唐鉴卷一 宋 范祖禹 撰
臣祖禹曰:魏晋之君,欺孤蔑寡,以夺天位。考其实,无异于寒浞、王莽【左防四年,魏荘子曰:「有夏后羿,自钮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用寒浞伯明氏之防子弟也。」王莽,汉元后之弟子,汉末簒位,号「新室」。浞,士角切】王必欲效唐虞之文,后世因袭而莫之改,其君臣皆不以为羞也。惟唐高祖知其出于謟谀者所为,故繁文伪饰有所不行,亦可谓不自欺者矣。然以兵取,而必为之文,曰「受禅于隋【禅,时战切】是亦未免袭衰世之迹也。虽不能正其名实,如三代之王,而优于晋、魏则逺矣。五月,诏曰:「近世以来,时运迁革,前代亲族,莫不诛夷。兴亡之故,岂伊人力?其隋蔡王智积等子孙,并付所司,量才选用。」臣祖禹曰:诗曰:「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大雅文王诗毛苌云:丽数也。郑氏云:商之孙子,其数不徒亿多,言之也。至天已命文王之后,乃为侯于周九服之中,无常者,善则就之,恶则去之】武王数纣曰:「昬弃厥遗,王父母弟不廸,故致讨焉【书牧誓:王曰:「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荅,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廸,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诛其罪人之身,而立其子,天下之公义也,况其父兄宗族乎?自晋魏以来,彊臣簒夺,除君之族而代其位,以非道得之,亦以非道失之,易姓之祸,如循一轨。
译臣范祖禹说:魏晋的君主欺骗孤弱的君主,蔑视寡弱的君主,以夺取天子的地位。考察他们的实际作为,与寒浞、王莽没有不同。唐王如果一定要仿效唐尧、虞舜的文饰,后世因袭而不加改变,那么他们的君臣都不以此为羞耻。只有唐高祖知道这些是谄媚之人所做的事,所以没有实行那些繁琐的文饰和虚伪的装点,也可以说是没有自欺。然而他用武力夺取天下,却一定要为此制造文饰,说是“从隋朝接受禅让”,这也未免仍然沿袭衰世的旧迹。虽然不能像三代的君王那样使名分和实际相符,但比晋、魏还是强得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五月,下诏说:“近世以来,时运变迁、政权更替,前代的亲族没有不被诛杀消灭的。国家兴亡的原因,难道全是人的力量造成的吗?隋朝蔡王杨智积等人的子孙,一并交给有关官署,衡量才能加以选用。” 臣范祖禹说:《诗经》说:“商朝的子孙,人数不止亿万。上帝既然已经降下天命,他们就在周朝的九服之中成为诸侯。成为周朝的诸侯,天命并不是永远不变的。”武王列举商纣的罪状说:“他昏乱地抛弃祖先遗留下来的事业,王族的父兄弟弟也不任用,所以我才来讨伐他。”诛杀有罪者本人,却扶立他的儿子,是天下共同承认的义理,何况是他的父兄和宗族呢?自晋、魏以来,强臣篡夺帝位,除灭君主的宗族而取代其地位;以不正当的手段取得,也以不正当的手段失去,改朝换代的祸患,就像沿着同一条轨道循环。
