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南村辍耕录二十三

卷二十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02–105 段

◎黄河源潘昂霄志曰:延▯乙卯春,圣天子以四海万国之广,轸念庶民艰虞罔控告也,分使诣外郡诸道,布扬德心,戚休兴替之,清污扬激之。畿甸密迩,独不得均其泽。越五月,诏前翰林学士承旨臣阔阔出、翰林侍读臣昂霄,奉使宣抚京畿西道。臣昂霄承命,惊悸罔措,唯务罄竭忠赤,尽民瘼后已。阔公一日语昂霄:余“尝从余兄荣禄公都实抵西国,穷河源。”耳之,不觉瞿然以骇,有是乎哉?请毕其语。公曰:“世祖皇帝至元十七年,岁在庚辰,钦承圣谕:黄河之入中国,夏后氏导之。知自积石矣,汉唐所不能悉其源。今为吾地,朕欲极其源之所出,营一城,俾番贾互市,规置航传。凡物贡水行达京师,古无有也,朕为之,以永后来无穷利益。盖难其人。都实,汝旧人,且习诸国语。往图汝谐,授招讨使,佩金虎符以行。是岁四月,至河州,州东六十里,有宁河驿。驿西南五六十里,山曰杀马关。林麓穹隘,译言泰石答班。启足寝高,一日程,至巅西,迈愈高。四阅月,约四五千里,始抵河源冬还。图城传位置以闻,上悦,往营之。授土蕃等处都元帅,仍金虎符,置寮采督工。工师悉资内地。造航为艘六十。城传措,工物完,阔阔出驿适相哥征昆哥臧不回,力沮,遂止。翼岁,兄都实睹河源在土蕃朵甘思西鄙,有泉百余泓。或泉或潦,水沮洳散涣,方可七八十里,且泥淖溺,不胜人迹。弗克,旁履高山,下视灿若列星。以故名火敦恼儿。火敦、译言星宿也。群流奔凑,近五七里,汇二巨泽,名阿剌脑儿。自西租东,连属吞噬。广轮马行一日程,迤逦东鹜成川,号赤宾河。二三日程,水西南来,名亦里出、合赤宾。三四日程,南来,名忽兰。又水东南来,名也里术。合流入赤宾。其流浸大,始名黄河。然水清,人可涉。又一二日,岐裂八九股,名也孙斡论,译言九度。通广六七里,马亦可度。又四五日程,水浑浊,士人抱革囊乘马过之。民聚落纠木斡象舟传毛革以济,仅容两人。继是,两山峡东。广可一里二里或半里,深叵测矣朵甘思东北鄙,有大雪山,名亦耳麻不莫剌。其山最高,译言腾乞里塔,即昆仑也。山腹至顶皆雪,冬夏不消。士人言,远年成冰时,六月见之。自八九股水至昆仑,行二十日程。河行昆仑南半日程地,又四五日程。至地名阔即及阔提,二地相属。又三日程,地名哈剌别里赤儿,四达之冲也,多寇盗,有官兵镇防。昆仑迤西,人简少,多处山南。山皆不穹峻,水亦散漫。兽有髦牛、野马、狼狍、▯原羊之类。其东山益高,地亦渐下,岸狭隘,有狐可一跃越之者。行五六日程,有水西南来,名纳邻哈剌,译言细黄河也。又两日程,水南来,名乞儿马出。二水合流入河,河北行,转西,至昆仑北。二日程地,水过之,北流,少东,又北流,约行半月程,至贵德州,地名必赤里,始有州事官。府州绿河州置司,土蕃等处宣慰司所辖。又四五日程,至积石州,即禹贡积石。五日程,至河州安乡关。一日程,至打罗坑。东北行,一日程,洮河水南来入河。又一日程,至兰州,其下过北卜渡,至鸣沙州,过应吉里州,正东行,至宁夏府南。东行,即东胜州,隶西京大同路地面。自发源至汉地,南北涧溪细流傍贯,莫知纪极。山皆草山石山,至积石,方林木畅茂。世言河九折,彼地有二折,盖乞儿马出、及贵德州必赤里也。汉张骞使绝域,羁联拘执,艰厄百罹,历大宛月氐等数国,其傍大国五六,皆称传闻,以为穷河源,乌能观所谓河源哉?史称河有两源:一出于阗,一出葱岭。于阗水北行,出葱岭河,注蒲类海,不流,至临洮出焉。今洮水自南来,非蒲类明矣。询之土人,言于阗葱岭水,其下流散之沙碛。又有言河与天河通,寻源得织女支机石以归。亦妄也。昆仑至嵩高五万里,阆风、玄圃、积瑶、华盖、仙人所居,又何耶?《唐史土蕃传》:‘河上流由河洪济梁南二千里,水益狭,春可涉,秋夏乃胜舟。其南三百里三山,中高而四下,曰紫山,古所谓昆仑。’其言颇类。然止称河源。其间云“:国家敞天威,亘天所覆焘,无间海内外,冠带万国,罔非臣妾。视汉唐为不足讶。故穷河源,去万里,若步闺闼。嘻,盛典也,不可不志,因志之。都实族女真蒲察氏,统乌思臧路、暨招讨都元帅,凡三至吐蕃。阔阔出,今除甘肃行省参知政事,是岁八月初吉,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臣潘昂霄谨述。”

