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唐鉴二十

唐鉴卷十四     宋 范祖禹 撰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51–53 段

陆贽在翰林,为帝所亲信,居艰难中,虽有宰相大小之事,帝必与贽谋之,故当时谓之内相。帝行止必与之俱,梁洋道险,尝与贽相失,经夕不至,帝惊忧涕泣,募得贽者赏千金,久之乃至,帝喜甚,太子以下皆贺。然贽数直諌迕帝意,卢▯虽贬官,帝心庇之,贽极言▯奸邪致乱,帝虽貌从,心颇不悦,故刘从一、姜公辅皆自下陈登用。贽恩遇虽隆,未得为相。臣祖禹曰:德宗于危乱之中,斯须不可无陆贽,及其用裴延龄之譛,则弃之如脱屣然【孟子:舜视弃天下犹弃敝屣也】于所厚如此,宜其无所不薄也【同上:其所厚者薄,则无所不薄也】诗曰: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小雅谷风诗云】其德宗之谓矣。车驾至城固,帝长女唐安公主薨。四月,帝至梁州,欲为公主造塔厚葬之。姜公辅表諌,以为山南非久安之地,公主之葬,防归上都,此宜俭薄,以副军须之急。帝使谓陆贽曰:「唐安造塔,其费甚微,非宰相所宜论。公辅正欲指朕过失,自求名耳。相负如此,如何处之?」贽上奏极諌,帝意犹怒,罢公辅为左庶子。臣祖禹曰:人君置相,必求天下之贤,盖欲闻其忠言、嘉谋【扬至孝言,合稷契之谓忠;谟合臯陶之谓嘉】以交脩其所不逮也【书说命,高宗谓説曰:汝交脩予,罔予弃】书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同上,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台音贻我也】而后世宰相与諌争之臣分其所职,人君得失相不预焉,必责之谏臣,此謟谀之人持禄保位之计,非贤相之职业也。姜公辅一諌,德宗以为非所宜论,卒废黜之,不明之君,岂知所以任相哉?帝问陆贽:“近有卑官自山北来者,率非良士。有邢建者,论説贼势,语最张皇,察其事情,颇似窥觇,今已于一所安置。如此之类,更有数人,若不追寻,恐成奸计。卿试思之,如何为便?”贽上奏,以为:“今盗据宫阙,有冒险逺来赴行在者,当量加恩赏,岂得复猜虑拘囚?”其畧曰:“以一人之听览,而欲穷宇宙之变态;以一人之防虑,而欲胜亿兆之奸欺。役智弥精,失道弥逺。”又曰:“虚怀待人,人亦思附;任数御物,物终不亲。情思附则感而悦之,虽寇雠化为心膂矣;意不亲则惧而阻之,虽骨肉结为仇慝矣。”又曰:“陛下智出庶物,有轻待人臣之心思周万机,有独御区防之意【防宇同】谋吞众畧,有过慎之防;明照羣情,有先事之察;严束百辟,有任刑致理之规;威制四方,有以力胜残之志。由是才能者怨于不任,忠荩者忧于见疑;着勲业者惧于不容,怀反侧者迫于见讨。驯致离叛,搆成祸灾。”臣祖禹曰:德宗好察而不明,是以致乱而不自知其非。陆贽欲正其心术,故必原其祸之所起,而极论之,使之惩既往之失,防未来之悔也。《诗》曰:「犹之未逺,是用大谏【板诗云云,毛氏曰:「犹图也。」郑氏云云,王之谋不能图逺,用是故我大諌也】陆贽有焉。五月,帝使谓陆贽曰:「浑瑊、李晟诸军,当议规画,令其进取。朕欲遣使宣慰,卿宜审细条疏以闻。」贽以为:「贤君选将,委任责成,故能有功。况今秦、梁千里,兵势无常,遥为规画,未必合宜。彼违命则失君威,从命则害军事,进退羁碍,难以成功。不若假以便宜之权,待以殊常之赏,则将帅感悦。」贽上奏,其畧曰:「锋镝交于原野,而决策于九重之中;机防变于斯须,而定计于千里之外。用舍相碍,否臧皆凶【否部鄙切】上有掣肘之讥,下无死绥之志。」又曰:「传闻与指实不同,悬算与临事有异。」又曰:「君上之权,特异臣下,唯不自用,乃能用人。」