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译◎纳音 六十甲子有纳音，世人很少知道其中的道理。我曾看《梦溪笔谈》，其中说：“六十甲子的纳音，大概就是六十律轮流相互作为宫音。一律配合五音，十二律便纳有六十音。凡是气都从东方开始向右运行，音都从西方开始向左运行。阴阳相互交错而产生变化。气从东方开始，是因为四时从木开始；向右运行，木传给火，火传给土，土传给金，金传给水。所谓音从西方开始，是因为五音从金开始；向左旋转，金传给火，火传给木，木传给水，水传给土。（纳音与《易》的纳甲使用同一方法。干纳甲，坤纳癸，从乾开始到坤结束。纳音从金开始；金属乾，最后归于土；土属坤。）纳音的方法是同类娶妻，间隔八位生子。（这是《汉书·律历志》的话。）这就是律吕相生的方法。五行先是仲，随后是孟，再后是季，这就是遁甲三元的次序。甲子是金之仲，（黄钟的商音）同位娶乙丑。（大吕的商音。同位，是指乙、丙和丁这一类，以下都依此类推。）间隔八位向下生出壬申，是金之孟，（夷则的商音。） 间隔八位，是说大吕向下生夷则，以下都依此类推。壬申同位娶癸酉。（南吕的商音。）间隔八位向上生出庚辰，是金之季，（姑洗的商音，这是金的三元终结。若只按阳辰来说，就依照遁甲逆转仲、孟、季；若连同妻位一起说，就顺次传递。孟、仲、季。）庚辰同位娶辛巳，（仲吕之南。）间隔八位向下生出戊子，是火之仲，（黄钟的徵音。金的三元结束，于是向左运行传到南方的火。）戊子娶己丑。（大吕的徵音。）生出丙申，是火之孟，（夷则的徵音。）丙申娶丁酉。（南吕的徵音。）生出甲辰，是火之季，（幻洗的徵音。）甲辰娶乙巳。（仲吕的徵音。）生出壬子，是木之仲。（黄钟的角音。火的三元结束，于是向左运行传到东方的木。）如此向左运行，直到丁巳。中吕之宫，五音完成一个循环，又从甲午金之仲娶乙未开始，间隔八位生出壬寅，完全依照甲子的法则，最后到癸亥。（即蕤宾娶林钟，向上生太簇之棱。）从子到巳属阳，所以从黄钟到中吕都向下生；从午到亥属阴，所以从林钟到应钟都向上生。（甲子、乙丑属金，与甲午、乙未属金虽然相同，但甲子、乙丑属于阳律，阳律都向下生；甲午、乙未属于阳吕，阳吕都向上生。六十律彼此相反，所以分成一个纪。）得到这个说法，原理本来已经清楚了。等到读《瑞桂堂暇录》，其中也谈到这件事，就更加明白简易了。书中说：“六十甲子的纳音，是用金、木、水、火、土的音来说明的。一、六为水，二、七为火，三、八为木，四、九为金，五、十为土。然而五行之中，只有金、木有自然形成的声音，水、火、土必须借助其他东西才能成音。水借助土，火借助水，土借助火，所以金音是四、九，木音是三、八，水音是五、十，火音是一、六，土音是二、七。这是不可改变的论断。为什么这样说呢？甲、己以及子、午，数为九；乙、庚以及丑、未，数为八；丙、辛以及寅、申，数为七；丁、壬以及卯、酉，数为六；戊、癸以及辰、戌，数为五；己、亥，数为四。甲子、乙丑的数合计为三十四。四是金的音，所以称为金。戊辰、己巳的数合计为二十八。八是木的音，所以称为木。庚午、辛未的数合计为三十二。二是火。土以火为音，所以称为土。甲申、乙酉的数合计为三十。十是土，所以水以土为音，称为水。