译◎黄河源 潘昂霄记载说:延祐乙卯年春天,圣明天子想到四海万国如此广大,忧念百姓遭受艰难困苦却无处申诉,于是分别派使者到外郡各道,宣扬恩德,考察祸福兴衰,澄清污浊、褒扬激励。京畿地区靠近京城,却唯独不能同样蒙受恩泽。到了五月,诏令前翰林学士承旨臣阔阔出、翰林侍读臣昂霄,奉命出使宣抚京畿西道。臣昂霄接受诏命后,惊惧不知所措,只能务求竭尽忠诚,直到把百姓的疾苦全部处理完毕。阔公一天对昂霄说:‘我曾跟随我的兄长荣禄公都实到达西方国家,寻到了黄河源头。’我听到这话,不觉惊讶起来,难道真有这种事吗?于是请他把事情说完。阔公说:‘世祖皇帝至元十七年,岁在庚辰,恭敬接受圣谕:黄河流入中国,夏后氏曾经疏导它。现在已知源头在积石山,但汉、唐都未能完全查明它的源头。如今那里已经成为我国的土地,朕想彻底查清它发源的地方,营建一座城,使番商可以在那里互相贸易,筹划设置水运驿传。凡是各地贡物沿水路运到京师,这在古代从未有过,朕要创办此事,以给后世带来无穷的长久利益。只是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都实是你的旧臣,又熟悉各国的语言。你前去谋划此事,务必使它成功。授你招讨使之职,佩带金虎符出行。’ 这一年四月到达河州。河州以东六十里有宁河驿,驿站西南五六十里有一座山,叫杀马关。山林山麓高大险峻,译名是泰石答班。山路一起步就高峻难眠,每天只能行一程;到了山顶以西,地势更加高峻。经过四个月,约走了四五千里,才到达黄河源头,冬天返回。绘制城池、驿传的位置图,上报朝廷,皇帝很高兴,命人前去营建。授都实为土蕃等处都元帅,仍赐金虎符,设置属官督促工程,工匠和材料全都从内地供给。建造船只六十艘。城池、驿传的设施和工程物资都已完备,但阔阔出当时在驿站,恰逢相哥征讨昆哥臧未归,工程力量受到阻碍,于是停止。第二年,兄长都实亲自看见黄河源头在土蕃朵甘思的西部边境,有一百多处泉水。有的成为泉流,有的成为积水,水流泥泞分散,面积约七八十里,而且泥沼深陷,无法行走。不能再前进,只能沿旁边登上高山,向下看去,水光灿烂如同排列的星星,因此称为火敦恼儿。“火敦”译言就是星宿。群流奔涌汇集,向前约五七里,汇成两个巨大的湖泊,名叫阿剌脑儿。水流自西向东,彼此相连并汇聚吞纳。宽长约为马行一日的路程,曲折向东奔流,形成一条河,号称赤宾河。又行二三日,水从西南方来,名叫亦里出、合赤宾;再行三四日,水从南方来,名叫忽兰。又有水从东南方流来,名叫也里术,汇流进入赤宾河。河流逐渐增大,这才开始称作黄河。然而水仍然清澈,人可以涉水渡过。又行一二日,河水分成八九股,名叫也孙斡论,译言为“九度”。河面宽六七里,马也可以渡过。再行四五日,水变得浑浊,行人抱着皮囊骑马渡河。百姓聚居的地方把木头扎成像船的形状,蒙上毛皮来渡水,只能容纳两个人。再往前,两山夹峙成峡谷,向东延伸,宽有一里、二里,或者半里,水深已经无法测量。在朵甘思东北边境有一座大雪山,名叫亦耳麻不莫剌。此山最高,译言为腾乞里塔,就是昆仑山。山腹直到山顶全是积雪,冬夏都不消融。当地人说,年代久远、结成冰时,即使六月也能看见。自八九股河水到昆仑山,行二十日路程。河水经过昆仑山南面半日路程的地方,又走四五日,到达阔即和阔提,两地相连。再走三日,到达哈剌别里赤儿,是四方通行的要冲,盗寇很多,有官兵驻守防御。昆仑山以西,人口稀少,多数居住在山南。山势都不高峻,水流也分散平缓。野兽有髦牛、野马、狼、狍、▯原羊之类。山的东面更加高峻,地势也逐渐降低,河岸狭窄,有些地方狐狸也能一跃而过。行五六日路程,有水从西南方流来,名叫纳邻哈剌,译言为“小黄河”。又行两日,水从南方流来,名叫乞儿马出。两水合流注入黄河。沿河北行,转向西,到达昆仑山北面。又行两日,河水从这里流过,向北流,稍稍偏东,接着又向北流。大约行进半个月,到达贵德州,地名必赤里,这里才开始有州事官。府州在绿河州设置司署,归土蕃等处宣慰司管辖。又行四五日,到达积石州,就是《禹贡》所说的积石。再行五日,到达河州安乡关;行一日到打罗坑。向东北行一日,洮河水从南方流来,汇入黄河。再行一日到兰州;在兰州以下渡过北卜渡,到达鸣沙州,经过应吉里州,向正东方行进,到达宁夏府南面。再向东行,就是东胜州,属于西京大同路的辖地。从河源到汉地,南北山涧溪流和细小支流交错贯通,多得无法计数。山大都是草山、石山,到积石州后,才林木繁茂。世人说黄河有九曲,但那里只有两处转折,大概就是乞儿马出和贵德州的必赤里。汉代张骞出使绝域,被羁留拘押,经历了种种艰难困苦,走过大宛、月氐等几个国家;其旁边的大国还有五六个,他都只是听传闻而知,怎么可能亲眼看到所谓的黄河源头呢?” 史书称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于阗,一个出自葱岭。于阗之水向北流,汇入出自葱岭的河水,注入蒲类海,水流不能继续前进,到临洮才重新出现。如今洮水从南方流来,显然不是蒲类海的水。向当地人询问,他们说于阗、葱岭的水在下游分散流入沙漠。又有人说黄河与天河相通,寻到源头后得到织女的支机石带回来,这也是妄说。昆仑山到嵩高山有五万里,阆风、玄圃、积瑶、华盖都是仙人居住的地方,那又是怎么回事呢?《唐史·吐蕃传》说:‘黄河上游从河洪济梁向南二千里,河道越来越狭窄,春天可以涉水,秋夏才足以行船。河的南面三百里有三座山,中间高而四面低,名叫紫山,就是古代所说的昆仑山。’这段话颇为相似,但只说到了河源。其间还说:‘国家扩张天子的威势,覆盖天下所能覆盖的地方,无论海内海外,都使万国戴冠束带来朝,没有不是臣民和妾属的。与汉、唐相比,也不值得惊讶。因此,即使走万里去穷究黄河源头,也像在闺门之内行走一样。’啊,这是盛大的典礼,不可以不记载,所以记下此事。都实是女真蒲察氏,统领乌思臧路,兼任招讨都元帅,共三次到达吐蕃。阔阔出如今授任甘肃行省参知政事。这一年八月初吉,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臣潘昂霄谨慎撰述。

