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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唐鉴二十七

唐鉴卷十九      宋 范祖禹 撰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68–71 段

于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使同忿嫉。遂收膺等,其辞连及陈寔之徒二百余人】海内涂炭二十余年【同上凡党事始自甘陵、汝南,成于李膺、张俭,海内涂炭二十余年,诸所蔓衍,皆天下善士三君八俊等三十五人】唐之朋党,始扵牛僧孺、李宗闵对策,而成扵钱徽。之贬,皆自小以至大,因私以害公。凡羣臣有党,由主听不明,君子小人杂进于朝,不分邪正忠谗,以黜陟之,而听其自相倾轧,以养成之也。是以穆宗以后,权移扵下【唐本賛:唐自穆宗以来,八世而为宦者所立者七君】朝无公政,士无公论,爵赏僣滥,刑罸交纷。士之附名者,不入扵牛,则入扵李。不忧国家之不治,而唯恐其党之不进也。与夫三君八俊【同上:正直废放,邪枉炽结,海内希风之流,遂共相标榜,指天下名士为之称号。上曰三君,次曰八俊。窦武、刘淑、陈蕃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昱、杜宻、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防为之八俊,俊者言其人之俊英也】厉名节,立防耻,以抗权邪者,斯为下矣。何则?汉之党尚风节,故政乱于上,而俗清于下。及其亡也,人犹畏义而有不为。唐之党趋势利,势穷利尽而止,故其衰季,士无操行【操,士髙切】不足称也。为国家者,可不防其渐哉?十月,河东节度使裴度讨幽镇。翰林学士元稹与知枢宻魏▯简深相结,求为宰相。由是有宠扵帝,每事咨访焉。稹无怨扵裴度,但以度先逹重望,恐其复有功大用,妨已进取。故度所奏画军事,多与▯简从中沮壊之。度乃上表极陈其朋比奸蠧之状,以为逆竖搆乱,震惊山东;奸臣作朋,挠败国政【挠上声乂奴教切】陛下欲扫荡幽镇,先宜肃清朝廷。何者?为患有大小,议事有先后。河朔逆贼,祗乱山东;禁闱奸臣,必乱天下。是则河朔患小,禁闱患大。小者臣与诸将,必能剪灭;大者非陛下觉悟制断,无以驱除。又曰:若朝中奸臣尽去,则河朔逆贼不讨自平;若朝中奸臣尚存,则逆贼纵平无益。表三上,帝虽不恱,以度大臣,不得已以▯简为弓箭库使,稹为工部侍郎。稹虽解翰林,恩遇如故。臣祖禹曰:昔周宣王任贤使能【烝民诗,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吉甫征伐扵外【六月诗,宣王征伐也,时尹吉甫为将而北伐玁狁,故其诗曰:文武吉甫,万邦为宪】而王【宣王】之所与处者,张仲孝友也【同上,侯谁在矣,张仲孝友】夫使文武之臣征伐【文武见上注】而左右前后得正良之士,善其君心,则谗言不至,而忠谋见用,此所以能成功也。茍使憸邪之人从中制之,则虽吉甫无以成其功也。宣王能使文武之业以致中兴者【车攻诗,宣王能复文武之境土】内顺治而外严威也【记聘义,用之于礼义则顺治】穆宗庸昏,奸謟在侧【栢舟诗,小人在侧】裴度欲先正其本而后治其末,先图其大而后忧其小,此辅相之职业也。

