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南村辍耕录十四

卷十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5–60 段

◎中书鬼案中书省准陕西行省咨,察罕脑儿宣慰司呈,八匝街礼敬坊王弼告:至正三年九月内,到义利坊平易店,见有算卦王先生,因问来历致争。当月二十九日夜,睡房窗下,似风吹葫芦声,不时有之。请到李法师遣送。虚空人言:“算卦先生使我来。”哭声内称枉。弼祝之曰:“尔神尔鬼,明以告我。”鬼云:“我是丰州黑河村周大亲女月惜。至正二年九月十七日夜,因出后院。被这王先生将我杀了,做奴婢使唤,如今需在你家作怪。”哭者索要衣服。抄写所说,赴官陈告,差卢捕盗等,与社长吴信甫,于王先生房内搜获木印二颗,黑罗绳二条。上钉铁针四个,魇镇女身小纸人入个,五色采,五色绒,上俱有头发相缠。又小葫芦一个,上拴红头绳一条,内盛琥珀珠二颗,外包五色绒,朱书符命一沓。又告:十一月初三日,有鬼空中言:“我是奉元路南坊开张机房耿大第二男顽驴。这先生改名顽童。我年一十八岁,被那老先生引三个伴当杀了我。”二十二日,又有鬼空中云:“我是察罕脑儿李帖家儿延奴,又名抢灰,那老贼杀了我,改名买卖。我被杀时,年十四岁。”勘问得犯人王万里(即王先生)状招,年五十一岁,江西省吉安路民,于襄阳周先生处习会阴阳课命。至顺二年三月内,到兴元府,逢见刘先生,云:“我会使术法迷惑人心,收采生魂,使去人家作祸,广得财物。我有收下的,与你一个。”随于身畔取出五色采帛,并头发相结一块。言称这个小名唤延奴。我课算。拣性格聪明的童男童女,用符命法水咒语迷惑,活割鼻口唇舌尖耳朵眼睛,咒取活气,剖腹,掏割心肝各小块,晒干,捣罗为末,收裹,及用五色采帛,同生魂头发相结,用纸作人形样,符水咒遣往人家作怪。根随到伊下处。至夜,刘先生焚香念咒烧符,听得口言,不见影。问师父:“你教我谁家裹?索甚去?”刘先生分付李延奴:“你与这先生做伴去。”说罢。将咒语收禁,万时与讫钞七十五两,买得五色采帛头发相结一块,称说可改名买卖。传教采生、遣使、收禁符命咒水。又云,牛狗肉破法,休吃。续后于房州山地面经过,逢见广州旧识邝先生,云:“我亦会遣使鬼魂。我有收下的生魂,卖与你。”万里与讫钞一锭。邝先生取出五色采帛头发相结纸人儿一个,云此名耿顽童,万里将与李买卖一处遣使,以课处为由。前到大同路丰州黑河村地面往来。至正二年八月内,到于周大家课命,将伊女周月惜八字看算,性格聪慧,要将杀害,收采生魂。至九月十七日夜,于周大住宅后院墙下黑影内潜藏间,见一人往后院内来,认得系是月惜。在彼出后,万里密念咒语,向前拖拽,往东奔走。将月惜禁止端立,脱下沿身衣服,用元带鱼刀、将其额皮割开,扯下悬盖眼胆。及将头发割下一缕,用纸人并五色采帛绒线相结作块,一如人形样,然后割下鼻口唇舌耳尖眼睛手十指梢脚十趾梢。却剖开胸腹,才方倒地气绝。又将心肝肺各割一块,干捣末,装于小葫芦内,至正三年九月内,来到察罕脑儿平易店安下,开张卦肆,与王弼相争挟雠。令生魂周月惜等三名前往本家作祸。为买马肉食,因店内将牛肉作马肉卖与。因此不能收禁。事发到官,及责得李福宝(即李帖)状结。生到孩儿延奴,常有疾病,于五岳观口许出家,落在纸灰内,改名抢灰。天历二年二月内。令其赶牛牧放,不归。此时饥荒,想得被人亏害,不曾根寻”。及行移奉元路咸宁县,并大同路丰州。照勘耿顽童、周月惜、致死缘由,相同。呈乞咨请施行,准此,送据刑部。拟得王万里残忍不道,合令凌迟处死,其妻子迁徙海南安置。

译◎中书鬼案:中书省根据陕西行省的咨文,记载察罕脑儿宣慰司呈报:八匝街礼敬坊的王弼告发说,至正三年九月间,他到义利坊平易店,遇见一个算卦的王先生,因询问来历而发生争执。当月二十九日夜里,睡房窗下不时传来像风吹葫芦一样的声音。于是请李法师前来遣送。空中有人说:“是算卦先生派我来的。”哭声中还说自己死得冤枉。王弼祝告它说:“你是神还是鬼,明白地告诉我。”鬼说:“我是丰州黑河村周大的女儿月惜。至正二年九月十七日夜里,因为走到后院,被这个王先生杀死,做成奴婢供他使唤,如今必须到你家来作怪。”哭泣的鬼索要衣服。王弼把它所说的话抄录下来,赴官陈告。官府差遣卢捕盗等人,和社长吴信甫一起,在王先生房内搜出木印两颗、黑罗绳两条;绳上钉着铁针四个,里面夹有用来魇镇女子的纸人一个,五色彩帛、五色绒线,纸人上都缠着头发。又搜出小葫芦一个,上面拴着一条红头绳,里面装有琥珀珠两颗,外面包着五色绒,另有朱书符命一沓。又有人告发:十一月初三日,有鬼在空中说:“我是奉元路南坊开张机房耿大的第二个儿子顽驴。” “这个先生把我的名字改作顽童。我十八岁时,被那个老先生带着三个同伙杀死了。”二十二日,又有鬼在空中说:“我是察罕脑儿李帖家的儿子延奴,又名抢灰。那个老贼杀了我,把我的名字改作买卖。我被杀时,十四岁。”经过审问,犯人王万里,也就是王先生,供认:他五十一岁,是江西省吉安路人,曾在襄阳周先生那里学习阴阳课命。至顺二年三月间,他到兴元府,遇见刘先生。刘先生说:“我会施展术法迷惑人心,收取活人的魂魄,派它们到人家作祸,从而获得大量财物。我有一个收下的,给你一个。”随即从身边取出一块五色彩帛和头发结在一起的物件,说这个生魂小名叫延奴。我替它推算,挑选性情聪明的童男童女,用符命、法水和咒语迷惑他们,活生生割下鼻子、口、嘴唇、舌尖、耳朵尖和眼睛,念咒取出活气,再剖开肚腹,割取心肝各一小块,晒干后捣成粉末,收存包裹;又用五色彩帛和生魂的头发结在一起,用纸做成人形,以符水和咒语遣送到人家作怪。王万里随后跟随刘先生到了他的住处。到了夜里,刘先生焚香念咒、焚烧符纸,只听见有声音说话,却看不见身影。王万里问师父:“您要教我包裹谁?要它去做什么?”刘先生吩咐李延奴:“你陪这个先生去。”说完,便用咒语将它收禁。王万里交付钞七十五两,买下五色彩帛和头发结成的一块物件,据说可以把名字改作买卖。刘先生传授给他采生、遣使、收禁符命和咒水的方法,又说牛肉、狗肉可以破法,不要吃。后来王万里经过房州山地,遇见广州旧识邝先生。邝先生说:“我也会遣使鬼魂。我有收下的生魂,卖给你。”王万里交付一锭钞,邝先生取出一个用五色彩帛、头发结成的纸人,说这个生魂名叫耿顽童。王万里把它和李买卖放在一起遣使,借口为人推算。后来他往来于大同路丰州黑河村一带。至正二年八月间,他到周大那里推算命运,看了周月惜的八字,认为她性情聪慧,便打算杀害她,收取她的生魂。到了九月十七日夜里,他潜藏在周大住宅后院墙下的黑影中,看见一个人向后院走去,认出是月惜。月惜从那里出来后,王万里暗中念动咒语,向前拖拽她,向东奔走。他使月惜被禁制而直立不动,脱下她身上的衣服,用元带鱼刀割开她的额头皮肤,扯下覆盖眼睛的部分。又割下一缕头发,与纸人、五色彩帛和绒线结成一块,做成与人形相似的样子;然后割下她的鼻子、口、嘴唇、舌头、耳尖、眼睛、双手十指的指尖和双脚十趾的趾尖。接着剖开胸腹,直到她倒地断气。又把心、肝、肺各割下一块,晒干捣成粉末,装进小葫芦里。至正三年九月间,他来到察罕脑儿平易店住下,开设卦摊,并因王弼与自己争执、结下仇怨,便让周月惜等三个生魂到王弼家作祸。为了买马肉食用,他把牛肉当作马肉卖给店里,因此无法将它们收禁。事情败露后告到官府,官府又责令李福宝,也就是李帖,写下供状:他的亲生儿子延奴经常生病,曾在五岳观门口许愿出家,后来落在纸灰里,改名叫抢灰。天历二年二月间,他让延奴赶牛放牧,延奴没有回来。当时正值饥荒,猜想他可能被人害了,却没有继续追查。于是行文移送奉元路咸宁县和大同路丰州。经查验,耿顽童和周月惜被害致死的缘由相同。呈请咨文办理,依此将案件送交刑部。刑部拟定:王万里残忍无道,应判凌迟处死;他的妻子和子女迁徙到海南安置。

