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南村辍耕录十九

卷十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2–87 段

◎叙画唐张彦远着《历代名画记》十卷。自轩辕进至会昌元年,能画者三百七十余人。其叙画之源流曰: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与六籍同功。古先圣王,受命应▯,则有龟字效灵,龙图呈宝。自巢燧已来,皆有此瑞。庖牺氏发于荣河中,典籍图画萌矣。轩辕氏得于温洛中,史皇苍颉状焉。是时也,书画同体而未分,象制肇创而犹略,无以传其意,故有书。无以见其形,故有画。按字学之部,其六曰鸟书。在幡信上书端象乌头者,则画之流也。颜光禄云:图载之意有三:一曰图理,卦象是也。二曰图识,字学是也。三曰图形,绘画是也。又周官教国子以六书,其三曰象形,则画之意也。是故知书画异名而同体也。洎乎有虞作绘,绘画明矣。既就彰施,仍深比象。于是礼乐大阐,教化由兴,故能揖让而天下治。《广雅》云:画,类也。《尔雅》云:画,形也。《说文》云:画,畛也,象田畛畔所以画也。《释名》云:画,挂也,以采色挂物象也。故钟鼎刻,则识魑魅而知神奸;▯章明,则昭轨度而备国制。清庙肃而尊彝陈,广轮度而强理辨。以忠以孝,尽在于云台。有烈有勋,皆登于麟阁。见善足以戒恶,见恶足以思贤。故陆士衡云:宣物莫大于言,存形莫善于画。此之谓也。其论画六法曰:昔谢赫云:画有六法。一曰气韵生动,二曰骨法用笔,三曰应物象形,四曰随类赋采,五曰经营位置,六曰传模移写。自古画人,罕能兼之。彦远试论之曰:古之画、或能遗其形似而尚其骨气,以形似之外求其画,此难可与俗人道也。今之画、纵得形似,而气韵不生。以气韵求其画,则形似在其间矣。上古之功,亦简意淡而雅正,顾陆之流是也。中古之画,细密精致而臻丽,展郑之流是也。近代之画,焕烂而求备。今人之画,错乱而无旨,众工之迹是也。夫象物必在乎形似,形似须全其骨气。骨气形似,皆本乎立意、而归乎用笔。顾恺之曰:画人最难,次山水,次狗马。其台阁一定器耳。差易为也。斯言得之。至于鬼神人物,有生动之可状。须神韵而后全。故韩子曰:狗马难,鬼神易。狗马乃凡俗所见,鬼神乃谲怪之状,斯言得之。至于经营位置,则画之总要。然今之画人,粗善写貌,得其形似,则无其气韵。具其采色,则失其笔法。岂曰画也?其论画体工用榻写曰:夫画物特忌形貌采章,历历具足,甚谨甚细,而外露巧密。所以不患不了而患于了。既知其了,亦何必了?此非不了也。若不识其了,是真不了也。夫失于自然而后神,失于神而后妙,失于妙而后精;精之为病也而成谨细。自然者为上品之上,神者为上品之中。妙者为上品之下,精者为中品之上,谨而细者为中品之中。余今立此五等,以包六法,以贯众妙。其间诠量,可有数百等,孰能周知?非夫神迈识高、情超心慧者,岂可议乎知画?宋郭若虚着《图画见闻志》六卷,自唐会昌元年至神宗熙宁七年,能画者二百七十四人。其论制作楷模曰:大率图画风力气韵,固在当人。其如种种之要,不可不察。画人物、必分贵贱气貌、朝代衣冠。释门有善功方便之颜,道像具修真度世之范,帝王崇上圣天日之表,外夷得慕华钦顺之情,儒贤见忠信礼义之风,武士多勇悍英烈之貌,隐逸识肥遁高世之节,贵戚尚纷华侈靡之容,天帝明威福严重之仪,鬼神作<寿鬼><者鬼>(尺者反)驰<走隹>(干鬼反)之状,士女宜秀色▯委(鸟果反)▯(奴坐反)之态,田家有醇▯朴野之真。画衣纹林石,用笔全类于书。衣纹有重大而调畅者,有缜细而劲健者,勾绰纵制,理无妄下,以状高侧深斜卷折飘举之势。林木有つ枝梃干,屈节皴皮,纽裂多端,分敷万状。作怒龙惊虺之势,耸凌霄翳日之姿。山石多作矾头,亦为棱面。落笔便见坚重之性、皴淡即生お凸之形。破墨之功尤难。画畜兽,全要停分向背,筋力精神。肉质肥圆,毛骨隐起。画龙,穷游泳蜿蜒之妙,得回蟠升降之宜。画水,汤汤若动,使观者有浩然之气。画屋木,折算无亏,笔画匀壮,深远透空。画花竹,有四时景候,阴阳向背,笋条老嫩,苞萼先后,自然艳丽。间野,逮诸园蔬野草,咸有出土体性。画禽鸟,识形体各件之异,悟翔举飞集之态。其论气韵非师曰,谢赫六法精论,万古不移。然而骨法用笔以下五法可学。如其气韵,必在生知,固不可以巧密得,复不可以岁月到。

