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唐鉴二十九

唐鉴卷二十      宋 范祖禹 撰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73–75 段

臣祖禹曰:文宗愤宦官之弑逆,欲除其偪【偪与驱同廹也】当择贤相而任之,朝廷既清,纲纪既正,赏罚之柄出于人主,执其元恶,付之有司【书·康诰: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正典刑而已矣【诗·大雅:尙有典刑】乃有训注为诡谲之计,欲用甲兵于陛墄之间,不以有罪无罪皆夷灭之,召外冦以攻内冦,是以一败涂地【史·髙祖纪:今置将不善,一败涂地】社稷防亡【防仅也,平声】非徒无益,而愈重祸【孟·公孙丑: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盖自古不用君子而用小人,以去小人,未有不害及国家者也【唐本賛:文宗仁而少断,承父兄之▯,宦官挠权,制之不得其术,故终困以此,甘露之事,祸及忠良,不胜寃愤,饮恨而已。王崇曰:李训欲先诛宦官及复河湟,意果而谋浅,文宗以为然。太和元年十一月,帝御紫宸殿,韩约奏甘露降含元殿,顾中尉仇士良等验之,训因欲闲上官人,使无逃者。防风动庑幕,见执兵者,士良等惊,因曰:急矣!既扶辇入东閤,捕训党千余,斩之。宦竖等知事逹天子,相与怨愤。帝惧,独不语。士良等愤怒,屡欲废帝,乃于半夜置帝于一小殿,歴阶数帝过失,帝俛首。自是郁郁不乐,至弃天下云】开成元年,帝自李训之败,意忽忽不乐。两军毬鞠之防,什减六七。设宴享,声伎盈庭,末尝解顔。闲居或徘徊眺望,或独语叹息。十月,帝于延英谓宰相曰:“朕每与卿等论天下事,则不免愁。”对曰:“为理者不可以速成。”帝曰:“朕每读书,耻为凡主。”他日复谓宰相曰:“我与卿等论天下事,有势未得行者,退但饮醇酒求醉耳。”对曰:“此皆臣等之罪也。”臣祖禹曰:文宗欲除宦官之偪,以清宫闱,正纪纲,有其志而无其材,闇于知人,是以取败。虽恭俭寛厚,勤于庶政【唐本賛:仁宗恭俭文雅,出于天性,及即位,锐意于治,每延英对宰相,率漏下十一刻】以其时君较之,身无过行【行去声,孝身无择行】而主威益削,国命益防,愤懑忧郁,至于没世。孟子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孟《离娄》: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其文宗之谓乎?四年十月,帝疾少间,坐思政殿,召当直学士周墀,赐之酒,因问曰:「朕可方前代何主?」墀对曰:「尧舜之主也。」帝曰:「朕岂敢比徳尧舜?所以问卿者,何如周赧、汉献耳。」墀惊曰:「彼亡国之主,岂可比至徳?」帝曰:「赧、献受制于彊诸侯,今朕受制于家奴,以此言之,朕殆不如。」因泣下霑襟,墀伏地流涕,自是不复视朝。臣祖禹曰:「易曰: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易·系辞】言出乎身而加乎民,行发乎近而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文宗欲立非常之功,为髙世之主【武纪·诏】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发而不中【孟·公孙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中去声】危辱如此,自取之也,岂不可哀哉!五年正月,帝崩。武宗即位。九月,以李徳▯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徳▯言于帝曰:「致理之要,在于辨羣臣之邪正。夫宰相不能人人忠良,或为欺罔,主心始疑。扵是旁询小臣,以察执政。如徳宗末年,所听任者,唯裴延龄軰,宰相署勅而已。此政事所以日乱也。陛下诚能慎择贤才,以为宰相,有奸罔者,立黜去之。常令政事皆出中书,推心委托,坚定不移,则天下何忧不理哉!」臣祖禹曰:古之王者,唯以一相总天下之务【荀王覇篇:论一相而任使之,使臣下百职莫不宿道向化,而务是夫人主之职也】是以治出于一【唐礼乐志:三代出于一】政无多门【左传:晋政多门】茍非其才,则取之而已矣,不以小臣间之谗慝疑之,所以重责任也。徳宗之时,宰相失职,故其政谬乱。