臣祖禹曰:「易·师」之六五曰:「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易·师卦下同】六五为师之主,制师之命者也。长子,人之师也,故行师则吉;弟子,听之于人者也,故虽正而凶。然则师之道,在择人而委任之,不可以牵制也。而人君常欲权在于己,或不欲功归于人,将在外而以君命制之,兵从中御,未有能成功者也。六月,李晟收复京师,露布至行在。帝命陆贽草诏,赐浑瑊,使访求奉天所失里头内人。贽上奏,以为今巨盗始平,疲瘵之民,疮痍之卒,尚未拊循,而首访妇人,非所以副惟新之望也。谋始尽善,克终已稀。始而不谋,终则何有所赐?瑊诏未敢承防。帝遂不降诏,竟遣中使求之。臣祖禹曰:德宗不能虚己以纳谏,虽勉从陆贽之言,不降诏而遣使,是闭其门而由户出也。人君茍不能彊于为善,諌之为益也,少哉!初,鱼朝恩既诛,代宗不复使宦者典兵。帝即位,悉以禁兵委白志贞。志贞得罪,帝复以宦官窦文场代之。从幸山南,两军渐集。帝还长安,颇忌宿将握兵多者,稍稍罢之。十月,以文场监神策军左厢兵马使,王希迁监右厢兵马使。始令宦官分典禁旅。

译陆贽在翰林院任职,受到皇帝亲近信任。身处艰难时期,即使是宰相职权范围内或其他大小事务,皇帝也一定同陆贽谋议,所以当时称他为“内相”。皇帝的行动起居一定同他在一起。有一次经过梁洋,道路险要,陆贽曾同皇帝失散,整整一夜没有到达,皇帝惊慌忧虑而流泪,悬赏千金寻找陆贽,过了很久他才到达,皇帝非常高兴,太子以下的人都来祝贺。然而陆贽多次直言进谏,违逆皇帝的心意。卢▯虽然已经被贬官,皇帝心里仍庇护他;陆贽极力说明卢▯奸邪而导致祸乱,皇帝表面上虽然听从,内心却很不高兴。因此刘从一、姜公辅都从下级官员直接陈述意见而得到任用。陆贽受到的恩宠虽然深厚,却始终没有做到宰相。臣祖禹说:德宗在危乱之中,片刻也不能没有陆贽;等到听信裴延龄的谗言,却把陆贽像脱掉鞋子一样抛弃了【《孟子》说:“舜看待抛弃天下,就像抛弃破旧的鞋子一样”】。他对待自己所厚待的人尚且如此,难怪对其他人没有不轻薄的【同上:“他所厚待的人尚且轻薄,那么就没有什么人不轻薄了”】。《诗》说:“将要恐惧,将要忧患,只有我和你;将要安宁,将要快乐,你却反过来抛弃我【《小雅·谷风》诗如此说】。”这说的就是德宗。皇帝的车驾到了城固,皇帝的长女唐安公主去世。四月,皇帝到达梁州,想为公主建造佛塔并厚葬她。姜公辅上表进谏,认为山南不是可以长久安定的地方,公主的葬礼,预防将来归葬上都,应当从俭从薄,以符合军需紧迫的需要。皇帝派人对陆贽说:“为唐安公主建塔,费用很少,不是宰相应当议论的事情。姜公辅正想指出朕的过失,借此求取名声罢了。作为宰相却这样辜负朕,应当怎样处置他?”陆贽上奏极力进谏,皇帝的怒意仍未消除,于是罢免姜公辅,改任左庶子。臣祖禹说:人君设置宰相,一定要寻求天下贤能之人,大概是想听取他们忠诚的言论和美善的谋略【扬雄《法言·至孝》说,符合稷、契的叫作忠;谋略符合皋陶的叫作嘉】,来互相修正自己所不能做到的地方【《尚书·说命》中,高宗对傅说说:“你要交相修治我,不要抛弃我”】。《尚书》说:“早晚进献教诲,以辅助我的德行【同上,任命时说:“早晚进献教诲,以辅助我的德行。”“台”音“贻”,是我的意思】。”后来宰相和进谏争辩的臣子分担了各自的职务,人君的得失宰相不再参与,反而一定责成谏臣负责,这是谄媚之人保住俸禄、保全职位的计策,并不是贤相的职责。姜公辅进谏一次,德宗就认为这不是宰相应该议论的事,最终把他废黜。不明智的君主,哪里知道应当怎样任用宰相呢?皇帝问陆贽:“近来有低级官员从山北来,大多不是好人。有个叫邢建的,谈论贼军的形势,言辞最为夸张。观察他的情形,很像是在窥伺侦察,现在已经把他安置在一个地方。像这样的人还有好几个,如果不追查,恐怕会形成奸计。你试着想一想,怎样处理才方便?”