传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终。」信矣。唐高祖始即位,而録隋之子孙【唐本纪:武徳元年五月,即皇帝位,奉隋帝为酅国公,诏前隋蔡王智积等子孙皆选用之】由汉以来,最为忠厚,其享国长世,宜哉。万年县法曹孙伏伽上表,以为隋以恶闻其过【恶,乌故切】亡天下,冝易其覆辙【易,音亦】务尽下情,人君言动不可不慎。陛下今日即位,而明日有献鹞雏者【鹞,音耀】又百戏散乐,亡国滛声,近太常于民间借妇女裙襦以充妓衣【襦,音儒】拟五月五日元武门游戏,非所以为子孙法也。又言太子诸王参僚,冝谨择其人。帝省表大悦,下诏褒称,擢为治书御史,赐帛三百匹,颁示逺近。臣祖禹曰:国将兴,必赏谏臣;国将亡,必杀諌臣【国,晋语兴王赏諌臣,逸王罸之】故諌而受赏者,兴之祥也;諌而被杀者,亡之兆也。天下如人之一身,夫身必气血周流,无所壅底【孟序正▯壅底】而后能存焉。諌者,使下情得以上通,上意得以下达,如气血之周流于一身也。故言路开则治,言路塞则乱。治乱者,系乎言路而已。高祖鉴隋之所以亡,王业初基,庶事草创,而首辟言路以通下情,可谓知所先务矣。是以海内闻风,如热者之得濯,废者之得起,民知上之忧已,而疾痛将有所赴愬也【孟天下有疾其君者皆赴愬于王】唐室之兴,不亦宜乎?十一月徐世勣降赐姓李氏臣祖禹曰:古者天子建国,赐姓命氏【左隐八年: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姓氏所以别其族类之所出也。自三代之衰,称姓者或以国【如《风俗通·氏族篇》曰:氏于国,齐鲁宋卫是也】或以族【族谓宗族】或以地【如高氏出齐太公之后,食粟于高,因氏焉】或以官【汉仓氏、庾氏,其祖本主仓庾之官,《食货志》云:居官以为姓号,注云:仓氏、庾氏是也】子孙各本于其祖,不可改也。汉高祖赐娄敬姓为刘,鄙陋无稽【前汉·娄敬传》:敬赐姓刘氏】而唐世人主遂以为法,非其亲者附之属籍,或加于盗贼强冦,以逆族异类为同宗【如唐李勣,曹州离狐人,本姓徐氏,高祖赐姓李,附宗正职属是也】然则古之赐姓者别之,而后之赐姓者乱之也。夫惟天亲不可以人为而强欲同之,岂理者乎?上渎其姓,下忘其祖,非先王之制,不可为后世法也。二年閠二月,隋宇文士及、封徳彜来降【降,下江切】帝与士及有旧,时士及妹为昭仪,由是授上仪同。帝以封徳彛隋室旧臣,而謟巧不忠,深诮责之,罢遣就舎。徳彜以秘策干帝,帝悦,寻拜内史舎人,俄迁侍郎。臣祖禹曰:高祖以女宠进士,及责徳彜之謟巧,既斥之矣,复悦其计防而骤用之,甚矣佞人之难逺也【逺去声】自古君子易防【易音异,下同疏平声】小人易亲。盖君子难于进而果于退,小人不耻于自售【售,鬻也】而戚于不见知【戚,哀也】其进也无所不至,人君一为所惑,不能自解【解,九买切,释也】鲜有不至祸败者也【鲜,上声,少也】三年五月,晋州人吉善行自言于羊角山见白衣老父,谓善行曰:「为我语唐天子【为于伪切】吾为老君,吾而祖也。」诏于其地立庙。臣祖禹曰:商祖契【史殷纪殷契舜赐姓子氏】周祖后稷【史周纪周后稷名弃姓姬氏】皆本其功徳所起,不可诬也。唐之出于老子【老子姓李名耳】由妖人之言而謟谀者附防之,高祖啓其原,高宗明皇扇其风,又用方士诡诞之说,跻老子于上帝【唐高宗纪干封元年二月己未如亳州祠老子追谥▯元皇帝】卑天诬祖,悖道甚矣【悖背也】与王莽称王子乔为皇祖叔父,何以异哉?四年十月,赵郡王孝恭、李靖围江陵,萧铣降【铣先典切,降下江切】帝数之【数,数其过也】铣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铣无天命,故至此。若以为罪,无所逃死。”竟斩于都市。臣祖禹曰:萧铣,故梁子孙【唐本传:铣,后梁宣帝子孙】屯难之世【难,去声】民思其主,铣因隋乱,保据荆楚,欲复其考之业,虽僭大号【唐本传:义宁二年僣称皇帝】非唐之叛臣也。唐师伐而取其地,执其主,亦足矣。而铣以百姓之故,不忍固守而降,完府库,奉图籍,而归之唐【同上:武徳四年,高祖诏孝恭与李靖率巴蜀兵围铣,大破之,靖直逼其都,诣军门降】然则唐初割据之主,铣最无罪,高祖诛之,滛刑甚矣。我太祖、太宗削平四方僣伪之国,系累其主,致之阙下【累,力追切,系也,孟:系累其子弟】虽无道如刘鋹,拒命如继元【皆五代时僣伪者】穷天下之力而后取之,不诛一人,皆死牖下。自三代以来,未之有也。此所以祈天永命者欤【书·召诰:祈天永命】