译了李膺等人,供词牵连到陈寔一派二百多人】使天下二十多年陷入苦难【同上说:党争起于甘陵、汝南,形成于李膺、张俭,天下陷入苦难二十多年;后来蔓延开的各种事情,都是天下的善士以及三君、八俊等三十五人所造成的】唐朝的朋党,则开始于牛僧孺、李宗闵的对策,形成于钱徽事件。他们被贬,都是从小事逐渐发展为大事,由私情损害公义。凡是群臣结成朋党,都是因为君主听政不明,使君子和小人一同进入朝廷,不能分辨邪正、忠臣和奸佞,却据此对他们升降黜陟,任由他们互相倾轧,因而把朋党养成了。正因为这样,穆宗以后,权力转移到下面【《唐本赞》说:唐朝自穆宗以来,八代之中有七位君主是由宦官拥立的】朝廷没有公正的政事,士人没有公正的议论,爵位和赏赐滥行,刑罚相互纷乱。士人中依附朋党、挂上名号的,不归附牛党,就归附李党。他们不忧虑国家不能治理,只害怕自己的党派不能得势。与那些三君、八俊【同上说:正直之士被废黜放逐,邪曲之人炽盛勾结,天下仰慕声名的人,于是共同互相标榜,把天下名士分别加以称号。最高称为三君,其次称为八俊。窦武、刘淑、陈蕃为三君,“君”是说他们为一世所尊崇的人。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璋为八俊,“俊”是说他们都是杰出英俊的人】砥砺名节、树立廉耻防线,以抗拒权势和奸邪的人相比,这种朋党就更低下了。为什么呢?汉朝的党人还崇尚风节,所以虽然朝廷上政治混乱,民间风俗却很清正。到汉朝灭亡时,人们仍然畏惧义理,有些事情不肯去做。唐朝的朋党追逐权势和利益,等到权势穷尽、利益耗尽便停止,所以唐朝衰亡末期,士人没有操守品行【“操”字,读作士高切】实在不值得称道。治理国家的人,难道能不防微杜渐吗?十月,河东节度使裴度讨伐幽州、镇州。翰林学士元稹与知枢密魏▯简关系十分密切,谋求做宰相。因此受到宪宗宠信,凡事都向他询问。元稹并不怨恨裴度,只是因为裴度先已显达、声望很高,担心他再立功而得到重用,妨碍自己的仕进。所以裴度所奏报的军事谋划,大多被魏▯简从中阻挠破坏。裴度于是上表极力陈述他们结党营私、祸害国家的情状,认为叛逆宦官制造祸乱,使山东震动;奸臣结党,扰乱败坏国政【“挠”读上声,又读奴教切】。陛下想要扫荡幽州、镇州,应先肃清朝廷。为什么呢?祸患有大小,处理事情有先后。河朔的叛贼,只能扰乱山东;宫禁中的奸臣,却必定祸乱天下。这样说来,河朔的祸患小,宫禁中的祸患大。小的祸患,臣和诸将一定能够剪除;大的祸患,若不是陛下觉悟并加以裁断,就无法驱除。裴度又说:如果朝廷中的奸臣全都除去,那么河朔叛贼即使不讨伐也会自行平定;如果朝廷中的奸臣还在,那么叛贼即使平定了也没有益处。裴度连续三次上表,宪宗虽然不高兴,但因为裴度是大臣,只好把魏▯简任命为弓箭库使,把元稹任命为工部侍郎。元稹虽然离开了翰林院,所受的恩宠待遇仍和过去一样。臣祖禹说:从前周宣王任用贤人、使用能人【《烝民》诗说:“任用贤人,使用能人”,周王室因此中兴】,尹吉甫在外征伐【《六月》诗,是歌咏宣王征伐的诗。当时尹吉甫担任将领,向北讨伐玁狁,所以诗中说:“文王、武王和吉甫,是万国的法则”】,而周宣王身边亲近的人是张仲这样的孝友之士【同上说:“那时谁在身边?是孝友的张仲”】。让文武之臣在外征伐【文臣武将,见上注】,而左右前后都有正直贤良的人,使君主的心意趋于善良,那么谗言就不会传入,忠诚的谋略就会被采用;这就是能够成功的原因。如果让奸邪小人在中间加以控制,那么即使是尹吉甫也无法成就功业。周宣王能够使文王、武王的事业得以复兴、达到中兴【《车攻》诗说,宣王能够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是因为对内顺应礼义而治理,对外严明威势【《礼记·聘义》说,施用于礼义,便能使政事顺理而安定】。穆宗庸碌昏暗,奸邪谄媚之人在身边【《柏舟》诗说:“小人在身旁”】,裴度想先端正根本、再治理枝末,先谋划大事、再忧虑小事,这正是辅佐宰相的职责。然而他的君主多有乖僻,最终

而其君多僻,卒无成功。盖自古命将出师,而小人沮之扵内,未有能克胜者也【克亦胜也】可不为深戒哉!