译◎叙画 唐代张彦远著《历代名画记》十卷,从轩辕时代写到会昌元年,记载善于绘画的人三百七十余人。他叙述绘画的源流说:绘画能够成就教化、辅助人伦,穷尽神妙的变化,探测幽深的微妙之处,与六经有同样的功用。古代先圣先王接受天命、应合符瑞时,就有神龟显现文字、神龙呈现宝图。自巢父、燧人氏以来,都有这样的祥瑞。庖牺氏在荣河之中得到祥瑞,典籍和图画由此萌芽;轩辕氏在温洛之中得到祥瑞,史皇、苍颉便描摹记录下来。在那个时候,书写和绘画同出一体,还没有分开;象形制度刚刚创立,还很简略。因为没有办法传达它的意思,所以有了文字;因为没有办法显示它的形状,所以有了绘画。按照文字学的分类,六种书体中的第六种是鸟书,在旗帜和信物上书写,笔画的起端像鸟头,这是绘画的流派。颜光禄说:图画所承载的意义有三种:一是图理,即卦象;二是图识,即文字学;三是图形,即绘画。周官又教国子学习六书,其中第三种是象形,这就是绘画的意义。因此可知,书法和绘画虽然名称不同,实质却相同。到了有虞氏制作绘画时,绘画便明白显著了。既然已经施加色彩使其彰明,又深入地比拟万物形象。于是礼乐大为兴盛,教化因而兴起,所以能够以揖让相待而使天下得到治理。《广雅》说:画,就是分类。《尔雅》说:画,就是形状。《说文》说:画,就是田界,像田地的畛畔,所以称为画。《释名》说:画,就是悬挂,用彩色把物象悬挂显现出来。因此,钟鼎上刻画图像,就能辨识魑魅而知道神怪奸邪;旗帜上的纹章明白,就能彰显法度并完备国家制度。清静肃穆的宗庙中陈列尊彝,广阔和周长的尺度明确,强弱的条理也能辨明。忠诚和孝道,全都绘于云台;有烈功和勋业的人,全都登上麟阁。看见善行足以戒除恶行,看见恶行足以思慕贤人。所以陆士衡说:宣示事物没有比语言更大的作用,保存形貌没有比绘画更好的办法。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谢赫论述绘画的六法说:从前谢赫说,绘画有六种法则:一是气韵生动,二是骨法用笔,三是应物象形,四是随类赋彩,五是经营位置,六是传模移写。自古以来的画家,很少有人能够全部做到。张彦远试着评论说:古代的画家,有的能够舍弃外在形似而崇尚骨气,从形似之外寻求绘画的真意;这种道理很难对俗人说清。现在的画家即使得到形似,气韵却不能生动。若从气韵上追求绘画,形似自然就在其中了。上古绘画的功力,也在于简约含蓄、淡雅端正,顾恺之、陆探微这一类人就是如此。中古时期的绘画,细密精致而且达到华美境界,郑展一类的画家就是这样。近代的绘画,光彩灿烂而力求完备。今天人的绘画,错杂混乱而没有旨趣,只是众多工匠的手迹罢了。凡是描绘事物,必定在于形貌相似;形貌相似,又必须完整地表现其骨气。骨气和形似,都根本在于立意,而归结于用笔。顾恺之说:“画人物最难,其次是山水,再次是狗马。台阁只不过是固定的器物,比较容易画。”这话说得很对。至于鬼神人物,因为有生命情态可以描绘,就必须有神韵,之后才算完整。所以韩子说:“狗马难画,鬼神容易画。”狗马是凡俗之人平常所见的东西,鬼神则是诡异怪诞的形状,这话说得很对。至于经营位置,则是绘画的总要领。然而如今的画家,大致只善于描摹外貌,得到形似,却没有气韵;具备色彩,却失去了笔法。这样难道能叫作画吗?他论述画体、工巧和摹写说:“画物尤其忌讳把形貌、色彩和纹饰一一具备,过分谨慎细密,使技巧和繁密外露。因此,不应担心没有画尽,反而应担心画得太尽。既然已经画尽,又何必一定要画尽呢?这并不是说可以不画尽;如果不知道什么叫画尽,那才是真正没有画尽。绘画失去自然,之后就失去神;失去神,之后就失去妙;失去妙,之后就失去精;所谓精,成为弊病,就会变成过分谨慎细密。自然,是上品中的上等;神,是上品中的中等;妙,是上品中的下等;精,是中品中的上等;谨慎而细密,是中品中的中等。我现在确立这五个等级,用来包摄六法,贯通各种妙处。其中加以评释衡量,可以有数百个等级,谁能够全都知道呢?如果不是神思超迈、见识高明、情趣超拔而心智聪慧的人,哪里可以谈论懂得绘画呢?宋代郭若虚撰写《图画见闻志》六卷,记载自唐会昌元年至宋神宗熙宁七年间能作画的人,共二百七十四人。他论述绘画制作的楷模说:“大体说来,绘画的风力和气韵,固然在于画家本人;至于各种具体要领,也不可不加以考察。画人物,必须分辨贵贱、气质容貌、朝代和衣冠。佛门人物,要有善功方便的神情;道教人物,要具备修真度世的仪态;帝王,要有崇奉上圣、如天日般的表征;外夷,要表现仰慕华夏、钦敬归顺的情状;儒者贤人,要显出忠信礼义的风范;武士,多有勇猛强悍、英武刚烈的容貌;隐士,要表现隐遁避世、超然高世的节操;贵戚,要表现纷华侈靡的容态;天帝,要显出威福分明、庄严肃重的仪态;鬼神,要作出【疑】、驰【疑】的形状;士女,应有秀美的色貌和【疑】的姿态;田家人物,要有醇厚朴野的真实情态。” 画衣纹、林木和山石,用笔完全类似于书法。衣纹有重大而调畅的,也有细密而劲健的;勾勒、舒展、纵横、收束,都不能无理下笔,用来表现高、侧、深、斜、卷、折、飘举等形势。林木有【疑】的枝干,枝节弯曲,树皮皴裂,形态变化多端,分布铺陈出万千形状;要画出怒龙惊虺般的气势,耸入云霄、遮蔽日光的姿态。山石多画成矾头,也画成棱面;落笔便要显出坚硬沉重的性质,略施皴法便要形成【疑】凸的形态。破墨的功夫尤其难。画牲畜,完全要看清它们的停立、分向、背向,以及筋力和精神;肉质要肥圆,毛发和骨骼要若隐若现。画龙,要穷尽其游泳蜿蜒的妙处,得到回旋盘绕、升降起伏的恰当形态。画水,要水势浩荡仿佛流动,使观者产生浩然之气。画房屋树木,折算比例不能有误,笔画要均匀雄壮,表现深远通透、空旷开阔。画花竹,要有四时景候、阴阳向背,以及笋条的老嫩、花苞和花萼开放的先后,自然艳丽。间杂的野景,直到园中蔬菜和野草,也都要具有破土而出的形体性质。画禽鸟,要认识其形体各部分的差异,领悟它们飞翔、举翅、飞行和停集的姿态。他论述气韵并非可以从师学习时说,谢赫所说的六法,是精深的论说,万古不变。然而从骨法用笔以下的五法可以学习。至于气韵,必须出于天生的领悟,本来就不能靠技巧和细密取得,也不能靠年月积累达到。

默契神会,不知然而然。其论用笔得失曰:凡画,气韵本乎游心,神采生于用笔。意在笔先,笔周意内,画尽意在,像应神全。夫内自足然后神闲意定,神闲意定则思不竭而笔不困也,画有三病,皆紧用笔:一曰版,二曰刻,三曰结。版者,腕弱笔痴,全亏取与,物状平褊,不能圆混也。刻者,运笔中疑,心手相戾,勾画之际,妄生圭角也。结者,欲行未行,当散不散,似物凝滞,不能流畅也。其论古今优劣曰:佛道人物士女牛马,近不及古。山水林石花竹禽鱼,古不及近。何以明之?且顾恺之、陆探微、张僧、吴道玄及阎立德、立本,皆纯重雅正,性出天然。吴生之作,为万世法,号曰画圣,张萱、周▯、韩▯、戴嵩,气韵骨法,皆出意表。后之学者,终莫能到。故曰近不及古。如李成、关仝、范宽、董源之迹,徐熙、黄筌、居き之踪,前不籍师资,后无复继踵者。借使二李三王辈复起,边鸾陈庶之伦再生,亦将何以措手于其间哉?故曰古不及近。邓椿着《画继》十卷,自熙宁七年至孝宗干道三年,能画者一百一十九人。其论远曰:画之为用大矣。盈天地间者万物,悉皆含豪运思,曲尽其态,而所以能曲尽者,止一法耳。一者何也?曰传神而已矣。世徒知人之有神,而不知物之有神。此若虚深鄙众工,谓虽曰画而非画者,盖止能传其形,不能传其神也。故画法以气韵生动为第一,而若虚独归轩冕岩穴,有以哉。又曰:自昔鉴赏家,分品有三:曰神、曰妙、曰能。独唐朱景真撰《唐贤画录》,三品之外,更增逸品。其后王休复作《益州名画记》,乃以逸为先,而神、妙、能次之,景真虽云逸格不拘常法,用表贤愚,然逸之高,岂得附于三品之末?未若复休首推之为当也。又有《画继补遗》一卷,不知谁所撰。则自干道以后至理度间,能画者八十余人。尔后陈德辉着《续画记》一卷,再自高宗建炎初至幼主德▯乙亥,能画者一百五十一人。然与《画继补遗》则相出入者耳。二书仅可考阅姓名,无足观也。赵希鹄《洞天清录集》云:古画多值幅,至有画身长八尺者,双幅亦然。横披始于米氏父子,非古制也。河北绢经纬一等,故无背面。江南绢则经粗而纬细,有背面。唐人画或用捣熟绢为之,然止是生捣,令丝褊,不碍笔,非如今者炼加浆也。古绢自然破者,必有鲫鱼口与雪丝。伪作者则否。古画色墨或淡黑,则积尘所成,自有一种古香可爱。若伪作者,多作黄色,而鲜明,不尘暗,此可辨也。米芾《画史》云,古画若得之不脱,不须背裱,若不佳,换裱一次,背一次,坏屡更矣,深可惜。盖人物精神发采。花之浓艳蜂蝶,只在约略浓淡之间。一经背,多或失之也。古画至唐初皆生绢。至吴生、周▯、韩▯,后来皆以熟汤。汤半熟,捶如银版,故作人物精采入笔。今人收唐画,必以绢辨。见纹粗,便云不是唐,非也。张僧繇阎令画皆生绢,南唐画皆粗绢,徐熙绢或如布。绢素百破,必好画。裂文各有辨。长幅横卷、裂纹横。横幅直卷、裂纹直。各随轴势裂也。直断,不当一缕。岁久,卷自两头苏。开,断不相合,不作毛,掐亦苏、不可伪作。其伪者,快刀直过,当缕两头依旧生作毛起,掐又坚纫也。湿染者、色栖缕间,干熏者烟臭,上深下浅。古纸素有一般古香,真绢色淡,虽百破而色明白,精神采色如新,惟佛像多经香烟熏损本色。染绢作温香色,栖尘文间,最易辨。仍盖色上作一重,古破不直裂、须连两三轻,不可伪作。国朝东楚汤{后土}。字君载,号采真子,着《画鉴》一卷,论历代名画,悉有依据。其《杂论》曰:“古人作画,皆有深意。连思落笔,莫不各有所主。况名下无虚士,相传既久,必有过人处。今人看画。出自己见,不经师授,不阅记录,但合其意者为佳,不合其意者为不佳。及问其如何是佳,则茫然失对。仆自十七八岁时,便有迂阔之意,见图画,爱玩不去手。见鉴赏之士,便加礼问,遍借记录,仿佛成诵,详味其言。历观名迹,参考古说,始有少悟。若不留心,不过为听声随影,终不精鉴也。灯下不可看画,醉余酒边不可看画,俗客尤不可示之。卷舒不得其法,最为害物。至于庸人孺子,见画必看,妄加雌黄品藻,本不识物,乱订真伪,令人短气。古人画稿,谓之粉本,前辈多宝畜之。盖其草草不经意处,有天然之妙。宣和绍兴所藏粉本,多有神妙。古人作画,有得意者,多再作之。如李成寒林、范宽雪山、王诜烟江迭障,不可枚举。