戊子、己丑的数合计为三十一。一是水，所以火以水为音，称为火。六十甲子全都如此，这就是纳音的起源。大体说来，六十甲子是历，纳音是律，干支是纳音的区别。这是天地自然的数理。河图是生数。生者向左旋转，所以由中央的土生西方的金，由西方的金生北方的水，由北方的水生东方的木，由东方的木生南方的火，南方的火又生中央的土。洛书是克数。克者向右转，所以由中央的土克制北方和西北方的水，由北方和西北方的水克制西方和西南方的火，由西方和西南方的火克制南方和东南方的金，由南方和东南方的金克制东方和东北方的木，由东方和东北方的木又克制中央的土。这就是河图、洛书所体现的生克自然之数。”我又见到一本日家书，专门解释海中金、炉中火之类。它的说法虽然有些穿凿附会，却也颇为通顺，因此一并抄录如下：“甲子、乙丑为海中金，是因为子属水，又是湖泊，也是水旺之地。再加上金在子处于死地，在丑处于墓地，水旺而金处于死、墓之地，所以称为海中金。丙寅、丁卯为炉中火，是因为寅为三阳，卯为四阳。火已经得到适宜的位置，又得到寅卯之木来生助。这时天地如同开炉，万物开始生长，所以称为炉中火。戊辰、己巳为大林木，是因为辰是原野，巳为六阳。木到了六阳，枝条繁荣、叶子茂盛；以茂盛的树木处在原野之间，所以称为大林木。庚午、辛未为路傍土，是因为未中的木生出午位的旺火。火旺，土便在这里受到克制。土刚开始形成，还不能养育万物，就像路旁的土一样，所以称为路傍土。壬申、癸酉为剑锋金，是因为申、酉是金的正位，又分别处于临官的申和帝旺的酉。金既然生旺，就变得刚硬；刚硬没有超过剑锋的，所以称为剑锋金。甲戌、乙亥为山头火，是因为戌、亥是天门，火照耀天门，光芒达到最高，所以称为山头火。丙子、丁丑为涧下水，是因为水在子旺盛，在丑衰弱；旺盛之后转为衰弱，就不能形成江河，所以称为涧下水。戊寅、己卯为城头土，是因为天干戊、己属土，寅为艮山，土向上积聚成为山，所以称为城头土。”

译庚辰、辛巳为白蜡金，是因为金在辰得到滋养，在巳开始生长，形质刚刚形成，还不能坚硬锋利，所以称为白蜡金。壬午、癸未为杨柳木，是因为木在午死，在未入墓；木既然处于死、墓之地，虽得到天干壬、癸之水来生助，最终仍然柔弱，所以称为杨柳木。甲申、乙酉为井泉水，是因为金在申临官，在酉帝旺；金既然生旺，水也由此产生。不过在刚产生的时候，力量还不大，所以称为井泉水。丙戌、丁亥为屋上土，是因为丙、丁属火，戌、亥是天门。火既然炎热向上，土便不是在下方生成，所以称为屋上土。戊子、己丑为霹雳火，是因为丑属土，子属水，子处在水的正位，而纳音却是火。水中的火，若不是龙神便不能存在，所以称为霹雳火。庚寅、辛卯为松柏木，是因为木在寅临官，在卯帝旺；木既然生旺，就不是柔弱之木可比，所以称为松柏木。壬辰、癸巳为长流水，是因为辰是水库，巳是金长生之地。金一生，水的性质就已经存在；水库之水又遇到生金，泉源终究不会枯竭，所以称为长流水。甲午、乙未为沙中金，是因为午是火旺之地，火旺则金衰败。未是火衰之地，火衰则金处于冠带之位。金刚衰败便进入冠带阶段，还不能用来砍伐，所以称为沙中金。丙申、丁酉为山下火，是因为申为地户，酉为太阳落入之门，太阳到了这时收藏光芒，所以称为山下火。戊戌、己亥为平地木，是因为戌是原野，亥是木生长的地方。