徳▯欲先正其本,而后图所以为治,其能致防昌之功伐,盖以此欤。右文宗在位十五年,崩,年三十三。武宗防昌三年四月,昭义节度使刘从諌卒,其子稹秘不发防,逼监军奏称从谏疾病,请命稹为留后。帝以泽潞事谋于宰相,宰相多以为回鹘【鹘与纥同】余烬未灭,邉鄙犹须警备,复讨泽潞,国力不支,请以刘稹权知军事。谏官及羣臣上言者亦然。李徳▯独曰:“泽潞事体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习乱已久,人心难化,是故累朝以来置之度外。泽潞近处腹心,一军素称忠义,顷时多用儒臣为帅,如李抱真成立此军,徳宗犹不许继袭,使李缄防防归东都。敬宗不恤军务,宰相又无逺畧。刘悟之死,因循以授从谏,防扈难制【扈音同户】累上表廹胁朝廷。今垂死之际,复以兵权擅付竖子,朝廷若又因而授之,则四方诸镇谁不思效其所为?天子威令不复行矣。”帝曰:“卿以何术制之?果可克否?”对曰:“稹所恃者河朔三镇,但得魏镇不与之同,则稹无能为也。

译臣祖禹说:文宗痛恨宦官弑君叛逆,想要除掉他们的逼迫【“偪”同“逼”,是逼迫的意思】,应当选择贤能的宰相来任用;朝廷清明了,纲纪端正了,赏罚的权柄掌握在君主手中,捕获首恶,交给有关官署【《尚书·康诰》说:首恶大奸,何况是不孝不友】,依法处刑就是了【《诗经·大雅》说:还保有法典刑律】。可是李训、郑注却采用诡诈的计策,想在宫殿台阶之间动用甲兵,不论有罪无罪都把人全部消灭,又招来外部盗寇攻打内部盗寇,因此一败涂地【《史记·高祖本纪》说:如今任用将领不当,一败涂地】,国家几乎灭亡【“防”通“仅”,平声】;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使祸患更加严重【《孟子·公孙丑》说: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更加害事】。自古以来,不任用君子而任用小人,想借小人去除掉小人,没有不祸害国家的【《唐本赞》说:文宗仁厚却缺少决断,承受父兄留下的弊病;宦官扰乱权力,他没有找到制服他们的方法,所以最终被这件事困扰。甘露之变使祸害波及忠良,文宗无法胜过这种冤愤,只能饮恨而终。王崇说:李训想先诛杀宦官,再收复河湟,意图果断但谋划浅薄,文宗认为他说得对。太和元年十一月,皇帝在紫宸殿,韩约奏报含元殿降下甘露,皇帝让中尉仇士良等去查验,李训于是想借机隔开皇帝身边的宦官,使他们无法逃脱】【忽然一阵风吹动殿廊帷幕,露出持兵器的人,仇士良等人大惊,便说:“事情紧急了!”随后扶着车辇进入东阁,捕捉李训的党羽一千多人,把他们斩杀。宦官们知道事情已经传到天子那里,彼此怨恨愤怒。皇帝害怕,独自默不作声。仇士良等人愤怒,多次想废黜皇帝,于是在半夜把皇帝安置在一座小殿中,逐条数说皇帝的过失,皇帝低头不语。从此皇帝郁郁不乐,直到抛弃天下而死。】开成元年,皇帝自从李训失败后,心情恍惚,闷闷不乐。左右两军击球的活动,减少了十分之六七。举行宴会,歌舞伎乐充满庭院,他却从未露出笑容。闲居时有时徘徊眺望,有时独自说话叹息。十月,皇帝在延英殿对宰相说:“朕每次和你们讨论天下大事,就免不了忧愁。”宰相回答说:“治理国家不能希望很快成功。”皇帝说:“朕每次读书,都以自己不能成为平庸的君主为耻。”后来一天,皇帝又对宰相说:“我和你们讨论天下大事,有些有利的形势却不能实行,退朝后只能喝醇酒求醉罢了。”宰相回答说:“这都是臣等的罪过。” 臣祖禹说:文宗想要除掉宦官的逼迫,以清理宫闱、端正纲纪,有这样的志向却没有相应的才能,又不善于识别人,因此遭到失败。虽然他恭敬节俭、宽厚仁慈,勤于处理各项政务【《唐本赞》说:仁宗恭敬节俭、文雅温和,出于天性;即位后锐意治理,每次在延英殿接见宰相,往往直到漏刻下十一刻】,但与当时的君主相比,他自身没有过失行为【“行”读去声,《孝经》所谓身无择行】,君主的威势却更加削弱,国家的命运更加危险,愤懑忧郁,直到终身如此。孟子说:“只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孟子·离娄》说:只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只有法令也不能自行施行】,这大概就是说文宗吧?开成四年十月,皇帝的病稍有好转,坐在思政殿,召见当值学士周墀,赐给他酒,因而问道:“朕可以和前代哪一位君主相比?”周墀回答说:“是尧、舜那样的君主。”皇帝说:“朕哪里敢与尧、舜的德行相比?