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译大德年间，有个僧人名叫胆巴，当时朝廷贵人都敬重他。德寿太子因病发斑而死，不鲁罕皇后派人问他说：“我们夫妇信奉佛法，把你当作师父；只有这一个儿子，难道不能延长他的寿命吗？”他回答：“佛法就像灯笼，遇到风雨时才可以遮蔽；如果蜡烛已经烧尽，那就没有办法了。”这句话就是我们儒家所说的死生有命的意思，在异端之中能说出这样的话，也可以说是很有口才的人了。邓光荐先生（剡），号中斋，是庐陵人。宋朝灭亡后，他以义行自持，写了《赋鹧鸪》诗：“走不得啊，哥哥！瘦弱的妻子、柔弱的孩子，赶着羸弱的骡马。天地辽阔，却处处都是罗网；南方的声音渐渐少了，北方的语言越来越多。即使想像飞鸟那样飞起也做不到，又能怎么办呢？走不得啊，哥哥！”他的心意由此可以看出。又有《赞文丞相像》说：“眼光灿灿啊，像晓寒中的疏星；气概英发啊，像晴日里震响山岳的雷霆。头颅撞碎柱子啊，仍然完整；鲜血化作碧玉啊，内心赤诚。唉！谁说这个人已经不在世间了？” 汪元云先生（大有），号水云。元军平定杭州那天，他作诗说：“西塞山边太阳落下的地方，北关门外下起雨来。南方人掉泪，北方人欢笑；臣甫低头拜谢杜鹃。”又说：“钱塘江上的雨刚刚停干，风吹入端门，阵阵令人心酸。万马混乱地嘶鸣，来到惊动皇帝车驾之处；三宫洒下眼泪，沾湿了车上的铃铛和鸾饰。只剩下让童子去追寻徐福，瘟疫恶鬼应当消灭贺兰。若说和亲能够使国家存活，那么美女婵娟就应当嫁给呼韩邪单于。”这些话尤其悲痛哽咽。先生的诗集有《水云集》。徐文献公徐琰，字子方。至元年间，任陕西省郎中。有属路送来的申解文书到了省中，误把“圣”字漏掉了。案吏指责这是不敬，商议要追究治罪。徐公把文书改写为：“查得来文中，第一行脱漏了第三个字。现在将原文随此发下，请重新另行申报。”当时众人都称赞他是厚道的长者。后至元年间，太师伯颜拿出太府监收藏的历代玉玺，磨去上面的篆文，改制成押字图书、鹰坠等物，用来分散他党羽的权势。这大概是先奏请皇帝批准的缘故。只有唐朝武氏的一方玉玺，玉色莹润洁白，形制像官印，玉璞只有半寸左右，因为无法改作其他用途，便交给艺文监收藏，最终得以长久保存。难道武氏的才智能够预料到这一点吗？天子举行郊礼和祭祀太庙的日子，百官陪位者都穿法服。凡是披秉，都必须按照歌诀的次序进行，才能避免颠倒的错误。歌诀说：“袜履、中单，先系黄带；裙袍、蔽膝，连着绶带和大带；方心曲领、蓝色腰带；玉佩叮当，冠帽和笏板齐全。” 孛木鲁▯子▯公在翰林任职时，进讲结束，皇帝问：“三教之中，哪一种最尊贵？”他回答：“佛教如黄金，道教如白璧，儒教如五谷。”皇帝说：“这样说来，儒教是低贱的吗？”他回答：“黄金和白璧没有了，也没有什么妨碍；五谷对于世人来说，难道能一天缺少吗？”皇帝非常高兴。

译《授时历要法歌》说：“授时历法你要知道，只用前九年的旧历来推算。月有大月、小月，从初一开始看；看初一日的干支。大月天干加五、地支加九；小月天干加四、地支加八。大月三十日没有差错，小月分明只有二十九日。节气只用前九年的历法推算，二十四节气都能准确确定。”注释说：所谓“前九年”，就是推算今年时查看前九年的历法。每月初一是什么干支，就以这个干支按照后面的算法推算。例如大月天干加五、地支加九：假定初一是甲子日，甲到戊数五，子到申数九，于是本月朔日就是戊申。