◎鸟宝传余幼时,尝见胡石塘先生《玄宝传》,今不能记其全篇,有人出永嘉高则诚(明)《鸟宝传》相示,虽曰以文为戏,要亦有关于世教。传曰:“鸟宝者,其先出于会稽褚氏。世尚儒,务词藻,然皆不甚显。至宝厌祖父业,变姓名从墨氏游,尽得其通神之术,由是知名。初,宝之先有钱氏者,亦以通神之术显。迨宝出,而钱氏遂废。然其术亦颇相类,故不知者犹以为钱云。宝轻薄柔默,外若方正,内实垢污。善随时舒卷,常自得人一贯之道,故无入而不自得。流俗多惑,凡谋于宝,小大轻重,多寡精粗,无不曲随人所求。自公卿以下,莫不敬爱。其子姓蕃衍,散处郡国者,皆官给庐舍、而加守护焉。其有老死者,则官为聚其尸而焚之。盖知墨之末俗也。宝之所在,人争迎取邀致。苟得至其家,则老稚婢隶无不忻悦。且重扃邃宇,敬事保爱,惟恐其它适也。然素趋势利,其富室执人,每屈辄往。虽终身服役弗厌。其窭人贫氓,有倾心愿见,终不肯一往,尤不喜儒。虽有暂相与往来者,亦终不能久留也。盖儒墨之素不相合若此。宝好逸恶劳,爱俭素,疾华侈,常客于弘农田氏,田氏朴且啬,宝竭诚与交。田氏没,其子好奢靡,日以声色宴游为事。宝甚厌之。邻有商氏者,亦若田氏父之为也,遂挈其族往依焉。盖墨之道贵清净故也。然其为人也多诈,反复不常。凡达官势人,无不愿交,而率皆不利败事。故其廉介自持者,率不与宝交。自宝之术行,挟诈者往往伪为宝术以售于时,后皆败死,故宝之术益尊是时,昆仑抱璞公、南海玄珠子、永昌从革生皆能济人,与世俯仰,曲随人意。而三人者亦愿为宝交,苟得宝一往。则三人亦无不可致,故术誉咸归于宝焉。宝族虽伙,然其状貌技术亦颇相似。知与不知、咸谓之鸟宝云。”论曰:鸟氏见于春秋。世本姓苑。若存余枝鸟获,皆为显仕,至唐,承恩重,胤始盛,迨宝而益着。宝裔本褚氏,而自谓乌氏,则变诈亦可知矣。宝之学虽出于墨,而其害道伤化尤甚。虽孟轲氏复生,不能辟也。然使宝生于唐虞三代时,其术未必若是显。然则宝之得行其志者,亦其时有以使之。呜呼!岂独宝之罪哉?

译◎鸟宝传:我小时候曾见胡石塘先生的《玄宝传》,如今不能记得全文。有人拿出永嘉高则诚(明)的《鸟宝传》给我看。这篇文章虽说是以文章为戏,也确实与世间教化有关。传文说:“鸟宝的祖先出自会稽褚氏。世代崇尚儒学,致力于辞藻,但都不太显达。到了宝这一代,他厌弃祖父的事业,改名换姓跟随墨氏游学,完全学会了那种通神的技艺,因此出了名。起初,宝的祖先中有个钱氏,也凭通神的技艺显名。等到宝出现,钱氏便衰败了。但两家的技艺也颇为相似,所以不了解内情的人仍把宝当作钱氏。宝为人轻薄、柔弱而沉默,外表像是方正端庄,内心其实污秽不堪。他善于顺应时势、收放自如,常自以为掌握了使人各得其所的道理,因此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世俗之人多被他迷惑,凡是向宝谋求事情的,无论大小、轻重、多寡、精粗,他都无不曲意顺从对方的要求。自公卿以下,没有不敬爱他的。他的子孙繁衍,分散居住在各郡国的,都由官府供给房舍并加以守护。他的族人有老死的,官府还替他们聚集尸体焚烧。这大概就是墨氏末流的习俗。宝所在的地方,人们争相迎接、邀请他。只要能请到家里,老人、孩子、婢女、奴仆无不欢喜。” “他们还把房门重重关闭,把深邃的居室收拾得很严密,恭敬地侍奉并保护他,只怕他转到别处去。然而宝向来趋附权势、贪图利益,富裕人家有事召请他,他每次都屈身前往,即使终身服役也不厌倦。那些贫穷百姓即使诚心希望见他,他始终不肯去,尤其不喜欢儒者。即使有人曾暂时同他交往,也终究不能长久相处。这就是儒、墨两家一向不能相合的情形。宝喜欢安逸、厌恶劳苦,喜爱俭朴素淡,痛恨奢华浪费。他常常寄居在弘农田氏家中,田氏朴实而吝啬,宝便竭尽诚意同他们交往。田氏去世后,他的儿子喜欢奢靡,每天以声色和宴游为事,宝非常厌恶。邻居中有一家商氏,也像田氏父亲那样,于是宝便带着族人前去依附他们。这大概是因为墨家的道理重视清净。然而宝为人多诈,反复无常。凡是显贵官员和有势力的人,他没有不愿意结交的,但往往都因他而遭受不利、败坏事情。因此,那些廉洁正直、能够自持的人,大多不与宝交往。自从宝的技艺流行以后,挟持欺诈的人常常假冒宝的技艺,借此迎合时俗,后来都失败而死,所以宝的技艺在当时更加受到尊崇。那时,昆仑抱璞公、南海玄珠子、永昌从革生都能救助别人,随世俯仰,曲意顺从人的心意。这三个人也愿意同宝交往,只要宝肯去一次,他们三人也没有不能请来的,所以各种术法的声誉都归于宝了。” “宝的族人虽然很多,但他们的形貌和技艺也颇为相似。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都把他们称作鸟宝。”评论说:鸟氏见于《春秋》《世本》《姓苑》。如果保存下来的旁支中有鸟获,他们都成为显贵官员;到了唐代,承受恩宠更加深厚,后代开始兴盛,等到宝时就更加显著。宝的后裔本来是褚氏,却自称乌氏,可见其变诈。宝的学说虽然出自墨家,但它对道术的危害、对教化的伤害尤其严重。即使孟轲再生,也不能将其驳倒。然而假使宝生在唐虞三代,他的技艺未必会像这样显赫。这样看来,宝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也是因为当时的世道为他提供了条件。唉!难道只是宝一个人的罪过吗?”

