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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唐鉴十三

唐鉴卷九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35–35 段

钦定四库全书唐鉴卷十       宋 范祖禹 撰吕祖谦 注▯宗下十载,帝命有司为安禄山起第于亲仁坊。敕令但穷壮丽,不限财力。既成,具幄帟器皿【帟音亦】充牣其中,虽禁中服御之物,殆不及也。禄山生日,帝及贵妃赐衣服寳器酒馔甚厚。后三日,召禄山入禁中,贵妃以锦绣为大襁褓裹禄山【襁居两切】使宫人以防舆舁【舁与居切】帝观之喜,赐贵妃洗儿金钱,复厚赐禄山,尽欢而罢。自是禄山出入宫掖不禁,或与贵妃对食,或通宵不出,颇有丑声闻于外。帝亦不之疑也。臣祖禹曰:昔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者,知其将为戎【左僖二十二年: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杜预云:“辛有,周太史。伊川,周地。被发而祭,有象夷狄】明皇不信其子,而宠禄山以为戏,至使出入宫禁而不疑,防慢神器,亦极矣。岂天夺其明,以肇播迁幸蜀之祸基欤?何其惑之甚也!十一载,户部侍郎王鉷聚敛刻剥【鉷,胡中切】嵗贡额外钱帛百亿万,贮于内库,以供宫中宴赐。曰:“此皆不出于租庸调【去声】中外嗟怨。帝以鉷为能富国,益厚遇之,权宠日盛,领二十余使。宅旁为使院,文案盈积,吏求署一字,累日不得。前中使赐赉不絶于门,虽李林甫亦畏避之。鉷弟户部郎中焊,凶险不法【焊,何旦切】召术士任海川,问“我有王者之相否”?海川惧,亡匿。鉷恐事泄,捕得,杀之。王府司马韦防,定安公主之子也,话之私庭,鉷又杀之。焊所善邢縡,与右龙武万骑谋杀龙武将军,以其兵作乱,杀李林甫、陈希烈、杨国忠。有告之者,帝使鉷捕之。鉷意焊在縡所,先遣人召之,乃捕縡。縡格鬭且走,禁军击斩之。国忠言鉷必预谋,敕陈希烈与国忠鞫之。于是任海川、韦防等事皆发,鉷赐自尽,焊杖死于朝堂。鉷子准、偁流岭南,寻杀之,籍其第舍,数日不能徧。臣祖禹曰:昔荣夷公好专利,厉王悦之。召穆公【一本作芮良夫】知王室之将卑,以为王人者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夫利物之所生,而天下之所以养人也,专之必壅,壅则所害者多【史周纪厉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谏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有专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何可专也?所怒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其能久乎?夫王人者,将以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其极,犹曰怵惕惧怨之来也。今王学专利,其可乎?匹夫专利,犹谓之盗,而王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也。王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王】故凡有利必有害,利于己必害于人,君子不尽利以遗民【遗去声】所以均天地之施也【施去声】圣王宁损己以益人,不损人而益己。