小月天干加四、地支加八：假定初一是丙寅日，丙到己数四，寅到酉数八，于是本月朔日就是己酉。古话说：“前九年的年份开始计算，大月五九，小月四八。”如果初一是己酉日，推到下月朔日见己卯，就是大月；如果从本月朔推到下月朔只有二十九日，就是小月。节气也只需参考九年前的历法，例如编造甲午年历法，就看丙戌年的节气。（要知道今年的节气，就查看前九年中相应的节气。）天干加三，地支加七。例如癸亥日，癸加到乙，数三；亥加到己，数七。必须熟记在心，清楚无误。确定时刻时，取二十四年为一周期；遇到时辰相应为八，便不必忧虑。例如在子时交节气，也可以用未时来交；中气也是如此。如果按照这个方法推算其中的规律，才会省悟阴阳变化的深奥之处。闰月本来没有中气，古话说“闰月无中气”，何必再向世外另寻方法。世人若能通晓这种神仙般的技术，就不是愚昧之人，而是有见识的丈夫。”又一首歌诀说：“九年二月半，便是正月一。”也就是说，前九年二月十五日的辰时，就是今年正月初一的辰时。中间相隔九十七个半月、二千八百八十日，六甲循环四十八周。只从前九年中取数，大小月都不会有差错。又一首歌诀说：“若要求立春，相冲对食神。”例如前九年甲子日立春，甲的食神是丙，子与午相冲，那么今年便是丙午日立春；二十四节气都按此推算。闰月没有中气，这些话是说给明白人听的。又有一种方法说：“古代有数九九的说法，大概从冬至以后开始计数，数到九九，春天就已经过半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正如冬至后一百零六天是寒食节之类的情况。哪里只是这一件事如此？凡是推算，都有一定的方法。《推闰歌括》说：“想知道来年的闰月，先计算冬至后的余日；再看大小月的尽日，决定下来就不会有差错。”意思是说，如果来年应当设置闰月，只以今年冬至后的余日作为标准。比如今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是冬至，那么本月还剩八日，来年的闰月就应当在八月；如果冬至所在的月份是小尽月，就在七月。如果冬至在上旬，就以十五日为界；满十二日，就再起算一数。《推节气歌括》说：“中气和节气之间，只相隔半个月；如果要知道详细情况，还要相差两时零五刻。”例如正月甲子日子时初初刻立春，那么数到己卯日寅时正一刻，就是雨水节。《推立春歌括》说：“今年先知来年的立春，只相隔五日三时辰。”例如今年在甲子日子时立春，那么明年应当在己巳日卯时立春。至于具体刻数，就用前面的方法推算。又有《求节气歌》说：“求惊蛰要加五时二刻，清明流转加十时四刻；立夏加一日三时六刻，芒种加一日九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日〕 小暑过两天两时二刻，立秋过两天七时四刻；白露过三天零六刻，寒露过三天六时；立冬过三天十一时二刻，大雪过四天四时四刻；小寒过四天九时六刻，过五天三时便交入新岁。节气如果遇到子时，就加上一天；这是简便的算法，你必须记住。又有一种推算一年日期的约法说：“一年共有三百六十五日零三时；一个月的节气相隔三十日零五时二刻；半个月为一气，相隔十五日零二时五刻。”又有“食神”的确定方法说：“甲以丙为食，乙以丁为食，丙以戊为食，丁以己为食，戊以庚为食，己以辛为食，庚以壬为食，辛以癸为食，壬以甲为食，癸以乙为食。