◎缘窗遗稿新喻傅汝厉先生(若金)尝志其妻殡云:君讳淑,字蕙兰,姓孙氏。其先汴人,年二十三,归我于湘中,五月而卒。君高朗秀惠,生六岁,母卒,父教以书。稍长。习女工。晨起,独先盥栉。适父母所,问安毕,佐诸母具食饮,退治女工。晡时,观经史,或鸣琴自休。既夕,聚家人瞑坐,说古贞女孝妇传。烛至,治女工如初。富贵家多求婚,父不许,及以许余,家人不悦。一日,有幸余疾者,欲因动之。君曰:“大人以爱子许人,必慎所择矣。即有不讳,命也。若等谓我且慕世俗富贵而改聘耶,有死而已。”皆愧谢,不敢复言。事继母,尽孝道。死之日,母大恸。既瞑目,久,忽徐起止母哭,令自宽。及母出,私泣告余曰:“妾为父母所偏爱,即死必伤其心,然终必死矣,为将奈何。君后富贵,幸念之。”言既,复瞑目。泰定五年八月廿有一日也。后三日,寓殡湘中,及序其遗稿云。故妻孙氏蕙兰,早失母,父周卿先生,以《孝经》、《论语》及《凡女诫》之书教之。诗固未之学也,因其弟受唐诗家法于庭,取而读之,得其音格,辄能为近体五七言,语皆闲雅可诵,非苟学所能至者。然不多为。又恒毁其稿,家人或窃收之,令毁,则曰:“偶适情耳。女子当治织▯组纟川以致其孝敬,辞翰非所事也。既卒,家人哭而称之。因出其稿,得五言七首,七言十一首,五七言未成章者廿六句,持为编集成帙,题曰绿窗遗稿,序而藏之。五言诗曰:“窗裹人初起,窗前柳正娇。卷帘冲落絮,开镜见垂条。坐对分金线,行防拂翘。流莺空巧语,倦听不须调。”(右一)““小阁烹香茗,疏帘下玉钩。灯光翻出鼎,钗影打沉瓯。婢捧消春困,亲尝散暮愁。吟诗因坐久,月转晚妆楼。”(右二)“灯前催晓妆,把酒向高堂。但愿梅花月,年年映寿觞。”(右三)“采阁闭朝寒,妆成拟问安。忽闻春雪下,唤婢卷帘看。”(右四)“粲粲梅花树,盈盈似玉人。甘心对冰雪,不爱艳阳春。”(右五)“小小春罗扇,团团秋月生。蟠桃花树裹,绣得董双成。”(右六)“自拂双眉黛,何曾惯得愁。若教如翠柳,便恐不禁秋。”(右七)七言诗曰:“楼前杨柳发青枝,楼下春寒病起时。独坐小穿无气力,隔帘风乱海棠丝。”(右一)“绿窗寂寞掩残春,绣得罗衣懒上身。昨日翠帷新病起,满帘飞絮正愁人。”(右二)“小妹方才习孝经,可怜娇怯性偏灵。自寻女诫窗前读,嗔道家人不与听。”(右三)“几点梅花发小盆,冰肌玉骨伴黄昏。隔窗久坐怜清影,闲划金钗记月痕。”(右四)“绣被寒多未欲眠,梨花枝上听春鹃。明朝又是清明节,愁见人家买纸钱。”(右五)“春雨随风湿粉墙,园花滴滴断人肠。愁红怨白知多少,流过长沟水亦香。”(右六)“春风昨夜碧桃开,正想瑶池月满台。欲折一枚寄王母,青鸾飞去几时来。”(右七)“空阶日晚雨才干,小婢相随倚画阑。金钗误挂绯桃落,罗袖愁依翠竹寒。”(右八)“小窗今夕绣针闲,坐对银蟾整翠鬟。凡世何曾到天上,月宫依旧似人间。”(右九)“乞巧楼前雨乍晴、鸾鸾新月伴双星。邻家小女都相学,斗取金盆看五生。”(右十)“庭院深深早闭门,停针无语对黄昏。碧纱窗外初生月,照见梅花欲断魂。”(右十一)“未成章诗曰,露下庭梧叶。风吹月桂花,登楼闻过雁。开户见栖鸦。”“绣帘当雪卷,银烛背风然。雪晴山显翠,风暖水生纹。萱草当阶绿,樱桃落地红。芍药开时病,荼蘼落处愁。”“玉钗簪筑茉莉,罗扇绣芙蓉。窗前垂柳分春色,镜裹幽兰对晓妆。”“花间影过那知燕,柳外声来不见莺。慈亲教婢回金剪,骄妹嗔人夺绣针。”“妆成宝镜杨花过,行出珠帘燕子归。自倾瓮裹春泉水,亲灌阶前石竹花。”“海棠带雨胭脂重,杨柳凝烟翡翠浓。”先生既丧妻,哀戚之情,多见于诗。掉亡曰:“惊飚吹罗幕,明月照阶虚。春草忽不芳,秋兰亦同死。斯人蕴淑德,夙昔明诗礼。灵质奄独化,孤魂将安止。迢迢湘西山,湛湛江中水。水深有时极,山高有时已。忧思何能齐,日月从此始。”(右一)“皇天平四时,白日一何遽。勤俭毕婚姻,新人忽复故。衾裳敛遗袭,棺椁无完具。送葬出北门,徘徊怛归路。玉颜不可恃,况乃纨与素。累累花下坟,郁郁茔西树。