树木生长在原野上，就不是一根一株所能相比的，所以称为平地木。庚子、辛丑为壁上土，是因为丑虽是土家的正位，但子是水旺之地。土遇到水多，就会成为泥，所以称为壁上土。壬寅、癸卯为金箔金，是因为寅、卯是木旺之地，木旺则金衰弱；又因为金在寅绝，在卯胎，金既然没有力量，所以称为金箔金。甲辰、乙巳为覆灯火，是因为辰为食时，巳为禺中，太阳将要到正中，是阳光灿烂、光照天下的情势，所以称为覆灯火。丙午、丁未为天河水，是因为丙、丁属火，午是火旺之地，而纳音却是水；水从火中产生，若不是银河便不可能有，所以称为天河水。戊申、巳酉为大驿土，是因为申为坤，坤为地；酉为兑，兑为泽。戊、己之土加在坤地和泽地之上，不是其他轻浮浅薄的土，所以称为大驿土。庚戌、辛亥为钗钏金，是因为金到了戌便衰，到了亥便病；金既衰弱而且有病，就确实柔软了，所以称为钗钏金。壬子、癸丑为桑柘木，是因为子属水，丑属金；水正要生木，金却要砍伐它，就像桑柘木刚刚生长，人便拿去喂蚕，所以称为桑柘木。甲寅、乙卯为大溪水，是因为寅为东北维，卯为正东。水流向正东，性质顺畅，河川、山涧、池沼的水都汇合归来，所以称为大溪水。丙辰、丁巳为沙中土，是因为土库在辰，绝于巳；而天干丙、丁之火到辰为冠带，到巳为临官。土既处于库、绝而又旺盛，火又反过来生助它，所以称为沙中土。戊午、己未为天上火，是因为午是火旺之地，未中的木又再次生火。火的性质炎热向上，到了得到生助的地方，所以称为天上火。庚申、辛酉为石榴木，是因为申为七月，酉为八月，这时一般树木已经绝了，只有石榴树反而结果，所以称为石榴木。壬戌、癸亥为大海水，是因为水在戌为冠带，在亥为临官；水到了临官、冠带之位，力量就深厚了，加上亥为江河，不是其他水可以相比的，所以称为大海水。” ◎化气　甲、己化土，乙、庚化金，丁、壬化木，丙、辛化水，戊、癸化火，这是十干化为五行的真气。具体方法是：取岁首月建的天干，如以甲、己、丙为首；丙属火，火生土，所以化土，其余依此类推。又有一种说法也讲得通，认为遇到龙就会化。龙就是辰，甲、己遇到戊辰，戊属土，所以化土；乙、庚遇到庚辰，庚属金，所以化金。丙、辛以下也都如此。◎应聘而未被重用　胡石塘先生曾应聘入京，世皇在便殿召见他。他快步上前，举止慌张，不知不觉间帽子已经歪斜。皇帝问：“秀才学习什么？”他回答：“学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学问。”皇帝笑着说：“自己的一顶帽子尚且不能戴端正，又怎么能平定天下呢？”但皇帝怜悯他的贫困，仍然一度授予他扬州路儒学教授之职。唉，以先生的学问和品行，却没有得到明君的真正重用，这果然是命运吧。◎皇舅墓　河间路景州▯县河边有一座土丘，相传是皇舅墓。自从国家完全统一中原华夏以来，就有歌谣说：“皇舅墓门关闭，运粮向北而去；水淹墓门开启，运粮却又回来。”至正辛卯年，中原发生大水，船只行驶在树梢之间。等到水退去，土丘崩塌，墓门显露出来。此后天下多事，海道不通，正如歌谣所先说的。张蜕庵（翥）曾作诗说：“青州刺史河上坟，坟不可识碑仍存。维舟上读半磨灭，使君乃缘戚里恩。当时赐葬宜过厚，冢阙树立须雄尊。岂知陵谷有迁变，石马尽没龟趺蹲。驿夫指我元傍岸，县官恐坠移高原。岸滨往往多古冢，零落空余秋草根。至今父老传谶记，野人之语那足论。我疑其藏必深锢，或谓已被湍流吞。安得壮士塞河水，万古莫令开墓门。”读了张公的诗，感伤当今世道，那么谶纬之说确实不可认为全是虚妄。

