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南村辍耕录二十四

卷二十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06–110 段

◎书画裱轴唐贞观开元间,人主崇尚文雅,其书画皆用紫龙凤白绫为表,绿文纹绫为里,紫檀云花杵头轴,白檀通身柿心轴。此外又有青赤琉璃二等轴,牙签锦带。大和间,王涯自盐铁据相印。家既羡于财,始用金玉为轴。甘露之变,人皆剥剔无遗。南唐则裱以回鸾墨锦,签以潢纸。宋御府所藏,青紫大绫为裱,文锦为带,玉及水晶檀香为轴。靖康之变,民间多有得者。高宗渡江后,和议既成,榷场购求为多。装褫之法,已具名画记及绍兴定式,兹更不赘,姑以所闻见者,使赏鉴之士有考焉。

  △锦裱克线作楼阁克丝作龙水克丝作百花攒龙克丝作龙凤紫宝阶地紫大花五色簟文(俗呼山和尚)紫小滴珠方胜鸾鹊青丝簟文(俗呼阁婆,又曰蛇皮)紫鸾鹊(一等此地紫鸾鹊,一等白地紫鸾鹊)紫百花龙紫龟纹紫珠焰紫曲水(俗呼落花流水)紫汤荷花红霞云鸾黄霞云鸾(俗呼释霄,其名甚雅)青楼阁(阁又作台)青大落花紫滴珠龙团青樱桃皂方团白花褐方团白花方胜盘象球路衲柿红龟背樗蒲宜男宝照龟莲天下乐练鹊方胜练鹊绶带瑞草八花晕银钩晕红细花盘雕翠色狮子盘球水藻戏鱼红偏地杂花红偏地翔鸾红偏地芙蓉红七宝金龙倒仙牡丹白蛇龟纹黄地碧牡丹方胜皂木

  △绫引首及托里碧鸾白鸾皂鸾皂大花碧花姜牙云鸾樗蒲大花杂花盘雕涛头水波纹仙纹重莲双雁方棋龟子方毂纹鸿例枣花鉴花迭胜白花(辽国)回文(金国)白鹫花(并高丽国)

  △<贝覃>卷纸高丽蠲夹背蠲揩光△轴出等白玉碾龙簪顶(或砺花)白玉平顶玛瑙(浆水红)金星石珊瑚水晶蜡沉香古玉象牙犀角△轴杆檀香木△匣螺钿(宋高宗内府督钿匣)

◎炉鸣至元庚寅冬,江浙行省官立相哥沙不丁辈德政碑,穹窿莫比,特阙坐石。时赵若晦者。素善谄媚,因以杨和王坟域所有为言,役人夫数千,拖拽而至。毕工之日,是夜,省堂中火炉鸣,直至昧爽方休。嗣是夜以为常。又枭鸣梁压,虎入城市。越明年春,相哥败,诸公俱罹奇祸,岂非事有先兆与?

◎田夫人刘公复新、为上都留守时,有令史亢子春者,值公退食,偶与同列据案判事以戏,遂为仇家发之。公大怒,责问罪状,枷项示众。及归,怒容未霁。其夫人田氏,问公何故不乐,公语其故,夫人曰:“此小节耳,何足怒也?”即令人呼亢至,请公为脱其枷,且劳以酒。云:“此一杯与汝压惊,此一杯与汝庆喜。男子大丈夫何所不至?留守之位何患不到?”亢感谢而退。不数年,公卒而无子,止一女。适田直长,直长遄卒。女病双瞽。后亢官湖广参政,迎夫人母子归,没齿敬养不怠。公乃廉访使刘廷干之从祖父也。

◎嗓大名王和卿、滑稽挑达,传播四方。中统初,燕市有一蝴蝶,其大异常,王赋醉中天小令云:“挣破庄周梦,两翅驾东风。三百处名园,一采一个空。难道风流种,唬杀寻芳密蜂。轻轻的飞动,卖花人扇过桥东。”由是其名益着。时有关汉卿者,亦高才风流人也。王常以讥谑加之。关虽极意还答,终不能胜。王忽坐逝,而鼻垂双涕尺余。人皆欤骇。关来吊唁,询其由,或对云:“此释家所谓坐化也。”复问鼻悬何物,又对云:“此玉筋也。”关云:“我道你不识,不是玉筋,是嗓!”咸发一笑。或戏关云:“你被王和卿轻侮半世,死后方才还得一筹。”凡六畜劳伤,则鼻中常流脓水,谓之嗓病。又爱讦人之短者,亦谓之嗓,故云尔。

◎金莲杯杨铁崖耽好声色,每于筵间见歌儿舞女有缠足纤小者,则脱其鞋载盏以行酒,谓之金莲杯。予窃怪其可厌。后读张邦基《墨庄镘录》,载王深辅道双凫诗云:“时时行地罗裙掩。双手更擎春潋滟。傍人都道不须辞,尽做十分能几点。春柔浅醮蒲萄暖,和笑劝人教引满。洛尘忽▯不胜娇,墟蹈金莲行款款。”观此诗,则老子之鲤狂有自来矣。

◎大佛头宋高宗朝,钱唐喻氏出家为沙门,名思净,建妙行院于北关,接待供僧三百万,画阿弥陀佛,入于神妙。杨侍郎杰赞为喻弥陀,人从而称之。净又于西湖之北镌石为大佛头。父老相传云:“此石乃秦始皇系缆石。”盖是时皆浙江耳,初无西湖之名。始皇将登会稽,为风浪所阻,故泊舟此处。