译◎缘窗遗稿:新喻傅汝厉先生(若金)曾为妻子撰写墓志说:夫人名淑,字蕙兰,姓孙。她的祖先是汴地人。她二十三岁时嫁给我,住在湘中,五个月后去世。夫人性情高明爽朗、秀美聪慧。六岁时母亲去世,父亲教她读书。稍稍长大后,学习女红。每天早晨起床,她总是独自先洗脸梳头;到父母住处问安完毕,就帮助诸位母亲准备饮食,退回来料理女红;申时,阅读经史,有时弹琴自娱。到了晚上,召集家人默坐,讲说古代贞女孝妇的传记;直到点烛后,仍像先前一样做女红。富贵人家大多来求婚,父亲没有答应,后来把她许配给我,家里人都不高兴。有一天,一个同情我的疾病、想借此动摇她的人说了些什么。她说:“父亲因为疼爱女儿才把我许配给人,一定会慎重选择。即使发生不幸,也是命运如此。你们以为我将要羡慕世俗的富贵而改嫁吗?我只有死而已。”众人都惭愧道歉,不敢再说。她侍奉继母,完全尽到孝道。她去世那天,母亲非常悲痛。她闭上眼睛很久后,忽然慢慢坐起,制止母亲哭泣,让母亲自己宽解。等母亲出去后,她私下哭着告诉我:“我受到父母偏爱,即使死了也一定会伤他们的心;可是我终究要死,又能怎么办呢?您以后如果富贵了,希望能记住他们。” 说完,她又闭上了眼睛。这是泰定五年八月二十一日。三天后,她安葬在湘中,我于是为她的遗稿作序,说:故妻孙氏蕙兰,早年丧母,父亲周卿先生用《孝经》《论语》和《凡女诫》等书教她。她本来没有学习作诗,因为她的弟弟在家中向人学习唐诗的格律,她便取来阅读,掌握了声调格律,随即能够写近体五言、七言诗,诗句都闲雅可诵,不是勉强学习所能达到的境界。但她并不多写,又常常毁掉自己的诗稿,家人有时偷偷保存下来;被她发现后,她就说:“只是偶尔用来怡情罢了。女子应当从事纺织、▯组纟川,以此表达孝敬;文辞书翰不是我该做的事。”她去世后,家人哭泣并称赞她,于是拿出保存的诗稿,得到五言诗七首、七言诗十一首,以及五言、七言尚未成篇的诗句二十六句,整理编成一册,题名为《绿窗遗稿》,作序后收藏。五言诗说:“窗里人刚刚起,窗前柳树正娇嫩。卷起帘子,冲落飞絮;打开镜子,看见垂下的柳条。坐着面对,分理金线;行走时提防拂动发簪。流莺徒然巧声啼唱,听得疲倦,不必再调教。”(第一首)“小阁中煮着香茗,稀疏的帘子垂下玉钩。灯光从鼎中映出,发簪的影子敲打着沉在杯中的茶。”婢女捧来茶水消除春日困意,亲自品尝以驱散傍晚的忧愁。吟诗因此坐了很久,月亮已经转到晚妆楼边。”(第二首)“灯前催促早早梳妆,端着酒面对高堂。只愿梅花和月色,年年照映着祝寿的酒杯。”(第三首)“彩阁关闭,清晨寒意袭人;梳妆完毕,正要去问安。忽然听说春雪落下,便叫婢女卷起帘子观看。”(第四首)“梅花树开得灿烂,姿态盈盈如玉人。我甘心面对冰雪,不爱艳丽的阳春。”(第五首)“小小的春罗扇,团团如秋月初生。扇面绣着蟠桃花树和董双成。”(第六首)“我亲自描画双眉黛色,什么时候曾习惯忧愁?如果让我像翠柳一样,恐怕便禁受不住秋天。”(第七首)七言诗说:“楼前杨柳抽出青枝,楼下春寒时我病后初起。独自坐在小窗中,浑身没有力气;隔着帘子,风吹乱海棠的花丝。”(第一首)“绿窗寂寞,掩住将尽的春色;绣好了罗衣,却懒得穿上身。昨日刚从翠帷中病起,满帘飞絮正惹人愁。”(第二首)“小妹妹刚刚学习《孝经》,可怜她娇弱胆怯而又格外聪慧。她自己在窗前读《女诫》,嗔怪地说家里人不让她听讲。”(第三首)“小盆里开出几点梅花,冰肌玉骨伴着黄昏。我隔窗久坐,怜爱那清丽的身影;闲来用金钗划记月亮的痕迹。”(第四首) (右四)“绣被中寒气逼人,还不想入睡;梨花树枝上,听着春天的杜鹃啼声。明天又是清明节,愁见人家购买纸钱。”(右五)“春雨随风打湿了粉墙,园中的花朵滴着雨水,使人肝肠寸断。令人忧愁的红花、令人怨恨的白花,不知有多少;流过长沟的水也带着花香。”(右六)“春风昨夜吹开了碧桃花,正想着瑶池月光洒满楼台。想折下一朵寄给王母,不知青鸾飞去何时才能回来。”(右七)“空阶上日已西斜,雨才刚刚停干;小婢女相随,倚着彩绘的栏杆。金钗错挂在绯红桃花上,花落下来;罗袖忧愁地依着寒冷的翠竹。”(右八)“今夜小窗前绣针闲置,我坐着面对银色的月亮,整理翠色的发髻。凡间什么时候到过天上?月宫依旧像人间一样。”(右九)“乞巧楼前雨刚刚放晴,新月伴着两颗星星。邻家的小女孩全都学着这样做,争着取来金盆观看五生【‘五生’疑为原文讹误】。”(右十)“庭院深深,早早关上了门;停下绣针,无言面对黄昏。碧纱窗外刚刚升起月亮,照见梅花,几乎使人断魂。”(右十一)“诗篇尚未写成时,诗句说:露水降落在庭院的梧桐叶上,风吹动月桂花;登楼听见大雁飞过,打开窗户看见栖息的乌鸦。”“绣帘迎着雪卷起,银烛背着风燃烧。雪晴后山色显出青翠,风暖时水面生出波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萱草在台阶旁呈现绿色,樱桃落在地上染成红色。芍药开花时令人抱病,荼蘼花落之处令人忧愁。”“玉钗上簪着茉莉花,罗扇上绣着芙蓉。窗前垂柳分出春天的景色,镜中的幽兰对着清晨的妆容。”“花间掠过影子,哪里知道那是燕子;柳树外传来声音,却看不见黄莺。慈爱的母亲教婢女回身拿金剪刀,骄纵的妹妹恼怒别人夺走绣针。”“妆容刚对着宝镜整理好,杨花已经飘过;走出珠帘时,燕子也已归来。亲自从瓮中舀取春泉水,浇灌台阶前的石竹花。”“海棠带着雨水,胭脂色更加浓重;杨柳凝聚着烟雾,翡翠般的绿色更加浓郁。”先生自从丧妻以后,哀伤悲戚的感情大多表现在诗中。他哭悼亡妻说:“惊急的风吹动罗帐,明月照着空虚的台阶。春草忽然不再芳香,秋兰也一同枯死。这个人蕴含着美善的品德,早年通晓《诗经》《礼经》。精魂忽然独自化去,孤魂将要停留在哪里?遥远的湘西山,深沉的江中水。水再深也有到尽头的时候,山再高也有终止的时候。忧愁思念怎能与之相等?从今日起,便随着日月开始无穷无尽。”(右一)“上天使四时运行,白昼为何这样匆促。辛勤节俭才完成人生婚姻,新婚之人忽然又变成故人。收敛她遗留的衣被,棺椁也没有完整的器具。送葬出了北门,徘徊悲痛地走上归路。美丽的容颜不可靠,何况只是丝绸和白绢。坟墓一个接一个地排列在花下,茂密的树木长在墓地西边。”