译◎真率会　林▯《田间书》记载，他邀请友人游山的檄文说：“有人得到残破的绢帛，画上一山一水，爱它如同真景，出售时必定索价千金。至于亲眼看到真景，反而一点也不增加喜悦，难道是看重虚假而轻视真实吗？寻求真正的快乐，今天正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春雪已经放晴，春风也很和暖，有时坐在鸥鸟旁垂钓，有时在牛犊之外边走边唱。人生百年转瞬即逝，欢乐能有多少？菜肴果品和杯盘，随意安排，不要因为丰盛或简约而受拘束。檄文飞驰传告，何不勇敢前来！”这篇文章非常清新。从前我在云间、泗滨避兵时，那一带有林泉胜景，却没有烽火警患。当时一同隐居的人，都是文人高士。因此仿照司马温公的旧事，让我写了一段约文：“百年光阴，万物不过是天地间的旅舍。四时游乐，我们这些人也是风月的主人。幸好居住在泗水之滨，何况这里还连接着九山的胜景。尽可以依傍花木、随着柳枝游赏，希望能够放开眼界、舒展心怀。节令匆匆流转，不要辜负芒鞋竹杖。杯盘虽然简略，又何必惭愧于野菜山珍？虽然说只是一时的清雅欢聚，也足以成为百年的美谈。冒昧烦请志同道合者，轮流担任游会的领头人。感叹元▯年间的耆英，如今衣冠人物已经远去；但愿像永和年间的老少相集一样，饮酒赋诗仍然如故。” 订立约定既然这样殷切，就应当践行诺言而不改变。把这段话附录在这里，用来说明真率之会并不逊于游山的快乐。◎珠帘秀歌儿　歌儿珠帘秀，姓朱，姿态容貌美丽，在当今杂剧界独占鳌头。胡紫山宣极其钟爱她，曾拟作《沉醉东风》小曲赠给她：“锦缎织成江边的翠竹，绒线穿起海上的明珠。月色淡的时节，清风吹拂之处，都隔绝了落花和尘土；一片深情任凭舒卷，任它挂尽早晨的云、傍晚的雨。”冯海粟先生也作《鹧鸪天》说：“十二栏杆映入远方的眼眸，醉人的香气徒然截断楚天秋色；虾须般的帘影淡薄，隐约可见，龟背般的纹理轻柔，细细浮现。香雾收敛，翠云卷起，海霞作衣带，月亮作弯钩。夜里卷尽西山的雨意，不沾染人间半点忧愁。”这些诗都是歌咏珠帘而寄托寓意，因此她的声誉更加显著。◎汉儿字圣旨　至元丙子年秋八月，宋朝扬州守臣朱焕献城投降。后来在朱焕的孙子道存家中，恭敬地看到了世祖招抚晓谕的诏旨，文中说：“上天眷命大元皇帝圣旨：晓谕淮安州安抚朱焕。据陈楚客上奏说：臣与朱安抚同年，又有世代通家之谊；自戊午年归顺以后，彼此相见已经十八年了。如今王师进行吊民伐罪，各路军队一齐进发，其中一路统领涟河、清河的将士，攻取淮东尚未归附的州郡。臣深切担心城池陷落之日，玉石俱焚。臣念及与故人的情分，不能默不作声。况且他之所以困守自保，并没有别的原因；推究他的本心，只是还不知道应当归向哪一方，起初并没有固执迷惑、抗拒王师的意思。如今大江南北直到西面的全蜀，都已纳入版图。倘蒙圣上慈悲，特意派遣使者，宣示恩德，给他打开生路，那么他也是识时通变的人，难道会不顾念数万生灵吗？臣冒死上奏，恭候圣旨。准奏。现在特遣使者带着诏旨前去，宣布大信。如果能够识时通变，便可保全富贵。