译它是心神默契、神思会通,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他论述用笔的得失说:“凡是绘画,气韵根本在于心神游动,神采产生于用笔。立意在下笔之前,笔墨周备于意念之中;画面虽然完成,意趣仍在,形象与神情相应而完整。内在精神先充足,然后神情闲适、意念安定;神情闲适、意念安定,思绪就不会穷尽,笔力也不会困顿。绘画有三种弊病,都是由于用笔过于拘紧:第一叫版,第二叫刻,第三叫结。所谓版,是手腕软弱、笔锋呆滞,完全不懂得取舍收放,使物象显得平扁,不能圆润浑融。所谓刻,是运笔之中犹疑不决,心意与手腕相互抵牾,在勾画之际无端产生尖锐棱角。所谓结,是想行笔却还没有行笔,应当疏散却没有疏散,仿佛物象凝滞,不能流畅。他论述古今优劣说:佛道、人物、士女、牛马,近代不如古代;山水、林石、花竹、禽鱼,古代不如近代。怎样说明这一点呢?像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吴道玄以及阎立德、阎立本,都纯正厚重而雅正,天性出于自然。吴道玄的作品,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被称为画圣;张萱、周昉、韩幹、戴嵩,气韵和骨法,都出人意表。后世学习的人,始终没有能够达到他们的。所以说近代不如古代。至于李成、关仝、范宽、董源的作品,徐熙、黄筌、居【疑】的踪迹,前面没有凭借老师传授,后面也没有再有人接续其足迹。假使二李、三王一类的人重新出现,边鸾、陈庶一类的人再次活过来,那么在这些名家之间又将怎样下手呢?所以说古代不如近代。邓椿撰写《画继》十卷,记载自熙宁七年至孝宗干道三年间能作画的人,共一百一十九人。他论述绘画说:“绘画所起的作用是很大的。充满天地之间的万物,都应该运用毫笔、寄托心思,把它们的形态曲尽描绘;而能够曲尽其态的,只有一个方法。一个方法是什么?就是传神而已。世人只知道人有神,却不知道万物也有神。这就是郭若虚深深鄙视众多工匠,认为他们虽说是绘画却不是真正绘画的原因,因为他们只能传达形体,不能传达精神。所以绘画的方法以气韵生动为第一,而郭若虚独自把它归于轩冕人物和岩穴隐士,是有道理的。又说:自古以来的鉴赏家,把品第分为三等:神、妙、能。唯独唐代朱景真撰写《唐贤画录》,在三品之外又增加了逸品。后来王休复作《益州名画记》,于是把逸品列为第一,神、妙、能依次列在后面。朱景真虽然说逸格不拘泥于通常法则,用来表彰贤者、区别愚者,但逸品的高妙,哪里能够附列在三品的末尾呢?不如王休复把它列为首位,这才是恰当的。又有《画继补遗》一卷,不知道是谁撰写的。” 于是从干道以后到理宗、度宗年间,能作画的人有八十多人。此后陈德辉撰写《续画记》一卷,又记载自高宗建炎初年至幼主德祐乙亥年间能作画的人,共一百五十一人。不过,他与《画继补遗》所记的人名只是彼此有出入罢了。这两部书仅仅可以用来考查、阅览姓名,没有什么值得观赏的。赵希鹄《洞天清录集》说:古画大多是单幅,甚至有画面身长八尺的,双幅也是如此。横披始于米芾父子,并不是古代的制度。河北绢的经纬线粗细相同,所以没有背面;江南绢则经线粗、纬线细,因此有背面。唐人作画有时使用捣熟绢,但只是生绢捣熟,使丝线变扁,不妨碍用笔,并不是像如今这样炼制后再加浆。古绢自然破裂时,必定有鲫鱼口和雪丝状的裂纹;伪造者则没有。古画的颜色和墨色有时呈淡黑色,这是积尘形成的,自有一种古朴香气,令人喜爱。伪造者大多涂成黄色,色彩鲜明,不会因尘土而暗旧,这一点可以辨别。米芾《画史》说:古画如果得到后没有脱落,就不必重新背裱;如果品相不好,换裱一次,背面重裱一次,画面就会屡次受损,实在可惜。因为人物的精神和神采、花朵的浓艳以及蜂蝶,都只在大略的浓淡之间表现出来。一经重新背裱,往往就会失去许多东西。古画直到唐初,使用的都是生绢;到了吴道玄、周昉、韩幹,后来都使用熟绢。绢料半熟,用木槌捶打得像银版一样,所以能使人物的神采精妙地进入笔墨。如今人们收藏唐画,必定凭绢来辨别;看见纹理粗,就说不是唐画,这是不对的。张僧繇、阎令公的画都使用生绢;南唐的画都用粗绢;徐熙所用的绢有时像布。绢帛破裂百处,必定是好画。裂纹各有辨别:长幅横卷,裂纹横向;横幅直卷,裂纹直向;都是随着画轴的形势而裂。纵向断裂,不会只断一缕。年代久了,画卷会从两头自行松脱;打开时,断处不能相合,不会起毛,手指掐它也会松散,不能伪造。伪造的画用快刀直直划过,断处两头原来的丝缕仍然生硬地起毛,用手掐时又坚韧结实。用湿气染成的,颜色停留在丝缕之间;用干烟熏成的,有烟臭味,而且上深下浅。古纸和素绢都有一种古朴香气;真正的绢颜色淡,即使破损百处,色泽仍明亮洁白,精神和色彩如同新的一样,只有佛像大多被香烟熏坏了原本的颜色。染绢作成温润的香色,颜色停留在纹理之间,最容易辨别。还要在颜色上再覆盖一层;古代自然破损不会笔直裂开,必须连续出现两三道轻裂,不能伪造。国朝东楚汤【疑】字君载,号采真子,撰有《画鉴》一卷,论述历代名画,都有依据。他的《杂论》说:“古人作画,都有深意。连续构思后下笔,没有哪一幅不是各有主旨的。何况声名之下没有虚妄之士,流传既久,必定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如今人们看画,出于自己的见解,不经过老师传授,也不查阅记录,只要合乎自己的心意就认为好,不合心意就认为不好。等到问他究竟怎样才算好,他却茫然不能回答。我从十七八岁时起,便有一种迂阔的志趣;见到图画,就喜爱把玩,手不离开;见到鉴赏之士,就以礼请教;到处借阅记录,仿佛背诵一样,详细体会其中的话。遍览名迹,参考古说,才开始有一些领悟。如果不留心,不过是听到传闻便跟随、看见表象便附和,最终不能精于鉴别。灯下不能看画,醉酒之后在酒席旁不能看画,尤其不能拿给庸俗的客人看。卷画和展开画如果不得其法,对画的损害最大。至于庸人和小孩,看见画就一定要看,妄加褒贬评品;他们本来不懂画,却胡乱订定真伪,令人灰心。古人的画稿,称作粉本,前辈大多珍藏它。因为其中那些草草下笔、不经意的地方,反而有天然的妙处。宣和、绍兴年间所收藏的粉本,多有神妙之处。古人作画,有得意之作,往往会再画一次。比如李成的寒林、范宽的雪山、王诜的烟江叠嶂,这类作品多得不可枚举。