陆贽上奏,认为:“如今盗贼占据宫阙,有人冒险远道前来奔赴行在,应当酌情加以恩赏,怎么能反而猜疑拘禁他们?”大意说:“凭一个人的听闻见识,却想穷尽天地间各种变化;凭一个人的防备忧虑,却想胜过亿万人的奸诈欺骗。越是用尽智术,离开正道就越远。”又说:“虚心对待别人,别人也会想着归附;任意施展权术驾驭万物,万物终究不会亲近。人心想着归附,就会感动而喜悦,即使仇敌也会变成心腹;内心不愿亲近,就会因畏惧而阻隔,即使骨肉至亲也会结成仇敌。”又说:“陛下的智慧超过众人,却有轻视对待臣下的心;思虑周遍万机,却有想独自控制各处防务的意图【“防”字同“坊”】;谋略想要包容众人的谋略,却有过分谨慎防备的忧虑;明察照见群情,却有预先察知一切的心思;严格约束百官,却有任意使用刑罚以达到治理的原则;威势控制四方,却有想凭武力战胜残暴的意志。因此,有才能的人怨恨不能得到任用,忠诚尽职的人忧虑受到怀疑;建立功勋事业的人害怕不被容纳,心怀反复的人又迫于受到讨伐。这样逐渐发展下去,就会导致离心叛乱,酿成祸患灾害。” 臣祖禹说:德宗喜欢苛察却不明辨,因此导致祸乱而自己还不知道错误在哪里。陆贽想纠正他的心术,所以一定要追溯祸乱的起因,极力加以论说,使他惩戒过去的过失,防止将来的悔恨。《诗》说:“还不算太晚,因此我大力进谏【《板》诗中如此说。毛氏说:“犹,是谋划的意思。”郑氏说……;王的谋略不能谋划长远,因此我大力进谏】。”陆贽正是这样做的。五月,皇帝派人对陆贽说:“浑瑊、李晟等军队,应当商议规划,命令他们进军取胜。朕想派使者前去宣慰,你应当仔细分条陈述后上报。”陆贽认为:“贤明的君主选择将领,把任务交给他并责成他完成,所以能够建立功劳。何况如今秦、梁相距千里,军势变化无常,从远处替他们规划,未必合适。他们违背命令,就会损害君主的威严;服从命令,又会妨害军事行动,进退都受到牵制,很难成功。不如授予他们临机处置的权力,并给予异乎寻常的赏赐,那么将帅就会感动喜悦。”陆贽上奏,大意说:“刀锋箭镞在原野上交战,决策却在九重宫阙之中;军事机变在片刻间变化,计策却在千里之外决定。任用与否彼此妨碍,做得好与做得不好都将招致凶险【“否”,音“鄙”】;上面有掣肘的讥议,下面没有拼死作战的意志。”又说:“传闻同确实的事实不同,悬空推算同临事应对有差异。”又说:“君主的权力与臣下不同,只有不亲自滥用它,才能够真正任用别人。” 臣祖禹说:《易·师》的六五爻说:“长子率领军队,弟子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占问虽正固仍然凶险【以下同《易·师卦》】。”六五是《师》卦的主爻,是掌握军队命令的人。长子,是军队的统帅,所以出兵就吉利;弟子,是听命于别人的人,所以即使出于正道也凶险。既然如此,用兵的原则就在于选择合适的人并把任务委托给他,不能加以牵制。然而人君常常想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有时又不愿功劳归于别人,将领在外,却用君主的命令控制他,军队从中央遥加指挥,从来没有能够成功的。六月,李晟收复京城,捷报送到行在。皇帝命陆贽起草诏书,赐给浑瑊,让他访求奉天失散的里头内人。陆贽上奏,认为如今大盗刚刚平定,疲惫困苦的百姓、身受创伤的士卒,尚且还没有得到抚慰,却首先访求妇人,这不是用来符合革新政事期望的做法。谋划开始时做到完善,能够善始善终的已经很少;开始时不谋划妥当,最终又能赏赐什么呢?浑瑊不敢接受诏书。皇帝于是没有下诏,最终还是派宦官去寻求她们。臣祖禹说:德宗不能虚心接纳谏言,虽然勉强听从陆贽的话,不下诏而派使者前往,就像关上正门却从旁门出去一样。人君如果不能努力去做善事,那么进谏所能起到的作用就太少了!起初,鱼朝恩被诛杀以后,代宗不再让宦官掌管军队。德宗即位,把全部禁军交给白志贞。白志贞获罪后,德宗又用宦官窦文场代替他。皇帝随驾到山南,两军逐渐会合。皇帝返回长安后,很忌惮资历深的将领中掌握兵力多的人,逐渐罢免了他们。十月,任命窦文场监神策军左厢兵马使,王希迁监右厢兵马使。从此开始命令宦官分别掌管禁军。