柯九思序云:“河源有志,自本朝始。前乎此曷为未有?志河源者,道路辽阻,所传闻异辞,莫能究河之源也?《山经》曰:‘敦薨之水,西流,注于氵幼泽,出于昆仑之东北陬。实惟河源。而《水经》载河出昆仑,经十余国,乃至氵幼泽。《山经》又称:‘阳纡之山,河出其中。凌门之山,河出其中。’《穆天子传》料云:‘阳纡之山,河曰冯夷所居,是惟河宗氏。’释氏《西域志》称:‘阿耨达大山上,有大渊水,即昆仑山也。’《地理志》亦称:‘昆仑山在临羌西。’而《汉书》载河出两源,或称有,或称无。而河源所着异同,况世殊代易,名地亦异,终莫能有究之者。我太祖皇帝二十有一年,春正月,征西夏,夏,取甘肃等城。秋,取西凉府。遂过沙陀,至黄河九渡。按昆仑当九渡下流,则昆仑固已归我职方氏矣。宪宗皇帝二年,命皇太弟旭烈,帅诸部军征西域,凡六年。辟封疆四万里。于是河源及所注枝出者,尽在封域之内。当时在行有能记其说,皆得于目击,非放也。逮世祖皇帝,功成治定,天下殷富,遂命臣都实、置郡河源。故翰林侍读学士潘公,得究其详实,搜源析派,而作斯志。乃知更昆仑行一月,始穷河源。于戏,当四海混一之盛,闻广见核,致数千载莫能究者,俾后世有考而传信焉。岂斯文之光,实邦家无疆之休也。公之子诩,能不坠其先业,增光而润色之。至顺间,以同知嘉定州事来吴,将刊是书行于世,属九思叙其说于篇端。元统元年冬十有一月日南至,奎章阁学士院鉴书博士文林郎柯九思序。”