其简便要诀，只取生我之干；阳与阳相配，阴与阴相配，就是这个意思。”又《时刻约法歌》说：“二十四气逐渐相差而递除，时刻循环，四数相同。单数遇到正四便换作初一，正三仍照旧，重新归初。”又有用乘除法推算二十四节气时刻的说法：“这种方法不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月份，都把日作为百位数，时作为十位数，刻作为个位数。初一至初十，按百位数上下计算；超过初十，就按千位数上下计算。比如正月十一日亥时正一刻立春，要推求中气，就先加上一千一百数，因为是十一日。” 再加十二数，因为是亥时；像子为一、丑为二这一类。再加一千五百二十五数，共得到一千七百三十三，这就是二十七日寅时初二刻的雨水。怎么知道是初二刻呢？因为零一数是初刻，二数是初一刻，三数是初二刻，四数是初三刻，五数是正初刻，六数是正一刻，七数是正刻，八数是正三刻。这就是按表推算的方法。现在余数是三，所以是初二刻。要推求二月节，就在前面的数上加上[YXL＿PICT！＠＃＿2013cgl＿1]一千五百二十五（也就是前面的一千五百二十五；这个数，节气和中气都要加用），因为前一个正月是小月，所以减去二十九日（如果遇到大月，就减去三十日；推算中气则不减大小月）。剩下一千三百五十八，就是十三日辰时正三刻的惊蛰，其余依此类推。（十二时为一日；如果遇到十三时以上，就退去十二时作为一日。八刻为一时；如果遇到九刻以上，就退去八刻作为一时。）

译◎功布。《丧大记》说：“士下葬使用国车（‘国’读作‘船’，音反切为示专；有的本子作‘团’，又误作‘国’）二▯，不立碑。将要出宫时，使用功布。”注文说：“将要出宫时使用功布，出了宫便停止使用，到墓圹时就没有了。”《旧图》说：“功布，是指用大功之布制成的长三尺的布，用来遮护灵柩，置于前方，作为引路者行进节度的标志。”又《隐义》说：“羽葆、功布等，其形制都像麾；那么没有旒的旌旗，周代称为大麾。”《既夕礼》说：“商祝手执功布为灵柩引路，手执披。”贾氏解释说：“这是说下葬时用人来抬运，所以有在柩车前执引的人，以及在柩车旁执披的人，都是用来控制和治理行进的。”注文又说：“功布位于柩车前方。如果道路有低洼、高起、倾斜或不平，就用布作出下压、上举、向左、向右的节度，使执引的人和执披的人知道如何行进。道路有低处，是指下坡时；道路有高处，是指上坡时；倾斜不平，是指道路在柩车左右两道车辙处高低不平。如果道路有低处，就把布向下压，使执引者知道要下坡；如果道路有高处，就把布向上扬，使执引者知道要上坡；如果柩车左边或右边高低不平，也向左或向右挥布，使人知道道路有倾斜不平之处。” 假如车的东边车辙低，就把布向东压低，使西边执披的人扶持它；假如车的西边车辙低，就把布向西压低，使东边执披的人扶持它。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使车辆不致倾斜失稳。大夫用茅来为灵柩引路，诸侯用羽葆，天子用纛作指引；前后左右的用法，都像功布的施用一样。又《既夕礼》说：将要下葬、启殡时，商祝免去上衣、袒露身体，手执功布从西阶进入。注文说：“功布，是用灰汁洗治过的布。手执它，是为了迎接神灵，表示有所拂拭劳作。”贾氏解释说：“拂劳，犹如说拂拭。