朕之所以问你,是想知道与周赧王、汉献帝相比如何。”周墀惊惧地说:“他们是亡国之君,怎么可以拿来与至德之君相比?”皇帝说:“周赧王、汉献帝受制于强大的诸侯,如今朕受制于家奴,以这个来说,朕恐怕还不如他们。”说着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周墀伏在地上流泪。从此皇帝不再临朝听政。臣祖禹说:《易经》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枢纽。关键枢纽一经发动,就决定荣辱【《易·系辞》说:言语从自身发出而施加于百姓,行为从近处发生而影响远方;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枢纽,关键枢纽一经发动,就决定荣辱;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东西】。”文宗想要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成为超越前代的君主【《武纪诏书》说:要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必须等待非同寻常的人】,但一出手便没有命中【《孟子·公孙丑》说:出手没有命中,不应怨恨胜过自己的人;“中”读去声】,竟造成这样的危辱,实在是自己招来的,难道不可悲吗?开成五年正月,皇帝去世。武宗即位。九月,任命李德裕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对皇帝说:“达到大治的关键,在于辨别群臣的邪正。宰相不可能人人忠良,有时也会欺骗蒙蔽,于是君主的心开始疑惑。这样一来,君主便从旁询问小臣,以察看执政大臣。就像德宗末年,他所听信任用的只有裴延龄一类人,宰相只不过署名颁发敕令罢了。这就是政事日益混乱的原因。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谨慎选择贤能之才来任宰相,对于奸邪欺罔的人,立即罢黜逐去;常常让政事都出自中书省,推心置腹地委托宰相,坚定不移,那么天下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治理好呢?” 臣祖禹说:古代的君王只让一位宰相总管天下事务【《荀子·王霸篇》说:任用一位宰相并让他负责,使群臣百官无不遵循正道、归向教化,这是君主的职责】,所以政令统一出自一个中心【《唐六典·礼乐志》说:三代的政事都出于一】,政权不会有多个门户【《左传》说:晋国政权有多个门户】。如果宰相不是合适的人才,就把他撤换罢了,不让小臣从中以谗言邪说离间、疑惑宰相,这正是为了慎重对待宰相所负的责任。德宗时期宰相失职,所以政事荒谬混乱。李德裕想先端正根本,然后谋划治理国家的方法,他能够建立会昌年间的功业,大概正是凭借这个道理吧。以上记文宗在位十五年,去世,死时三十三岁。武宗 会昌三年四月,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去世,他的儿子刘稹秘密不发丧,逼迫监军上奏说刘从谏患病,请求任命刘稹为留后。皇帝把泽潞的事情拿来与宰相商议,宰相大多认为回鹘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鹘”同“纥”】,边境仍须戒备,如果再次讨伐泽潞,国家力量将无法支撑,请求暂且任命刘稹掌管军事。谏官和上书进言的群臣也都这样认为。只有李德裕说:“泽潞的情势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长期习惯叛乱,人心难以教化,所以历代以来都把它置之度外。泽潞靠近腹心之地,该军一向以忠义著称,近来又多任用儒臣为统帅。李抱真建立这支军队时,德宗尚且不允许子弟继承袭任,使李缄把防守事务交还东都。敬宗不顾军务,宰相又没有长远谋略。刘悟死后,因循旧例把职位授给刘从谏,刘从谏骄横跋扈,难以控制【“扈”音同“户”】,多次上表逼迫朝廷。如今他临死之际,又要把兵权擅自交给一个小儿,朝廷如果再顺势授予他,那么四方藩镇谁不想仿效他的做法?天子的威令就再也不能施行了。”皇帝说:“你有什么办法制服他?果真能够取胜吗?”李德裕回答说:“刘稹所依靠的是河朔三镇,只要魏镇不和他同谋,刘稹就无能为力。”