◎扬州白菜扬州至正丙申丁酉间,兵燹之余,城中屋址遍生白菜。大者重十五斤,小者亦不下八九斤。有膂力人所负才四五窠耳。亦异哉。

译书画的装裱和轴:唐代贞观、开元年间,君主崇尚文雅,书画都用紫色龙凤白绫作外表,绿色花纹绫作内衬,用紫檀木云花杵头轴,白檀木通身柿心轴。此外还有青、赤两种琉璃轴,配牙签和锦带。大和年间,王涯从盐铁使任上掌握宰相印,家产已经非常丰厚,才开始使用金玉制作画轴。甘露之变后,众人把这些物品剥取殆尽。南唐用回鸾墨锦装裱,用潢纸作签。宋代御府收藏的书画,用青紫色大绫作裱,用花纹锦作带,用玉、水晶和檀香作轴。靖康之变后,民间多有得到这些物品的。宋高宗渡江以后,和议既成,榷场收购所得很多。装裱的方法,名画记和《绍兴定式》中已经详细记载,这里不再赘述,只把我所听见、看见的列出,使鉴赏之士有所考查。锦裱:克线作楼阁;克丝作龙水;克丝作百花攒龙;克丝作龙凤;紫宝阶地;紫大花五色簟文(俗称山和尚);紫小滴珠方胜鸾鹊;青丝簟文(俗称阁婆,又叫蛇皮);紫鸾鹊(一等为紫地紫鸾鹊,一等为白地紫鸾鹊);紫百花龙;紫龟纹;紫珠焰;紫曲水(俗称落花流水);紫汤荷花;红霞云鸾;黄霞云鸾(俗称释霄,这个名称很雅);青楼阁(“阁”也作“台”);青大落花;紫滴珠龙团;青樱桃;皂方团;白花褐方团;白花方胜;盘象;球路;衲柿红;龟背;樗蒲;宜男;宝照龟;莲;天下乐;练鹊方胜;练鹊绶带;瑞草;八花晕;银钩晕;红细花;盘雕;翠色狮子盘球;水藻戏鱼;红偏地杂花;红偏地翔鸾;红偏地芙蓉;红七宝金龙;倒仙牡丹;白蛇龟纹;黄地碧牡丹方胜;皂木。绫制引首和托里:碧鸾、白鸾、皂鸾、皂大花、碧花、姜牙、云鸾、樗蒲、大花、杂花、盘雕、涛头、水波纹、仙纹、重莲、双雁、方棋、龟子、方毂纹、鸿例、枣花、鉴花、迭胜、白花(辽国)、回文(金国)、白鹫花(都是高丽国的纹样)。卷纸:高丽蠲、夹背蠲、揩光。轴头等:白玉碾龙簪顶(有的刻磨花纹)、白玉平顶、玛瑙(浆水红)、金星石、珊瑚、水晶、蜡、沉香、古玉、象牙、犀角。轴杆:檀香木。匣:螺钿(宋高宗内府所督造的钿匣)。炉鸣:至元庚寅年冬天,江浙行省官员为相哥、沙不丁等人立德政碑。碑体高大隆起,没有可比的,特意缺少承坐碑石。当时有个叫赵若晦的人,一向善于谄媚,便借口说杨和王坟墓区域有石料,征调数千名民夫,把石头拖运过来。工程完工的那天夜里,行省公堂中的火炉发出鸣响,一直到天亮才停止。此后每夜都以此为常。又有猫头鹰在屋梁上鸣叫、屋梁压塌,老虎进入城市。第二年春天,相哥败亡,诸公都遭遇奇祸,难道不是事情已有先兆吗?田夫人:刘公复新任上都留守时,有个叫亢子春的令史,趁刘公退食,偶然和同列一起靠着案几判事取乐,竟被仇家揭发。刘公大怒,责问他的罪状,给他戴上枷锁示众。回去时,刘公的怒气还没有消。夫人田氏问他为什么不高兴,刘公把原因告诉她。夫人说:“这只是小事罢了,有什么值得生气的?”随即让人把亢子春叫来,请刘公替他解除枷锁,并用酒慰劳他,说:“这一杯酒给你压惊,这一杯酒给你庆贺。男子大丈夫,哪里没有发展前途?还怕当不上留守吗?”亢子春道谢后离去。没有几年,刘公去世而没有儿子,只留下一个女儿。女儿嫁给田直长,直长很快去世。女儿又患病,双目失明。后来亢子春官至湖广参政,把田夫人母女接回去,直到她们去世都恭敬供养,从不懈怠。刘公是廉访使刘廷干的从祖父。嗓:大名人王和卿,诙谐放达,名声传遍四方。中统初年,燕京集市上有一只蝴蝶,大小异常。王和卿在醉中作《醉中天》小令说:“挣破庄周的梦,两翅驾着东风。三百处名园,每处采一次就空。难道是风流的种子,把寻芳的勤蜂吓死。轻轻飞动,卖花人已摇扇走过桥东。”从此他的名声更加显著。当时有个关汉卿,也是才华很高、风流倜傥的人。王和卿常常用戏谑的话讥刺他。关汉卿虽然竭力还击,最终总是胜不过王和卿。王和卿忽然坐着去世,鼻子下面垂着两道一尺多长的鼻涕,众人都惊骇不已。关汉卿来吊唁,询问缘故,有人回答说:“这是佛家所谓坐化。”他又问鼻子上悬着的是什么东西,对方回答说:“这是玉筋。”关汉卿说:“我就知道你不识货,这不是玉筋,是嗓!”众人都笑了。有人戏弄关汉卿说:“你被王和卿轻侮了半辈子,死后才总算扳回一局。”凡是牲畜劳累受伤,鼻中常流脓水,称为嗓病。又因为喜爱揭发别人短处的人也叫“嗓”,所以这样说。金莲杯:杨铁崖沉溺于声色之乐,每当宴席间看见歌女舞女有缠足而且脚小的,就脱下她们的鞋,把鞋当作酒杯传酒,称为金莲杯。我私下觉得这种做法很令人厌恶。后来读张邦基《墨庄漫录》,其中记载王深辅道的《双凫》诗说:“时时行走,罗裙遮掩;双手又擎着春水般的美酒。旁人都说不必推辞,尽管做足十分,能喝多少算多少。春日柔和,浅浅蘸饮温暖的葡萄酒,含笑劝人,教人举杯饮尽。洛阳尘土忽然飞扬,娇柔得不能胜受;脚踏金莲,步履款款。”看了这首诗,才知道老夫子这种狂态也是有来由的。大佛头:宋高宗时期,钱唐喻氏出家做沙门,法名思净,在北关修建妙行院,接待并供养僧人三百万人次,所画的阿弥陀佛也达到神妙境界。杨侍郎杰作赞语称他为“喻弥陀”,人们便跟着这样称呼他。思净又在西湖以北凿石雕成大佛头。父老相传说:“这块石头就是秦始皇系船的石头。”因为当时这里都是浙江水域,起初并没有西湖这个名称。秦始皇将要登临会稽时,被风浪阻挡,所以把船停泊在这里。◎扬州白菜:扬州在至正丙申、丁酉年间,经历兵乱之后,城中房屋的遗址上到处长出白菜。大的重十五斤,小的也不少于八九斤。有力气的人背一次也只能背四五棵,真是奇异啊!

◎谲诞有配天下之事,未尝无配。虽谲诈诞妄之谈,亦有然者。松江卫山斋有材誉,时庸医儿孙华孙颇知嗜学,山斋因奖予之,使得侪于士类。山斋既死,华孙忽谓人曰:“尝梦天使持黄封小合授吾,曰:上帝有敕,以卫山斋声价畀汝。吾受命谢恩而寤。”华孙才思极迟,凡作一诗,必数十日乃就,则曰“吾登溷偶得一联”,或又曰“枕上得此”。故人戏赠以诗,有浪得诗名索价高”、及“山斋声价黄封合”之句。陆陆居仁每谓人曰:“吾读书至得意时。见庆云一朵现,家人皆不能睹。又一日,读诗集传,有不安处,思所以易之。忽若梦寐中见尼父拱立于前而呼吾字曰;‘陆宅之,朱熹误矣,汝说是也。”偶与友人之黠者言及此,友人曰:“足下得非禀受素弱乎?”曰:“何为?”曰:“吾见足下眼目▯毛眩,又梦寐颠倒,故知其然也。”居仁惭赧,不复辨。客来谈及,拊几大笑,命笔识之。

◎检田吏“有一老翁如病起。破衲<毛监>毵瘦如鬼,晓来扶向官道傍,哀告行人乞钱米。时予奉檄离江城,邂逅一见怜其贫。倒囊赠与五升米。试问何故为穷民。老翁答言听我语:我是东乡李福五。我家无本为经商,只种官田三十亩。延▯七年三月初,卖衣买得犁与Θ,朝耕暮耘受辛苦,要还私债输官租。谁知六月至七月,雨水绝无潮又竭。欲求一点半点水,却比农夫眼中血。滔滔黄浦如沟渠,农家争水如争珠。数车相接接不到,稻田一旦成沙涂。官司八月受灾状,我恐征粮吃官棒。相随邻里去告灾,十石官粮望全放。当年隔岸分吉凶,高田尽荒低田丰。县官不见高田旱,将谓亦与低田同。文字下乡如火速,逼我将田都首伏。只因嗔我不肯首,却把我田批作熟。太平九月开旱仓,主首贫乏无可偿,男名阿孙女阿惜,逼我嫁卖陪官粮。阿孙卖与运粮户,即目不知在何处。可怜阿惜犹未笄,嫁向湖州山里去。我今年已七十奇,饥无口食寒无衣。东求西乞度残喘,无因早向黄泉归。旋言旋拭腮边泪,我忽惊惭汗沾背。老翁老翁勿复言,我是今年检田吏。”此袁介《踏灾行》也,足可以为民牧不恤。民瘼者之劝,介字可潜。尝掾松江,盖能以儒术饰吏事者。因载之。