所以《下经》说：‘商祝用功布拂劳’，就是拂拭去除尘土。”这里开始告知神灵并使用功布拂拭，是说拂去凶邪之气。（出自聂崇义《三礼图》） ◎人中。钱唐人陈鉴如，以善于写神态而为当时所推重。他曾拿着赵文敏公的真像来呈给赵公，赵公提笔改正了其中画得不真实的地方。于是陈鉴如问道：“嘴唇上方为什么称作‘人中’？如果说是人体的中部，就应当在脐腹之间。大概从这里向上，眼、耳、鼻都是成对的孔窍；从这里向下，口以及大小便的孔窍都是单个的孔窍。三画属阴，三画属阳，组成泰卦。” ◎发烛。杭州人削松木做成小片，薄得像纸，在木片顶端一分许的地方熔化硫黄涂上，称为“发烛”，又叫“粹儿”。大概是用来引火，也代替灯烛使用的。史书载，周建德六年，齐国贫穷的后妃以制作发烛为业。难道就是杭州人所制作的这种东西吗？宋代翰林学士陶公谷《清异录》说：“夜里有急事，苦于点灯太慢。有聪明人把杉木削成条，染上硫黄，放在那里以备使用。一遇到火，便得到火焰，觉得它神奇，称为‘引光奴’；现在终于有人拿来出售，改名为‘火寸’。”据此看来，“粹寸”声音相近，是字形讹误；不过“引光奴”这个名称倒是新奇。◎嫁故人之女。沈仲说（右），姑苏人，四十岁还没有儿子。他的妻子邹氏等候他另娶，便替他置办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妾。妾归来后，沈仲说命她出来拜见，准备让她侍奉枕席。沈仲说询问她的籍贯以及祖父的来历，她起初不肯说。再三追问，她哭泣着说：“我是范复初的女儿。父亲去世，家里贫困，老母亲在这里靠施粥度日。”沈仲说悲痛落泪，于是嘱咐妻子说：“这个女子的父亲是吴中的名士，是我的故友，怎么可以让她做妾！应当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她。”随即找到她的母亲，让她为女儿选择婚配；沈仲说备办嫁妆，把她嫁了出去。当地人都称赞他，直到今天仍不停止。把故人的女儿嫁出去，使她不做妾、不做妓、不做娼，古代有这样的人，近世却没有听说过。沈仲说真是贤德啊！◎平反。中书左丞李忠宣公（德辉），字仲实，通州潞县人。至元七年庚午，李公任户部尚书，当年发生旱灾和蝗灾。世祖特命李公审录山西、河东的囚犯，行至怀仁。有魏姓百姓发现木偶，拿来控告他的妻子，称妻子使用左道厌胜之术，图谋杀害自己。案件经过几次审理，供词都已完备，魏氏自己认为必定不能免罪。李公察觉其中有诬陷，召来魏氏的妾审问。只施加了一次杖打，她便立即认罪。原来她嫉妒自己的女主人，认为只要把女主人单独陷入这种罪名，就一定能把她杀掉。李公于是判魏妻无罪，杖责那个溺爱妾室、受其欺骗的丈夫；妾按罪应当处死。观看的人都认为李公断案神明，有人还感慨得流下眼泪。◎勘验钉子。姚忠肃公在至元二十年癸未任辽东按察，审理武平县民刘义的案件：刘义控告他的嫂子与奸夫共同杀害他的哥哥刘成。县尹丁钦因为刘成尸体上没有伤痕，忧闷得吃不下饭。他的妻子韩氏询问原因，丁钦告诉了她。韩氏说：“恐怕头顶的囟门处有钉子，只是把痕迹涂盖住了。”检验后，果然如此。案件定案，上报复审。姚公召见丁钦，详细询问情况。丁钦于是夸耀自己妻子的能干。姚公说：“你的妻子是处女吗？”丁钦答：“她是再醮之妇。”姚公命有关官府打开她前夫的棺材，发现毒害情形与刘成相同，于是把她的罪一并治正。丁钦惊惧而死。