记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记大学传百乗之家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是以兴利之臣,鲜不祸败【鲜光典切少也】自桑▯羊以来,未有令终者也【令善也令终谓善终前食货志武帝时桑▯羊洛阳贾人之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言利事析秋毫矣元封元年为治粟都尉领大司农干天下盐铁尽笼天下货物从之歳小旱上令百官求雨卜式言烹▯羊天乃雨】唐世言利始于宇文融【唐本传融广置使额以侈上心百姓愁怨有司寖失职自融始其后言利得幸者踵相蹑皆本于融云】融既流死【同上流岩州卒】而韦坚、杨慎矜、王鉷继起,又益甚之【唐本传賛字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鉷皆开元之幸人也或以括户取媚或以漕运承恩或以聚货得幸或以剥下获宠负势自用人奚敢违】极于杨国忠皆身首异处,宗族涂地,其故何哉?壅利而所害者众也。天下之怨归之,故其恶必复,其祸必酷,而唐室几亡。其后以刘晏之能,犹不免【唐本传:杨炎执政,贬晏忠州刺史,建中元年赐晏死,天下以为寃】况其非道者乎?必若公刘之厚民【公刘:诗美公刘之厚于民】管仲之富国【管仲以鱼盐富齐国】李悝之平籴【魏文侯李悝作平籴法,大熟则上籴三而舍一,中熟则籴二,下熟则籴一,使民适足,平则止;小饥则发小熟所敛,中饥则发中熟所敛,大饥则发大熟所敛,粜之虽遇饥馑水旱,籴不贵而民不散,取有余以补不足也】耿寿昌之常平【汉宣帝时耿寿昌白边郡皆筑仓,以谷贱时増其价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价而粜,名曰常平仓,民便之】不为掊克,上下皆济,则身享其荣,后嗣蒙其庆矣。吉凶祸福之效如此,可不戒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鉴》卷十    宋代范祖禹撰写 吕祖谦作注 玄宗下 十载,皇帝命有关部门在亲仁坊为安禄山建造住宅。下令只管追求壮丽,不限财力。住宅建成后,帐幕、帷帐和器皿(“帟”音亦)都充满其中,即使宫禁中的服饰器用,也几乎比不上它。安禄山生日,皇帝和贵妃赏赐他衣服、宝器、酒食,非常丰厚。三天后,召安禄山进入宫禁,贵妃用锦绣做成大襁褓包裹安禄山(“襁”读居两切),让宫人用防舆抬着他(“舁”读与居切),给皇帝观看,皇帝很高兴,赏给贵妃洗儿钱,又厚赏安禄山,尽情欢乐后才散去。从此安禄山出入宫禁不受禁止,有时和贵妃一起吃饭,有时整夜不出宫,外面渐渐听到不少丑闻。皇帝也不怀疑他。臣祖禹说:从前辛有到伊川去,看见有人披散头发在野外祭祀,便知道那里将要变成戎狄之地(《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说:当初周平王东迁时,辛有到伊川,看见有人披发在野外祭祀,说:“不到一百年,这里恐怕就要成为戎狄之地了吧?礼制已经先亡了。”杜预说:“辛有是周朝太史。伊川是周地。披发祭祀,是夷狄的形象。”)。明皇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却宠爱安禄山,把他当作玩乐对象,甚至让他出入宫禁而不加怀疑,对国家神器的防范怠慢也到了极点。难道是上天夺走了他的明察,从而开始埋下流离迁徙、逃往蜀地的祸根吗?他怎么会迷惑到这种地步!十一载,户部侍郎王鉷聚敛刻剥(“鉷”读胡中切),在每年贡赋定额之外搜刮钱帛百亿万,储存在内库,用来供宫中宴饮赏赐。他说:“这些钱财都不是从租庸调(‘调’读去声)中取出的,朝廷内外都在叹息怨恨。”皇帝认为王鉷有使国家富足的才能,便更加厚待他,他的权势和宠信日益兴盛,兼领二十多个使职。他在住宅旁建造使院,公文案牍堆积如山,属吏请求他签署一个字,往往多日也不能得到。先前宫中使者来赏赐,门前从未断绝,即使李林甫也畏惧躲避他。王鉷的弟弟户部郎中王焊,凶险而违法(“焊”读何旦切),召来术士任海川,问他:“我有君王的相貌吗?”任海川害怕,逃走藏匿。王鉷担心事情泄露,抓到任海川后杀死了他。王府司马韦防是定安公主的儿子,王鉷在私庭中讯问他,后来又把他杀死。王焊所亲善的邢縡,和右龙武万骑谋划杀死龙武将军,想利用他的军队发动叛乱,杀死李林甫、陈希烈和杨国忠。有人告发了他们,皇帝派王鉷逮捕。王鉷猜想王焊在邢縡那里,先派人召王焊,随后又逮捕邢縡。邢縡抵抗并逃跑,禁军将他击杀。杨国忠说王鉷一定预先参与了谋划,皇帝下令陈希烈和杨国忠审讯他。于是任海川、韦防等人的事情都被揭发,王鉷被赐令自尽,王焊在朝堂上被杖打处死。