◎玉辘轳霍清甫治书云:“考古图载古衣服,今有玉辘轳、玉具剑。古乐府曰:‘腰间辘轳剑’。此器。以块然之璞,既解为环,中复为转关,而上下之隙仅通丝发,作宛转其间。今之名玉工者。往往叹其所未睹,按汉隽不疑带钅▯具剑。晋灼曰:‘古长剑首,以玉作井辘轳形,上刻木作山。形如莲花初生未敷时。今大剑末首,其状如此。’前说乃宋李公麟之所纪也。余昔宦游钱唐,因识吴和之者。性慧巧,博物,收一辘轳,玉青色,形如吕字,环口中间,辘轳旋转,无分毫缝罅、形色极古。人皆以为鬼工。因土渍,用白梅熬水煮之,良久,脱开。详视窍中,有双玉轴在焉。中嵌一物,形若牛筋。意度必是当间煮之胖胀,撑塞双轴,入窍关住,所以宛转无碍。年深座败缩瘦,因而煮脱。试用干牛筋槌实,置轴两间,对勘孔窍,以线定,煮之,少时,双轴果涌入窍中,须臾取出,依前动转不脱,后余亦收一小者,状若旋环,制作大约相似,后因损折,转轴中亦有一物,形似翎桶,想亦同一关捩,其玉具剑,自三代有之,今止以两汉为始,至于宋朝,且千余年,未有能穷其轳底蕴,今偶以煮脱乃得其机轴,亦云奇矣。

◎猴盗夏雪蓑云,尝见优人杜生彦明说,向自江西回至韶州,寓宿旅邸,邸先有客曰相公者居焉,刺绣衣服,琢玉帽顶,而仅皮履,生惑,具酒肴延款,问以姓名履历,客具答甚悉,初不知其为盗也,次日,客酬宴,邀至其室,见柱上锁一小猴,形神精狡,既而纵使周旋席间,忽番语遣之,俄捧一碟至,复番语詈之,即易一碗至,生惊异,询其敌,客曰,某有婢得子,弥月而亡,时此猴生旬有五日,其母弊于猎犬,终日叫号可怜,因令此婢就乳之,及长成,遂能随人指使,兼解番语耳,生别后,至清州,留吴同知处,忽报客有携一猴入城者,吴语生云,此人乃江湖巨盗,凡至人家,窥见房室路径,并藏蓄所在,至夜,使猴入内偷彼则在外应接,吾必夺此猴,为人除害也,明日,客谒吴,吴款以饭,需其猴,初甚拒,吴曰,否则就此断其首,客不得已,允许,吴酬白金十两,临去,番语嘱猴,适译史闻得,来告吴曰,客教猴云,汝若不饮不食,彼必解尔缚,可亟逃来,我只在十里外小寺中伺也。”吴未之信。至晚,试与之果核水食之类,皆不食。急使人觇之,此客果未行。归报,引猴挝杀之。

译◎荒诞之事:天下的事情,有相配合的,就从来没有不相配合的。即使是诡诈荒诞的说法,也有这种情况。松江卫山斋有才学声誉,当时有个庸医的儿子孙华孙,颇为爱好学习,山斋于是奖掖他,使他得以列入士人之中。山斋死后,华孙忽然对人说:“我曾梦见天使拿着一个黄封小盒授给我,说:‘上帝有敕令,把卫山斋的声望和身价赐给你。’我接受命令,拜谢恩典后醒来。”华孙才思非常迟钝,凡是作一首诗,必定要几十天才能完成,却说:“我偶然上厕所时得到了一联诗。”有时又说:“这是在枕上想出来的。”故人作诗戏弄他,有“白白获得诗名却索价很高”以及“山斋声价黄封合”等句。陆居仁常常对人说:“我读书读到得意的时候,看见一朵庆云出现,家里人却都看不见。又有一天,我读《诗经集传》,遇到不安妥的地方,正思考怎样改它,忽然好像在梦中看见尼父拱手站在面前,叫我的字说:‘陆宅之,朱熹错了,你的说法是对的。’我偶然把这件事告诉一位机敏的朋友,朋友说:‘您的禀赋莫非一向虚弱吗?’我问:‘为什么?’他说:‘我看您的眼睛昏花眩晕,又梦境颠倒错乱,所以知道是这样。’ 陆居仁感到惭愧羞赧,不再争辩。客人来访谈到这件事时,便拍着桌子大笑,并叫人拿笔把它记下来。◎检田吏:“有一个老翁,像是病后初愈,穿着破旧而毛发蓬乱的衣服,瘦得像鬼一样。天一亮,他就扶着身体走到官道旁,哀求过路人施舍钱米。当时我奉檄令离开江城,偶然见到他,怜悯他的贫困,便把袋里的五升米全送给他。试问他为什么成为穷民,老翁回答说:‘请听我说。我是东乡李福五。我家没有本钱做生意,只种官田三十亩。延祐七年三月初,我卖掉衣服买来犁和[原文作“Θ”,疑为农具字],早晨耕田,晚上除草,受尽辛苦,为的是偿还私债、缴纳官租。谁知到了六月、七月,雨水一点没有,潮水也枯竭了。想求一点半点水,比农夫眼中的血还难。滔滔的黄浦江竟像一条沟渠,农家争水就像争夺珍珠。运水的车一辆接着一辆,却仍接济不上,稻田一下子变成了沙地。八月,官府接受灾情申报,我害怕征粮时挨官府的棍棒,便和邻里一起去申报灾情,希望十石官粮能够全部免除。那一年,隔着一条岸便有吉凶不同的情形:高田全都荒废,低田却很丰收。县官没有看见高田干旱,却说高田也和低田一样。公文下到乡间快如烈火,逼着我把田地全部登记为熟田。只因为恼怒我不肯登记,就把我的田批作丰熟田。太平九年九月,官府开放旱灾仓粮,可我这个主首贫困无力偿还,于是男孩名叫阿孙,女孩名叫阿惜,都被逼得卖掉,以抵偿官粮。’ 阿孙卖给了运粮户,如今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可怜阿惜还没有成年,就嫁到湖州山里去了。我今年已经七十多岁,饿了没有饭吃,冷了没有衣穿,只能东求西讨来苟延残喘,无法早日到黄泉去。老翁一边说,一边擦着腮边的眼泪,我忽然惊惧惭愧,汗水沾湿了后背。我说:‘老翁,老翁,不要再说了,我就是今年的检田吏。’这是袁介的《踏灾行》,足以用来劝诫那些作为地方长官却不体恤民间疾苦的人。袁介,字可潜,曾任松江属官,大概是能够用儒术修饰吏治的人。因此把它记载下来。◎玉辘轳:霍清甫在《治书》中说:“《考古图》记载古代衣服,现今有玉辘轳、玉具剑。古乐府说:‘腰间辘轳剑。’说的就是这种器物。它用一块浑然的璞玉制成,剖解后做成环,中间又制成转动的机关,而上下的缝隙仅能通丝发,使它在其中曲折转动。如今那些著名的玉工,往往感叹自己从未见过这种器物。按《汉隽》,不疑佩带玉具剑。晋灼说:‘古代长剑的剑首,用玉做成井边辘轳的形状,上面刻木作山形,像莲花刚刚生出、尚未开放时的样子。如今大剑的末端剑首,形状就是这样。’前一种说法,是宋代李公麟所记载的。我过去做官游历钱唐时,因此认识了一个叫吴和之的人。他性情聪慧灵巧,博识多闻,收藏着一件辘轳,玉色青绿,形状像‘吕’字,环口中间的辘轳能够旋转,没有丝毫缝隙,形制和颜色都极其古老,人们都认为是鬼神般的工艺。后来因为沾了泥土,我用白梅熬水煮它,过了很久,竟然脱开了。仔细观察孔窍里面,原来有两根玉轴。中间嵌着一件东西,形状像牛筋。我推想一定是那件东西当初煮制时膨胀,撑住两根玉轴,堵塞孔窍,使机关固定,所以才能曲折转动而没有阻碍。年代久了,底座败坏、收缩变瘦,因而煮后脱开。我试着用干牛筋捶实,放在两根玉轴之间,对准孔窍,用线固定,煮了一会儿,两根玉轴果然涌入孔窍中。过了一会儿取出来,仍像原来一样转动而不脱落。后来我又收藏了一件小的,形状像旋转的环,制作大致相同;后来它损坏折断,在转轴中也有一件东西,形状像羽毛筒,想来也是同一种关窍。至于这种玉具剑,自三代就有,现今却只把两汉作为起始。到了宋朝,已经一千多年,没有人能够穷究它的奥秘。如今偶然因煮它而使其脱开,才得到其中的机轴,这也可以说是奇事了。” ◎猴盗:夏雪蓑说,他曾听优人杜彦明说:杜生从江西回来,到韶州时,寄宿在一家旅店。店里原先住着一位被称为“相公”的客人,穿着刺绣衣服,戴着雕琢玉石的帽顶,却只穿皮鞋。杜生感到疑惑,便准备酒菜邀请他款待,询问姓名和经历。客人都详细回答了,杜生起初不知道他是盗贼。第二天,客人设宴回请,邀请杜生到他的房间,杜生看见柱子上锁着一只小猴,形态神情机灵狡黠。客人随后放开它,让它在席间往来,忽然用番语吩咐它,不一会儿它就捧来一碟东西;客人又用番语斥责它,它立即换来一碗东西。杜生十分惊异,询问其中缘故。客人说:‘我有个婢女曾生过孩子,满月后就死了。当时这只猴子刚出生十五天,它的母猴被猎犬咬死,整天哀叫,十分可怜,所以我让这个婢女给它喂奶。它长大后,就能听从人的指使,而且还懂番语。’杜生与他分别后,到了清州,留在吴同知那里。忽然有人报告说,有个客人带着一只猴子进城。吴同知告诉杜生:‘这个人是江湖上的大盗。他每到一家人家,便窥探房屋和道路,并记住财物藏在哪里;到了夜里,就让猴子进去偷盗,自己在外面接应。我一定要夺下这只猴子,为民除害。’第二天,客人拜见吴同知,吴同知用饭款待他,索要他的猴子。客人起初坚决拒绝,吴同知说:‘否则就在这里砍下它的头。’客人不得已答应了,吴同知给他十两白金。客人临走时用番语嘱咐猴子,恰好被译史听见,便来告诉吴同知:‘客人教猴子说:你如果不吃不喝,他一定会解开你的捆缚,你赶快逃来,我只在十里外的小寺里等着。’ 吴同知不相信这话。到了晚上,他试着拿果核、水和食物之类给猴子吃,猴子全都不吃。吴同知急忙派人去窥探,发现那个客人果然还没有离开。于是回报吴同知,吴同知便把猴子带来,打死了那个客人。