译没有取得成功。大概自古以来,凡是任命将领、出兵征伐,而小人在朝廷内部加以阻挠的,从来没有能够取胜的。难道不值得深切警戒吗!【“克”也就是胜】

二年,先是,卢龙节度使刘緫弃官为僧,以卢龙归朝廷,奏分所属为三道:以幽、涿、营为一道【涿音斵】请除张▯靖为节度使;平、蓟、妫、檀为一道【妫音防】请除薛平为节度使;瀛、莫为一道,请除卢士玫为观察使【玫音枚】▯靖先在河东,以寛简得众,緫与之邻境,闻其风,望以燕人桀骜日乆【燕平声】故举▯靖自代,以安辑之。平知河朔风俗,而尽诚于国,故举之。士玫则緫妻族之亲也,緫又尽择麾下宿将有功伉徤难制者朱克融等送之京师,乞加奬防,使燕人有慕羡朝廷禄位之志。又献征马万五千匹,然后削髪委去。是时,帝方酣宴,不留意天下之务,宰相崔植、杜元頴无逺畧,不知安危大体,茍欲崇重▯靖,惟割瀛、莫二州以士玫领之,自余皆统于▯靖。朱克融軰乆覊旅京师,至假匄衣食【匄与丐同】日诣中书求官,植、元頴不之省。及除▯靖幽州,勒克融軰归本军,驱使克融軰皆愤怨。▯靖骄贵,庄黙自尊,賔客将吏罕得闻其言,情意不接。所辟幕僚韦雍軰多年少轻薄之士,嗜酒豪纵,裁刻军士粮赐,数以反虏诟责吏卒【诟呼▯切】军中人人怨怒。雍欲杖小将,不服,士卒因作乱,囚▯靖,杀韦雍等,推朱克融为留后。初,成徳节度使王承宗卒,朝廷以魏愽节度使田▯正为成徳节度使。▯正自以乆与镇人战,有父兄之仇,以魏兵二千从赴镇,因留自卫,奏请度支供其粮赐。户部侍郎判度支崔倰【倰鲁登切】性刚褊,无逺虑,谓魏、镇各自有兵,恐开事例,不肯给。▯正四上表不报,不得已遣魏兵归。▯正厚于骨肉,辇魏、镇之货以供兄弟子侄之费,河北将士颇不平。诏以钱百万缗【武巾切】赐成徳军,度支辇运不时至,军士益不恱。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潜谋作乱,激怒士卒。魏兵既去,庭凑夜结牙兵噪于府署【噪蘓到切】杀▯正及幕僚元从将吏并家属三百余人。庭凑自称留后。崔倰于崔植为再从兄,故时人莫敢言其罪。诏起复田▯正之子前泾原节度使布为魏慱节度使。又诏魏愽、横海、昭义、河东、义武诸军讨庭凑。帝自即位,赏赐左右及宿卫诸军无节。及幽镇用兵,乆无功,府藏空竭。执政乃议:王庭凑杀田▯正,而朱克融全张▯靖,罪有轻重,请赦克融,专讨庭凑。帝从之,以克融为卢龙节度使。田布以魏兵讨镇。魏与幽镇本相表里,及幽镇叛,魏人揺心。魏慱先锋兵马使史宪诚隂蓄异志,离间鼓扇之。防有诏分魏慱军与李光顔使救幽州,布军大溃,多归宪诚。布独与中军八千人还魏。复议出兵,诸将益偃蹇,欲布行河朔旧事,布无如之何,遂自杀。众拥宪诚还魏,奉为留后。诏以宪诚为魏慱节度使。深州围益急,朝廷不得已,二月以庭凑为成徳节度使。帝之初即位也,两河畧定。萧俛、叚文昌以为天下已太平,渐宜消兵,请宻诏天下军镇有兵处,每嵗百人之中限八人逃死。帝方荒晏,不以国事为意,遂可其奏。军士落籍者众,皆聚山泽为盗。及朱克融、王庭凑作乱,一呼而亡卒皆集。诏徴诸道兵讨之。诸道兵既少,皆临时召募,乌合之众。又诸节度既有监军,其领偏师者亦置中使监阵,主将不得専号令。战小胜则飞驿奏防,自以为功;不胜则廹胁主将以罪归之。悉择军中骁勇以自卫,遣羸懦者就战,故每战多败。凡用兵举动,皆自禁中授以方畧,朝令夕改,不知所从,不度可否【度徒各反】唯督令速战。中使道路如织,驿马不足,掠行人马以继之。人不敢由驿路行,故虽以诸道十五万之众,裴度、元臣宿望,乌重▯、李光顔皆当时名将,讨幽镇万余之众,屯守逾年,竟无成功。财竭力尽,崔植、杜元頴、王播为相,皆庸才无逺畧。史宪诚既逼杀田布。