臣祖禹曰:德宗为唐室造祸之主,此宗社覆亡之本也。臣是以着之。萧复奉使自江淮还,与李勉、卢翰、刘从一俱见帝。勉等退,复独留言于帝曰:“陈少游任兼将相,首败臣节;韦臯幕府下僚,独建忠义。请以臯代少游镇淮南,使善恶着明。”帝然之。寻遣中使马钦绪揖刘从一,附耳语而去。诸相还閤,从一诣复曰:“钦绪宣防,令从一与公议朝来所言事,即奏行之,勿令李、卢知。”敢问何事也?复曰:“唐虞黜陟岳牧,佥谐爵人于朝,与士共之。使李、卢不堪为相,则罢之。既在相位,朝廷政事,安得不与之同议?而独隠此一事乎?此最当今之大弊。朝来主上亦有斯言,复已面陈其不可,不谓圣意尚尔。复不惜与公奏行之,但恐浸以成俗,未敢以告。”竟不以事语从一。从一奏之,帝愈不悦。复乃上表辞位,罢为左庶子。臣祖禹曰:「萧复欲黜少游,赏韦臯,此朝廷之公议也。德宗茍以为然,在于一言,使宰相行之而己何疑于李勉、卢翰,而独与从一为密邪?且既以为相,而不待之以诚,则疎逺之臣,其可信者几希矣【几,平声】夫如是,忠臣贤者,岂得尽其心乎【鹿鸣诗:忠臣嘉宾,得尽其心矣】贞元二年四月,关中仓廪竭,禁军或自脱巾呼于道曰:「拘吾于军而不给粮,吾罪人也。」帝忧之甚,防韩滉运米三万石至陜,李泌即奏之。帝喜,遽谓左右曰:「米已至陜,吾父子得生矣。」时禁中不酿,命于坊市取酒为乐,又遣中使谕神策六军军士,皆呼万岁。时比岁饥馑,兵民皆痩黒,至是麦始熟,市有醉人,当时以为嘉瑞。人乍饱食死者,复五之一,数月人肤色乃如故矣。臣祖禹曰:「老子曰:『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老子道德经云】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天地隂阳之和,致水旱之灾。夫以兵除残,如人以毒药攻疾,疾去而人伤亦甚矣,其血气必久而后复之,或终身遂衰。一失其养,则易以死亡,不若未病之完也。先王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书·周官:『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有天下者,可不务哉!」三年闰五月辛未,吐蕃刼盟。初,李晟与张延赏有隙,帝召延赏入相,晟表陈其过恶。帝重违其意,以延赏为左仆射。吐蕃尚结賛大举入寇,游骑及好畤,京城戒严。晟遣将击败之。尚结賛谓其徒曰:「唐之良将,李晟、马燧、浑瑊三人而已,当以计去之。」入鳯翔境,无所俘掠,以兵二万直抵城下,曰:「李令公召我来,何不出犒我?」经宿乃引退。晟又遣将袭击,吐蕃破之,尚结賛乃引去。帝忌晟功名,防吐蕃有离间之言,延赏等腾谤于朝,无所不至。晟闻之,昼夜泣目,为之肿,悉遣子弟诣长安,表请削发为僧。帝慰谕不许。韩滉素与晟善,帝命滉谕防于晟,使与延赏释怨。晟奉诏,滉引延赏诣晟第宴谢,结为兄弟,因使晟表荐延赏为相。帝以延赏为同平章事。李晟为其子请昏于延赏,延赏不许。晟知延赏蓄憾未已。初,晟既破吐蕃摧沙堡,马燧、浑瑊等各举兵临之,吐蕃大惧,屡遣使求和。帝未许,乃遣使卑辞厚礼求和于马燧。燧信其言,为之请于朝。晟曰:「戎狄无信,不如击之。」燧、延赏皆与晟有隙,争言和亲便,帝意遂定。延赏数言晟不宜久典兵,帝乃谓晟曰:「大臣既与吐蕃有怨,不可复之凤翔,宜留朝廷,朝夕辅朕。」乃以晟为太尉中书令,勲封如故,余悉罢之。延赏既罢晟兵柄,武臣愤怒解体,不肯为用。五月,以浑瑊为防盟使,瑊将二万余人赴盟所。李晟深戒以盟所为备,不可不严。