看画如看美人,其风神骨相,有体肌之外者。今人看古迹,必先求形似,次及传染,次及事实,殊非赏鉴之法也。元章谓好事家与赏鉴家自是两等。家多资力,贪好名胜,遇物收置,不过听声。此谓好事。若鉴赏,则天资高明,多阅传录,或自能画,或深画意,每得一图,终日宝玩,如对古人,不能夺也。观六朝画,先观绢素,次观笔法,次观气韵。大概十中可信者一二。有御府题印者,尤不可信。古画东移西掇,扫补成章。此弊自高宗朝庄宗古始也。余友人吴兴夏文彦,字士良,号兰渚生。其家世藏名迹,鲜有比者。朝夕玩索,心领神会,加以游于画艺,悟入厥趣,是故鉴赏品藻,万不失一。因取各画记、图画见闻志、画继、续画记为本,参以宣和画谱、南渡七朝画史、齐梁魏陈唐宋以来诸家画录,及传记杂说百氏之书,搜潜剔秘,纲罗无遗。自轩辕时至宋幼主德▯乙亥,得能画者一千二百八十余人,又女真三十人。本朝自至元丙子,至今九十余年间,二百余人,共一千五百余人。其考核诚至矣,其用心良勤矣。所论画之三品,盖扩前人所未发。论曰:气韵生动,出于天成,人莫窥其巧者,谓之神品。笔墨超绝,传染得宜,意趣有余者,谓之妙品。得其形似而不失规矩者,谓之能品。古人画、墨色俱入绢缕,精神迥出。伪者虽极力仿佛,而粉墨皆浮于缣素之上,神气亦索然。盖古人笔法圆熟,用意精到。初若率易,愈玩愈佳。今人虽极工致,一览而意尽矣。唐及五代,绢素粗厚。宋绢轻细,望而可别也。御题画,真伪相杂,往往有当时名笔临摹之作。故秘府所藏临摹本,皆题为真迹,惟明昌所题最多,具眼自能识也。”吁,可谓真知画者哉!

译看画就像看美人,她的风神、骨相,有超出体态肌肤之外的东西。如今人们看古代名迹,必定先追求形似,其次看传染【疑】,再次考察事实,这完全不是鉴赏的方法。元章说,好事之家和鉴赏之家本来就是两类人。好事之家往往资财很多,贪图喜爱名胜,遇到东西便收置起来,不过是听信传闻;这叫作好事。至于鉴赏家,则天资高明,博览传记记录,有的自己能够作画,有的深深懂得画意;每得到一幅画,便整天珍爱把玩,如同面对古人,不能让别人夺去。观看六朝画,先看绢素,其次看笔法,再看气韵。大概十幅中可信的只有一两幅。带有御府题字和印记的,尤其不可信。古画东拼西凑,扫除、修补而拼成一幅,这种弊病从高宗朝庄宗古开始。我的朋友吴兴夏文彦,字士良,号兰渚生。他家世代收藏名迹,少有能与之相比的。他朝夕玩味探究,心中领会神韵,又涉猎绘画技艺,悟入其中的旨趣,因此鉴赏评品,万无一失。于是他取《各画记》《图画见闻志》《画继》《续画记》作为依据,参照《宣和画谱》《南渡七朝画史》以及齐、梁、魏、陈、唐、宋以来各家的画录,还有传记、杂说和诸子百家的书籍,搜求隐微,剔除秘奥,网罗无遗。从轩辕时代直到宋幼主德祐乙亥年,共考得能作画的人一千二百八十多人,另外还有女真三十人。本朝自至元丙子年至今九十多年间,有二百多人,总共一千五百多人。他的考核确实周详,他的用心也确实勤苦。他所论述的绘画三品,大概扩充了前人尚未阐发的内容。他说:气韵生动,出于天成,没有人能够窥知其中的巧妙,称为神品;笔墨超绝,传染得当,意趣有余,称为妙品;能够得到形似而不失规矩,称为能品。古人的画,墨色都深入绢丝之中,精神气韵格外显露。伪作即使极力仿效,粉墨也都浮在绢帛表面,神气同样索然无味。这是因为古人的笔法圆熟,用意精到;起初仿佛率意简易,越玩味越觉得好。如今人的画即使极其工巧精致,看一遍便意趣尽失。唐代和五代的绢素粗厚,宋代的绢轻薄细密,一望便可以区别。御府题过的画,真伪混杂,往往有当时名家临摹的作品。因此秘府所藏的临摹本,都题作真迹;其中以明昌年间题记的最多,有眼力的人自然能够辨识。”唉,真可以说是深知绘画的人啊!

◎记宋宫殿廉访使杨文宪公(焕)字焕然,干州奉天人,尝作《汴故宫记》云:“己亥春三月,按部至于汴,汴长史宴于废宫之长生殿。惧后世无以考,为纂其大概云。皇城南外门曰南熏,南城之北新城门曰丰宜,桥曰龙津桥,北曰丹凤,而其门三。丹凤北曰州桥,桥少北曰文武楼,遵御路而北横街也。东曰太庙,西曰郊社,正北曰承天门,而其门五,双阙前引,东曰登闻检院,西曰登闻鼓院,检院之东曰左掖门,门之南曰待漏院。鼓院之西曰右掖门,门之南曰都堂。承天之北曰大庆门,而日精门左。升平门居其东;月华门右,升平门居其西。正殿曰大庆殿,东庑曰嘉福楼,西庑曰嘉瑞楼,大庆之后曰德仪殿,德仪之东曰左升龙门,西曰右升龙门,王门曰隆德,曰萧墙,曰丹墀,曰隆德殿。隆德之左曰东上阁门,右曰西上阁门,皆南向。东西二楼,钟鼓之所在。鼓在东,钟在西。隆德之次曰仁安门,仁安殿东则内待局,内侍之东曰近侍局,近侍之东曰严只门,宫中则曰撤合门,少南曰东楼,即授除楼也。西曰琼香亭。亭西曰凉位,有楼。楼北少西曰玉清殿。纯和之次曰宁福殿,宁福之后曰苑门。由苑门而北,曰仁智殿,有二大石。左曰敷锡神运万岁峰,右曰玉京独秀太平岩。殿曰山庄,庄之西南曰翠微阁,苑门东曰仙韶院,院北曰涌翠峰,峰之洞曰大涤涌翠,东连长生殿。殿东曰涌金殿,涌金之东曰蓬莱殿,长生西、浮玉殿。浮玉之西曰瀛洲殿,长生之南曰阅武殿。阅武南曰内藏库,由严祗门东,曰尚食局,尚食东曰宣徽院,宣徽北曰御药院,御药北曰右藏库,右藏之东曰左藏,宣徽东曰点检司,点检北曰秘书监,秘书北曰学士院,学士之北曰谏院,谏院之情形上器署,点检之南曰仪鸾局,仪鸾之南曰尚辇局,宣徽之南曰拱卫司,拱卫之南曰尚衣局,尚衣之南曰繁禧门,繁禧南曰安泰门,安泰西与左升龙门直东,则寿圣宫。两宫太后位,本明俊殿试进士之所。宫北曰徽音殿,徽音之北曰燕寿殿,燕寿殿垣后少西曰震肃卫司。东曰中卫尉司,仪鸾之东曰小东华门,更漏在焉,中卫尉司东曰祗肃门,祗肃门东少南曰将军司,徽音寿圣之东曰太后苑,苑之殿曰庆春,庆春与燕寿并。小东华与正东华对,东华门内正北、尚厩局。尚厩西北、曰临武殿,左掖门正北、尚食局。局南曰宫苑司。宫苑司西北曰尚醢局、汤药局、侍仪司,少西曰符宝局、器物局,西则撒合门。嘉瑞楼西曰三庙,正殿曰德昌,东曰文昭殿,西曰光兴殿,并南向。德昌之后,宣宗庙也。宫西门曰西华,与东华直。其北门曰安贞,二大石外,凡花不得石台榭池亭之细并不录。观其制度简素,比土阶茅茨则过矣。视汉之所谓千门万户,珠壁华丽之室,则无有也。然后之人因其制度而损益之,以求其称,斯可矣。公又有录汴梁宫人语五言绝句一十九首。虽一时之所寄兴,亦不无有伤感之意。今并附于此。诗曰:“一入深宫里,经今十五年。长因批帖子,呼到御休前。(右一)“岁岁逢元夜,金蛾闹簇巾。见人心自怯,终是女儿身。”(右二)“殿前轮直罢,偷去赌金钗。怕见黄昏月,殷勤上玉阶。”(右三)“翠翘珠掘背,小殿夜藏钩。蓦地羊车至,低头笑不休。”(右四)“内府颁金帛,教酬贺节盘。两宫新有旨,先与问孤寒。”(右五)“人间多枣栗,不到九重天。长被黄衫吏,花摊月赐钱。”(右六)“仁圣生辰节,君王进玉卮,寿棚兼寿表,留待北还时。”(右七)“边奏行台急,东华夜启封。内人催步辇,不候景阳钟。”(右八)“画烛双双引,珠帘一一开。辇前齐下拜,欢饮辟寒杯。”(右九)“圣躬香阁内,只道下朝迟。扶杖娇无力,红绡贴玉肌。”(右十)“今日天颜喜,东朝内宴开。外边农事动,诏遣教坊回。”(右十一)“驾前双白鹤,日日候朝回。自送銮车去,经今更不来。”(右十二)“陡觉文书静,相将立夕阳。伤心宁福位,无复夜熏香。”(右十三)“二后睢阳去,潜身泣到明。却回谁敢问,校似有心情。”(右十四)“为道围城久,妆奁斗犒军。入春浑断绝,饥苦不堪闻。”(右十五)“监国推梁邸,初头静不知。但疑墙外笑,人有看宫时。”(右十六)“别殿弓刀响,仓皇接郑王。尚愁宫正怒,含泪强添妆。”(右十七)“一向传宣唤,谁知不复还。来时旧针线,记得在窗间。”(右十八)“北去迁沙漠,诚心畏从行。不如当日死,头白若为生。”(右十九)陈随应《南度行宫记》云:杭州治旧钱王宫也,绍兴因以为行宫。