凡城中守御的将帅中，与朱焕共同谋划归顺的人，意思也和这一样。因此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悉。” 至元十二年七月某日，白麻纸正书。“北方把这种文字称为‘汉儿字圣旨’。这道诏书的年月，在城池投降前一年；那么朱焕前来归顺，必定早已有所约定了。朱焕的儿子德辉承袭父亲的荫庇，官至汉阳同知。道存是德辉的儿子，也凭父亲的荫庇官至江阴知事。后来他又接受伪周户部主事的职位，奉命前往扬州，被捕送到淮安后杀死。他的兄弟、子侄客居上海，又全都死于苗獠的劫掠；朱焕的宗族，遗留下来的几乎没有一个活口。朱焕既不能对前朝竭尽忠诚，道存又不能对后来的朝廷尽忠。他被捕遭杀的地方，恰好就在扬州、淮安之间。上天的报应，本来就是应该如此。我把这些事随手写在这里，作为劝戒叛逆者的例子。” ◎碧澜妾　吴兴赵公碧澜是宋朝宗室，年老后更加贫困。他的两个妾正值年轻貌美，担心没有办法安顿她们，便把她们遣走，但她们都不肯改嫁。她们多次献上酒菜，表达深厚情意。赵公临死时，把她们都赶走，说：“千万不要再来见我。从前我割舍感情、忍痛爱你们而遣走你们，你们如果不能忘记我，只会扰乱我的心。”后来两人各自和父母一同来到，哭着说：“妾家每年领取的供给，足以养活我们。愿意终身做尼姑，以报答主人的恩德。”赵公于是又把她们留下。后来赵公去世，她们果然如自己所说。赵公有一个寡居的女儿，她们又出资抚养她。四明黄伯成先生（▯）曾作诗说：“以真诚感人，感动必定深；以真实相待，回应必定迅速。真情一旦相合，终身不会分离，请听我为碧澜妾长歌。碧澜也是诸王的孙女，时代不同、遭际变迁，如今老了又贫困。杜少陵尚且怜爱燕玉的温暖，何况她们当年是真正的贵人。春衣典当尽了，春寒仍然料峭；两个妾的容颜正当美好。怎忍心拆散同心的罗带，懊恨浮生白头得太早。幸好珠钿和翠靥还勉强保存，此时还来得及嫁给夫君。十二楼上的燕子已经飞去，挥手之间，再也留不住仙女般的衣裙。被遣的妾彼此悲伤，互相约定；离去之后，仍劳烦主人送来酒菜。” 主人哪里忍心把她们彻底抛弃？看到这一幕，反而使他心情更加痛苦。一片忠心上达苍天，苍天也会知道；怎忍心穿着主人的衣服，却再去侍奉谁呢？于是她们带着被褥等物一同回来，等主人死后便应当做尼姑。碧澜堂下有双溪水，过往的使者哪里知道这些事？不愿贪恋新欢而忘记旧日恩德，千万人之中，也不过有她们两个人罢了。”

译◎箕仙咏史　悬箕扶鸾请仙，往往有古代的名人高士前来降临。它们所作的诗文，偶尔有极佳的。想来必定是英灵爽健而未昧的鬼魂，依凭人的精魄，来显扬自己的灵异罢了。朋友▯李顾元凯（舜举）也擅长这种法术。曾经召来一位仙灵，大字写道：“独乐园主。”并说可以命题。众人请它咏史，鸾笔不停，写成一首长诗。若不是熟悉史学的人，是不能写出来的。只是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样的鬼。诗说：“三皇以前的事无法传述，尧、舜垂衣而治，使天下自然得到教化。夏朝衰落、商朝败亡，战争由此兴起；征讨有罪之人，并不是把贤能者传给后代。苍姬积累的德行极其深厚，历经八百年，何其绵长。孔丘、孟轲不能取得职位，只有文字登载在史书中。