当时人们把姚公比作宋代的包孝肃公包拯。◎碑志书法。我曾听翰林院的大臣们说：“古代碑刻中，只单独书写国号为‘汉’、‘宋’的，大概是因为当时建立国号的诏书只称汉、宋。”我朝“大元”二字见于诏旨，不可以只单独使用其中一字。又凡是书写官衔，都应当按实际官名书写，像廉访使、总管之类；如果写成监司、太守，就是混乱了本朝官制。年代久远以后，就无法考察了。又“篆盖”二字只可以用于墓圹石；如果用于碑上，应当写作“篆额”才对。◎雕刻精绝。詹成是宋高宗朝的工匠，雕刻精妙无比。我曾见过他制作的鸟笼，四面花纹板，都是在竹片上雕刻而成。宫室、人物、山水、花木、禽鸟，纤细微小之处全都具备；细密得像丝线，而且玲珑剔透，仿佛能够活动。两百多年间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题跋。刘须溪先生（会孟）题写《苏李泣别图》说：“事情已经结束了，还哭什么？苏武的符节，李陵的诗。”唉！冯海粟先生（子振）题写《杨妃病齿图》说：“华清宫，一颗牙齿疼；马嵬坡，整个身体疼。渔阳鼙鼓震动大地而来，天下都在疼痛。”陈伯敷先生（释会）题写《杨妃上马娇图》说：“这是奉召索取《清平调》词、前往沉香亭的时候吗？还是听到渔阳鼙鼓的声音、前往马嵬坡的时候吗？上马的姿态固然相似，但情状大不相同，观看的人应当仔细辨察。”我看三位先生的题跋，痛快而严峻，抑扬之间充满感伤；后世做君主却沉溺于女色的人，做臣子却丧失气节的人，看到了这些，难道不会知道畏惧吗？

译◎隆友道。张毅父先生竹（千载），庐陵人，是宋丞相文公的朋友。文公显贵时，多次用官职征召他，他都不肯出仕。江南归附以后，文公从广州返回，经过吉州城下，先生前来会见。先生说：“今天丞相要赴北方，我应当跟随同行。”到了燕地以后，他住在文公囚禁处附近，每天给他送美味食物，整整三年，始终如一。他还暗中制作了一只匣子，文公受刑那天，便用它盛放文公的头颅。又在俘虏中访求文公的妻子欧阳氏，使她出来焚烧文公的尸体；先生收殓骸骨，用多层袋子包裹，和先前准备的匣子一起带回南方，交给文公家人安葬。后来文公的儿子忽然梦见文公发怒说：“绳子把头发捆断了。”第二天早晨起身查看，果然有绳子束住头发；他的英灵和神气还如此。刘须溪记载这件事，在文公画像上题赞说：“闲居忽忽，万古咄咄，天风惨然，如动生发，如何寻约。亦念束勿，岂其英爽。犹累形躯，同时之人，能不颡Г，昔忌其生，今忌其死。”邓中斋题说：“眼光炯炯啊，如晓寒中的稀疏星辰；气势郁郁啊，如晴空雷声震动山岳。头颅虽碎而柱石般的节操完整，鲜血化作碧玉而丹心不改。呜呼！” 文公感叹说：“这样的志士，已经不在人世了。” ◎朱清、张宣。宋代末年，一群无赖子弟聚集起来，乘船在海上抄掠。朱清、张宣最为强悍，暗中把部下编成部曲和曹伍。当时海滨以捕捞为生的富裕人家都以此为苦，崇明镇尤其严重。朱清曾受雇于杨氏，夜里杀死杨氏，盗走他的妻子、儿女和财物。官府追捕紧急时，他就带船向东逃走；航行三天三夜，抵达沙门岛。又向东北航行，经过高句丽水口，看见文登、夷维等山；再向北，到了燕山和碣石。他们来往如风如鬼，踪影无法查得；稍有松懈，他们就又回来。大约往返了十五六次。他们私下认为，南海北道是这里的捷径，而且不会遇到浅滩礁角，于是把它认作航道。（杭州、吴地、明州、越地、杨地、楚地，以及幽州、荣州、解州、密州、辽地，都濒临大海，本来船只可以通行。