朝廷不能讨遂,并朱克融、王庭凑以节钺授之,由是再失河朔,讫于唐亡,不能复取。臣祖禹曰:宪宗平河南、开魏愽,由宰相得其人也。穆宗拱手而得幽镇,不唯不能有,而并魏慱失之【并平声,或作并】由宰相非其才也,其得之以相,其失之也以相。相者,治乱之所系【唐李徳裕传:治系于所信任】岂不重欤!右穆宗在位五年崩年三十敬宗寳歴二年正月,裴度自兴元入朝,李逢吉之党百计毁之。先是,民间謡云:“绯衣小儿坦其腹,天下有口被驱逐。”又长安城中有横亘六冈如乾象,度宅偶居第五冈。拾遗张权舆上言:“度名应图防,宅占冈原,不召自来,其心可见。”帝虽年少,察其诬谤,待度益厚。二月,以度为司空同平章事。

译二年,此前,卢龙节度使刘总放弃官职出家为僧,把卢龙归还朝廷,并上奏请求把所属地区分为三道:以幽州、涿州、营州为一道【“涿”音斵】,请求任命张▯靖为节度使;以平州、蓟州、妫州、檀州为一道【“妫”音防】,请求任命薛平为节度使;以瀛州、莫州为一道,请求任命卢士玫为观察使【“玫”音枚】。张▯靖先前在河东,因宽厚简约而得到众人拥护。刘总与他接壤,听闻他的声誉,认为燕地人强悍难驯已经很久了,所以推举张▯靖代替自己,以便安抚整治他们。薛平了解河朔的风俗,而且对国家竭尽忠诚,所以推举他。卢士玫则是刘总妻族的亲属。刘总又挑选部下中久经战阵、有功劳而强悍难制的人,如朱克融等,送到京师,请求朝廷给予奖赏和任用,使燕地人产生羡慕朝廷俸禄官位的想法。他又献上战马一万五千匹,然后剃发离去。当时穆宗正沉湎宴饮,不留意天下政务,宰相崔植、杜元颖没有长远谋略,不懂得安危大局,只想抬高张▯靖的地位,便只把瀛州、莫州划给卢士玫统领,其余地区都归张▯靖统辖。朱克融等人在京师长期滞留,甚至要靠乞讨衣食度日,每天到中书省请求任官,崔植、杜元颖却不予理会。等到任命张▯靖为幽州节度使,命令朱克融等回到本军,朱克融等人都愤怒怨恨。张▯靖骄傲尊贵,庄重沉默,自我尊大,宾客和将吏很少能听到他说话,彼此情意不能相通。他所征辟的幕僚韦雍等人,都是年轻轻薄之士,嗜酒放纵,削减军士的粮食和赏赐,还多次以“反贼”辱骂斥责官吏士卒【“诟”读呼候切】。军中人人怨恨愤怒。韦雍想杖责一名小将,那人不服,士卒便乘机作乱,囚禁张▯靖,杀死韦雍等人,推举朱克融为留后。起初,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去世,朝廷任命魏博节度使田▯正为成德节度使。田▯正认为自己长久以来与镇州人交战,又有父兄被害之仇,于是带领魏州士兵二千人赴任,并留下他们保护自己,上奏请求度支供给他们粮食和赏赐。户部侍郎、判度支崔倰【“倰”读鲁登切】性情刚硬偏狭,没有长远考虑,认为魏州、镇州各自都有军队,担心开创先例,便不肯供给。田▯正四次上表都没有得到答复,只得遣返魏州士兵。田▯正厚待骨肉亲属,运送魏州、镇州的财物供兄弟子侄使用,河北将士颇为不满。诏令赏赐成德军钱一百万缗【“缗”读武巾切】,但度支运送得不及时,军士更加不满。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暗中谋划作乱,煽动激怒士卒。魏州士兵离去后,王庭凑连夜召集牙兵在府署中喧闹【“噪”读苏到切】,杀死田▯正以及幕僚、亲信将领和官吏,连同家属共三百多人。王庭凑自称留后。崔倰是崔植的再从兄,因此当时没有人敢谈论他的罪过。朝廷下诏起复田▯正的儿子、原泾原节度使田布,任命他为魏博节度使。又下诏令魏博、横海、昭义、河东、义武诸军讨伐王庭凑。穆宗自即位以来,赏赐身边人、宿卫军队没有节制。等到幽州、镇州用兵,长期没有成功,府库财物已经耗尽。