◎盗有道后至元间,盗入浙省丞相府。是夕,月色微明,相于纱帷中窥见之,美髭髯,身长七尺余。时一侍姬亦见之,大呼有贼,相急止之。曰:“此相府,何贼敢来?”盖虞其有所伤犯故也。纵其自取七宝紧腰、金玉器皿,席卷而去。翼旦,责令有司官兵肖形掩捕,刻期获解。沿门搜索,终不可得。越明年,才于绍兴诸暨州败露。掠问其情,乃云,初至杭,寓相府之东,相去三十余家。是夜,自外大醉归,倒于门外。主人扶掖登楼而卧,须臾,呕吐,狼籍满地。至二更,开楼窗,缘房檐,进府内。脚履尺余木级,面带优人假髯。既得物,直携至江头,置于白塔上,复回寓所。侵晨,逻者至,察其人,酒尚未醒,酣睡正熟,且身材侏儒,略无髭髯,竟不之疑。数日后,方携所盗物抵浙东,因此被擒。盗亦有道,其斯之谓欤?

◎预知改元省掾李孟容(度)为余言:元统间,在都门,见一全真先生,年五十余,相貌魁伟,尝坐省茶肆中,所言辄有验,因访其寓所,乃在五门外第二桥民家,遂以出处叩之。全真曰:“汝仕不在北方,且宜南归。四十后,方可食禄。”临别,偶问及时事,全真曰:“此后当改至元,至元后改至贞。天下乱矣。”仆曰:“国初已有至元。”全真曰:“汝第识之。”仆南还,至关河,闻改至元,心益信之。及改至正,则知贞者、正也。四十后,方补饶州府史。夫全真之言,如烛照数计,特不知果何术也,岂非至人者乎!

◎醉太平小令“堂堂大元,奸佞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巾万千。官法滥,刑法重,黎民发怨。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贼做官,官做贼,混愚贤。哀哉可怜。”右《醉太平》小令一阕,不知谁所造。自京师以至江南,人人能道之。古人多取里巷之歌谣者,以其有关于世教也。今此数语,切中时病,故录之,以俟采民风者焉。

◎讥省台集庆失守,行御史台移置绍兴路,前御史大夫纳▯再任,时浙省丞相达失帖木儿得便宜行事,民间颇言其贪。后又以大夫子安安判行枢密院,护台治,大夫之政,一听决于院判。有人作诗云:“旧省新丞相,新台旧大夫。大夫听子语,丞相爱金珠。”又有人大书于台之门曰:“包苴贿赂尚公行,天下承平德未能。二十四官徒獬チ,越王台上望金陵。”

◎造物有报复会稽陈思可(睿)云,至正丙申,御史大夫纳▯,开行台于绍兴。于时庆元慈溪则有县尹陈文昭,本路余姚则有同知秃坚,在城则有录事达鲁花赤迈里古思,皆总制团结民义者。纳▯之子安安,以三人为不易制,思有以去之。乃先绐召秃坚至,拘留宝林寺。夜半,率台军擒杀之。从而言国珍亦执陈文昭沉之海,独存迈里古思一人耳。人皆以秃坚之死归罪于迈里古思不能力救,殊不知当时之执秃坚,乃所以擒迈里古思也。执秃坚之谋,出于潘子素,子素亦为安安缢诸途。执子素之谋出于辛敬所。敬所艰关投张士庄,客死平江僧舍。及拜住哥代纳▯为大夫,又不能容迈里古思,挝杀于其私第。拜住哥以弟搠思监拜中书右相。诏入朝,既得罪,兄弟诛戮,家无噍类,但未知安安死所耳。静而思之,若有尸于冥冥之中者,不知造物果如何也。