若遣重臣往谕王元逵、何▯敬,以河朔自艰难以来,列圣许其传袭,已成故事,与泽潞不同。今朝廷将加兵泽潞,不欲更出禁军至山东,三州▯昭义者,委两镇攻之,兼令徧谕将士,以贼平之日厚加官赏。茍两镇听命不从旁沮挠官军,则稹必成擒矣。”帝喜曰:“吾与徳▯同之,保无后悔。”遂决意讨稹,羣臣言者不复入矣。上命徳▯草诏,赐成徳节度使王元逵、魏愽节度使何▯敬,其畧曰:“泽潞一镇,与卿事体不同,勿为子孙之谋,欲存辅车之势,但能显立功效,自然福及后昆。”丁丑,帝临朝称其语要切曰:“当如此直告之是也。”又赐张仲武诏,以回鹘余烬未灭,塞上多虞,专委卿御侮。元逵、▯敬得诏悚息听命。五月,下诏讨稹,以王元逵为泽潞北面招讨使,何▯敬为南面招讨使。元逵受诏之日,出师屯赵州。七月,帝遣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三镇,令幽州乘秋早平回鹘,魏镇早平泽潞。回至河朔,何▯敬、王元逵、张仲武皆具櫜鞬【櫜音髙,鞬音言切】郊迎,立于道左,不敢令人控马,让制使先行。自兵兴以来,未之有也。回明辩有胆气,三镇无不奉诏。臣祖禹曰:自天寳以后,河朔世为唐患。宪宗虽得魏愽,而穆宗复失之,是以朝廷惟事姑息【记檀弓:小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幸其不叛,斯可矣,岂得而使之也?至于武宗,不惟使三镇不敢助逆,又因以为臂指之用【唐陆贽策:邑如身,王畿如臂,四方如指】由徳▯所以告之者,能服其心也。扬雄曰:御得其道,则天下徂诈咸作使;御失其道,则天下徂诈咸作敌【扬问道:御得其道,则天下徂诈咸作使;御失其道,则天下徂诈咸作敌。故有天下者,审其御而已矣】人主威制天下,岂有不由一相者哉?仇士良以左卫上将军、内侍监致仕,其党送归私第。士良教以固权宠之术,曰:“天子不可令闲,常宜以奢靡娱其耳目,使日新月盛,无暇更及他事,然后吾軰可以得志。慎勿使之读书,亲近儒生,彼见前代兴亡,心知忧惧,则吾軰踈斥矣。”其党拜谢而去。臣祖禹曰:小人莫不养君之欲以济己之欲,使其君动而不静,为而不止,则小人得以行其计矣。岂独奢靡之娱恱耳目,足荡君心哉?又有甚焉者矣!或殖货利【书·仲虺之诰:不殖货利】或治宫室【书序:好治宫室】或开邉境,或察臣下,随其君之所好,皆所以窃权宠也。人君乐得其欲,而不知其为天下害,是以政日乱而不自知。惟能亲正直,逺邪佞,则可以免斯患矣。八月,帝从容言:“文宗好听外议,谏官言事多不著名,有如匿名书。”李徳▯曰:“臣顷在中书,文宗犹不尔,此乃李训、郑注教文宗以术御下,遂成此风。人主但当推诚任人,有欺罔者,威以明刑,孰敢哉?”帝善之。臣祖禹曰:「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易·系辞:「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朝廷者,四方之极也【诗·殷颂:「京邑翼翼,四方之极,极中也】非至公,无以絶天下之私;非至正,无以止天下之邪。人君一不正其心,则无以正万事。茍以术御下,是自行诈也,何以禁臣下之欺乎?是以术行而欺愈多,智用而心愈劳。盖以诈胜诈,未有能相一者也。「礼」曰:「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记·礼运:「王中心无为,以守至正也】夫惟正不可得而欺,则不容于诈矣。岂不约而易守哉【扬:「君子简而易守也】四年八月,邢、洺、磁三州降【下降切】郭谊杀刘稹,传首京师,潞州平。初,李徳裕以贞元以来将帅出征屡败,其▯有三:一者诏令下军,前者日有三四,宰相多不与闻;二者监军各以意见指挥军事,将帅不得专进退;三者每军各有宦者为监使,悉选军中骁勇数百为牙队,其在阵战鬬者皆怯弱之士。每战监使自有信旗,乘髙立马,以牙队自卫视军势,小却辄引旗先走,阵从而溃。徳▯乃与枢宻使杨钦义、刘行深议,约监军不得与军政,每兵千人,听监使取十人自卫,有功随例霑赏。二枢宻皆以为然,白帝行之。自御回鹘至泽潞罢兵,皆守此制。自非中书进诏意,更无他诏。自中出者,号令既简,将帅得以施其方畧,故所向有功。元和后数用兵,宰相不休沐,或继火乃得罢。徳▯在位,虽遽书警奏,皆从容裁决,率午漏下还第休沐,辄如令,沛然若无事之时。臣祖禹曰:治天下之繁者,必至简;制天下之动者,必至静。夫用兵于千里之外,而君相扰于内,则本先揺矣,何以制其末乎?是故号令简,则民听不惑;心虑静,则事变不挠。此所以能成功也。