执政大臣于是商议:王庭凑杀害田▯正,而朱克融保全了张▯靖,罪行有轻有重,请赦免朱克融,专力讨伐王庭凑。穆宗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任命朱克融为卢龙节度使。田布率领魏州军队讨伐镇州。魏州与幽州、镇州本来互相呼应,等到幽州、镇州叛乱,魏州人心动摇。魏博先锋兵马使史宪诚暗中蓄谋异志,离间并煽动军士。恰好有诏令把魏博军分给李光颜,派去救援幽州,田布的军队大败,很多人归附史宪诚。田布独自率中军八千人返回魏州。朝廷再次商议出兵,诸将更加傲慢怠惰,想让田布沿袭河朔旧例,田布无可奈何,于是自杀。众人拥立史宪诚返回魏州,奉他为留后。朝廷下诏任命史宪诚为魏博节度使。深州的围困更加紧急,朝廷不得已,于二月任命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穆宗刚即位时,两河大体已经平定。萧俛、段文昌认为天下已经太平,逐渐应当裁减军队,于是请求秘密下诏给天下各军镇:凡有军队的地方,每年一百人中限定八人因逃亡或死亡而减员。穆宗正沉湎荒淫宴饮,不把国事放在心上,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议。军士被注销军籍的很多,都聚集到山泽之间成为盗贼。等到朱克融、王庭凑作乱时,一声号召,逃亡和退伍的军士便全部聚集起来。朝廷下诏征发各道军队讨伐他们。各道军队本来就少,又都是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各节度使既有监军,统领偏师的将领也设置中使监视战阵,主将不能专断号令。战斗稍有小胜,就派快马飞驰奏报邀功;战斗失利,就逼迫主将承担罪责。各军都挑选勇猛强悍的人保护自己,派遣羸弱怯懦的人出战,所以每战大多失败。凡是用兵行动,都由宫中授予方略,朝令夕改,使人不知听从谁的命令,也不衡量是否可行【“度”读徒各切】,只督促军队迅速作战。中使在道路上往来如织,驿马不够使用,便掠夺行人的马匹来接续。人们不敢经过驿路,所以即使动用了各道十五万军队,又有裴度、元臣等声望素著的人,以及乌重▯、李光颜等当时的名将,讨伐幽州、镇州的一万多军队驻守了一年多,最终还是没有成功。财力耗尽、军力衰竭,崔植、杜元颖、王播担任宰相,却都是平庸之才,没有长远谋略。史宪诚既然逼迫田布自杀,朝廷不能讨伐他,于是连同朱克融、王庭凑一起授予节度使符节,因此再次丧失河朔,直到唐朝灭亡,也不能重新收复。臣祖禹说:宪宗平定河南、开辟魏博,是因为宰相选得其人。穆宗拱手之间取得幽州、镇州,却不但不能保有它们,连魏博也一并丧失【“并”读平声,也有版本作“并”】,是因为宰相不是有才干的人;他之所以得到它们,是因为宰相得人;他之所以失去它们,也是因为宰相失当。宰相,是国家治乱所系的关键【《唐书·李德裕传》说:“国家的治乱系于所信任的人”】,这难道不是极其重要吗!以上记载:穆宗在位五年,去世时三十岁。敬宗 宝历二年正月,裴度从兴元入朝,李逢吉的党羽想尽办法诋毁他。此前,民间歌谣说:“穿绯衣的小儿袒着肚子,天下有口皆被驱逐。”又因为长安城中横向排列着六座山冈,形状如同天象,裴度的宅第恰好位于第五冈。拾遗张权舆上书说:“裴度的名声与图谶相应,住宅占据冈原,不经召唤便自行入朝,他的心思由此可见。”敬宗虽然年少,却看出这是诬陷诽谤,对裴度更加厚待。二月,任命裴度为司空、同平章事。