译◎记载宋代宫殿 廉访使杨文宪公(焕),字焕然,是干州奉天人,曾作《汴故宫记》说:“己亥年春季三月,我巡视辖部来到汴地,汴地长史在废宫的长生殿设宴。担心后世没有凭据考察,因此编写其大概情况如下。皇城南面的外门叫南熏门,南城北面的新城门叫丰宜门,桥叫龙津桥;再往北叫丹凤门,丹凤门有三道门。丹凤门北面是州桥,州桥稍北是文武楼,沿御路向北就是横街。东面是太庙,西面是郊社,正北面是承天门;承天门有五道门,两座阙门在前方引导。东面叫登闻检院,西面叫登闻鼓院;检院东面叫左掖门,门南面叫待漏院;鼓院西面叫右掖门,门南面叫都堂。承天门北面是大庆门,日精门在其左边;升平门在它的东面;月华门在其右边,升平门在它的西面。正殿叫大庆殿,东庑叫嘉福楼,西庑叫嘉瑞楼;大庆殿后面叫德仪殿。德仪殿东面叫左升龙门,西面叫右升龙门。王门依次叫隆德门、萧墙、丹墀、隆德殿。隆德殿左面叫东上阁门,右面叫西上阁门,都朝向南方。东西两座楼,是悬钟击鼓的地方;鼓在东面,钟在西面。隆德殿之后叫仁安门,仁安殿东面是内待局;内侍局东面是近侍局;近侍局东面是严只门,在宫中称为撤合门;稍向南是东楼,也就是授除楼。西面是琼香亭,亭西面是凉位,那里有楼。楼北面稍偏西是玉清殿。纯和殿之后是宁福殿,宁福殿后面是苑门。由苑门向北,是仁智殿,殿中有两块大石:左边叫敷锡神运万岁峰,右边叫玉京独秀太平岩。仁智殿叫山庄,山庄西南面叫翠微阁;苑门东面是仙韶院,院北面是涌翠峰,峰洞叫大涤涌翠,向东连接长生殿。殿东面是涌金殿,涌金殿东面是蓬莱殿;长生殿西面是浮玉殿。浮玉殿西面是瀛洲殿,长生殿南面是阅武殿。阅武殿南面是内藏库。由严祗门向东,是尚食局;尚食局东面是宣徽院;宣徽院北面是御药院;御药院北面是右藏库;右藏库东面是左藏库;宣徽院东面是点检司;点检司北面是秘书监;秘书监北面是学士院;学士院北面是谏院;谏院北面是【疑】上器署。点检司南面是仪鸾局;仪鸾局南面是尚辇局;宣徽院南面是拱卫司;拱卫司南面是尚衣局;尚衣局南面是繁禧门;繁禧门南面是安泰门。安泰门西面与左升龙门相对,往东就是寿圣宫。”},{ 两宫太后所居之处,原是明俊殿殿试进士的地方。宫殿北面叫徽音殿,徽音殿北面叫燕寿殿;燕寿殿宫墙后面稍向西处,是震肃卫司。东面是中卫尉司;仪鸾的东面是小东华门,更漏设在那里。中卫尉司东面是祗肃门,祗肃门东面稍向南处是将军司;徽音、寿圣的东面是太后苑,苑中的殿叫庆春殿,庆春殿与燕寿殿相并。小东华门与正东华门相对;东华门内正北面是尚厩局。尚厩局西北面是临武殿;左掖门正北面是尚食局,尚食局南面是宫苑司。宫苑司西北面是尚醢局、汤药局和侍仪司,再稍向西是符宝局、器物局,西面就是撒合门。嘉瑞楼西面是三庙,正殿叫德昌殿,东面是文昭殿,西面是光兴殿,三殿都面向南。德昌殿后面是宣宗庙。宫殿西门叫西华门,与东华门相直;它的北门叫安贞门。至于“凡花不得石台榭池亭之细”一语,原文疑有脱误,无法确切解释,相关细节一概不记载。看它的制度质朴简略,比起土阶茅屋来,已经算过分了;若与汉代所说的千门万户、珠玉墙壁和华丽宫室相比,则完全没有那样的奢华。后世之人如果根据这种制度加以增损,使它与实际需要相称,这样就可以了。公又记录了汴梁宫人所作的五言绝句十九首。虽然只是她们一时寄托兴致之作,其中也不能说没有伤感之意。现一并附录于此。诗说:“一进入深宫之中,至今已经十五年。常常因为批写帖子,被叫到御休殿前。(右一)”“年年遇到元宵夜,金蛾簇拥在头巾上。见到别人心里就害怕,终究还是女儿身。(右二)”“殿前轮值完毕,偷偷拿去赌金钗。害怕看见黄昏的月亮,殷勤地登上玉阶。(右三)”“翠翘珠饰插在脑后,小殿深夜玩藏钩。忽然羊车来到,低头笑个不停。(右四)”“内府颁发金帛,教人酬办贺节筵席。两宫刚刚有了旨意,先送给孤寒之人。(右五)”“人间有很多枣栗,却送不到九重宫阙。常被黄衫官吏,按花摊、按月赏赐钱。(右六)”“仁圣太后的生辰节日,君王进献玉杯;寿棚和寿表,留待向北回还时使用。(右七)”“边地奏报传到行台,事情紧急,东华门夜间开启封闭。宫人催促步辇,不等景阳钟响。(右八)”“两行彩烛相引,珠帘一一开启。辇前一齐下拜,欢饮辟寒杯。(右九)”“圣上在香阁之内,只说下朝来迟。” “扶着手杖,娇弱得没有力气;红色薄绡贴着玉一般的肌肤。(右十)”“今日天颜喜悦,东朝内宴开设。外面农事已经开始,诏令遣回教坊。(右十一)”“车驾前有两只白鹤,日日等候朝会结束。自从送走銮车以后,至今再也没有回来。(右十二)”“忽然觉得文书清静下来,彼此相伴站在夕阳下。令人伤心的是宁福宫,再也没有夜间焚香。(右十三)”“二位太后前往睢阳,暗中哭泣直到天明。回来以后谁敢询问,仿佛还有什么心事。(右十四)”“说是因为围城日久,拿妆奁来犒劳军队。进入春天后一概断绝,饥饿困苦不忍听闻。(右十五)”“监国推举梁邸之人,起初安静得毫无察觉。只怀疑墙外传来笑声,是有人在观看宫中时光。(右十六)”“别殿响起弓刀之声,仓皇迎接郑王。还担心宫正发怒,只能含泪强作妆容。(右十七)”“一向只是传令召唤,谁知这次不再回来。来时所带的旧针线,还记得放在窗间。(右十八)”“向北迁往沙漠,诚心害怕随行。不如当日就死去,如今头发白了,怎么才能活下去呢?(右十九)”陈随应《南度行宫记》说:杭州的治所原是钱王宫,绍兴年间因此将它作为行宫。