春秋笔法删定史事，一个字也极其严谨，以惩恶扬善，掌握褒贬大权。左丘明作传，详细叙述事情的始末；往下直到战国，情况就十分茫然。秦始皇吞并六国之后，开始废除封建，迷误于井田。自以为功劳崇高，可以传至万世；不施行仁义，只是徒然托付给仙人。向东巡游而不再回来，祖龙于是死去；赤帝的火德兴起，光明照耀中天。汉朝文帝、景帝号称治理极盛，刑罚废置，可以同成王、康王以前相比。无端混杂采用黄老之术，因此还不能称为完美。王莽这个贼臣篡夺汉朝国统，幸亏有光武帝，如同周宣王一样。” 云台上的名将应当排列如天上的星宿，温和地以良策辅佐军车。这远胜于汉高祖把彭越剁成肉酱，也可以同周公、召公一样享有终身的声名。汉明帝崇尚儒学，前往拜谒曲阜孔庙，典章制度灿烂，罗列如星辰。后人不体察创业的艰苦，宠信任用宦官，竟都给他们貂蝉冠服。西园卖官封爵，实在可耻；党锢之祸使忠臣遭灾，何时才能终止？一旦曹氏称帝建立魏国，铜驼之间便生满荆棘，荒烟蔓延。关羽、张飞早死，后主软弱；司马氏自称帝王，开辟了新的天地。五湖地区云雾般扰乱中原，五马南渡，行动多么轻捷。六朝的兴亡有得有失，哪里知道最后会统一归于杨坚。琼花城中建起宫阙，汴河春水上漂浮着龙船。乱世离散中，人们思念太平；否极泰来，唐高祖催动飞腾的事业。秦王神武无人能及，于是承受天命，传给高祖、太宗。国家大纲不正，实在有惭愧之色；我曾抚摸史书，思索其中的深意。女祸纷纷掌握神器，藩镇纷纷横行用兵；皇帝乘舆为避乱多次奔逃，翠华仪仗几度巡幸西川。黄巢这个残暴叛贼，实在不忍再说；白骨堆积成山，鲜血汇成泉水。侵凌逐渐使唐朝国运断绝，江海虽然广大，水流也终究会一点点枯竭。朱温这个降将本来就是贼人，僭越称号，暂时得到又暂时失去。后唐、石晋以及刘知远，只知道追求功利而不崇尚德行。后周也僭越登上帝位，只有世宗懂得治理之道。” 我朝历代圣主都深厚仁慈，天下百姓因此得到苏息和恩惠。史书浩大，堆满屋梁，君主想要阅览，哪里能够全部看完？小臣编纂汇集，写成《通鉴》，使治乱兴亡明白得如同太阳。希望君主在二更以后仔细阅览，使它可以媲美成王诫勉无逸的训诫。” ◎夫妇同棺　张春儿是叶县军士李青的妻子，年二十岁。李青病势危重，回头对春儿说：“我恐怕要死了，你以后要好好侍奉后人。”春儿割下头发表示决心，发誓不再改嫁。不久李青死去，春儿悲痛欲绝，并且嘱咐木匠说：“制作棺材应当极其宽大，我要把死者的衣服、弓、剑之类全都放进去。”木匠按她的话做了。入殓之后，她便自缢而死。邻里就用这口棺材把夫妻二人合葬。事情上奏朝廷，朝廷为他们的墓地表彰旌表，当时是至正戊子年。唉！春儿出身寒微，不熟悉礼节，尚且懂得这样的夫妇大义；反观世上的名门大族，动辄以衣冠门第自我炫耀，往往丈夫尸骨尚未寒冷，心中便已经萌生另求配偶的念头，难道不是成为春儿万世罪人的人吗？” ◎宋幼主诗　“寄语林和靖，梅花几度开。黄金台下客，应是不归来。”这是宋幼主在京都所作的诗。始终只有二十个字，却含蓄地包含着无限凄凉悲戚的意味；读到它而不能引起感慨的人，恐怕很少。◎孔掾史　孔某，皇庆癸丑年间任江浙省掾史。他身材矮小，仅仅与堂上的公案一样高。凡是呈递给上级署理的文书，他都必须踩着矮凳，把脚垫高。