臣祖禹曰:孔子言卫灵公无道而不防,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防【语十四】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防?」子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防】言其国犹有人也,敬宗在童足,以取亡【诗注:童恣行行,去声】而能不惑奸言,复相裴度,虽其身不免,而社稷有主,天下未乱,由得一相,故也。贤人所系,岂不重哉?帝游戏无度,狎防羣小【防,尽质切】善击毬,好手搏。禁军及诸道争献力士,又以钱万缗付内园令【去声】召募力士【召,一呌切】昼夜不离侧,又好深夜自捕狐狸。性复▯急,力士或恃恩不逊,辄配流籍没。宦官小过,动遭捶挞,皆怨且惧。十二月辛丑,帝夜猎还宫,与宦官刘克明、田务澄、许文端及击毬军将蘓佐明、王嘉宪、石从寛、阎惟直等二十八人饮酒。帝酒酣入室更衣,殿上烛忽灭,蘓佐明等弑帝于室内。刘克明等矫称帝防命,翰林学士路隋草遗制,以绛王悟勾当军国事。壬寅,宣遗制,绛王见宰相百官于紫宸外庑。克明等欲易置内侍之执权者,于是枢宻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从简、梁守谦定策,以卫兵迎江王涵入宫,发左右神策飞龙兵进讨贼党,尽斩之。克明赴井,出而斩之。绛王为乱兵所害。癸卯,以裴度摄冡宰,百官谒见江王于紫宸外庑。甲辰,见诸军使于少阳院。乙巳,文宗即位,更名昂。臣祖禹曰:裴度位为上相,安危所系【唐本传:威望徳业比于郭子仪,出入中外,以身系天下安危者二十年】君弑而不讨,贼君立而不预谋,宫闱有变而外庭不知,惟宦者所立则奉以为君耳。且二日之间而三易君主,废置皆由宦者,不闗宰相,则安用大臣矣。唐之纲纪于是大壊。以度之勲徳处之,犹如此【唐本传:韦处厚防裴度元勲巨徳,文武兼备,若位岩庙,委参决,必使畏威幽镇自臣】而况不贤者乎?右敬宗在位二年,为刘克明等所弑,年十八。臣祖禹曰:周公作《无逸》曰:「在昔商王中宗享国七十有五年【书·无逸:「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寜,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髙宗五十有九年【其在髙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不敢荒寜,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髙宗享国五十有九年】祖甲三十有三年【同上:「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恵于庶民,不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同上:「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克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夫人君在位之浅深,享夀之多少,系其治之逸勤,徳之薄厚,不可不知也。

唐鉴卷十九<史部,史评类,唐鉴>