译如果派重臣去晓谕王元逵、何弘敬,说明河朔自艰难以来,历代圣主都允许他们世袭,已经成为旧例,与泽潞不同。如今朝廷将要对泽潞用兵,不想再派禁军到山东,三州隶属于昭义的军队,交给两镇进攻,同时命令他们遍告将士,等贼军平定后一定厚加官职赏赐。假如两镇听从命令,不从旁阻挠官军,那么刘稹一定会被擒获了。”皇帝高兴地说:“我和李德裕共同处理这件事,保证不会后悔。”于是决意讨伐刘稹,群臣进谏的话再也传不进来了。皇帝命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成德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弘敬,诏书大意说:“泽潞一镇,和你们的情势不同,不要为了子孙的打算,想保存相互依存的形势;只要能够显著建立功效,自然会使福泽及于后代。”丁丑日,皇帝临朝称赞诏书说得简要切实:“就应当这样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又赐诏给张仲武,说回鹘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边塞上多有忧患,专门委托你抵御外侮。王元逵、何弘敬得到诏书后,惊惧地听从命令。五月,下诏讨伐刘稹,任命王元逵为泽潞北面招讨使,何弘敬为南面招讨使。王元逵接受诏书当天,就出兵驻扎在赵州。七月,皇帝派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三镇,命幽州趁秋季早日平定回鹘,魏镇早日平定泽潞。李回到达河朔,何弘敬、王元逵、张仲武都带着弓箭和箭袋到郊外迎接,站在道路左侧,不敢让人控住马匹,而是让制使先行。自从战事兴起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李回明察善辩而有胆略,三镇没有不奉行诏令的。臣祖禹说:自天宝以后,河朔世世成为唐朝的祸患。宪宗虽然收复了魏博,穆宗却又失去了它,因此朝廷只知道姑息,只希望他们不叛乱就算了,哪里还能役使他们呢?到了武宗,不仅使三镇不敢帮助叛逆,反而还把他们作为手臂手指来使用。李德裕所以能够晓谕他们,是因为能够使他们心悦诚服。扬雄说:驾驭得道,天下奸诈之人都能成为使者;驾驭失道,天下奸诈之人都成为敌人。作为君主驾驭天下,难道有不经过一位宰相就能做到的吗?仇士良以左卫上将军、内侍监的身份退休,他的党羽送他回到私人住宅。仇士良把巩固权势和宠信的方法教给他们,说:“不能让天子闲着,应当经常用奢侈糜烂的事物娱乐他的耳目,使这些享乐日新月盛,让他没有空闲再顾及其他事情,这样我们才能实现自己的目的。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生;如果他看到前代兴亡,心里知道忧惧,那么我们就会被疏远斥退了。”他的党羽拜谢后离去。臣祖禹说:小人没有不助长君主的欲望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的;使君主不停地行动、不停地作为,小人就能推行自己的计谋。哪里只是奢侈享乐足以动摇君主的心呢?还有更严重的情况!有的聚敛财货,有的修治宫室,有的开拓边境,有的窥察臣下,顺着君主的爱好去做,这些都是为了窃取权势和宠信。君主乐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却不知道这会成为天下的祸害,因此政事日益混乱,自己却不知道。只有能够亲近正直之人,远离邪佞之徒,才可以避免这种祸患。八月,皇帝从容地说:“文宗喜欢听取外间议论,谏官进言大多不署名,就像匿名信。”李德裕说:“臣近来在中书省时,文宗还不是这样。这是李训、郑注教文宗用权术驾驭臣下,于是形成了这种风气。君主只应当以诚心推待臣下、任用人才;有欺骗蒙蔽的,就用明确的刑罚威慑他,谁还敢这样做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好。臣祖禹说:《易经》说:“天下万物的运动,都以守正归于一。”朝廷是四方的准则。如果不是极其公正,就无法断绝天下的私心;如果不是极其正直,就无法制止天下的邪恶。君主一旦不能端正自己的心,就无法使万事端正。假如用权术驾驭臣下,就是自己在行使欺诈,又凭什么禁止臣下欺骗呢?因此权术流行,欺骗反而更多;使用智谋,内心反而更加劳苦。