皇城九里,入和宁门。左,进奏院玉堂,右,中殿外库至北宫门,循廊左序,巨▯幕次,列如鱼贯,祥曦殿朵殿接修廊,为后殿,对以御酒库、御药院、慈元殿外库、内侍省、内东门司、大内都巡检司、御厨、天章等阁。路转,众班排列,又转内藏库,对军器库。又转便门,垂拱殿五间,十二架,修六丈,广八丈四尺。檐屋三间,修广各丈五。朵殿四,两廊各二十间,殿门三间。内龙墀析槛,殿后拥舍七间,为延和殿。右便门通后殿。殿左一殿,随时易名。明堂郊祀,曰端诚。策士唱名,曰集英。宴对奉使,曰崇德。武举及军班授官,曰讲武。东宫在丽正门内,南宫门外,本宫会议所之侧。入门,垂杨夹道,间芙蓉,环朱阑。二里至外宫门节堂。后为财帛、生料二库,环以官属直舍。转外窑子,入内宫门廊,右为赞导春坊直舍,左讲堂七楹,扁新益,外为讲官直舍。正殿向明。左圣堂,右祠堂,后凝华殿、瞻▯堂,环似竹。左寝室,右齐安,位内人直舍百二十楹。左彝斋,太子赐号也。接绣香堂便门,通绎已堂,重檐复屋,昔杨太后垂廉于此,曰慈明殿。前射圃,竟百步。环修廊,右转,雅楼十二间。左转数十步,雕阑花▯,万卉中出秋千。对阳春亭、清霁亭。前芙蓉,后木樨。玉质亭,梅绕之。由绎已堂过锦胭廊,百八十楹,直通御前廊外,即后苑。梅花千树,曰梅岗亭,曰冰花亭。枕小西湖曰水月境界,曰澄碧。牡丹曰伊洛传芳,芍药曰冠芳,山茶曰鹤,丹桂曰天阙清香,堂曰本支百世,▯圣祠曰庆和,泗洲曰慈济,钟吕曰得真,橘曰洞庭佳味,茅亭曰昭俭,木香曰架雪,竹曰赏静,松亭曰天陵偃盖。以日本国松木为翠寒堂,不施丹ぬ,白如象齿,环以古松。碧琳堂近之。一山崔嵬,作观堂,为上焚香祝天之所。吴知古掌焚修。每三茅观钟鸣,观堂之钟应之。则驾兴。山背芙蓉阁,风帆沙乌履舄下,山下一溪萦带,通小西湖,亭曰清涟。怪石夹列,献瑰逞秀,三山五湖,洞冗深杳,豁然平朗,▯飞翼拱。凌虚楼对瑞庆殿、捐斋。缉熙,崇正殿之东,为钦先、孝思、复古、紫宸等殿。木围即福宁殿射殿,曰选德。坤宁殿、贵妃昭仪婕妤等位宫人直舍蚁聚焉。又东过阁子库、睿思殿、仪鸾、修内、八作、翰林诸司,是谓东华门。右二记书法详赡。宋之宫阙。概可见矣。

◎廉察徐文献公任西浙廉访使日,遇有诉讼者,必历问其郡邑官吏臧否,分为三等。载诸集,第一等。纯臧者,第二等。臧否相半者,第三等。极否者,又用覆察相同,候分司按巡时,遂以畀之。曰:第一等,褒举之。第二等,勿问。第三等,惩戒之使改可也。慎勿罢其职役。分司遵奉,一道肃清。

◎宣发人之年壮而发斑白者,俗曰算发,以为心多思虑所致。盖发乃血之余,心主血,血为心役,不能上荫乎发也。然《本草》云:“芜菁子压油涂头,能变蒜发。”则亦可作蒜。《易》说卦:“巽为寡发。”陆德明曰:“寡,本作宣。黑白杂,为宣发。”据此。则当用宣字为是。

◎檄书露布檄书露布,何所起乎?汉陈琳草檄,曹操见之,顿愈头风,遂谓檄起于琳。《说文》:“檄,二尺书。”徐锴通释曰:“檄,征兵之书也。汉高祖以羽檄征天下兵,有急,则插以羽。”《尔雅》:“木无枝为檄。”注:“檄,擢直上也。”《文心雕龙》有张仪檄楚书、隗嚣檄亡新文,《文选》有司马相如喻蜀檄文,则檄非自琳始也明矣。隋《礼仪志》:“后魏,每战克,书帛于漆竿上,名露布。”《世说》:“桓宣武征鲜卑,唤袁粲作露布。倚马,手不辍笔,俄成七纸。”如隋志世说所云,则露布起于后魏,而晋因之。然汉官仪,凡制书皆弥封,唯赦赦赎令司徒印,露布州郡。又《汉书》:贾洪为马超作伐曹操露布,则汉时已然。及读《初学记》,引《春秋》佐助期曰:“武露布,文露沉。”宋均云:“甘露见其国。布散者,人上武。文采者,则甘露沉重。”岂露布布之义当取于此与?

◎ヒ鞋西浙之人,以草为覆,而无跟。名曰ヒ鞋,妇女非缠足者,通曳之。《炙毂子杂录》引《实录》云:ヒ鞋、舄,三代皆以皮为之,朝祭之服也。始皇二年,遂以蒲为之,名曰ヒ鞋,二世加凤首,仍用蒲。晋永嘉元年,用黄草,宫内妃御皆着。始有伏鸠头履子。梁天监中,武帝易以丝,名解脱履。至陈隋间,吴越大行,而模样差多。唐大历中,进五朵草履子。建中元年。进百合草履子。据此,则ヒ鞋之制,其来甚古。然《北梦琐言》载“雾是山巾子,船为水ヒ鞋”之句,抑且咏诸诗矣,ヒ,悉合切,在飒字韵下,今俗呼与た同音者,误。