延赏言于帝曰:「晟不欲盟好之成,故戒瑊以严备,我有疑彼之形,则彼亦疑我矣,盟何由成?」帝乃召瑊切戒,以推诚待虏,勿自为猜贰,以阻虏情。闰月,瑊奏吐蕃决以辛未盟,延赏集百官以瑊表示之曰:「李太尉谓吐蕃和好必不成,此浑侍中表也。」盟日定矣。晟闻之,泣谓所亲曰:「吾生长西陲,备谙虏情,所以论奏,但耻朝廷为犬戎所侮耳。」辛未,吐蕃刼盟,浑瑊仅以身免。是日,帝视朝谓诸相曰:“今日和戎息兵,社稷之福。”马燧曰:“然。”栁浑曰:“戎狄豺狼也,非盟誓可结。今日之事,臣窃忧之。”李晟曰:“诚如浑言。”帝变色曰:“栁浑书生,不知边计,大臣亦为此言邪?”皆伏地顿首谢,因罢朝。是夕,韩游瓌表言:“虏刼盟者,兵临近镇。”帝大惊,街逓其表以示浑。明旦谓浑:“卿书生,乃能料敌如此其审耶?”帝欲出幸以避吐蕃,大臣谏而止。李晟大安园多竹,复有为飞语者,云晟伏兵大安园,谋因仓猝为变。晟遂伐其竹。六月,以马燧为司徒兼侍中,罢其副元帅节度使。初,吐蕃尚结賛恶李晟、马燧、浑瑊,曰:“去三人则唐可图也。”

译臣祖禹说:德宗是给唐王室制造祸患的君主,是宗庙社稷覆亡的根源。臣因此把这件事记载下来。萧复奉命出使从江淮回来,和李勉、卢翰、刘从一一起拜见皇帝。李勉等人退下后,萧复独自留下来对皇帝说:“陈少游身兼将相,首先败坏臣节;韦皋是幕府中的下级属官,却独自建立了忠义。请让韦皋代替陈少游镇守淮南,使善恶得到彰明。”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不久,皇帝派宦官马钦绪向刘从一作揖,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便离去。各位宰相回到阁中,刘从一到萧复那里说:“马钦绪传达诏令,叫我同您商议今天早晨所谈的事情,商议后就上奏施行,不要让李勉、卢翰知道。”请问是什么事情?萧复说:“唐虞时代罢黜或升任岳牧,众人协调议定授予人在朝廷中的爵位,和士人共同参与。如果李勉、卢翰不适合担任宰相,就应当罢免他们。既然他们已经处在宰相职位上,朝廷政事怎么能不和他们共同商议,却唯独把这件事隐瞒起来呢?这是当今最大的弊病。今天早晨主上也说了这样的话,我已经当面陈述其中不可行之处,没想到圣意仍然如此。我并不吝惜同您一起上奏施行,只是恐怕此事逐渐形成习俗,所以不敢告诉您。”最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刘从一。刘从一把事情上奏后,皇帝更加不高兴。萧复于是上表辞去职位,被罢免为左庶子。臣祖禹说:“萧复想罢黜陈少游、奖赏韦皋,这是朝廷的公议。德宗如果认为这样做对,只需一句话,让宰相去执行就是了;他对李勉、卢翰有什么可疑虑的,却偏偏只同刘从一秘密商议呢?况且既然任命他们为宰相,却不以诚意对待他们,那么对于疏远的臣子来说,值得信任的人就很少了【“几”,读平声】。像这样,忠臣和贤者怎么能够尽情表达自己的心意呢【《鹿鸣》诗说:“忠臣嘉宾,都能尽情表达自己的心意”】?” 贞元二年四月,关中的仓廪已经枯竭,禁军中有人自行脱下头巾,在道路上呼喊:“把我拘禁在军中,却不给粮食,我是有罪的人啊。”皇帝为此非常忧虑,听说韩滉运送三万石米到了陕地,李泌立即上奏报告。皇帝很高兴,立即对身边的人说:“米已经到了陕地,我们父子能够活下来了。”当时宫中不酿酒,皇帝命令到坊市取酒来作乐,又派宦官告诉神策六军的军士,大家都高呼万岁。当时接连几年发生饥荒,士兵和百姓都瘦黑不堪;到了这时麦子才开始成熟,市场上有醉酒的人,当时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人们突然吃饱后,死亡的人又减少了五分之一,过了几个月,人的肤色才恢复如常。