丞相脱欢因为他是先圣孔子的后代，又才学优异深厚，所以非常礼遇他。当时诏令允许文正公从祀孔子庙庭，文正公的儿子参知政事认为孔某的仪态不雅，便借一个小过错斥责他退下。丞相说：“他的祖先孔公容得下参政的父亲坐着，参政反而容不下他的一个子孙站着吗？”许大为惭愧。◎挽文教授诗　至元年间，宋朝文丞相有一个儿子，出任郡教授，走了几站驿路便去世了，人们都作诗悼念他。闽人翁某有一联说：“地下修文同父子，人间读史各君臣。”只有这一联被称为绝唱。◎狷洁　郑所南先生（思肖）是福州连江人，曾任宋太学上舍，应博学宏词科，刚强耿介，立志坚定。恰逢元军南下，他叩击宫门上疏，触犯新禁忌，众人争相以目示意讥讽他。因此他便改了现在的名字，号“肖”、号“南”，意思是决不忘记赵宋，绝不向异姓称臣。后来隐居吴下，居室空寂萧条。他坐下时一定面向南方，每逢岁时节日便俯伏田野，望着南方哭泣并拜了两拜，然后回来，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他发誓不与北方来的人交往；有时在朋友席上发现有人口音不同，便让那人离开。人们都知道他的狷介清洁，也不以此为怪。他擅长画墨兰，从不轻易给人；县令向他求画也得不到。听说先生有三十亩田，县令便以赋役相威胁，想借此取得画作。先生愤怒地说：“我的头可以砍下，兰花却不能画。”他曾亲自画过一卷墨兰，长一丈多，高约五寸，天然洒脱，超出世俗万物之上。题词说：“纯粹都是君子，绝没有小人。身处深山之中，以天为春。”他经过齐子芳的书塾时题写道：“这个世上除了君父以外，从来没有另外接受过任何人的恩德。”画寒菊题道：“御寒不借水来维持生命，离开故国，自己的心也像金铸成的一样。”他的忠肝义胆，从这些话中就可以看出来。晚年钻研性命之学，最终寿终正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雁书　“风高之时任凭你飞向四方，回首看归期，正是初春。上林苑中天子张弓搭箭，远在穷海的被拘臣子有帛书寄托。中统十五年九月一日放雁，捕获者不要杀死。国信大使郝经书写于真州忠勇军营新馆。”以上共五十九字，是郝公所写。郝公字伯常，泽州陵川人。世祖召他居住在潜邸；己未年，他随从世祖渡过济水，被授为江淮宣慰司副使。中统元年，授翰林侍读学士，充任国信使。宋朝把他拘留在真州，共十六年，他才得以回来。这封书信应当写于至元十一年。当时南北隔绝，只知道年号是中统。此前有人进献一只雁，皇帝命人把它养起来。雁见到郝公，总是鼓翼伸颈，像有什么话要诉说。郝公有所感悟，选定日期，率领随从摆设香案，面向北方礼拜；又把雁抬到面前，亲自在一尺帛上写字，亲手系在雁脚上，将它放走。后来虞人从苑中捕获了它，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悲悯地说：“有四十名骑兵留在江南，难道竟没有一个人能像这只雁一样传递消息吗？”于是进军南伐。第二年，宋朝灭亡。直到今天，秘监所藏的帛书还存在。◎碑刻印识　李和是钱唐人，元朝初年还在世，以贩卖旧书为业，尤其精通碑刻。凡是收藏古物的人家有伪造的碑本，想请他加盖鉴定印记，他都坚决不答应。