译皇城周长九里,从和宁门进入。左边是进奏院玉堂,右边从中殿外库一直到北宫门;沿着廊道向左排列,巨▯幕次一处接一处,像鱼贯而列。祥曦殿的朵殿连接着修廊,作为后殿;与它相对的是御酒库、御药院、慈元殿外库、内侍省、内东门司、大内都巡检司、御厨以及天章等阁。道路转弯处,众班排列;再转弯,与内藏库相对的是军器库。又转到便门,便是垂拱殿,共五间,十二架,进深六丈,面阔八丈四尺。檐屋三间,进深、面阔各一丈五尺。朵殿四座,两廊各二十间,殿门三间。殿内有龙墀和木栏,殿后有拥舍七间,是延和殿。右边便门通向后殿。殿左另有一殿,名称随时更改。明堂举行郊祀时称端诚殿;策试士人唱名时称集英殿;宴请、接待使者时称崇德殿;武举及军班授官时称讲武殿。东宫在丽正门内、南宫门外,位于本宫会议所旁边。进门后,垂柳夹道,中间种着芙蓉,四周环绕朱栏。走二里到外宫门节堂。后面是财帛库、生料库,四周环绕着官属值舍。转过外窑子,进入内宫门廊,右边是赞导春坊值舍,左边是七楹讲堂,匾额题为“新益”,外面是讲官值舍。正殿面向明堂。左边是圣堂,右边是祠堂,后面是凝华殿、瞻▯堂,四周环绕,形状像竹节。左边是寝室,右边是齐安殿,内人值舍共有一百二十楹。左边是彝斋,这是太子所赐的名号。它连接绣香堂便门,通向绎已堂,是重檐复屋;从前杨太后曾在这里垂帘听政,称为慈明殿。前面是射圃,长达一百步。四周有长廊,向右转是雅楼,共十二间。向左转走几十步,有雕花栏杆和花砌,万种花卉从中开放,设有秋千。与阳春亭、清霁亭相对。前面种芙蓉,后面种木樨。玉质亭四周环绕梅树。由绎已堂经过锦胭廊,共一百八十楹,直通御前廊外,也就是后苑。那里有千株梅树,设有梅岗亭、冰花亭。靠近小西湖的地方,名为水月境界,又名澄碧。牡丹处名为伊洛传芳,芍药处名为冠芳,山茶处名为鹤,丹桂处名为天阙清香;堂名为本支百世,▯圣祠名为庆和,泗洲祠名为慈济,钟吕祠名为得真,橘园名为洞庭佳味,茅亭名为昭俭,木香处名为架雪,竹林名为赏静,松亭名为天陵偃盖。用日本国松木建成翠寒堂,不涂丹漆,颜色洁白如象牙,四周环绕古松。碧琳堂在它附近。有一座高峻的山,建有观堂,是皇上焚香祝天的地方。吴知古掌管焚修。每当三茅观的钟声响起,观堂的钟也随之应和,于是皇上便起驾。山背有芙蓉阁,风帆和沙鸟在阁下往来;山下有一条溪水曲折环绕,通向小西湖,亭子名叫清涟。怪石夹道排列,呈献奇瑰、争显秀色;三山五湖之间,洞穴幽深辽远,忽然又开阔平坦,▯如飞鸟张翼拱卫。凌虚楼与瑞庆殿、捐斋相对。缉熙殿在崇正殿东面,有钦先、孝思、复古、紫宸等殿。木围就是福宁殿的射殿,名叫选德。坤宁殿以及贵妃、昭仪、婕妤等宫人的值舍密集在那里。再向东经过阁子库、睿思殿、仪鸾司、修内司、八作司、翰林诸司,这就是东华门。右边两篇记文,书法详尽周备。宋代的宫阙,大概可以由此看见了。廉察徐文献公任西浙廉访使时,遇到有人来诉讼,必定逐一询问其所在郡邑官吏的好坏,把他们分为三等,并载入文集:第一等,是纯粹贤良的;第二等,是好坏各半的;第三等,是极其恶劣的。又采用复查考察的办法,得到相同结果后,等到分司按巡时,便把名单交给他们。他说:“第一等,应当褒奖举荐;第二等,不必追究;第三等,加以惩戒,使其改过即可。千万不要罢免他们的职役。”分司遵照执行,于是整个辖区都肃清了。“宣发”是指人的年纪壮盛而头发已经斑白,俗称“算发”,认为这是心中思虑过多所致。头发是血的余气,心主管血,血受心的役使,不能向上滋养头发。然而《本草》说:“用芜菁子压出的油涂头,能够使蒜发变黑。”这样看来,也可以写作“蒜”。《易经·说卦》说:“巽为寡发。”陆德明说:“寡,原本作宣。黑白相杂,叫作宣发。”据此,应当使用“宣”字才对。檄书和露布:檄书、露布究竟起源于何时?汉代陈琳起草檄文,曹操看了以后头风病顿时痊愈,于是有人便说檄书起源于陈琳。《说文解字》说:“檄,是二尺长的文书。”徐锴《通释》说:“檄,是征发兵员的文书。汉高祖用羽檄征发天下兵马,有紧急事情时,就在檄上插羽毛。”《尔雅》说:“树木没有枝条叫檄。”注释说:“檄,是挺直向上。”《文心雕龙》中有张仪檄楚的文书、隗嚣檄文讨伐王莽的文章,《文选》中有司马相如晓谕蜀地的檄文,可见檄书显然不是从陈琳才开始的。隋代《礼仪志》说:“后魏每次战胜,就把帛书写在漆竿上,名叫露布。”《世说》说:“桓宣武征讨鲜卑,叫袁粲撰写露布。他倚着马,手不停笔,很快写成七张纸。”如果依照《隋书·礼仪志》和《世说》的说法,露布起源于后魏,晋代承袭了它。然而《汉官仪》说,凡是制书都要封缄,只有赦令、赎令加盖司徒印,露布则发布到州郡。又据《汉书》,贾洪曾替马超写讨伐曹操的露布,可见汉代已经有露布了。后来读《初学记》,其中引用《春秋佐助期》说:“武露布,文露沉。”宋均说:“甘露显现于它的国土。” 所谓布散,是说人在武事上显露;具有文采的,则说甘露沉重。难道“露布”的“布”字含义,正应当取自这里吗?[字形缺失]鞋:西浙人用草编成鞋面,不设鞋跟,名叫“[字形缺失]鞋”;妇女中没有缠足的,通常拖着穿。《炙毂子杂录》引用《实录》说:“[字形缺失]鞋、舄,三代都用皮制作,是朝会、祭祀时穿的鞋。始皇二年,改用蒲草制作,名叫[字形缺失]鞋;秦二世加上凤头,仍然用蒲草。晋永嘉元年改用黄草,宫中妃嫔都穿它;又开始有伏鸠头履子。梁天监年间,武帝改用丝制作,名叫解脱履。到了陈、隋之间,在吴越广泛流行,样式也有很多不同。唐大历年间,进献五朵草履子;建中元年,进献百合草履子。”据此可知,[字形缺失]鞋的制度由来很古。不过《北梦琐言》记载“雾是山巾子,船为水[字形缺失]鞋”的诗句,这种鞋也已经被写入诗中。[字形缺失],音切为“悉合切”,属于“飒”字韵部;如今俗读与“た”同音,是错误的。

◎书手世称乡胥为书手,处处皆然。《报应记》:“宋ぅ、江淮人,应明经举。元和初,至河阴县,因疾病废业。为监铁院书手。”盖唐时已有此名。

  ●卷十九

◎脉人禀天地五行之气以生,手三阳三阴,足三阳三阴,合为十二经,以环络一身,往来流通,无少间断。其脉应于两手三部焉。夫脉者,血也。脉不自动,气实使之,故有九候之法。《内经》云:“脉者,血之府。”《说文》云:“血理分邪行体者,从▯,从血,亦作脉。”《通释》云:“五藏六府之气血分流四体也。”《释名》云:“脉,幕也,幕络一体,字从肉,从▯,▯音普拜切。水之邪流也。脉字从▯,取脉行之象。无求子云:“脉之字从肉,从▯,又作<▯血>。盖脉以肉为阳,<▯血>以血为阴。华佗云:“脉者,血气之先也。气血盛,则脉盛。气血衰,则脉衰。血热则脉数,血寒则脉迟。血微则脉弱,血平则脉缓。”晋王叔和分为七表八裹,可谓详且至矣。然文理繁多,学者卒难究白。宋淳熙中,南康崔子虚隐君(嘉彦)以《难经》于六难专言浮沉,九难专言迟数,故用为宗,以统七表八里而总万病。其说以为浮者为表,为阳,外得之病也。有力主风,无力主气。浮而无力为芤,有力为洪,又沉为实。沉者为里,为阴,内受之病也。有力主积,无力主气,沉而极小为微,至骨为伏,无力为弱。迟者为阴,主寒,内受之病也,有力主痛,无力主冷,迟而少驶为缓,短细为氵啬,无力为濡。数者为阳,主热,外得之病也。有力主热,无力主疮,数而极弦为紧,有力为弦,流利为滑。他若九道六极之殊,三焦五藏之辨,与夫持脉之道,疗病之方,其间玄妙,具在《四脉玄文》,及《西原脉诀》等书。世以为秘授,始由隐君传之刘复真先生,先生传之朱宗阳炼师,炼师传之张玄白高士。今往往有得其法者,学者其求诸?

◎四司六局俗称四司六局者,多不能举其目。《古杭梦游录》云:“官府贵家置四司六局,各有所掌。故筵席排当,凡事整齐,都下街市亦有之。常时人户,每遇礼席,以钱倩之,四司六局皆可致。四司者:帐设司、厨司、茶酒司、台盘司也。六局者:果子局、蜜煎局、菜蔬局、油烛局、香药局、排办局也。凡四司六局人只应惯熟,便省宾主一半力。”

◎稽古阁《博古图》,宋徽庙朝所修书,故世知有博古之名,而不知更有稽古等阁。蔡京《保和殿曲燕记》云:“宣和元年九月十二日,皇帝召臣京等燕保和殿。臣鲦等东曲水,朝于玉华殿。上步西曲水,循酴▯架,至太宁阁,登层挟阁。曰妙有,设古人儒书史子楮墨。右曰日宣,道家金柜玉笈之书,与神霄诸天隐文。上步前行,稽古阁有宣王石鼓。历邃古、尚古、鉴古、作古、传古、博古、秘古诸阁,藏祖宗训谟,与夏商周尊彝鼎鬲爵▯卤敦盘盂,汉晋隋唐书画,多不知识。上亲指示,为言其概。

◎经纪今人以善能营生者为经纪。唐滕王元婴与蒋王皆好聚敛。太宗尝赐诸王帛。搬曰:“滕叔蒋兄自能经纪,不须赐物。”韩昌黎作柳子厚墓志云:“舅弟卢遵,又将经纪其家。”则自唐已有此言。