相传朐山海门水中，漂流堆积着江沙，绵延无边。渡海的人用竹竿测量深浅；这种测浅的竹竿叫作‘角’，所以说碰到测浅竹竿，便知道水浅，不能渡过。）朝廷商议时，战事正兴起，有人请求招抚他们。奏议获准。朱清、张宣当日便来，朝廷以相当于吏部侍郎左迁七资中最低一等的官职授予他们，并命令他们统领部属，作为防海民义军，隶属于提刑司，受水军节制。江南归附以后，两人跟随丞相入朝觐见，被授予金符千户。当时正通过漕运把东南物资供应京师，运河狭窄而浅，容不下大船，船只往往不能航行百里、五十里，就要筑堰蓄水；又横断江淮水道，逆着泗水而行。吕梁、彭城自古就被称为险要之处，会通河还没有开凿。东阿、茌平一带道路上，要用车辆运输三百里，转运困难，耗费又很重。朱清、张宣于是提出海运漕粮的建议。试行以后，确实便利。（这是至元十九年的事。）皇帝正好重视并响应这一建议，海运初年不过一百万石，后来达到三百万石。朱清、张宣二人，父子都做到了宰相，弟弟、侄子、外甥也都做大官；田园、住宅、馆舍遍布天下，府库、仓廪彼此相望；巨大的船舰扬帆往来于番夷之中，车马堵塞门巷；左右仆从都佩带廊金符，担任万户、千户；爵位累积，财产增加，神气意态十分得意。两人既然富贵盈满，父子同时被诛杀，几乎死尽；财产没收入官，党羽和家属家破人禁，大德六年冬天发生了这件事。（见胡石塘先生所撰《何长者传》） ◎交谊。陈子方、闵仲达是同舍读书的朋友，后来都等待补授为杭州府属吏。陈子方的生日在前，闵仲达却用计谋和力气反而先于他做官。陈子方毫无恼怒之意，后来赴都城，通过荐举入仕，历任浙西廉访司佥事。闵仲达当时刚升为书吏，听说陈子方来了，叹息说：“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他呢？”于是称病不出。陈子方到任后，立即问左右：“闵仲达在哪里？”众人以生病回答。陈子方说：“他一定是因为我的缘故，并不是真的生病。”便急忙到他家去，闵仲达惊恐地出来肃拜。陈子方说：“我和你的情谊深厚，你过去先于我取得俸禄，是命运如此。假使不是这样，我又怎么能够得到今天的地位呢？如今幸而在同一个官署，只有请你对我加以教正，这就是我的幸事。难道你要舍弃我吗？”闵仲达受到感动，便跟随他办事，两人的交情恢复如初。◎借宅而死。我乡里的周待制先生（仁荣），字本心，建造了一所房屋，刚刚落成，朋友杨公道抱病来到门前说：“希望借用你的新宅来死。”周先生把正寝让给他居住，妻子儿女都认为不妥，周先生却不顾他们的意见。不久杨公去世，留下二十八箱财物，没有人可以继承。杨公的弟弟到周先生这里来分取财物。周先生说：“你哥哥把死寄托在我这里，他的意思本来就在这里。我自己出丧事的费用，最终不会占有其中一丝一毫。”于是当着众人的面封存登记，从平阳叫来杨公的儿子，把全部财物交给他。◎清风堂尸迹。福州郑丞相府清风堂的石阶上有躺卧尸体的痕迹，天阴下雨时，痕迹尤其明显。据说郑丞相当宋代时，年老才考中进士；不久便拜为宰相。直到今天，街坊仍以此事作为警戒，称那里为“耆德魁辅之坊”。郑丞相显贵时，侵夺百姓财物，甚至夺取他们的房屋来扩建自己的住宅。有被逼迫压制的人，于是就在这里自杀。如今这座宅第被官府执掌的豪强夺取，子孙也没有断绝，只是势力已经如细线般微弱。