◎锁锁回纥野马川有木曰锁锁,烧之,其火经年不灭,且不作灰。彼处妇女取根制帽,入火不焚,如火鼠布云。

译◎盗贼也有道义:后至元年间,有盗贼进入浙省丞相府。那天晚上,月色微明,丞相在纱帐中窥见盗贼,见他胡须美盛,身高七尺有余。当时一名侍姬也看见了,便大声呼喊有贼,丞相急忙制止她,说:‘这里是丞相府,什么盗贼敢来?’大概是担心盗贼伤害侍姬。于是任凭盗贼自己取走七宝紧腰带、金玉器皿,席卷而去。第二天清晨,丞相责令有关官员和士兵按照盗贼的形貌画像追捕,限定日期捉拿归案。他们挨家搜查,始终没有找到。过了一年,盗贼才在绍兴诸暨州败露。拷问其情况,他说:‘我最初到杭州时,住在丞相府东边,距离三十多户人家。那天晚上,我从外面喝得大醉回来,倒在门外。主人扶着我上楼睡下,不久我呕吐起来,弄得满地狼藉。到了二更,打开楼窗,沿着房檐进入丞相府。我脚下穿着一尺多长的木板,脸上戴着优人用的假胡须。偷到东西后,径直拿到江边,放在白塔上,再返回住处。天快亮时,巡逻的人来了,查看我这个人时,我酒还没有醒,正酣睡不动;而且我身材矮小,完全没有胡须,他们竟然一点也没有怀疑。几天后,我才带着所盗财物到浙东,因此被捕。’盗贼也有道义,说的就是这个吧?” ◎预知改元:省掾李孟容(度)对我说:元统年间,他在都城门外见到一位全真先生,五十多岁,相貌魁伟。他曾坐在省府的茶肆里,说的话总有应验。于是我去访问他的住处,原来在五门外第二座桥附近的一户民家中,便以自己的出处请教他。全真先生说:‘你的仕途不在北方,而且应当向南归去。四十岁以后,才可以享有俸禄。’临别时,我偶然问起时事,全真先生说:‘此后年号应当改为至元,至元之后改为至贞,天下就要乱了。’我说:‘国初已经有过至元年号。’全真先生说:‘你只管记住这件事。’我南归,到了关河,听说改为至元,心里更加相信他的话。等到改为至正,才知道他说的‘至贞’,就是‘至正’。我四十岁以后,才补任饶州府史。全真先生的话,像蜡烛照见细微之处,只是不知道他究竟使用了什么方法,难道不是得道之人吗!” ◎《醉太平》小令:“堂堂大元,奸佞专权,开凿河道、变更钞法是祸乱的根源,引来了成千上万的红巾军。官府法令滥用,刑法严酷,百姓怨恨爆发。人吃人,钞票买钞票,哪里曾见过这样的事?盗贼做官,官员做盗贼,贤愚混淆。可悲啊,可怜啊。”以上是《醉太平》小令一阕,不知道是谁创作的。从京师直到江南,人人都会说它。古人多取街巷间流传的歌谣,是因为它们与社会教化有关。如今这几句话切中时弊,所以记录下来,等待那些采集民间风俗的人采用。◎讥讽省台:集庆失守后,行御史台迁置到绍兴路,前御史大夫纳▯再次任职。当时浙省丞相达失帖木儿获得便宜行事之权,民间很有一些关于他贪婪的议论。后来又任命大夫的儿子安安为行枢密院判,负责护卫和治理御史台;大夫的政务,都听凭院判裁决。有人作诗说:“旧省新丞相,新台旧大夫。大夫听子语,丞相爱金珠。”又有人在御史台门上写了一首大字诗:“贿赂仍然公然流行,天下太平却还没有成就德政。二十四官徒然佩戴獬豸,越王台上遥望金陵。” ◎造物有报复:会稽陈思可(睿)说,至正丙申年,御史大夫纳▯在绍兴设立行台。当时庆元慈溪有县尹陈文昭,本路余姚有同知秃坚,城中有录事达鲁花赤迈里古思,他们都是总管、组织民众义军的人。纳▯的儿子安安认为三人难以控制,便想办法除掉他们。于是先假意把秃坚骗来,拘留在宝林寺。半夜时,带领行台军队将他擒住杀死。后来又听说方国珍把陈文昭抓住沉入海中,这样只剩下迈里古思一人。人们都把秃坚的死归罪于迈里古思不能竭力营救,却不知道当时抓捕秃坚,正是为了擒获迈里古思。抓捕秃坚的计谋出自潘子素,潘子素也被安安在路上勒死。抓捕潘子素的计谋出自辛敬所。辛敬所艰难地逃奔张士庄,最后客死在平江的僧舍中。等到拜住哥代替纳▯担任大夫后,又不能容忍迈里古思,便在他的私宅中将他打死。拜住哥凭借弟弟搠思监被拜为中书右丞相。后来奉诏入朝,兄弟二人获罪被诛杀,家中没有一个活口,只是不知道安安死在什么地方。静下心来想,这一切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尸报,只是不知道造物主究竟会怎样安排。” ◎锁锁:回纥的野马川有一种树,叫锁锁。把它烧起来,火经过一年也不会熄灭,而且不化成灰。当地妇女取它的根来制帽子,放进火里也烧不坏,就像火鼠布一样。

◎叶氏还金叶公政、字克明,淮阴人,行宣政院都事季实之子,翰林直学士蟾心之从子也。至正甲午,公政以浙西幕史,奉卜颜平章檄,转饷鄂阃。时丹阳富民束子章地先与是役,会饮于蕲,志相合,即以兄礼事公政。未几,子章起赴沔,泣别公政曰:“弟今济大江,涉重地,兄言行笃信,愿以赀囊相托。”公政辞,弗获,俾子章手缄,而为谨藏之。越两月,子章之友朱君让、率其奴来谒。曰:“子章不幸入莲台湖,遇盗死矣。子章昔寄囊中,亦有某物在间。”欲启囊而请之。公政曰:“汝寓物子章未尝语我,子章已矣,家固无恙也,义必质诸其家,明以付汝。”君让以公政匿为己有,衔之,去。明年,既竣事,还坐丹阳驿门,要束朱二氏父子。启囊缄,得钞二百五十缗,黄金五十两,银三百两,珠八千枚,衣帛有差,归之束氏。余钞五十缗,黄金五两,银五十两,珠千枚,有朱题封,归之朱氏。盛具酒馔以谢,辞之。前翰林院编修胶西张复初、嘉公政义,为作传。且称公政幼知读书,尝从平章克池之诸县,破兰溪渠魁徐真一,平蕲水寨。司辎粮四年,无纤芥谴。何平章凡七荐中书,不报。人谓公侯子孙必复其始,天道岂独远耶?江阴王逢诗曰:“蕲春肥羊采石酒,君为玉昆我金友。夜谈接膝书握手,乾坤意气同高厚。”“霜风吹芦客衣薄,湿云羁鸿飞漠漠。蓬窗篝灯照囊橐,嗟君远行感君托。”“莲台湖深浪泊银,鹧鸪杜若伤心神。天生祸乱有今日,谁谓交游无故人。”叶郎还金,何愧宝禹钧。

◎傅氏死义傅氏绍兴、诸暨人,年十八适同里章瑜。瑜为苛吏胁军兴期会,迫死道上。讣至,傅氏蒲伏抱尸归,号泣三日夜,不忍入榇。尸有腐气,犹依尸呵▯含,曰冀▯。既入棺,至啮其棺成穴。及葬,投其身圹中。母强挽以出,制未百日,母欲夺志。语闻,遂大恸,连日不食。母嘱侍婢谨视之。阅数日,绐婢:“吾当浴,若辈理沐具俟予。”既而失所在。明日,婢汲井,见二足倒植井中,乃傅氏也。杨铁史维祯尝赞之曰:“余读古节妇事,至青绫台及祝英氏,以为后无继者,世道降也久矣。今瑜妻乃尔,谓世降德薄者,吾信欤。夫妇伦与君臣等。世之称臣子者,独不能以瑜妻之义于夫者义其君欤?噫!”