◎庞居士世斥贪利之人。必曰“汝便是庞居士矣”。盖相传以为居士家赀巨万,殊用劳神。窍自念曰:“若以与人,又恐人之我若。不如置诸无何有之乡。”因辇送大海中,举家修道,总成证果。又以为居士即襄阳庞德公。释氏《傅灯录 庞居士传》云:“襄州居士庞蕴者,衡州衡阳县人也。字道玄,世本业儒,志求真谛。德宗贞元初,碣石头迁禅师,豁然有省。后参马祖,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答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却向汝道。”遂于言下顿悟玄旨,乃留驻参承。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头,共说无生话。”元和六年,北游襄汉,随处而居。女灵照、卖竹漉篱以供朝夕。将入灭,谓曰:“视日早晚以报。’灵照遽曰:‘日已中矣,而有蚀也。’居士出户观视,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居士曰:‘我女机锋捷矣。’更延七日,州牧于公ν闻之,来问居士。谓曰:‘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好住世间,皆如影响。’言讫,枕公膝而化,宠婆走田中,谓其子庞大曰:‘汝父死矣。’庞大曰:‘嗄。’停▯脱去。婆为焚烧毕。自后莫知其所。”按此传,知非庞德公明矣。但亦不言其富何耶。辇财之说,特恐后人所傅会耳。然今之积金畜谷,倍息计赢,校斗斛合签,诈欺不得自。又否则射歉饥发积,授枚识出,布筹会入,穷日疲极而睡者,能以居士之事便作真想,岂不为养生之福哉?

译书手:世人称乡里的胥吏为“书手”,到处都是这样。《报应记》说:“宋▯,江淮人,应明经科举。元和初年,到了河阴县,因病不能继续学业,便做了监铁院的书手。”可见唐代已经有“书手”这个名称。●卷十九 脉:人禀受天地五行之气而生,手有三阳三阴,足有三阳三阴,合起来成为十二经脉,环绕联络全身,往来流通,没有片刻间断。它的脉象反映在两手的三部。所谓脉,就是血。脉不会自行搏动,实是气使它如此,因此有九候的诊脉方法。《内经》说:“脉,是血的府库。”《说文》说:“血液纹理分开、斜行于身体的字形,从▯、从血,也写作脉。”《通释》说:“五脏六腑的气血分流到四肢身体。”《释名》说:“脉,就是幕;像幕一样包络全身。”这个字从肉、从▯,▯音“普拜切”,是水的斜流。脉字从▯,取脉道运行的形象。无求子说:“脉字从肉、从▯,又写作<▯血>。大概脉以肉为阳,<▯血>以血为阴。”华佗说:“脉是血气的先导。气血旺盛,脉就旺盛;气血衰弱,脉就衰弱;血热,脉就数;血寒,脉就迟;血少,脉就弱;血调和,脉就缓。”晋代王叔和分为七表八里,可以说详细而周全了。但文字义理繁多,学者最终难以彻底弄明白。宋淳熙年间,南康隐君崔子虚(嘉彦)认为《难经》在第六难专门讲浮沉,第九难专门讲迟数,于是以此为宗旨,用来统摄七表八里而总括万病。他的学说认为:浮脉属表、属阳,是从外部受得的病。浮而有力主风,浮而无力主气;浮而无力叫芤脉,有力叫洪脉,再沉下去叫实脉。沉脉属里、属阴,是从内部受得的病。有力主积,无力主气;沉而极细小叫微脉,沉到骨边叫伏脉,无力叫弱脉。迟脉属阴,主寒,是从内部受得的病。有力主痛,无力主冷;迟而稍快叫缓脉,短而细叫涩脉,无力叫濡脉。数脉属阳,主热,是从外部受得的病。有力主热,无力主疮;数而极弦叫紧脉,有力叫弦脉,流利叫滑脉。至于九道、六极的不同,三焦、五脏的分别,以及持脉的方法、治疗疾病的方术,其中的玄妙,都记载在《四脉玄文》和《西原脉诀》等书中。世人把它视为秘传,最初由隐君传给刘复真先生,刘先生传给朱宗阳炼师,炼师又传给张玄白高士。如今往往有人掌握了这种方法,学者难道不应当向他们求教吗?” 四司六局:今人把“四司六局”挂在嘴边,却大多说不出它们各自的名称。《古杭梦游录》说:“官府和富贵人家设置四司六局,各有主管的事务。因此,筵席的陈设安排以及各种事情都能整齐办妥,京城的街市上也有这种机构。平时百姓每逢设礼席,花钱雇请他们;四司六局都可以请来。四司是:帐设司、厨司、茶酒司、台盘司。六局是:果子局、蜜煎局、菜蔬局、油烛局、香药局、排办局。四司六局的人都只需按惯例熟练办理,便能替宾主省下一半力气。” 稽古阁:《博古图》是宋徽宗朝修撰的书,所以世人只知道有“博古”这个名称,却不知道还有“稽古”等阁。蔡京《保和殿曲燕记》说:“宣和元年九月十二日,皇帝召我蔡京等人在保和殿宴饮。我等沿东曲水而行,到玉华殿朝见。皇上沿西曲水前行,经过酴▯架,到太宁阁,登上层挟阁。左边名为妙有,陈设古人的经书、儒书、史书、子书和纸墨;右边名为日宣,陈设道家的金柜玉笈之书以及神霄诸天的隐文。皇上继续向前,稽古阁中有宣王石鼓。又经过邃古、尚古、鉴古、作古、传古、博古、秘古等阁,收藏着祖宗的训诫谋略,以及夏、商、周的尊、彝、鼎、鬲、爵、▯、卤、敦、盘、盂等礼器,还有汉、晋、隋、唐的书画,其中许多我们都不认识。皇上亲自指示,向我们说明它们的大概。” 经纪:如今人们把善于经营谋生的人称作“经纪”。唐代滕王元婴和蒋王都喜欢聚敛财物。唐太宗曾赏赐诸王丝帛,搬说:“滕叔、蒋兄自己就能经纪,不需要赏赐财物。”韩愈撰写《柳子厚墓志》说:“舅弟卢遵,又将经纪他的家业。”可见唐代已经有这种说法。庞居士:世人斥责贪图财利的人,必定说:“你就是庞居士了。”相传庞居士家产有数万,觉得使用这些财产很费心,于是自己想:“如果把它送给别人,又担心别人也像我一样。不如把它放置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于是用车把财产运送到大海中,全家修道,最终都证得果位。又有人认为这里的居士就是襄阳的庞德公。释氏《傅灯录·庞居士传》说:“襄州居士庞蕴,是衡州衡阳县人,字道玄。家世原本以儒业为本,他立志求得真谛。唐德宗贞元初年,遇到石头迁禅师,豁然有所省悟。后来参见马祖,问:‘不与万法为侣的,是什么人?’马祖回答:‘等你一口把西江水吸尽,我再向你说。’他于是当下顿悟玄妙旨意,便留下来参学。有偈说:‘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全家聚在一起,共同谈说无生之道。’元和六年,他向北游历襄、汉一带,随处居住。女儿灵照卖竹器、漉篱来供给早晚生活。将要入灭时,他对女儿说:‘看太阳早晚,来告诉我。’灵照急忙说:‘太阳已经到正中,而且有日食。’居士出门观看,灵照便登上父亲的座位,合掌坐着去世。” 居士说:“我的女儿机锋真快。”他又延迟了七天。州牧于公听说此事,来询问居士。居士对他说:“只愿把一切所有都空掉,千万不要把本来没有的东西当作实有。好好地生活在世间,一切都如同影子和回声。”说完,枕着于公的膝盖去世。庞婆跑到田里,对她的儿子庞大说:“你父亲死了。”庞大说:“啊。”随即停下劳作,脱身而去。庞婆把他焚烧完毕。从此以后,没有人知道她到哪里去了。考察这篇传记,可知他显然不是庞德公。但传记也没有说他为什么富有。把财物运走的说法,只恐怕是后人附会的。可是如今那些积累金钱、储藏粮食、计算利息盈利、校量斗斛并合验印记而不让欺诈发生的人,或者在歉收饥荒时开仓发放积蓄、按牌记领取、分发筹码入场,终日劳累疲惫到睡去;如果能把居士的事情当作真实的想象,岂不是有益于养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