因此记载宋代临川人吴会能改所著《斋漫录》中的一段话：“建炎四年五月，杨▯的叛军从建安出发，进犯延平，经过小常村时，掳掠一名妇女，威逼她，想要侵犯她。妇女毅然发誓至死不受污辱，于是被杀害，尸体横陈在道路旁。叛军退去后，人们替她收殓埋葬，而她尸体枕卧之处的痕迹隐约可见，始终没有消失。每逢下雨，那个痕迹反而干燥；天晴时却湿润，宛如人的影子，来往的人没有不惊叹奇异的。乡人有时削去痕迹，它随即又出现；用别的土覆盖它，痕迹反而更加明显，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它与顺昌军员范旺的事大致相同，只是范旺的痕迹显现在街上的砖面，这个痕迹显现在土上罢了。范旺因忠而死，妇人因守节而死。小常村距剑浦县治二十里。按《斋漫录》的说法，这两人的死亡足以惊动万世，所以他们英烈的气概至今不灭，才会有这样的现象。” 至于清风堂的尸迹，不过是冤屈压抑的心愿无法伸张，于是在一时之间以决绝方式结束生命罢了。又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是幽深的愤恨积聚凝结，才导致这种现象吗？这个道理大概实在无法弄明白。◎座右铭。翰林学士卢疏斋先生（挚），字处道，涿郡人。他的座右铭用大字写一个“天”字，下面用小字注了六个字：“有记性，不急性。”可以说是懂得敬畏上天的人了。◎掘坟贼。杭州玛瑙寺的僧人温日观擅长书法，他所画的葡萄，须、梗、枝、叶全都运用草书笔法。他生性嗜酒，但杨总统拿酒给他喝时，他却一滴也不沾唇；一见到杨总统，就总是骂道：“掘坟贼，掘坟贼！”

译◎廉洁耿介。李仲谦（思让），滕州邹县人。前至元年间，他由嘉兴路吏员贡举补任浙西按察司书吏，为人廉洁耿介，很有作为。对上侍奉父母，对下抚养两个弟弟；每天退食离开官署后，就闭门读书，考察今事，研究古事。然而俸禄微薄，供养家人不够，他的妻子亲自纺线织布，以补贴柴米费用。仲谦只有一件布衫，有时必须洗涤、缝补，必定等到休息日才做。到了这时，如果有宾客来访，他就让小童代为致歉说：“家君正在缝补衣服，不能出来。”雷彦正，号苦斋，是清正谨慎、不轻易许诺他人的人。当时他任使者，偶然开玩笑说：“外郎穿着布衣来了，竟敢包裹珍珠。”仲谦一点也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到本案书吏那里，写了一份辞职呈状，压在几案上便离去了，使雷彦正知道自己说错话，深深后悔。雷彦正亲自登门道歉，请他出来任职，他始终不答应，让雷彦正离去。其他使者来后，也再去请求，他才重新任职。后来官至宪官。◎甲午节气：至元三十一年甲午年，正月一日壬子，立春；二月二日癸未，惊蛰；三月三日癸丑，清明；四月四日甲申，立夏；五月五日甲寅，芒种；六月六日乙酉，小暑；七月七日己卯，立秋；八月八日乙酉，白露；九月九日丙辰，寒露；十月十日丙戌，立冬；十一月十一日丁巳，大雪；十二月十二日丁亥，大寒。◎先辈谦让：武林钱思复，字惟善，曾说：十六七岁时，我曾带着诗作在州桥寓所拜见息斋李公。拜见李公后，李公回拜，并命我坐下，我推辞了两次。李公说：“孔子的座席，童子也可以坐在角落。”我于是才不敢再推辞。徐永之先生任江浙提举时，来拜访他的人，无论亲疏贵贱，他都一定送到门外。凡是客人请求他停步，他便说：“不行，妇人送迎不跃国。”