他人亮同此,胡为独哀慕。”(右二)“新婚誓偕老,恩义永且深。旦暮为夫妇,哀戚奄相寻。凉月烛西楼,悲风鸣北林。空帷奠巾栉,中房虚织▯。辞章余婉娈,琴瑟有余音。▯卷言瞻故物,恻怆内不任。岂无新人好,焉知谐我心。掩冗抚长暮,涕下沾衣襟。”(右三)“人生贵有别,室家各有宜。贫贱远结婚,中心两不移。前日良宴会,今为死别离。亲戚各在前,临诀不成辞。傍人拭我泪,令我要裁悲。共尽固人理,谁能心勿思。”(右四)感独曰:“幽幽蕙草晚,靡靡兰芒断。皎皎夜泉人,冥冥不复旦。流尘栖暗壁,凉吹经虚幔。无论欢意消,日复愁思乱。魂伤夕方永,气变秋将晏。当窗惨断素,捐箧悲柔翰。忆初成好合,誓且同忧患。何言遂长终,独处增永叹。寤寝忽如在,展转惊复散。念兹何嗟及,哀至聊自判。”百日曰:“人生悲死别,矧在心相知。新婚未及久,杳沓遽何之。昔为连理木,今为断肠枝。相去时几何,百日奄在兹。亏月有圆夕,逝水无还期。弃置非人情,何以为我思。”入室曰:“妆阁闭长夜,幽兰坐复春。犹疑挑锦字,不见掩罗巾。故物空在目,萧条生网尘。”(右一)“虚窗明月满,芒砌绿苔滋。花间时染翰,尚忆解题诗。寂寞幽泉下,贞心空自知。”(右二)追和蕙兰曰:“小窗开尽碧桃枝,忆得青鸾化去时。昨夜秋风妒幽怨,梦中吹断素琴丝。”(右一)“江上愁时复值春,带园宽尽不宜身。阶前旧种樱桃树,日暮飞花故着人。”(右二)嗟夫!孙氏之诗,依乎礼义。先生之诗,哀而不伤。举得性情之正,是可传也已。

◎为将嗜杀王皮者,住凤翔府城外八九里许。盛暑中,入城买皮料,归至中途,嘘道傍大树下,忽有二卒来前,状貌奇怪,似非凡世间人。遽问曰:“汝王皮与?”王窃疑惧,然不敢不以实对,乃曰:“某是已。”卒曰:“阴府摄汝。”王曰:“某平生无他过恶,望赐矜怜。”卒不诺,又告曰:“容到家与妻子一别可乎。”卒乃诺。将及门,卒力挽之,不能入,王大叫:“救我!救我!比妻子来前,王已仆地气绝。既敛,胸间微暖如生。经宿,未敢盖棺。王于冥漠中随卒至一所,俨若王者之庭,仪卫吏隶,无不备具。问曰:“汝为秦白起偏将,坑赵降卒四十万,知其罪否?”王答曰:“某佣工,平生不曾读书,不知白起为何人,亦不知降卒为何事。”于是令王起,凡再历二庭,问亦如之,答亦如之。乃反接王一大池边,取池中泥涂其胸。寒气凛冽,洞腹透背。王即悟曰:“某已记前身事矣,遂解其缚,复引至原问第三庭。”王告曰:“某曾为白起偏将,其当年杀赵降卒时,某曾力谏,不从,非某之罪。”顷间,牵一荷铁校者跪王侧,王认得似是白起。而形骸骨立,又若非似,盖因久囚故也。起见王曰:“子来矣,余复何言。”方招承,庭吏发王还第一庭,检录阳寿,及阅籍,尚有若干年。即命原摄卒引至原嘘树下,一推,而王乃在棺中跳跃而起,妻子亲邻既惊且喜,叩问之,备言其故。有传之至京师者,差进士▯哲笃来凤翔覆察,果实。时王元吉为本府照磨,元吉能备言其详,且有抄录公文。此一事然虽若幻诞,端可为为将而嗜杀人之戒,故略节大概如上。