译古书说:“君主以这种方式开始,也必定以这种方式结束。” 这话确实如此。唐高祖刚刚即位,就录用隋朝的子孙。自汉代以来,他是最为忠厚的君主;他的国家能够长久延续,是理所当然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五月〕 万年县法曹孙伏伽上表,认为隋朝因为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而失掉天下,应当改变导致覆亡的旧路,务必使下面的真实情况完全上达;君主的言语和行动不可不谨慎。陛下今天即位,第二天却有人进献鹞雏;又有百戏散乐这些亡国的淫靡声乐,太常还近来从民间借来妇女的裙襦充作伎女的衣服,准备在五月五日于玄武门举行游乐,这些都不是可以留给子孙效法的法则。又说,太子的属官和诸王的僚属,应当谨慎选择合适的人。皇帝看了这篇奏表非常高兴,下诏褒奖称许他,提升为治书御史,赏赐帛三百匹,并把奏表颁示远近。臣范祖禹说:国家将要兴盛,必定奖赏进谏的大臣;国家将要灭亡,必定杀害进谏的大臣。所以进谏而受到奖赏,是国家兴盛的祥兆;进谏而被杀,是国家灭亡的征兆。天下好比人的整个身体,身体必须让气血周流,不受阻塞,然后才能生存。进谏能够使下面的实情向上通达,也使上面的意旨向下传达,就像气血在人的全身周流一样。所以言路畅通,国家就能治理;言路堵塞,国家就会混乱。治乱的关键,只在于言路是否畅通。高祖鉴戒隋朝灭亡的原因,在王业刚刚建立、各项事务尚在草创之时,就首先开通进言的道路以沟通下情,可以说知道应该先办什么了。因此,天下听到这种风气,就像受热的人得到洗浴、废弃的人重新得到起用;百姓知道君上在忧虑自己,自己的疾苦将有地方申诉。唐王朝的兴盛,不也正是理所当然吗?十一月,徐世勣投降,赐姓李氏 臣祖禹说:古代天子建立诸侯国,赐予姓,命定氏【《左传·隐公八年》:天子建立德业,因其出生而赐姓】。姓氏是用来区别族类来源的。自夏、商、周三代衰落以来,称氏有的依据国名【如《风俗通·氏族篇》说:以国为氏,齐、鲁、宋、卫就是这样】,有的依据族属【族,指宗族】,有的依据居地【如高氏出自齐太公之后,因在高地食邑,于是以高为氏】,有的依据官职【汉代的仓氏、庾氏,其祖先本来主管仓库,任仓、庾之官,《食货志》说:居官便以官名作为姓号,注释说仓氏、庾氏就是这样】。子孙各自以祖先为本,不能更改。汉高祖把娄敬赐姓为刘,既鄙陋又没有依据【《前汉书·娄敬传》:娄敬被赐姓刘氏】,到了唐代,君主竟把这当成制度;不是亲属的人被附入皇族属籍,有时还把姓氏加给盗贼强寇,把叛逆之族、异类之人当作同宗【如唐代李勣,曹州离狐人,本姓徐,高祖赐姓李,附入宗正寺管理的属籍,就是这样】。这样看来,古代赐姓是为了区别族类,后世赐姓却造成了混乱。天生的亲属关系,不是人为所能造成的,却偏要强行把他们视为同族,难道合乎道理吗?上面亵渎了姓氏,下面忘却了祖先,这不是先王的制度,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则。二年闰二月,隋朝的宇文士及、封德彝前来投降【降,读作下江切】。皇帝与宇文士及旧有交情,当时士及的妹妹是昭仪,因此授予士及上仪同的官职。皇帝认为封德彝是隋朝旧臣,却谄媚机巧而不忠,对他严加斥责,罢免官职遣他回住所。封德彝用秘密谋略求见皇帝,皇帝很高兴,不久便任命他为内史舍人,过了不久又升为侍郎。