◎武官可笑张氏据有平江日,其部将左丞吕珍守绍兴,参军陈庶子、饶介之在张左右。一日,陈赋诗,饶染翰题一纨扇以寄吕云:“后来江左英贤传,又是淮西保相家。闻说锦袍酣战罢,不惊越女采荷花。”饶素负书名,且诗语俊丽,为作者所称。吕俾人读罢,忽大怒曰:“吾为主人守边疆,万死锋镝间。岂务爱女子而不惊之耶?见则必杀之。”又元帅李其姓者,杭州庚子之围解,颇着功劳。一士人投之以诗,将有求焉。其诗有“黄金合铸李将军”之句。李大怒曰:“吾劳苦数年,止是将军。今年才得元帅,乃复令我为将军耶?”命帐下策出之。又二事虽相传以为笑,亦可因以为戒云。

◎鞠狱吴人高伯厚云:“元统间,某吏杭东北录事。一日,有部民某甲与某乙斗殴,某甲之母劝解,被某乙用木棒就脑后一击。仆地而死。适某承该检验,脑骨唇齿皆有重伤。某乙招伏,系狱经二载,遇赦,以非谋杀合宥,既得释放,来致谢,因言与某甲斗殴时。其母来劝,力牵其子之裙,手脱仰跌,自▯盍其脑昏绝在地。邻里有剪刀挑母唇齿灌药,不苏,乃死,故脑唇有伤,实未尝持棒击之也。某问何为招伏,某乙言:‘仓皇之际,惟恐捶楚,但欲招承偿命,弗暇计也。邻里见我已招,遂皆不复言矣。’”吁,今之鞠狱者,不欲研穷磨究,务在广陈刑具,以张施厥威。或有以衷曲告诉者,辄便呵喝震怒,略不之恤。从而吏隶辈奉承上意,拷掠锻炼,靡所不至。其不置人于冤枉者鲜矣。使闻伯厚之言,宁不知惧乎?

◎圣铁杭州张存、幼患一目,时称张眼子。忽遇巧匠,为安一磁睛障蔽于上,人皆不能辨其伪。至元丙子后,流寓泉州,起家贩舶。越六年壬午,回杭,自言于蕃中获圣铁一块,厚阔仅及二寸,作法撒沙布地,呤铁于口,刀刃不能伤其身。后传闻既广,有乌马儿奉使来,取试,以铁纳于羊口,笼其首,作法撒沙验之,剑果无所伤。去铁,复挥,应手首落。遂就进呈。

译◎叶氏归还金银:叶公政,字克明,是淮阴人,行宣政院都事叶季实的儿子,翰林直学士叶蟾心的侄子。至正甲午年,公政任浙西幕史,奉卜颜平章的檄令,转运粮饷到鄂地军府。当时丹阳富民束子章的土地先前已参与这项事务,他在蕲地与公政饮酒,志趣相投,于是按照兄长的礼节侍奉公政。不久,子章起身前往沔地,哭着与公政告别说:‘弟弟这次要渡过大江,经过重地,兄长一向言语诚信,希望把钱财袋子托付给您。’公政推辞,未能推掉,便让子章亲手封好,自己谨慎收藏起来。过了两个月,子章的朋友朱君让带着他的奴仆来拜访,说:‘子章不幸进入莲台湖,遇到盗贼而死。子章过去寄放在袋子里的东西,其中也有某件物品。’想打开钱袋取回它。公政说:‘你寄放的东西,子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子章已经死了,但他的家人自然还在,我按道义一定要向他家人核实清楚,再明确交给你。’朱君让以为公政把东西藏起来据为己有,心中怨恨,便离开了。第二年,公政办完事务回来,坐在丹阳驿站门口,等候束、朱两家父子。打开钱袋封口,发现有钞二百五十缗、黄金五十两、白银三百两、珍珠八千枚以及数量不等的衣帛,便把这些归还给束氏。剩下的钞五十缗、黄金五两、白银五十两、珍珠一千枚,都有朱氏的题记封印,于是归还给朱氏。朱氏准备酒菜来道谢,公政推辞不受。前翰林院编修、胶西人张复初赞美公政的义行,为他作传,并且称道公政年幼时就懂得读书,曾跟随平章克池巡视各县,攻破兰溪渠魁徐真一,平定蕲水寨。他掌管辎重粮饷四年,没有受到丝毫责罚。何平章七次推荐他入中书省,都没有得到答复。人们说公侯的子孙必定能够恢复祖先的基业,天道难道唯独对他疏远吗?江阴王逢作诗说:“蕲春的肥羊,采石的美酒;你是我的玉昆,我是你的金友。夜间促膝长谈,握手共读书;天地间的意气,和你一样高尚深厚。”“霜风吹拂芦苇,客人的衣服单薄;湿云羁留鸿雁,飞行得冷落而遥远。蓬窗下篝灯照着行囊,感叹你远行,也感念你把财物托付给我。”“莲台湖深,风浪中仿佛漂泊着白银;鹧鸪、杜若引发伤心之情。上天造成今日的祸乱,谁说交游之中没有故人?”叶郎归还金银,怎么会愧对宝禹钧呢!” ◎傅氏为义而死:傅氏是绍兴、诸暨人,十八岁嫁给同乡章瑜。章瑜被苛刻的官吏以军务征发期限相逼,迫死在道路上。讣告传来,傅氏伏在地上抱着尸体回家,号哭了三天三夜,不忍把尸体放入棺材。尸体已经发出腐臭气味,她仍然依着尸体哭喊,说“冀▯”[原文此处字句不明]。尸体入棺后,她甚至咬破棺材形成洞穴。到下葬时,她投身于墓穴中。母亲强行把她拉出来,服丧还不到一百天,母亲便想让她改嫁。消息传出后,傅氏极其悲痛,连续多日不吃东西。母亲嘱咐侍婢严密看守她。过了几天,她欺骗侍婢说:‘我要洗澡,你们准备好洗浴用具,在这里等我。’随后便不见了踪影。第二天,侍婢到井边打水,看见两只脚倒插在井中,原来是傅氏。杨铁史维祯曾称赞她说:‘我读古代节妇的事迹,读到青绫台和祝英氏时,认为后世不会再有继承者了,这是世道衰落已经很久的缘故。如今章瑜的妻子竟然如此,如果说世道衰落、道德浅薄,我还能相信吗?夫妇之间的伦理与君臣之间相等。世上称为臣子的人,难道不能把章瑜妻子对丈夫的义,转化为对君主的义吗?唉!’ ◎武官的可笑之处:张氏占据平江时,他的部将左丞吕珍镇守绍兴,参军陈庶子、饶介之都在张氏身边。一天,陈庶子作了一首诗,饶介之染笔题写在一把绢扇上,寄给吕珍说:“后来江左英贤的传记中,又将出现淮西保相之家。听说您穿着锦袍,酣战结束;难道还会因为越地女子采荷花而感到惊扰吗?”饶介之素来以文章著名,而且诗句俊美华丽,受到作者们称赞。吕珍让人读完后,忽然大怒说:“我作为主人守卫边疆,在刀锋箭镞之间经历万死,难道是为了怜爱女子、不让她们受惊吗?见到她们就一定要杀掉。”又有一位姓李的元帅,杭州庚子年围城解除时,立下了不少功劳。一名士人作诗投献给他,打算有所求取。诗中有“黄金合铸李将军”一句。李元帅大怒说:“我辛苦多年,才只是将军;今年刚刚得到元帅的职位,怎么又让我做将军?”于是命令帐下把士人驱逐出去。这两件事虽然都被人传作笑谈,也可以借此作为警戒。” ◎审理案件:吴人高伯厚说:“元统年间,我任杭州东北部的录事吏。有一天,部民某甲和某乙斗殴,某甲的母亲前来劝解,被某乙用木棒从脑后打了一下,倒在地上死了。恰好由我负责检验,发现她的头骨、嘴唇和牙齿都有严重损伤。某乙认罪服法,被关在狱中两年,遇到赦免,因为并非预谋杀人而应当宽宥,便获释。他来向我道谢,因而说起与某甲斗殴时的情形:某甲的母亲来劝架,用力拉住她儿子的裙子,手一松,仰面跌倒,自己撞伤了头,昏迷倒地。邻里有人用剪刀挑开她的嘴唇和牙齿,灌药给她喝,她没有苏醒,于是死了。所以她的头部、嘴唇和牙齿有伤,实际上并不是某乙拿木棒打的。我问他为什么认罪服法,某乙说:‘仓促慌乱之中,我只怕遭受拷打,只想招认抵命,哪里还有工夫细想?邻里见我已经认罪,也就都不再说话了。’唉!如今审理案件的人,不愿意深入查究、反复推求,只想着广泛陈列刑具,以显示并施展自己的威势。有的人把内心实情告诉他们,他们往往立即呵斥怒喝,根本不加体恤。于是属吏和差役迎合上意,拷打逼供、罗织罪名,无所不用其极。这样不把人置于冤屈之中的,实在很少。假如听到高伯厚这番话,难道还不知道害怕吗?” ◎圣铁 杭州人张存小时候一只眼睛患病,当时人们称他为“张眼子”。后来忽然遇到一名巧匠,替他安上一只磁制的眼睛,并在上面加以遮蔽,人人都不能辨认真假。至元丙子以后,他流寓泉州,靠贩运船货起家。过了六年,到壬午年,他回到杭州,自称在蕃地得到一块“圣铁”,厚度和宽度仅有二寸左右。施法时把沙子撒在地上,口中念诵咒语,把铁放在身上,刀刃不能伤害他的身体。后来传闻越来越广,有个叫乌马儿的使者来到,取铁试验:把铁放进羊口,笼住羊头,施法撒沙来验证,剑果然不能伤到它。取出铁后,再挥剑,剑一挥出,羊头便应手落下。于是便把这件事进呈上去。