译别人难道也都同样如此吗?为什么偏偏只有我悲伤思慕。”(右二)“新婚时发誓白头偕老,恩爱情义永远深厚。早晚做夫妻,悲哀却突然相继而来。清凉的月光照着西楼的烛火,悲凉的风在北林中鸣响。空帷帐中只留下祭奠用的巾栉,内室空空,织机也闲置【‘织▯’一字疑误】。辞章还留着婉约的情致,琴瑟仿佛仍有余音。展卷看着故物,悲痛得内心无法承受。难道没有新人美好吗?哪里知道她能与我心意和谐。掩上门扉抚对漫长的暮色,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右三)“人生最可贵的是有别,夫妻家庭各自有合宜之处。即使贫贱而远方结婚,内心也始终不改变。前些日子还是美好的宴会,如今却成了生死离别。亲戚们各自在面前,临诀之时却来不及告辞。旁人替我擦泪,使我努力收住悲哀。共同走向死亡本是人之常理,谁能使内心不再思念。”孙氏感叹独居说:“幽暗的蕙草到了晚间,衰败的兰花枝叶也已断绝。皎洁的夜泉旁有人,昏暗之中再也等不到天明。流尘停留在昏暗的墙壁上,凉风吹过空虚的帷帐。不必说欢乐之意已经消散,日复一日,愁思更加纷乱。魂魄在悲伤中感到夜晚格外漫长,秋气变换,秋季将要结束。对着窗户,悲惨地裁断白绢;丢弃箱子,又为柔软的笔迹而悲伤。回忆当初结成美满婚姻,曾发誓共同承担忧患。哪里想到竟然永远结束,独处反而增添长久的叹息。醒时睡时忽然仿佛她还在,辗转反侧间却惊觉又已离散。想到这些又能叹息什么呢?悲哀到了极点,只好姑且自我排遣。” 百日时作诗说:“人生最悲痛的是生死离别,何况是心意相知的人。新婚还没有多久,忽然遥远地离我而去。过去像连理树一样,如今却成了断肠枝。彼此离开才有多久?百日忽然已经到了这里。残月也有重新圆满的夜晚,流逝的水却没有返回的期限。抛下我并不是人的情意,我又凭什么思念你。”进入内室说:“梳妆楼阁长夜关闭,幽兰独坐,又经历了一年春天。还疑心她会挑选锦帛写字,却再也见不到她掩上罗巾。旧日的物品徒然映入眼中,冷落萧条,已经生满尘网。”(右一)“空窗前明月满照,芒草砌边绿苔滋长。花间有时提笔染墨,还记得她为诗题字。寂寞地埋在幽泉之下,贞洁的心只能徒然自知。”(右二)追和《蕙兰》诗说:“小窗前碧桃枝全都开放,回忆青鸾化去的时候。昨夜秋风嫉妒幽怨之情,在梦中吹断了素琴的琴弦。”(右一)“在江上忧愁时又遇到春天,园带逐渐宽松,身体却不再适宜。台阶前过去种下的樱桃树,日暮时飞花依旧故意沾上行人。”(右二)唉!孙氏的诗合乎礼义,先生的诗悲哀却不过分。两人的作品都得到了性情的正当表现,是可以流传下去的了。◎为将领却嗜好杀人的王皮,住在凤翔府城外八九里左右。盛夏时,他进城购买皮料,回家走到半路,在路旁大树下歇息,忽然有两个士卒走到面前,形貌奇异,似乎不是凡间之人。士卒立即问道:“你是王皮吗?”王皮暗自疑惑害怕,但不敢不如实回答,于是说:“我就是。”士卒说:“阴府来拘捕你。”王皮说:“我一生没有其他过错恶行,希望能够得到怜悯。”士卒不答应。他又请求说:“容许我到家和妻子儿女告别,可以吗?”士卒才答应。将要到家门时,士卒用力拉住他,使他不能进门。王皮大叫:“救我!救我!”等到妻子儿女赶到面前,王皮已经倒在地上,气息断绝。入殓以后,胸口仍微微温暖,像活着一样。过了一夜,还不敢盖上棺材。王皮在幽冥之中跟随士卒来到一个地方,庄严得像王者的朝廷,仪仗、卫士、官吏、差役无不齐备。有人问:“你是秦国白起的偏将,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知道自己的罪吗?”王皮回答:“我是佣工,一生从未读过书,不知道白起是什么人,也不知道降卒是什么事。”于是命王皮起身,他又经过两个庭堂,所问的问题相同,回答也相同。于是把王皮反绑,带到一大池边,从池中取泥涂在他的胸口上。寒气凛冽,从胸腹洞穿到后背。王皮立即醒悟说:“我已经记起前世的事情了。”于是解开他的捆绑,又把他带回先前发问的第三庭。王皮告诉说:“我曾经是白起的偏将。当年他杀害赵国降卒时,我曾极力劝谏,他没有听从,这不是我的罪过。”片刻之间,押来一个戴着铁枷的人,让他跪在王皮旁边;王皮认出那人似乎就是白起。但那人的形体瘦得只剩骨头,又好像并不像白起,大概是因为长期囚禁的缘故。白起见到王皮说:“你来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刚要招供承认,庭吏却把王皮押回第一庭,查验他的阳寿;等查阅户籍后,发现他还剩若干年阳寿。于是命原先拘捕他的士卒把他带到原来歇息的大树下,一推他,王皮便在棺材中跳跃起来。妻子儿女和亲邻既惊讶又欢喜,叩问缘故,他把事情全部说了出来。有把这件事传到京师的,朝廷差遣进士▯哲笃到凤翔复查,果然属实。当时王元吉任本府照磨,元吉能够详细说出事情经过,并且有抄录的公文。这件事虽然看起来像虚幻荒诞,却确实可以作为那些身为将领而嗜好杀人的人的警戒,所以把大概情形节录如下。

◎释怨结姻扬州泰兴县马驼沙农夫司大者,其里中富人陈氏之佃家也。家贫,不能出租以输主,乃将以所佃田转质于他姓。陈氏田傍有李庆四者,亦业佃种,潜赂主家儿,约能夺田与我而不以与陈氏者,以所酬钱十倍之一分之。家儿素用事,因以利徐其主,主听夺田归李氏,司固无可奈何。既以谷田不相侔,轻其十之一。司愈不平,会归,而李兴尝所用力及为立券者,杀鸡饮酒。司因随所之,李欲却司,辄取先将一卮酒饮之。司忿恨去。对妻语所以与李怨仇之故,妻苦口谏曰:“吾之穷命也,奈何仇人哉。”不听,夜持炬火往烧其家。忽闻得内有人娩,司窃念:“吾所雠者,其家公也,何故杀其母子。”遂弃火沟中而归。司无以为养生计,即所偿钱为豆乳酿酒,货卖以给食。久之,不复乏绝,更自有余。而李日益贫。更十年。李复出所佃田质陈氏,司还用李计复其田。过种之钱比前又损其一。为券悉值前。人相视惊叹,司纪为李所辱时,今幸可一报复。遂具鸡酒,饮亦如之。李忘前过,不自责,反怨薄己,怒甚,归积膏火破盎中,夜抵司家。司妻方就蓐,李犹豫间,闻人启户,惧事觉,遗火亟走。而司家实不有人。旦,得火器场中,验器底有李字,因悟昔我焚彼家,以其家人产子,不欲焚。今彼焚我家,而我之妻亦产子,而不被焚。此天也,非人也。持钱五千往李,曰:“昨日小人无状,失礼义,不得共饮,兹愿少伸谢意,幸毋督过。”李疑,绐以疾,卧不起。强请不已,遂同之酒家,邀酤儿与饮。酒半,自起酌酒,劝李曰:子之孙某年月日夜子时生,而吾子亦夜者子时生。怨仇之事,慎勿复为。”具白前所仇事,沥酒为誓,语酤儿曰:“子识之,试用此警世间人,不善慎勿为也。”剧饮尽欢,乃更约为婚姻。自是李亦不贫,家至今丰给。此在至正初元间。吾谓司氏妇之极谏,与司氏之易虑时,天固以监之,所以李不复可加害也。向使司氏决快所欲,未必能复田。纵复田,未必其无祸。一念之善,从而两家子孙皆蒙其利泽。《书》曰:“天道福善祸淫。”又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鸣呼!天岂远人哉?天岂远人哉?

◎杜荀鹤诗尝读杜荀鹤诗。其《乱后逢村叟》曰:“经乱衰翁居破村,村中何事不伤魂。因供寨木无桑柘,为着乡兵绝子孙。还似平宁征赋税,未尝州县略安存。至于鸡犬皆星散,日落前山独倚门。”《山中寡妇》曰:“夫因兵死守蓬茅,麻苎衣衫鬟发焦。桑柘废来犹纳税,田园荒后尚征苗。时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带叶烧。任尔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征徭。”《旅泊遇郡中乱》曰:“握手相看谁敢言,军家刀剑在要边。偏搜宝货无藏处,乱杀平人不怕天。古寺拆为修寨木,荒坟掘作▯城砖。郡侯逐去浑闲事,正是銮舆幸蜀年。”然方之今日,始信其非寓言也。