臣祖禹说:高祖因为宠爱女子而提拔宇文士及,等到责备封德彝的谄媚机巧,已经斥退他了,却又喜欢他的谋略,突然重新任用他;佞人的确很难远离啊【远,读去声】。自古以来,君子难以亲近,小人却容易亲近【易,读作异,以下同;疏,读平声】。这是因为君子难以得到进用,一旦退处却很果断;小人不以自我推销为耻【售,就是卖】,却因不被知遇而忧伤【戚,就是悲哀】。他们一旦进身,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君主一旦被他们迷惑,不能自行摆脱【解,读九买切,意为解除】,很少有不导致祸败的【鲜,读上声,意为少】。三年五月,晋州人吉善行自己说,他在羊角山看见一位穿白衣的老人。老人对吉善行说:“替我告诉唐天子【为,读于伪切】:我是老君,是你的祖先。”于是下诏在当地建立庙宇。臣祖禹说:商朝的祖先契【《史记·殷本纪》说,殷契,舜赐姓子氏】、周朝的祖先后稷【《史记·周本纪》说,周后稷名弃,姓姬氏】,都是以其功德和事业的由来为根据,不能胡乱歪曲。唐朝声称出自老子【老子姓李,名耳】,是由妖人的言论引起的,后来又有谄谀者附会于此。高祖开启了这一源头,高宗、明皇又推波助澜,还采用方士荒诞虚妄的说法,把老子抬高到上帝之上【《唐高宗纪》:乾封元年二月己未,到亳州祭祀老子,追尊谥号为玄元皇帝】。贬低上天、诬蔑祖先,违背正道太过分了【悖,就是背】;这同王莽把王子乔称为皇祖叔父,有什么不同呢?四年十月,赵郡王李孝恭、李靖包围江陵,萧铣投降【铣,读先典切;降,读下江切】。皇帝列举他的罪过责问他【数,是数说他的过错】。萧铣说:“隋朝失去了天下这个猎物,天下人共同追逐它。我萧铣没有天命,所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如果认为这是我的罪过,我无处逃避一死。”最终在都市中将他斩首。臣祖禹说:萧铣是前梁皇帝的后代【《唐书·本传》:萧铣是后梁宣帝的后代】。在艰难动乱的时代【难,读去声】,百姓思念自己的君主;萧铣趁隋朝动乱,占据荆楚,想恢复他父祖的事业。虽然他僭越称帝【《唐书·本传》:义宁二年僭称皇帝】,却不是唐朝的叛臣。唐军讨伐并夺取他的土地,擒获他的君主,也就足够了。萧铣因为百姓的缘故,不忍心固守城池而投降,保全府库,交出图籍,将它们归还给唐朝【同上:武德四年,高祖诏令李孝恭和李靖率领巴蜀军队包围萧铣,大败萧铣,李靖直逼其都城,萧铣到军门投降】。这样看来,唐初各地割据的君主中,萧铣最没有罪;高祖却杀了他,刑罚实在太过分了。我国太祖、太宗平定四方僭伪的国家,把他们的君主拘系押送到朝廷【累,读力追切,意为拘系;《孟子》说:拘系他的子弟】,即使像刘鋹那样无道,像继元那样抗拒命令【都是五代时僭伪政权的君主】,也要用尽天下的力量才将其攻取,却不杀一人,最终都死在窗下。自夏、商、周三代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这大概就是祈求上天长久保佑国运吧【《尚书·召诰》:祈求上天长久保佑国命】。