◎鬼爷爷元统间,杭州监仓宋监纳者,尝客大都,求功名不遂,甚至穷窘。然颇慎行止,不敢非为,遂出齐化门求一死所,望见潭,将欲投入,虚空中有鬼作人声云:“宋某阳寿未终,不可死也。”四顾,一无所有。于是默默而回。中途,拾得一纸帖云:“宋某可于吏部某令史下某典吏处习学书写。”翼日,物色之,果得其人。遂获进步,再得一帖云:“汝可求托某人谋请俸禄。”因依所言,一举而成。凡历俸数拾月,至于受敕命,获财宝,取妻妾,生子育女,为富家翁,一皆阴冥所佑,平昔却未尝睹其形状,只见一矮小影子而已。但有所见,即便祭献,称名爷爷。忽一日,有一帖云:“我要叶子金一百八十两。”索之甚急,未免数数祭献求免,因问云:“爷爷要此何用?”一帖云:“我要去扬州天宁寺妆佛也。”又一夕,其妻臂上失去金钏金镯,急告之。一帖云:“在汝第几只箱内,权且付还。”又一日,失去熟羊背皮,一帖云,我借用了,明日当还,次日,一大绵羊自外走入。如此等类甚多,不可枚举。及宋受前职,鬼亦随到。恐被窃其所有,乃令人诣龙虎山求天师符命,悬于所寓室内。晨兴,但见一样四十道,皆倒悬之,莫可辨其真伪。及礼请功行法师驱治,而坛内牌位颠倒错乱,弗能措手而止。又一日,盐仓印信不知所在,告之哀切。一帖云:“在汝第四十几只箱内第几个段子下。”开寻,果有。时与张大使同寅,将印寄于伊家。一帖飞告云:“印信当长官收掌。若不送还,一棒打碎汝头也。”大使惊恐,急送还之。后有一过路道人诣门,偶以始末诉之。道人曰:“我当为汝遣之。”乃于桃树上砟取朝向东南大枝,作一棰一椹,便以椹钉东南隅地上。嘱云:“每月逢五,则击五下,当自绝也。”后果寂无影响,竟不知何等鬼也。江阴陈范季模与宋文代,所以极知其详。季模盖余友也。

◎死护文庙胡善,字师善,绍兴诸暨人,泰定进士,胡一中高第弟子也。至正乙未,以宪佥赵公举,为松江儒学经师。越明年二月,苗寇至,欲毁孔子庙。善坐经席骂冠,寇怒,杀之。庙得免于灾。先是,善以死自许。题诗于壁曰:“领檄来司教,临危要致身。”及难,死果不诬。今校官貌其像祀于先贤堂。

  ●卷二十四

◎结交重义气国初,张公可与李公仲方、鲜于公伯机同仕于朝,既而张除浙省郎中,李除都事,鲜于除浙东宣经历,胥会于杭,吹甚。李卒于官,张移书鲜于曰:“仲方殁矣,家贫子幼。吾辈若不为之经纪,则孤寡何所依也。吾以一女许配其仲子矣。公以为何如?”鲜于闻讣,哀祭成礼,亦以一女许赘其长子,即从善也,后官至绍兴推官。仲子字复初,官至淮官总管。于此可见前辈结交重义气,不以贵贱贫富易其心,诚可敬也。张公官至中书左丞。

◎帝廷神兽国朝每宴诸王大臣,谓之大聚会。是日,尽出诸兽于万岁山。若虎豹熊象之属,一一列置讫,然后狮子至,身才短小,绝类人家所蓄金毛猱狗。诸兽见之,畏惧俯伏,不敢仰视。气之相压也如此。及各饲以鸡鸭野味之类,诸兽不免以爪按定。用舌去其毛羽,惟狮子则以掌擎而吹之,毛羽纷然脱落,有若洗者。此其所以异于诸兽也。古云狮子吼,盖不易于吼,一吼则百兽为之辟易也。

◎勾阑压至元壬寅夏,松江府前勾栏邻居顾百一者,一夕,梦摄入城隍庙中,同被摄者约四十余人,一皆责状画字。时有沉氏子,以搏银为业,亦梦与顾同,郁郁不乐,家人无以纡之。劝入勾栏观排戏,独顾以宵梦匪贞,不敢出门。有女官奴习呕唱,每闻勾栏鼓鸣,则入。是日,入未几,棚屋拉然有声。众惊散。既而无恙,复集焉。不移时,棚阽压。顾走入抱其女,不谓女已出矣,遂毙于颠木之下,死者凡四十二人,内有一僧人二道士。独歌儿天生秀全家不损一人。其死者皆碎首折肋,断筋溃髓。亦有被压而幸免者,见衣朱紫人指示其出。不得出者,亦曲为遮护云。

◎鹁鸽传书颜清甫、曲阜人,颜子四十八代孙。尝卧病,其幼子偶弹得一鹁鸽,归以供膳,于梢翎间得书一缄,书上题云:“家书付男郭禹开拆。”禹乃曲阜县尹郭仲贤也。盖其父自真定寄至者。时仲贤改授远平县尹去,鸽未及知,盘桓寻觅,遂遇害。清甫见之,责其子,便取木匣函鸽,候病稍愈,直抵仲贤官所,献书与鸽,且语其故。仲贤戚然曰:“畜此鸽已十七年矣。凡有家书,虽隔数靠里,亦能传致。诚异禽也。”命左右瘗之。以清甫长厚君子,留之累日,商及子弟出处,仲贤告言:“长子国祥颇习儒业。”及仲贤知霍州,召补州史,贡山东廉访奏差升书吏,后官至汉中廉访使。