这大概是用欺诈战胜欺诈,从来没有能够使彼此归于一体的。《礼记》说:“君王内心无所作为,只用来守住至正。”只有正道不可被欺骗,就不会容许欺诈存在。难道不是简约而容易遵守吗?” 四年八月,邢州、洺州、磁州三州投降。郭谊杀死刘稹,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潞州平定了。当初,李德裕认为贞元以来将帅出征屡次失败,其中有三项弊端:第一,诏令下达军中,先前一天竟有三四道,宰相多不知道;第二,监军各以自己的意见指挥军务,将帅不能专断进退;第三,每军都有宦官担任监使,全部从军中选取数百名骁勇士卒作为牙队,阵战厮杀时,真正作战的反而都是怯弱之士。每逢交战,监使都有自己的信旗,骑马登高观望,用牙队保护自己、观察军势,稍有退却就摇旗先逃,军阵也跟着溃散。于是李德裕同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商议,约定监军不得干预军政;每一千名士兵,允许监使选取十人保护自己,有功便按惯例得到赏赐。两位枢密使都认为可行,禀告皇帝后实行。自从抵御回鹘到泽潞战事结束,都遵守这一制度。除非中书省进呈诏书,不再有其他诏令。从中书省发出的命令既简明,将帅能够施展自己的谋略,所以所向无敌、屡建功勋。元和以后多次用兵,宰相不得休假,有时接连点灯才能结束政务。李德裕任职时,即使有紧急文书和警报奏章,也都从容裁决,通常午时漏刻结束便回府休假,总是依照这个制度,安闲得像没有事情的时候一样。臣祖禹说:治理天下繁杂事务,必须达到极其简约;控制天下的变动,必须达到极其沉静。在千里之外用兵,而君主和宰相在朝廷内部互相扰乱,那么根本就先动摇了,怎么能够控制末端的事情呢?所以号令简明,百姓听从时就不会困惑;心思沉静,事情发生变化时就不会受到扰乱。这就是能够成功的原因。

河北三镇每遣使者至京师,徳▯尝面谕之曰:「河朔兵力虽彊,不能自立,须借朝廷官爵威命以安军情。语汝使,与其使大将邀敇使以求官爵,何如自奋忠义,立功名事,结知明主乎?且李载义为国家平沧景,及为军中所逐,不失作节度使;杨志诚遣大将遮敇使马求官,及为军中所逐,朝廷竟不赦其罪。此二者祸福足以观矣。」由是三镇不敢有异志。臣祖禹曰:古之明王,天下有不顺者,必谆谆而告教之,再三不可,然后征之,则其民知罪而用兵有辞矣。自唐之失,河朔或讨伐之,或姑息之,不闻有文告之命、戒敇之辞也。是以加兵而不服,恩厚而愈骄。李徳▯以一相而制御三镇,如运之掌,使武宗享国长乆,天下岂有不平者乎?右武宗在位六年崩年三十三

唐鉴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唐鉴卷二十一     宋 范祖禹 撰吕祖谦 注宣宗大中元年二月初,李徳裕秉政,引白敏中为翰林学士。及武宗崩,徳▯失势,敏中乘上下之怒,竭力排之,使其党李咸讼徳▯罪。徳▯由是自东都留守以太子少保分司。九月,前永寜尉吴汝纳讼其弟湘罪不至死,李绅与李徳▯相表里,欺罔武宗,枉杀臣弟。十二月,贬徳▯为潮州司马。明年九月,再贬徳▯为崖州司户。臣祖禹曰:裴度之相宪宗,李徳▯之相武宗,皆有功烈,为唐贤相。大中以后,无能继之者。徳裕才优于度,而徳器不及也。度为小人所倾,无所不至【唐本賛:宪宗讨蔡,出入四年,元济外连奸臣,刺宰相及用事者,沮骇朝谋,惟天子赫然排羣议,任度政事】危亦极矣,而能以功名终【唐本传:事四朝,以全徳终始】徳裕一失势,斥死海上,何哉?度不为党,徳裕为党故也。自今观之,牛僧孺、李宗闵之党多小人,徳▯之党多君子,然因私以害公,挟势以报怨,则一也。夫惟天吏可以伐燕,徳▯自为朋党而欲破朋党,此以燕伐燕也【孟:梁恵王「燕可以伐之」,为天吏者可以伐之】孔子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难矣【语十四「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又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语:卫灵公云】徳▯克伐怨欲必行焉,矜而争,群而党,其能免乎?九年,帝聦察彊记,宫中厮役给洒扫者皆能识其姓名才性所任,呼召使令无差误。者天下奏狱吏卒姓名一覧皆记之,度支奏渍汚帛误书渍为清,枢宻承防孙隠中谓帝不之见,輙足成之。及中书覆入,帝怒,推按擅改章奏者罚谪之。臣祖禹曰:宣宗抉摘细防,以惊服其羣臣。