◎太公今人谓曾祖父曰太公,此盖相承之谬,当称祖父为是。后汉李固之父▯为司空,固女当固伏诛日,曰太公以来云。注。太公,谓祖父却也。

译◎释解怨恨、结成姻亲。扬州泰兴县马驼沙的农夫司大,是当地富人陈氏的佃户。他家贫穷,不能交纳租税给地主,于是打算把租种的田转押给别姓。陈氏田地旁有个李庆四,也以佃种土地为业;他暗中贿赂地主家的儿子,约定如果能把田夺来给自己而不交给陈氏,就把所得酬钱的十分之一分给他。地主家的儿子一向掌权,便用利益慢慢诱导他的父亲,地主听从了,把田夺来归给李氏,司大实在无可奈何。后来因为所给的谷田与原田不相等,又把其中十分之一减轻。司大更加不平。恰逢他回家,而李庆四曾经使用劳力并为他立契券,便杀鸡置酒。司大于是跟随他前往,李庆四想拒绝司大,就先取一大杯酒给他喝。司大愤恨离去。回家后,他向妻子说起与李庆四结怨的原因,妻子苦苦劝谏说:“我们命里贫穷,何必把人当作仇敌呢?”司大不听,夜里拿着火把去烧李家的房屋。忽然听见里面有人正在分娩,司大暗自想:“我所仇恨的是他家的主人,为什么要杀害他的母亲和孩子?”于是把火把丢进沟里回去了。司大没有养生谋生的办法,便用获得的补偿钱制作豆乳酿酒,卖掉来供给饮食。时间久了,不但不再贫困,反而还有了余财;而李家却日益贫穷。又过了十年。李庆四再次把租种的田押给陈氏,司大又用李庆四当年的办法收回了田。抵扣播种费用时,比以前又减少了十分之一。立契时,全部按以前的价值计算。人们彼此相看惊叹,司大记得当年受李庆四羞辱,如今幸好可以报复,于是备办鸡和酒,宴饮也照原样进行。李庆四忘了过去的过错,不但没有责怪自己,反而怨恨司大轻视自己,十分恼怒。回家后,他积聚油脂和火种,打碎在盆中,夜里带到司大家。司大的妻子正要临产,李庆四正在犹豫时,听见有人开门,害怕事情被发觉,留下火种急忙逃走。但司大家实际上没有人在场。第二天早晨,在火烧过的场地中找到火具,检验火具底部有“李”字,司大于是醒悟:从前我焚烧李家时,因为听到他家有人生孩子,便不愿焚烧;如今他焚烧我家时,我的妻子也正在生孩子,却没有被烧死。这是上天的安排,不是人为的安排。司大拿着五千钱到李家,说:“昨天小人行为失当,失去了礼义,没能和你共同饮酒,今天愿意稍稍表达歉意,希望你不要追究过错。”李庆四疑心有诈,借口有病,躺着不起。司大强请不止,于是与他一同到酒家,邀请卖酒的孩子一起饮酒。酒喝到一半,司大自己起身斟酒,劝李庆四说:‘你家的孙子某年某月某日夜里子时出生,我的儿子也在夜里子时出生。怨仇之事,千万不要再做。’他把从前结仇的事情全部说明,洒酒发誓,又对卖酒的孩子说:‘你记住这件事,试着用它来警戒世间的人,不善的事情千万不要做。’ 两人痛饮尽欢,于是又约定结为婚姻。从此李庆四也不再贫穷,家里直到今天都丰足有余。这件事发生在至正初元年间。我认为,司氏妻子极力劝谏,以及司大改变念头的时候,上天本来就在暗中监察,因此李庆四最终不能再加害于他。假如司大当时任意满足自己的愿望,未必还能收回田地;即使收回田地,也未必能够没有灾祸。一个善念产生之后,随之使两家的子孙都蒙受了它的恩泽。《书经》说:‘天道使善人得福,使淫邪者遭祸。’又说:‘只有上帝的安排并非一成不变。做善事,就降下各种祥瑞;做不善之事,就降下各种灾殃。’唉!上天难道会远离人吗?上天难道会远离人吗?” ◎杜荀鹤诗。我曾经读过杜荀鹤的诗。他的《乱后逢村叟》说:“战乱之后,衰老的老人住在破败的村庄里,村中还有什么事情不令人伤心?因为供应营寨木材,桑树柘树都被砍尽;为了给乡兵穿衣,子孙也断绝了。看起来仍像太平时那样征收赋税,却从来没有州县稍稍安存。直到鸡犬也全都四散,太阳落到前山时,只剩他独自倚门。”《山中寡妇》说:“丈夫因战争死亡,我守着蓬草茅屋;穿着麻布苎衣,鬓发也因忧劳而枯焦。桑树柘树荒废了,仍然要缴纳赋税;田园荒芜之后,仍然征收田苗税。有时挑来野菜,连根煮食;随即砍来带叶的生柴烧火。任凭你住在深山更深处,也应该没有办法躲避征役徭役。”《旅泊遇郡中乱》说:“握手相看,却有谁敢说话?军队的刀剑就在要害之处。他们专门搜掠财宝,连藏东西的地方也不放过;胡乱杀害平民,根本不怕上天。拆毁古寺拿木料修筑营寨,挖掘荒坟拿砖石修筑城墙。郡侯被驱逐出去,全都当作闲事;这正是銮舆幸临蜀地的那一年。”然而与今天的情形相比,我才相信这些诗并不是寓言。◎太公。今天的人把曾祖父称为“太公”,这大概是相沿而来的错误;称祖父为太公才是正确的。后汉李固的父亲李郃任司空,李固的女儿在李固伏法诛死那天说:“从太公以来……”注:太公,是指祖父。

◎刚介御史台准陕西行台咨、监察御史乌古孙良祯呈状闻:“纲常者,天之所以经天下者也,天子所以为天守纲常者也。臣而不忠,子而不孝,凡触罪于纲常者,不容于死,又乌可处以相位,俾之重任乎?谨按辽阳行省丞相答失帖木儿,(即驸马丞相也)心怀阴险,行畜奸邪,败坏彝伦,反侧不道,通天之罪,无所容。昔在晋邸,擢登首相,居百僚之上,极一品之荣,受任托孤,躬承顾命,君臣分义,至重且深。及乎大事之时,干戈之际,尽领北土之兵,以救颠危。本官阴畜二心,坐观成败。南至红桥,逗留不进。致于败亡,不能死义。许面入降,大亏臣节,反以借口,矜为己功。天下义士闻之,莫不为耻。昔丁公为项王一将耳,尝二心于汉,及天下定,高帝诛之,后世称其明断。方楚之与汉,敌国之势未分,尚以大义责之,以示垂戒,今答失帖木儿之于晋邸,爵禄之宠已崇,君臣之分素定,较之丁公,不忠之罪,又有甚焉。况天历之初,营充枢密知院,御史已尝料言,又复贿赂权臣,出为江西行省丞相,两居江浙。至与房邻拜降都运,贿赂交通,坏乱盐法,至今官民皆被其害。中间徇私败政,不可枚举。所至之处,流毒一方。今则移置辽阳,辽阳民奚罪焉。原其本官、昔既不忠,今岂尽节?又兼辽阳即系东方重镇,反复之人,岂宜处此?脱有边衅,关系非轻,似此卖国卖臣之罪,使其人已死,犹当追贬;今既未死,得以幸逭天诛,设居相位,是国法不行,邪正不辩,愚恐奸臣贼子接迹仿效,甚非国家之福。伏望闻奏,为天下正纲常之义,将答失帖木儿流窜遐荒,追夺累受宣命,庶几人臣分严。罪于纲常者,死有余辜。以为不忠不道之劝,其于治道不为小补,天下幸甚。公论幸甚,至正元年八月十二日。”别理怯不花怯薛。第一日,忽鲁秃、纳钵裹,有时分,云都赤、汪家奴,殿中伯撒里、大夫亦怜真班、经历藏吉、蒙古必▯赤朵朵等奏。台官备着西台文书。俺商量来行与省家文书,将他见行的勾当黜罢丁呵,怎生奏呵,奉圣旨,那般者,钦此。初,良祯之父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使润甫公(泽)年五十,未有子。夫人杜氏深以为忧,屡请公再聘,公不允。仕西广时,闻寡居王安人者,美而宜子,夫人自为公谋聘之。既归,执妇礼甚恭长夫人数岁,夫人推让正寝以居之,相处雍睦,宛若姊娣,饮食起居,罔有不同。公独内不自安。越明年,夫人生良祯。一日,王氏告公曰:“君自有妇,所以再娶妾者,为嗣续计耳。今夫人既生子,妾又何事焉?”既出道家冠服一袭以示,曰:“妾之志决矣,请从此辞。”夫人固留不得,公因谓夫人曰:“向吾再娶,惧无后也。若不改图,人其以我为汰乎?”乃听王氏去,奁赀万金悉返之。自是出居一女道庵,戒行严谨人未尝能见其面。而夫人岁时问遗弥至。后良祯贵显,迎以归,事之如亲母。嗟夫,自古求忠臣于孝子之门,今良祯外有严君,内有贤母,教诲造就之道,有过人者,宜乎在家为孝子而在朝为忠臣也,然其<▯攵>历台省,秉性刚介,不畏疆御,事无不言,言必有中。如驸马丞相、恃居国戚,莫敢孰何,乃必发其底裹,直使去位而后已,推此一节,则凡忠君之事,类可知矣。后至中书左丞而卒。