译臣祖禹说:孔子说卫灵公无道却没有灭亡,有人问道:“仲叔圉治理宾客,祝鮀治理宗庙,王孙贾治理军旅,既然这样,为什么会灭亡呢【《论语》第十四篇】?”孔子说卫灵公虽然无道,仍然说明他的国家还有人才。敬宗年幼放纵,却因此走向灭亡【《诗经》注说:“童”是恣意放纵之意,读去声】;但他能够不被奸邪之言迷惑,重新任用裴度为宰相,虽然自己不能免于祸患,国家却还有主持政事的人,天下没有因此大乱,这都是因为得到了一位宰相的缘故。贤人的作用如此重大,难道不值得重视吗?敬宗皇帝游乐没有节制,亲近狎昵群小【“防”,音尽质切】,擅长击球,也喜欢徒手搏斗。禁军和各道争相进献力士,皇帝又把一万缗钱交给内园令【“令”读去声】,让他招募力士【“召”,音一呌切】,使他们日夜不离身边;又喜欢深夜亲自捕捉狐狸。皇帝性情又急躁【“▯”字疑有讹误】,力士有时倚仗恩宠而不恭顺,就立即把他们发配流放、登记没收家产。宦官稍有过错,动辄遭到捶打,因此都又怨恨又恐惧。十二月辛丑,皇帝夜猎回宫,与宦官刘克明、田务澄、许文端以及击球军将苏佐明、王嘉宪、石从宽、阎惟直等二十八人饮酒。皇帝酒兴正浓,进入内室更衣,殿上的蜡烛忽然熄灭,苏佐明等人在室内杀死了皇帝。刘克明等假称皇帝遗命,翰林学士路隋起草遗制,任命绛王悟主持军国事务。壬寅,宣读遗制,绛王在紫宸殿外廊会见宰相和百官。刘克明等想要调换掌权的内侍,于是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从简、梁守谦共同决定拥立江王涵,派卫兵迎接他入宫,又调发左右神策军和飞龙兵进宫讨伐叛贼,全部斩杀。刘克明投井,后来被捞出斩首。绛王被乱兵杀害。癸卯,任命裴度代理冢宰,百官在紫宸殿外廊拜见江王。甲辰,在少阳院会见各军使。乙巳,文宗即位,改名为昂。臣祖禹说:裴度身居上相,国家安危都系于他【《唐本传》说:他的威望和德业可与郭子仪相比,出入朝廷内外,以自身系天下安危达二十年】,君主被杀却不讨伐凶手,叛贼拥立君主却不参与谋划,宫中发生变故而外朝竟不知道,只是因为宦官拥立了他,便奉他为君罢了。况且两天之内连续三次更换君主,废立全由宦官决定,完全不关宰相的事,那么还要大臣做什么呢?唐朝的纲纪从此大坏。以裴度这样的功勋德行处在这种位置上,尚且如此【《唐本传》说:韦处厚认为裴度功勋卓著、德行高尚,文武兼备,若身居宰辅之位,委任他参与决策,必能使畏惧天威的幽镇归顺】,何况不贤之人呢?以上记敬宗在位二年,被刘克明等人杀害,死时十八岁。臣祖禹说:周公作《无逸》说:“从前商王中宗在位七十五年【《尚书·无逸》说:昔日殷王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自我谋划治理百姓,恭敬戒惧而不敢荒怠,所以中宗在位七十五年】,高宗五十九年【《尚书·无逸》说:高宗在位时,长期在外劳作,后来接触下层百姓;即位后不敢荒怠,善于安定殷邦,直到大小事务都没有人怨恨,所以高宗在位五十九年】,祖甲三十三年【《尚书·无逸》说:祖甲从前本是普通人,后来即位,便知道百姓所依靠的是什么,能施恩保全民众,不欺侮鳏寡,所以祖甲在位三十三年】;从此以后,继立的君王一出生就安逸,有的在位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尚书·无逸》说:此后继立的君王一出生就安逸,不知道耕作收获的艰难,不了解百姓的劳苦,只知道沉溺享乐;从此以后也没有谁能长寿,有的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君主在位时间的长短、享寿多少,取决于他治理国家是勤勉还是安逸、德行是厚还是薄,这一点不可不知道。《唐鉴》卷十九 【史部,史评类,《唐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