小过必罚,而大纲不举。欲以一人之智,周天下之务,而不能与贤人共天职也【孟万章弗与共天职也】譬如防刻之吏,而谨治簿书,期防而不知为政【前贾谊传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防以为大故孟离娄恵而不知为政】特一县令之才耳,岂人君之徳哉!十年十二月,以户部侍郎判户部崔慎由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帝每命相,左右无知者。前此一日,令枢宻宣防于学士院,以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同平章事。枢宻使王▯长、马公儒覆奏邺所判度支应罢否。帝以为▯长等佑之,即手书慎由名付学士院,仍云「落判户部事」。臣祖禹曰:「尧舜畴咨四岳【书·尧典:帝曰:畴咨乂曰咨四岳;舜典:舜曰:咨四岳】询谋佥谐【书·大禹谟:询谋佥同】而后用人。既以为可,则用之而不疑矣。二使之请【使,去声】亦有司之常职也,何疑于萧邺而遽易之?宣宗以此为明防,其羣下知臣之道【前《萧何传》:何对吕后曰:知臣莫若主】其不然乎?」十二年二月,以崔慎由为东川节度使。帝欲御楼肆赦,令狐绹曰:“御楼所费甚广,事须有名,且赦不可数。”帝不悦,曰:“遣朕于何得名?”慎由曰:“陛下未建储宫,海内属望,若举此礼,虽郊祀亦可,况于御楼?”时上饵方士药,已觉躁渇,而外人未知,疑忌方深。闻之,俛首不复言。旬日,慎由罢相。臣祖禹曰:三代之时,自天子至于庶人,皆有常职以食其力,有常行以勤其生,壮而彊勉焉,老而教训焉,脩身以俟死而已。天下无异道【荀解敝篇:天下无二道】未有众人皆死而欲一已独不死者也。执左道以乱政者杀【记王制云】故无迂怪之士。凡药以攻疾,岂有服之而不死者哉?后世去圣寖逺,异端竞起【孟序:异端竞起】由秦汉以来,乃有神仙服食不死之説【如《秦始皇纪》:使韩终、侯公、石主求仙人不死之药;《前汉书·郊祀志》:武帝求神仙之类云】故人心多惑,圣道不明,此其一端也。而人主尤甘心焉。以唐考之,自太宗至于武宗,惑于方士【唐本纪》:武宗躬受道家之箓,服药以求长生;王崇曰:方士云云;赵归真以术进,徳▯諌之,帝曰:召以语养生之术耳,不听】而饵药以败者,六七君,皆求长生而反天其天年【并注见上卷】亦可以为戒矣。而宣宗又败,以药至以储嗣为讳恶,岂不蔽甚矣哉?夫心术不可不慎也。一有所惑,将无所不至,不足以语学矣,而况可为圣贤乎?

译河北三镇每次派使者到京师,李德裕曾当面告诫他们说:“河朔的兵力虽然强大,却不能凭自己独立,必须借助朝廷的官爵、威势和诏命来安定军心。我告诉你们这些使者:与其让大将拦截敕使来求取官爵,哪里比得上自己奋发忠义,建立功名,以此结交并得到明主的知遇呢?况且李载义曾为国家平定沧州、景州,后来被军中驱逐,仍没有失去节度使之职;杨志诚派大将拦截敕使,骑马求取官职,后来被军中驱逐,朝廷最终没有赦免他的罪。这两人的祸福足以说明问题了。”从此三镇不敢有异心。臣祖禹说:古代贤明的君王,天下有不顺从的人,一定会反复恳切地告诫教导他们;再三告诫仍不改,然后才出兵征讨。这样,他们的百姓就知道其罪过,而用兵也有正当理由了。自从唐朝衰败以来,对河朔有时讨伐,有时姑息,却没有听说发布文告命令、颁下告诫敕令。因此加兵,他们不服;恩惠优厚,他们反而更加骄横。李德裕凭一位宰相之力控制三镇,就像运转手掌一样自如;假如武宗能够长久在位,天下哪里还会有不平定的地方呢?以上是武宗在位六年,驾崩时三十三岁。《唐鉴》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唐鉴》卷二十一 宋代范祖禹撰写 吕祖谦注 宣宗 大中元年二月初,李德裕执掌政事,推荐白敏中担任翰林学士。等到武宗驾崩,李德裕失势,白敏中利用上下对他的愤怒,竭力排挤他,让自己的党羽李咸控告李德裕的罪行。李德裕因此由东都留守降为以太子少保身份分司。九月,前永宁县尉吴汝纳控诉说,他的弟弟吴湘罪不至死,李绅和李德裕内外勾结,欺骗蒙蔽武宗,冤杀了臣的弟弟。十二月,李德裕被贬为潮州司马。第二年九月,又贬李德裕为崖州司户。臣祖禹说:裴度辅佐宪宗,李德裕辅佐武宗,都建立了功业,是唐朝的贤相。大中以后,没有能够继承他们的人。李德裕的才干优于裴度,但德行器量不如他。裴度被小人倾陷,小人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形势危急到了极点,却能以功名终其一生。