王鉷的儿子王准、王偁被流放到岭南,不久也被杀死。官府抄没他们的住宅,几天都不能查遍。臣祖禹说:从前荣夷公喜欢独占财利,周厉王很欣赏他。召穆公【一本作芮良夫】知道王室将要衰微,认为王室之臣本应引导财利,使上下都能得到;如果有人独占财利,危害就会很多。财利是万物产生的,也是天下用来养活人的东西;独占财利必然造成阻塞,阻塞之后,受害的人就会很多【《史记·周本纪》记载:厉王即位三十年,喜欢财利,亲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劝谏说:“王室恐怕将要衰微了吧?荣公喜欢独占财利,却不知道大难将至。财利,是各种事物产生的,是天地所承载的;如果有人独占它,危害就会很多。天地间的万物都将从中取用,怎么可以独占呢?因此触怒的人很多,却没有防备,大难因此将要降临。大王还能长久吗?王室之臣,本应引导财利,使上下都能得到;使神、人和万物都能各得其所,即便这样,尚且还要戒惧,担心怨恨会到来。如今大王学习独占财利,怎么可以呢?平民独占财利,尚且被称为盗贼;大王这样做,归附的人就会很少了。荣公如果被任用,周室一定会败亡。”厉王不听,最终任荣公为卿士。厉王施行暴虐,奢侈傲慢,国人都诽谤他。】所以凡是有利就必然有害,对自己有利就必然会损害别人。君子不把财利全部占为己有,而要留给百姓【“遗”读去声】,这是为了均分天地的施予【“施”读去声】。圣王宁可损害自己来使别人受益,也不损害别人来使自己受益。《礼记》说:与其有搜刮聚敛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礼记·大学》传文说:“拥有百乘之家的诸侯,与其有搜刮聚敛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因此,兴办财利的臣子,很少有不招致祸败的【“鲜”读“光典切”,意为少】。自桑弘羊以来,没有谁得到善终【“令”是善的意思,“令终”就是善终】。唐代以言利取宠始于宇文融【《唐书·宇文融传》说:宇文融广泛设置使职名额,以满足皇上的奢侈欲望,百姓愁苦怨恨,有关部门也逐渐失去职守,从宇文融开始。后来以言利取宠的人接踵而来,都是以宇文融为开端。】宇文融后来被流放而死【同上,记载他被流放到岩州,死在那里】,韦坚、杨慎矜、王鉷又相继兴起,而且更加厉害【《唐书·宇文融传》赞语说:字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鉷,都是开元年间受宠幸的人。有的通过括取户口来取悦皇帝,有的凭漕运获得恩宠,有的因聚敛货物得宠,有的因剥削下民受到宠信;他们倚仗权势自行其是,谁敢违抗呢?】。到了杨国忠,更是达到极点;这些人最终都身首异处,宗族也遭到覆灭。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堵塞财利,而受害的人太多了。天下的怨恨都归到他们身上,所以他们的罪恶一定会受到报复,灾祸也一定惨烈,唐王朝几乎因此灭亡。后来凭刘晏那样的才能,尚且不能免祸【《唐书·刘晏传》说:杨炎执政时,把刘晏贬为忠州刺史;建中元年,赐刘晏死,天下人都认为他死得冤枉】,何况那些不行正道的人呢?如果一定能像公刘那样厚待百姓【公刘:《诗经》赞美公刘厚待百姓】,像管仲那样使国家富强【管仲凭借鱼盐使齐国富强】,像李悝那样实行平籴【魏文侯时,李悝制定平籴法:大丰收时,官府买入三成粮食,留下一成;中等收成时买入二成;歉收时买入一成,使百姓达到适足,粮价平稳就停止收购。小饥荒时,发放小丰收时所收的粮食;中等饥荒时,发放中等丰收时所收的粮食;大饥荒时,发放大丰收时所收的粮食。这样即使遇到饥荒、水灾、旱灾,粮价也不会上涨,百姓也不会流散,就是用有余来补不足】,像耿寿昌那样实行常平【汉宣帝时,耿寿昌上奏说,边郡都应修筑粮仓,在粮价低时提高价格收购,以使农民获利;粮价高时降低价格出售,称为常平仓,百姓都认为便利】,不去搜刮百姓,使上下都得到救济,那么本人可以享有荣耀,后代也能承受福泽。吉凶祸福的结果就是这样,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