臣祖禹说:“老子说:‘军队驻扎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大战之后,一定会有灾荒【《老子·道德经》如此说】。’这是说百姓因为忧愁困苦的气息,损伤天地阴阳的和谐,从而导致水旱灾害。用军队消除残暴,就像人用毒药攻治疾病,疾病虽然除去了,但人的损伤也很严重;他的血气一定要经过很久才能恢复,有的人甚至终身就此衰弱。一旦失去调养,就容易死亡,不如没有生病时那样完整。先王在没有发生混乱以前制定治理之策,在国家尚未危急以前保全国家【《尚书·周官》说:“像从前的大道,在没有混乱以前制定治理,在没有危急以前保全国家”】。拥有天下的人,怎么可以不努力实行呢!” 三年闰五月辛未日,吐蕃撕毁盟约。起初,李晟同张延赏有嫌隙,皇帝召张延赏入朝任宰相,李晟上表陈述他的过错和罪恶。皇帝不愿严重违背李晟的意愿,便任命张延赏为左仆射。吐蕃尚结赞大举入侵,游骑兵到达好畤,京城戒严。李晟派将领出击并打败了他们。尚结赞对他的部下说:“唐朝的良将,只有李晟、马燧、浑瑊三人,应当用计除掉他们。”他进入凤翔境内后,没有掳掠任何东西,却带领两万兵马直抵城下,说:“李令公召我来,为什么不出来犒劳我?”过了一夜才率军退去。李晟又派将领袭击,吐蕃击败了唐军,尚结赞于是退走。皇帝嫉妒李晟的功名,又担心吐蕃离间的话,以及张延赏等人在朝廷上散布诽谤,什么话都说到了。李晟听说后,日夜哭泣,眼睛因此肿胀,把子弟全都派往长安,上表请求削发为僧。皇帝安慰晓谕,不准许他这样做。韩滉一向同李晟友善,皇帝命韩滉向李晟传达诏意,让他同张延赏解除怨恨。李晟奉诏,韩滉带领张延赏到李晟府第设宴致谢,使两人结为兄弟,趁机让李晟上表推荐张延赏为宰相。皇帝任命张延赏为同平章事。李晟替自己的儿子向张延赏请求婚配,张延赏没有答应。李晟知道张延赏积蓄的怨恨还没有消除。起初,李晟已经击败吐蕃,摧毁沙堡,马燧、浑瑊等各自率兵逼近吐蕃。吐蕃非常害怕,多次派使者请求讲和。皇帝没有答应,于是吐蕃又派使者带着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礼物向马燧求和。马燧相信了吐蕃的话,替它向朝廷请求。李晟说:“戎狄没有信用,不如进攻他们。”马燧、延赏都与李晟有嫌隙,争相说和亲有利,皇帝的主意于是定了下来。张延赏多次说李晟不宜长久掌握兵权,皇帝便对李晟说:“大臣既然与吐蕃有怨,不能再让你镇守凤翔,应当留在朝廷,早晚辅佐朕。”于是任命李晟为太尉、中书令,勋爵封赐照旧,其余职务全部罢免。张延赏解除李晟的兵权后,武臣愤怒而离心,不肯再为朝廷效力。五月,任命浑瑊为防盟使,浑瑊率二万多人前往会盟地点。李晟再三告诫他必须严密防备会盟地点,不可不严加戒备。张延赏对皇帝说:“李晟不希望会盟成功,所以告诫浑瑊严加防备。我们如果表现出怀疑他们的样子,他们也会怀疑我们,会盟怎么能够成功?”皇帝于是召见浑瑊,严加告诫他要以推诚相待的态度对待吐蕃,不要自己产生猜疑和二心,以免阻碍吐蕃的诚意。闰月,浑瑊上奏说吐蕃决定在辛未日会盟。张延赏召集百官,拿浑瑊的表章给他们看,说:“李太尉说吐蕃的和好一定不能成功,这就是浑侍中的表章。” 会盟的日期已经确定。李晟听说后,哭着对亲近的人说:“我生长在西部边疆,完全熟悉吐蕃的情况,所以才上奏议论,只是感到朝廷被犬戎欺侮实在可耻。”辛未日,吐蕃劫持盟会,浑瑊仅仅逃得性命。这一天,皇帝临朝,对各位宰相说:“今天与戎族讲和、停止战争,这是国家的福气。”马燧说:“是。”柳浑说:“戎狄如同豺狼,不是靠盟誓就能约束的。今天的事情,臣私下很担忧。”李晟说:“确实像柳浑说的那样。”皇帝变了脸色说:“柳浑是个书生,不懂边疆军务,难道大臣也说这种话吗?”众人都伏地叩头谢罪,于是退朝。当晚,韩游瓌上表说:“吐蕃劫盟,军队已经逼近附近的城镇。”皇帝大惊,把他的表章传递给柳浑看。第二天早晨,皇帝对柳浑说:“你是个书生,竟然能够这样准确地预料敌情吗?”皇帝想要出行避开吐蕃,大臣们进谏后才停止。李晟的大安园中有很多竹子,又有人散布流言,说李晟在大安园埋伏军队,打算趁仓促之际发动变乱。李晟于是砍掉了竹子。六月,任命马燧为司徒兼侍中,罢免其副元帅、节度使职务。起初,吐蕃的尚结赞憎恨李晟、马燧、浑瑊,说:“除掉这三个人,唐朝就可以图谋了。”