李德裕一失势,就被斥逐而死在海上,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裴度不结党,而李德裕结党。现在看来,牛僧孺、李宗闵的党羽多是小人,李德裕的党羽多是君子;然而因私心损害公义,依仗势力报复怨恨,二者是一样的。只有奉天命的官吏才可以讨伐燕国,李德裕自己结成朋党,却想要破除朋党,这就是以燕国讨伐燕国。孔子说:“克制自我夸耀、争强、怨恨、贪欲而不让它们表现出来,这已经很难了。”又说:“君子庄重而不争斗,合群而不结党。”李德裕的争强、怨恨、贪欲都必定要实行,既庄重自持又争斗,既合群又结党,他能够免除祸患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九年,皇帝聪明敏察、记忆力很强,宫中供使唤、负责洒扫的人,他都能记住姓名、才能和性情以及适合担任的职务,召来差遣从不出错。天下奏报的案件和狱吏、狱卒姓名,他也都能全部记住。度支奏报中把“渍污帛”误写成“渍清”,枢密承旨孙隐中认为皇帝没有看见,便擅自把它补写完整。等到中书省复核送入,皇帝大怒,审查追究擅自改动章奏的人,并将其处罚贬谪。臣祖禹说:宣宗挑剔细小过失,用来使群臣惊惧服从。小过错必定处罚,大政纲却不能建立。他想凭一个人的智慧周知天下事务,却不能和贤人共同承担上天赋予的职守。譬如掌管文书簿册的官吏,只谨慎办理簿书,把期限看得很重,却不知道如何治理政事;这不过是一个县令的才干罢了,哪里是君主应有的德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 十年十二月,任户部侍郎、判户部的崔慎由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皇帝每次任命宰相,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此前一天,皇帝命枢密使到学士院宣读诏令,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为同平章事。枢密使王龟长、马公儒复奏,询问萧邺所掌管的度支事务是否应当免去。皇帝认为王龟长等人在袒护萧邺,于是亲手写下崔慎由的名字交给学士院,并且说:“免去他判户部的职务。”臣祖禹说:《尧典》说尧向四岳询问,《舜典》说舜向四岳咨询;谋议得到众人一致同意,然后才任用人才。既然认为可以任用,就任用他而不再怀疑。两位枢密使请求询问,也是有关部门的常规职责,有什么可疑虑萧邺的地方,竟然立即改换人选呢?宣宗却把这种做法当作明察,那么他对群臣的了解,难道真能超过臣下了解君主吗?十二年二月,任崔慎由为东川节度使。皇帝想登御楼大赦天下,令狐绹说:“登御楼所费非常多,事情必须有名目,而且大赦不能频繁举行。”皇帝不高兴,说:“你要把朕置于何种名目之下才肯举行呢?”崔慎由说:“陛下尚未建立储宫,天下人都在寄托期望;如果举行这个礼仪,即使是郊祀也可以举行,何况登御楼呢?”当时皇帝正在服用方士的药,已经感到烦躁口渴,但外人还不知道,皇帝的疑忌正深。听到这话后,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十天后,崔慎由被罢免宰相职务。臣祖禹说:夏、商、周三代时,从天子到平民,都有固定的职业来凭劳动养活自己,有固定的行为准则来勤勉地生活;壮年时努力强健,老年时教导训诫,修养自身以等待死亡罢了。天下没有两种不同的道路,从来没有众人都要死,却想只有自己一人独不死的道理。执持邪道扰乱政事的人要被杀死,所以没有迂腐怪异之士。药物本来是用来攻治疾病的,哪里有服药却不会死的呢?后世距离圣人越来越远,异端纷纷兴起。自秦汉以来,才有服食神仙之药可以不死的说法。因此人心多受迷惑,圣人之道不能彰明,这就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君主尤其甘心相信这种说法。以唐朝考察,从太宗到武宗,被方士迷惑、服药而遭败亡的君主有六七人,他们都追求长生,反而过早结束了自己的天年,也足以作为警戒了。宣宗又因此败亡,把服药甚至把储嗣视为忌讳和厌恶之事,难道不是蒙蔽得太厉害了吗?人的心术不能不谨慎。一旦受到某种迷惑,就会无所不至,连谈论学习都不够资格,更何况能够成为圣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