译◎鬼爷爷 元统年间,杭州监仓宋监纳曾经客居大都,求取功名没有成功,甚至陷入穷困。但他很谨慎自己的行为,不敢做非分之事,于是走出齐化门,想找个地方自尽。他望见一处水潭,正要投进去,空中有鬼发出人的声音说:“宋某阳寿未尽,不能死。”他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看见。于是默默地回去了。半路上,他捡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宋某可以到吏部某令史手下的某典吏那里学习书写。”第二天,他寻访查找,果然找到了那个人。于是他得到升迁,又捡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可以托某人谋求请领俸禄。”他依照纸条所说,一次便办成了。后来总共领取俸禄几十个月,直到接受敕命,获得财宝,娶妻纳妾,生儿育女,成为富家翁,这一切都是阴间在暗中保佑他。他平时却从未看见鬼的形状,只见过一个矮小的影子而已。只要有所看见,他便立即祭祀供奉,称它为“爷爷”。忽然有一天,一张纸条写道:“我要叶子金一百八十两。”索取得非常急迫,他不得不频频祭祀,祈求免除,便问道:“爷爷要这些做什么?”纸条写道:“我要到扬州天宁寺去给佛像贴金。”又一天夜里,他的妻子臂上的金钏、金镯丢失了,便急忙把这件事告诉它。纸条写道:“在你家第几只箱子里,暂且替你归还。”又有一天,家中丢失了一块煮熟的羊背皮,纸条写道:“我借用了,明天应当归还。”第二天,一只大绵羊从外面自己走了进来。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不能一一列举。等到宋监纳重新担任原来的职务,鬼也跟随他到了任所。他害怕自己的东西被偷窃,便派人到龙虎山求取天师的符命,悬挂在所住的房间里。早晨起来,只见有一种四十道的符,全都倒挂着,无法辨别真假。等到礼请有功行的法师来驱治,法坛里的牌位却颠倒错乱,法师无法下手,只好停止。又有一天,盐仓的印信不知放在哪里,他悲切地把事情告诉鬼。纸条写道:“在你第四十几只箱子里的第几个隔层下面。”打开寻找,果然找到了。当时他和张大使是同僚,曾把印信寄放在张大使家里。一张纸条飞来告诫说:“印信应当由长官收掌。如果不送还,就一棒打碎你的脑袋!”张大使惊恐万分,立即把印信送还。后来有一个路过的道人来到门前,宋监纳偶然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他。道人说:“我应当替你把它遣走。”于是从桃树上砍下一根朝向东南的大树枝,做成一根棰和一个椹,便把椹钉在东南角的地上,并嘱咐说:“每月逢五日,就敲五下,它自然会断绝。” 后来果然寂静无声,再没有任何影响,最终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鬼。江阴人陈范季模和宋文代,因此非常清楚这件事的详情。季模大概是我的朋友。◎死护文庙 胡善,字师善,绍兴诸暨人,是泰定年间的进士,也是胡一中的高等弟子。至正乙未年,经宪佥赵公推荐,担任松江儒学经师。第二年二月,苗寇来到,想毁掉孔子庙。胡善坐在讲经席上斥骂贼寇,贼寇大怒,便把他杀死了。孔子庙因此免于灾祸。此前,胡善已经立志以死报国,在墙上题诗说:“奉檄前来主持教化,临到危难时应当献身。”等到灾难来临,他果然死得不负此言。现在学校官员画下他的像,供奉在先贤堂中。●卷二十四 ◎结交重义气 国初,张公可与李公仲方、鲜于公伯机一同在朝廷任职。后来张可任浙省郎中,李仲方任都事,鲜于伯机任浙东宣经历,三人都聚会于杭州,交情非常深厚。李仲方死在任上,张可写信给鲜于伯机说:“仲方去世了,家里贫穷,孩子又小。我们这些人如果不替他料理,那么孤儿寡母将依靠谁呢?我已经把一个女儿许配给他的次子了。您认为怎么样?”鲜于伯机听到讣告,悲哀祭奠,按礼办完丧事,也把一个女儿许配给李仲方的长子入赘,这个长子就是从善,后来官至绍兴推官。次子字复初,官至淮官总管。由此可以看出,前辈们结交时看重义气,不因贵贱贫富而改变心意,实在值得敬重。张公可官至中书左丞。◎帝廷神兽 本朝每逢宴请诸王和大臣,称为“大聚会”。这一天,把各种兽类全部赶到万岁山。像虎、豹、熊、象之类,逐一排列安置完毕,狮子才来到。它的身材不过短小,极像人家所养的金毛猱狗。各种兽见到它,都害怕得俯伏在地,不敢抬头仰视。气势相互压制,竟达到如此程度。等到分别喂给它们鸡、鸭、野味之类,其他兽都免不了用爪子按住食物;用舌头去掉毛羽。只有狮子用掌托住食物,吹一吹,毛羽便纷纷脱落,好像洗过一样。这就是它不同于其他兽类的地方。古人说“狮子吼”,大概是因为狮子不轻易吼叫;一旦吼叫,百兽便会因此退避。◎勾阑压 至元壬寅年夏天,松江府前勾栏的邻居顾百一,有一天夜里梦见自己被摄入城隍庙中,同被摄去的约有四十多人,个个都被责问,并在状纸上按手画字。当时有个沉姓人家子弟,以搏银为业,也梦见和顾百一一同被摄去,醒后郁郁不乐,家人没有办法使他宽解,便劝他到勾栏观看排戏。只有顾百一因为夜梦不吉利,不敢出门。有个女官奴,擅长歌唱,每当听到勾栏鼓响,就会进去。这一天,她进去不久,棚屋便发出轰然声响。众人惊慌逃散。过了一会儿,见没有事,又重新聚集。没过多久,棚屋倾压下来。顾百一跑进去抱那名女子,却不知道女子已经出来了,于是他死在倒塌的木材下面。死者共有四十二人,其中有一名和尚、两名道士。只有歌儿天生秀的一家没有损失一个人。死者全都头颅破碎、肋骨折断、筋脉断裂、骨髓溃烂。也有人被压住而侥幸没有死,他们看见一个身穿朱紫服色的人指示他们出去。那些不能出去的人,也被这个人曲意遮护。◎鹁鸽传书 颜清甫是曲阜人,颜子的第四十八代孙。他曾经卧病在床,他的小儿子偶然捕到一只鹁鸽,带回来供膳,在鹁鸽的梢翎之间发现一封信。信上题写着:“家书交给儿子郭禹拆看。”郭禹就是曲阜县尹郭仲贤。原来这封信是他的父亲从真定寄来的。当时郭仲贤已经改授远平县尹离开了曲阜,鹁鸽来不及知道,盘旋寻找,终于遇害。颜清甫看见后责备儿子,便取木匣把鹁鸽装殓起来。等病稍有好转,他直接赶到郭仲贤的官署,献上书信和鹁鸽,并把事情经过告诉他。郭仲贤悲伤地说:“我养这只鸽子已经十七年了。凡是家书,即使相隔数百里,它也能传送到。真是一只奇异的鸟啊!”于是命身边的人把它埋葬了。因为颜清甫是忠厚君子,郭仲贤留他住了好几天,谈到子弟出仕等事时,郭仲贤告诉他说:“我的长子国祥很熟习儒业。”后来郭仲贤任霍州知州,便召国祥补任州史;国祥又由山东廉访司奏请,升任书吏,后来官至汉中廉访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