于是离间李晟,因马燧以求和,欲执浑瑊以卖燧,使并获罪。因纵兵直犯长安,防失浑瑊而止。张延赏慙惧,称疾不视事。臣祖禹曰:人君于其所不当疑而疑之,则于其所不可信而信之矣。此必然之理也。李晟有复唐室之大功,又再败吐蕃,社稷是赖。而德宗猜忌,使勲贤忧惧,不保朝夕。至于谗邪之诡计,戎狄之甘言,则推诚而信之不疑。一旦罢晟兵柄,中外莫不解体。行张延赏之私意,中尚结賛之隂谋。忠言至计,确不可入,而奸臣敌国得以欺卖。由其心术颠倒,见善不明,故也【扬用善不明用心不刚俦克也】延赏败国殄民,刑孰大焉?德宗曽不致诘,使之得保首领,死牖下,幸矣。李泌为相,帝谓泌曰:“自今凡军旅粮储事,卿主之;吏礼委延赏,刑法委浑。”泌曰:“不可。陛下不以臣不才,使待罪宰相。宰相之职不可分也。非如给事,则有吏过、兵过;舍人则有六押。至于宰相,天下之事咸共平章。若各有所主,是乃有司,非宰相也。”帝笑曰:“朕适失辞,卿言是也。”臣祖禹曰:“古之王者,惟任一相以治天下。唐虞有百揆,夏商官倍,可知也【书·周书】:“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周之冡宰,实总六卿,自司徒以下分职以听焉。诏王废置者,宰也【礼·大冡宰】:“歳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防,听其事,以诏王废置】是以治出于一,政有所统,相得其职,君得其道,恭已无为而治【语·十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盖以此也。后世多疑于人,宰相之职分而不一。君以为权在于己,臣亦以为政在于君,国之治乱,民之休戚【戚,忧也】无所任责,故贤者不得行其所学,不肖者得以茍容于其间。由官不正,任不专故也。其有功烈见于世,称为贤相者,必其得君之专,任职之久,言行计从,出于一人者也。古者名与实称,而后事成功立焉。后世不能正名,而其实必合于古,然后能有成功。如欲稽古以建官,必以一相统天下,始可以言治矣。郜国大长公主女为太子妃,或告主滛乱,且为厌祷,帝大怒,幽主于禁中,切责太子,太子不知所对,请与萧妃离昏。帝召李泌【音邲】告之,且曰:“舒王近已长立,孝友温仁。”泌曰:“陛下惟有一子,柰何一旦疑之,欲废之而立侄,得无失计乎?陛下所生之子犹疑之,何有于侄?舒王虽孝,自今陛下宜努力勿复望其孝矣。”帝曰:“卿不爱家族乎?”对曰:“能爱家族,故不敢不尽言。”泌因言:“自古父子相疑,未有不亡国覆家者。今幸赖陛下以语臣,臣敢以家族保太子。向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防,已就舒王图定策之功矣。”帝曰:“此朕家事,何预于卿而力争如此?”对曰:“天子以四海为家,今臣独任宰相之重,四海之内一物失所,责归于臣。况坐视太子寃横而不言,臣罪大矣。”帝曰:“为卿迁延至明日思之。”泌【上同】抽笏叩头而泣曰:“如此臣知陛下父子慈孝如初矣。”因戒帝勿露此意于左右,露之则彼皆树功于舒王,太子危矣。明日帝意果悟,太子由是获免。臣祖禹曰:李泌善处父子兄弟之间,故能以其直诚正言感悟人主,卒使父子如初,可谓忠矣。謟谀之人,▯君之决者,必曰:「家事非他人所预【唐李勣传】高宗欲立武眧仪,问勣,勣曰:「陛下家事,何预外人】陷君于恶,率由此言。泌以为:天子以四海为家,则莫非家事;以君之子为己任,其知相之职业哉?