◎发墓至元间释氏豪横,改宫观为寺,削道士为髡,且各处陵墓发掘迨尽。孤山林和靖处士墓,尸骨皆空,惟遗一玉簪。时有人作诗以悼之曰:“生前不系黄金带,身后空余白玉簪。”

  ●卷十四

译◎刚介御史台依据陕西行台的咨文,以及监察御史乌古孙良祯的呈状上报说:“纲常,是上天用来维系天下的准则,也是天子替上天守护的纲常。臣子却不忠,儿子却不孝,凡是触犯纲常而获罪的人,连死都不能容赦,又怎么可以让他处在宰相之位、使他担任重任呢?谨按:辽阳行省丞相答失帖木儿(就是驸马丞相),心中怀着阴险,行为蓄积奸邪,败坏人伦,反复无常而不守道义,罪恶上通于天,没有容身之处。从前他在晋邸时,被提拔登上首相之位,位居百官之上,享有一品官的极高荣宠;又受命辅佐幼主,亲自承受先帝遗命,君臣之间的名分和情义,极其重大而深厚。到了大事发生、战乱之际,他统领北方全部军队,来救援危急。本官暗中怀有二心,坐看成败。军队南到红桥,他却停留不前。以至于失败灭亡时,不能以死守义;还允许自己当面入降,大大损害臣节,反而拿这件事作为借口,把它夸耀成自己的功劳。天下有义气的人听说后,没有不以此为耻的。从前丁公只是项王的一名将领,曾经对汉朝怀有二心;天下平定后,高帝杀了他,后世称赞高帝明断。当楚、汉两国敌对,形势尚未分明时,尚且要用大义责备丁公,以此作为后世的警戒;如今答失帖木儿对于晋邸,爵禄的恩宠已经崇高,君臣名分向来确定,与丁公相比,他不忠的罪过又严重得多。” “何况天历初年,营充任枢密知院时,御史已经曾经料想并进言;他又贿赂权臣,出任江西行省丞相,先后两次任职于江浙。后来甚至与房邻拜降都运相互勾结,进行贿赂,扰乱盐法,直到今天官民都受到他的祸害。他在中间徇私败坏政事,无法一一列举;所到之处,毒害一方。如今又把他调置到辽阳,辽阳百姓有什么罪呢?推究本官的根由,他过去既然不忠,如今难道会尽忠守节吗?又何况辽阳正是东方的重镇,反复无常的人哪里适合处在这个位置?如果发生边境事变,关系非同小可。像这样卖国卖臣的罪过,即使这个人已经死了,也还应当追贬;如今他既然没有死,得以侥幸逃过天诛,假如让他居于相位,就是国法不能施行、邪正不能辨别。我担心奸臣贼子接连仿效,这实在不是国家的福分。伏望将此事上奏,为天下端正纲常之义,把答失帖木儿流放到遥远荒僻之地,追夺他历来所接受的宣命,这样或许可以使人臣的名分严明。触犯纲常的人,死有余辜;以此劝戒不忠不道之人,对于治理之道并非小小的补益,天下幸甚,公论幸甚。至正元年八月十二日。”别理怯不花任怯薛。第一天,忽鲁秃、纳钵裹,到了某个时分,云都赤、汪家奴,殿中伯撒里、大夫亦怜真班、经历藏吉、蒙古必▯赤朵朵等上奏。台官完整记录了西台的文书。我们商议后,准备发文给行省,说将他现行的职务罢免,应该怎样上奏呢?奉圣旨:就那样办理。谨此遵行。当初,良祯的父亲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使润甫公(泽)五十岁时,还没有儿子。夫人杜氏深以为忧,多次请求润甫公再娶,润甫公不答应。他任职西广时,听说有一位守寡的王安人,容貌美丽而且适宜生子,夫人便亲自替润甫公谋划迎娶她。王氏回来后,行妇礼十分恭敬,比夫人大几岁;夫人推让正寝给她居住。两人相处和睦,宛如姐妹;饮食起居也没有不同。润甫公自己内心却感到不安。过了第二年,夫人生下良祯。一天,王氏告诉润甫公说:“您本来已经有妻子,之所以再娶妾,只是为延续后代着想。如今夫人已经生了儿子,我又还有什么事呢?”说完拿出一套道家冠服给润甫公看,说:“我的心意已经决定了,请从此告辞。”夫人极力挽留却无法成功,润甫公于是对夫人说:“当初我再娶,是担心没有后代。若不改变安排,人们大概会认为我是贪得无厌吧。”于是听任王氏离去,把她的全部嫁妆资产一万金都退还给她。从此王氏出居一座女子道庵,持戒修行十分严谨,别人从来不能见到她的面容。夫人每逢年节仍然不断给她赠送慰问礼物。后来良祯显贵,迎接王氏回来,把她像亲生母亲一样侍奉。唉!自古以来都从孝子之家寻求忠臣;如今良祯外有严父,内有贤母,在教诲和成就人才方面超过常人,他在家成为孝子、在朝成为忠臣,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后来历任台省官职,秉性刚正耿介,不畏惧权势强横的人,事情无不进言,进言必定切中要害。像驸马丞相这样倚仗自己是国戚,没人敢把他怎么样的人,他却一定揭发其根底,直到使他离职才罢休。由此一件事推论,那么他凡是忠于君主的事情,大体都可以知道了。后来官至中书左丞而去世。◎发掘坟墓。至元年间,释氏势力强横,把宫观改为寺院,把道士削发为僧,并且各处的陵墓几乎都被发掘殆尽。孤山林和靖处士的墓,尸骨全无,只留下了一支玉簪。当时有人作诗悼念他说:“生前没有系上黄金带,死后空留下白玉簪。” ●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