他的印文是：“李和鉴定，石刻印。” ◎九姑玄女课　吴楚一带，乡村巫师、乡野老人以及妇女儿童，多数都能用九姑课占卜。方法是：折取九根草，把每根折弯成两段，共成十八段，握成一束，祝祷并吹气，使它们两两相连，只留下两端。随后抖开，用来占卜吉凶。如果连接成一条的，叫作“黄龙傥仙”；又穿成一个圈的，叫作“仙人上马圈”；没有穿连的，叫作“▯喜窠落地”，都是吉兆。如果杂乱错落，没有头绪，无法分辨整理，就是凶兆。还有一种方法，叫“九天玄女课”。方法是折取一把草，不计根数多少；即使使用算筹也可以。两手随意分开，左手在上，竖着放；右手在下，横着放。用三去除它们的数目，除不尽的数就是卦。一竖一横叫“大阳”，二竖一横叫“灵通”，二竖二横叫“老君”，二竖三横叫“太吴”，三竖一横叫“洪石”，三竖三横叫“祥云”，都是吉兆。一竖二横叫“太阴”，一竖三横叫“悬崖”，三竖三横叫“阴中”，都是凶兆。我私下认为，俗称的九姑，难道就是九天玄女吗？《离骚经》说：‘寻找灵草和小破竹来占卜，命令灵氛为我卜问。’ 注释说：“▯茅，是灵草；筵，是小段破竹。楚人把结草、折竹用来占卜称为▯。据此看来，这种方法也是有所本源的。” ◎白翎雀　白翎雀，是本朝教坊的大曲。开头非常雍容和缓，结尾却急躁繁促，实在没有余韵未尽的意味。我私下曾对此感到遗憾。后来见到陈云峤先生，他说：“白翎雀生长在乌桓北方荒漠之地。雌雄和鸣，各自享受其中的快乐。世祖于是命乐工硕德闾创制乐曲，用它为曲名。曲子完成后，皇上说：‘为什么还没有怨怒衰飒的声音呢？’当时曲谱已经流传，所以直到今天最终也没有人能够改动它。”会稽张思廉（宪）作歌咏唱它：“真人统一天下，开创正统年号；在马上亲自制作乐曲。教坊的国手硕德闾，传下开国太平之乐。檀木槽上的琴弦铿锵，如凤凰鸣叫；十四个银环悬挂在冰弦上。不要奏《摩诃》那样的兜勒声，来听宴席前演奏的《白翎雀》。霜气飒飒，风声呼呼；白草和黄云之间，日色淡薄。玲珑的碎玉仿佛从九天而来，纷纷洒落冰花，飘在毡幕上。玉翎舒展，盘旋而起；向左旋、向右折，飞入辽阔天空。▯▯高峻孤飞，绕过羊角；百鸟啾啁，纷纷交错。片刻之间力气疲倦，忽然向下跃落；万点寒星坠入草木丛中。忽然一声如雷震响，十四根弦顿时沉寂，只剩一声。驾鹅飞起，暮云铺平；鸷鸟从东方飞来，海天广阔。” 黄羊尾、花豹胎，玉液淋漓注满万寿杯。九龙殿高耸，紫色帐幕温暖；踏歌声中，欢喜如雷。白翎雀啊，欢乐到了极点便转为悲哀。节烈的妇人死去，忠臣遭受摧残。八十一年间只生长着草木，鼎湖的龙什么时候才回来？” ◎天下士　《漫浪野录》说：“苏子瞻广泛地爱护天下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能和他们相处融洽。他曾自言：‘上面可以陪伴玉皇大帝，下面可以陪伴卑田院的乞丐。’子由沉默少言，很少称许别人，告诫子瞻要选择交友。子瞻说：‘我眼前看天下人，没有一个不好的人。’这就是他的一种毛病。”依我看来，苏先生是天下的士人，这正是他爱护天下士人的原因。不过如今那些嫉妒人才、妒忌才能，嘴上谈尧舜而心里却像盗跖一样的人，如果让苏先生看见他们，恐怕会觉得他们还不如泥土草芥。●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