唐鉴卷十四

译于是他离间李晟,借马燧的名义请求和谈,想要擒获浑瑊来出卖马燧,使他们一同获罪。后来又放纵军队直接进犯长安,因为担心失去浑瑊而停止。张延赏惭愧而恐惧,称病不上朝处理政务。臣祖禹说:君主在本来不应怀疑的地方产生怀疑,就会在本来不可信的地方反而相信,这是必然的道理。李晟有复兴唐室的大功,又两次击败吐蕃,国家正依赖他的力量。可是德宗猜忌,使有功的贤臣忧虑恐惧,不能保证早晚平安。至于奸邪之人的诡计、戎狄的甜言蜜语,他却推心置腹地相信而毫不怀疑。李晟一旦被解除兵权,朝廷内外没有不离心的。德宗实行了张延赏的私意,也成全了尚结赞的阴谋。忠诚的言论和正确的谋略,确实无法被采纳,奸臣和敌国因此能够欺骗、出卖朝廷。这是由于他的心术颠倒,看不清善恶的缘故【扬用善不明用心不刚俦克也】。张延赏使国家败亡、百姓遭受残害,还有什么罪刑比这更大呢?德宗竟然没有追问责罚,使他能够保全首领、死在家中,已经是幸运了。李泌担任宰相时,皇帝对李泌说:“从今以后,凡是军队、粮储等事务,都由你主管;吏部、礼部的事务交给张延赏,刑法事务交给柳浑。”李泌说:“不可以。陛下不因为臣无能,让臣任职于宰相之位。宰相的职务不能分割。给事中可以分掌吏部事务和兵部事务,舍人可以分掌六押事务;至于宰相,天下的事情都应当共同审议决定。如果各自有所主管,那只是各个有司的官员,不是宰相。”皇帝笑着说:“朕刚才说错了,你说得对。”臣祖禹说:“古代的君王,只任用一位宰相来治理天下。唐虞有百揆,夏商的官员增加一倍,由此可以知道【《尚书·周书》说:‘唐虞考察古制,设置官职不过百名;夏商官职增加一倍,也能够治理好’】。周朝的冢宰,实际上总管六卿,司徒以下分别掌管职务,听从他的统辖。下诏决定各部门官员的罢免任用,是宰的职责【《礼记·大冢宰》说:‘年终时命令各官府整治各自的政务,接受考核,听取政事,以此向君王报告官员的罢免任用’】。因此,治理出于一人,政令有所统属,臣下能够各尽其职,君主能够遵循治道,恭敬自守而无为治理天下【《论语·卫灵公》说:‘实行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自守,端坐面向南方罢了’】,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后世的君主多疑于人,宰相的职权被分割而不能统一。君主认为权力在自己手中,臣下也认为政事在君主手中,国家的治乱、百姓的安乐与忧患【戚,就是忧】都没有人承担责任。因此,贤能的人不能施展自己的学问,不肖的人却可以苟且容身其中。这是由于官制不正、任用不专造成的。那些功业显著于世、被称为贤相的人,一定是得到君主专一的信任,长久担任职务,所进言的、所实行的、所谋划的都被采纳,事情出自一人的统筹。古代名分和实际相称,之后事业才能成功建立。后世虽然不能纠正名分,但实际必须符合古代的原则,然后才能取得成功。如果想要考察古制来设置官职,就必须由一位宰相统领天下,这样才可以谈得上治理。郜国大长公主的女儿是太子妃。有人告发公主淫乱,并且进行厌胜祈祷,皇帝大怒,把公主幽禁在宫中,严厉责备太子。太子不知道如何回答,请求与萧妃离婚。皇帝召见李泌【音邲】告诉他这件事,并且说:“舒王近来已经长大成人,孝顺友爱而且温和仁厚。”李泌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为什么忽然怀疑他,想废掉他而改立侄子,难道不是失策吗?陛下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怀疑,对侄子又能有什么感情呢?舒王即使孝顺,从今以后陛下也应当努力,不要再指望他孝顺了。”皇帝说:“你不爱护自己的家族吗?”李泌回答:“正因为我爱护家族,所以不敢不把话全部说出来。”李泌于是说:“自古以来,父子互相怀疑,没有不导致亡国覆家的。现在幸亏陛下把这件事告诉臣,臣敢以全家族担保太子。假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这类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已经为舒王谋划定策、建立功劳了。”皇帝说:“这是朕的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样竭力争辩?”李泌回答:“天子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如今臣独自承担宰相的重任,四海之内只要有一个人无所安置,责任就归于臣。何况眼看太子受到冤屈而不进言,臣的罪过就太大了。”皇帝说:“看在你的情面上,拖延到明天再考虑。” 李泌【同上】抽出笏板,叩头哭泣说:“这样看来,臣知道陛下和太子父子之间的慈爱孝顺已经恢复如初了。”于是告诫皇帝不要把这个意图透露给左右近臣;一旦透露,他们都会在舒王那里争着建立功劳,太子就危险了。第二天,皇帝果然醒悟,太子因此得以免罪。臣祖禹说:李泌善于处理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所以能够凭借正直诚恳的正言感悟君主,最终使父子关系恢复如初,可以说是忠诚了。谄谀之人,促成君主作出决定的,必定说:“这是家事,不是其他人所能干预的【《唐书·李勣传》:高宗想立武昭仪为后,询问李勣,李勣说:‘陛下的家事,何必让外人参与’】。”使君主陷入恶行,往往就是从这句话开始的。李泌认为:天子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那么四海之内没有什么不是家事;把君主的儿子视为自己的责任,这难道不是懂得宰相的职责吗?《唐鉴》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