五年,太子建成与齐王元吉共倾秦王世民,引树党友【树植也】中允王珪、洗马魏征【洗,先典切】说太子曰:“秦王功盖天下,中外归心。殿下但以年长,位居东宫,无大功以镇服海内。今刘黒闼散亡之余,众不满万,资粮匮乏,以大军临之,势如拉朽。殿下冝自击之,以取功名,因结纳山东豪杰,庶可自安。”太子乃请行,帝许之。臣祖禹曰:立子以长【上声】不以有功;以徳不以有众,古之道也。晋献公使太子申生伐东山,里克入而諌,君出见太子而勉之以孝【左闵二年,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臯落氏,里克諌曰:太子奉▯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帅师专行谋誓军旅,君与国政之所图也,非太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君子曰:善处父子之间矣。王魏以辅导东宫为职【东宫太子之称】当劝建成以孝于高祖,友于秦王,则储位安矣【储副也,太子君之副贰】秦王有定天下之功,高祖茍欲立之,能为泰伯不亦善乎【史吴世家,吴泰伯泰伯弟仲雍皆周太王子,而王季歴之兄也。季歴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歴,泰伯仲雍二人奔之荆蛮,文身断髪,示不可用,以避季歴。季歴果立,是为王季】且建成既为太子,则国其国也,安在于有功?乃使之击贼以立威,结豪杰以自助,是导之以争也,祸乱何从而息乎?夫以王魏之贤,其为建成谋犹如此,况庸人乎?
唐鉴卷一
译五年,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共同图谋倾覆秦王李世民,招引、培植党羽【树,就是培植】。中允王珪、洗马魏征【洗,读先典切】劝太子说:“秦王的功劳盖过天下,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殿下只是因为年长,才居于东宫,并没有大功来镇服天下。如今刘黑闼败亡之后,部众不到一万人,资粮又很缺乏;率领大军去攻打他,形势就像拉断朽木一样容易。殿下应当亲自出征,以取得功名,同时结交招纳山东豪杰,也许可以使自己安稳。”太子于是请求出征,皇帝答应了。臣祖禹说:立太子要根据年长【长,读上声】,不根据功劳;要根据德行,不根据部众,这是古代的原则。晋献公让太子申生讨伐东山,里克入朝进谏,晋侯出宫会见太子,并勉励他尽孝【《左传·闵公二年》:晋侯让太子申生讨伐东山皋落氏。里克劝谏说:太子奉行宗庙社稷祭祀的供品,早晚察看君主的膳食,所以称为冢子。君主出行,太子就留守;有留守之责,就跟随君主出征。跟随出征叫作抚军,留守叫作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率领军队,专门决定谋划和军令,是君主和国家政事所规划的事,不是太子的职责。军队只在于执行君主的命令:完全听从命令就没有威严,擅自发号施令就是不孝】。君子说:晋侯善于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王珪、魏征以辅导东宫为职责【东宫,是太子的称呼】,本应劝说建成对高祖尽孝、对秦王友爱,这样太子的储位就安稳了【储,就是副位,指君主的副贰】。秦王有平定天下的功劳,高祖如果确实想立他为太子,能够像泰伯那样主动让位,不也很好吗【《史记·吴世家》:吴国泰伯、泰伯的弟弟仲雍,都是周太王的儿子,也是王季历的哥哥。季历贤能,而且有圣明的儿子昌。太王想立季历,泰伯、仲雍二人便逃到荆蛮,纹身断发,表示自己不可任用,以避让季历】。季历果然即位,这就是王季。况且建成既然已经是太子,国家就是他的国家,哪里还在于有没有功劳?如今却让他出击贼寇来树立威望,结交豪杰来帮助自己,这是在引导他彼此争夺,祸乱从哪里能够平息呢?以王珪、魏征这样的贤人,替建成谋划尚且如此,何况普通人呢?《唐鉴》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