以上两件事，可以看出前辈诸老谦恭退让、提携后进以及待人接物的态度。◎双竹杖：白廷玉先生（【原文作“镭”，字形或有误】），号湛渊，钱唐人。他家竹子很多，有一天忽然一根竹竿分岔成两根，众人都认为奇异，于是作了《双竹杖》诗。不久，先生去世了。先生有两个儿子，有人认为这件事是先兆。●卷六 ◎《兰亭集刻》：兰亭刻本共有一百一十七种，装裱成十册，是宋理宗内府收藏的。每一版上都有内府图书印，并在缝隙和玉池上钤印，后来归了贾平章。到了本朝，已有江南一带；在八十多年间，又换过几位主人。我过去曾在钱唐谢氏那里见到它，陆国瑞把它带到松江，我因此得以反复披阅，并抄录了目录。这真是传世的珍宝。▲甲集十二刻（州郡）：修城本（叶仲山跋）、定武阔行（若合一契行阔）、定武肥、定武瘦、定武板刻（霍子明跋）、定武缸石、定武断石、定武古刻、雨京断石、永兴古、懿郡斋、宣城。▲乙集十三刻：旧梅花、三衢板刻、安吉古苔、真草、临川麻石、临贺、豫章、二静江府、复州、鼎州（后有“武陵”二字）、古潭、新梅花、宣城、南陵。▲丙集十刻：苏州府治、福州府治、福州枣木、道州、金陵三米（米芾、米尹仁、米尹知）、永嘉古【原文“▯”字疑误】、断石、隆州、郴州、兰亭重言。▲丁集十刻：绍兴府治二、绍兴仓司、绍兴府学、绍兴古刻、余姚县治、曲水诗、兰亭曲水诗前、曲水诗后、婺州府治（褚遂良摹）。▲戊集十一刻（内府）：高宗临定武（米友仁跋）、唐贞观、太清、开皇、秘首、内殿、内司、四京师、玉堂。▲己集九刻（杂集）：玉枕、花石、柳诚悬（大字）、孙过庭草、京师鹅黄木（黄纸印）、晋唐刻、彭城小字。▲庚集十一刻（故家）：蔡君谟临、薛绍彭、秦少游小字、安定家藏、辛道宗、建康、晁谦之、绍兴汤氏、南昌京氏、庐陵胡氏、蜀刘泾、唐摹刻。▲辛集十四刻：吴诜草书、吴璜、刘无言临、龙潭潘氏、方朔习写、周平所藏、临江张氏、天台丁氏、新安汪氏、江西故家、庐山甲秀堂、九江陶氏、循王家藏（米芾跋说：“壬午闰六月九日，在大江济川亭把船系泊于宝晋斋，对着紫金、浮玉群山，迎着凉风消暑，重新装裱。”）、番易洪氏。▲壬集十四刻：金陵毕氏、庐山吴氏、绍兴会氏、绍兴石氏二、陵尤遂初、李忠菩所刻、新唐李氏、江阴丘氏二、东阳郭氏、昌谷曹氏三。▲癸集十四刻：赵虚斋、吴氏家藏、建邺朱氏、大梁曾朴、陆子与、韩松、陆载之、胡氏将、玉林二、赵菊坡、不题名二、钱唐李和。◎《禊帖考》：姜白石先生《禊帖偏旁考》说：○“永”字没有这一笔，起笔处略微拆转。○“和”字，口字下面的横笔略微伸出。○“年”字，悬笔凑到字顶。○“在”字，左边反剔。○“岁”字有一点，在“山”字下面、“戈”画的右边。○“事”字，末脚斜拂，不挑。○“流”字，在里面“公”字的位置直接回笔，不是点。○“殊”字，挑脚带横。○“是”字，下面的“疋”共转三次，笔画不断。○“趣”字，捺笔略微反卷向上。○“掀”字，“欠”右边的一笔写成章草起笔的形状，不是捺。○“抱”字，已经开口。○“死生亦大矣”中的“亦”字，是四点。○“兴感”中的“感”字，戈旁边是直笔，写成一笔，不是点。○“未尝不”中的“不”字，在下面反挑脚的地方有一处缺口。○右边这样的写法还有很多，这里只略举大概。掌握这些写法，也可以据此考察天下的《兰亭》刻帖了。“五字损本”是指“湍流带右天”五字有所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