◎皇太子署牒国朝政事,正六品以下官,中书奉搬署牒以命之。牒具,中书官位最尊者,令也。署牒者,自丞相以下,而不敢以烦令。惟皇太子立,必兼中书令枢密使。皇太子既受册,即中书上日,独署一牒。明日,省臣以其名闻,天子即以宣命超拜五品官。其人自非素亲近有誉望取于群臣者不得也。

◎禽戏余在杭州日,尝见一弄百禽者,蓄龟七枚,大小凡七等。置龟几上,击鼓以使之。则第一等大者先至几心伏定,第二等者从而登其背,直至第七等小者,登第六等之背,乃竖身直伸其尾向上,宛如小塔状,谓之乌龟迭塔。又见蓄虾蟆九枚,先置一小墩于席中。其最大者,乃踞坐之。余八小者,左右对列。大者作一声,众亦作一声。大者作数声,众亦作数声。既而小者一一至大者前,点首作声,如作礼状,而退,谓之虾蟆说法。至松江,见一全真道士,寓太古庵。一日,取二鳅鱼。一黄色,一黑色,大小相侔者,用药涂利刃,各断其腰,互换接掇,首尾异色。投放水内,浮游如故。郡人卫立中,以盆池养之,经半月方死。迭塔说法,固教习之功。但其质性蠢蠢,非他禽鸟可比,诚难矣哉。若夫断而复续,死而复生,药欤法欤,是未可知也。但剧戏中似此者,果亦罕见哉。

◎虎祸大德间,荆南境内,有九人山行,值雨,避于路傍旧土洞中。忽有一虎,来踞洞口,哮咆怒视,目光射人。内一人素愚,八人者密议。虎若不得人,恶得去。因诒愚者先出,我辈共掩杀之。愚者意未决,遂各解一衣,缚作人形,掷而出之。虎愈怒,八人并力排愚者于外,虎即衔置洞口,怒视如前。须臾,土洞压塌,八人皆死,愚者获生。夫当颠沛患难之际,乃欲以八人之智而陷一人之愚,其用心亦险矣。天道果梦梦耶。

◎河南妇死河南妇,世为河南民家。天兵下江南,妇被虏,姑与夫行求数年,得之湖南,妇已妻千户某,饶于财,情好甚洽,视夫姑若涂人。会有旨,凡妇人被虏许银赎,敢匿者死。某惧罪,亟遣妇。妇坚不行,夫姑留以俟,妇闭其室,弗与通,遂号恸顿绝而去,行未百步,青天无云而雷。回视,妇已震死。钱唐白湛渊先生记以诗曰:“从军古云乐,获罪祷应难。母望明珠复,夫求破镜完。押衙逢义士,公主奉春官。为报河南妇,天刑不可干。”

译柯九思作序说:“关于黄河源头的记载,从本朝才开始有。在此以前为什么没有呢?因为记载黄河源头的人,道路遥远险阻,传闻各不相同,没有人能够查究黄河的源头。《山经》说:‘敦薨之水向西流,注入氵幼泽,发源于昆仑山的东北角,这才是真正的黄河源头。’《水经》记载黄河发源于昆仑山,经过十多个国家,才到达氵幼泽。《山经》又说:‘阳纡山中流出黄河;凌门山中也流出黄河。’《穆天子传》说:‘阳纡山,河水名叫冯夷,是冯夷所居之处,这里就是河宗氏。’释氏《西域志》说:‘阿耨达大山上有大水渊,那就是昆仑山。’ 《地理志》也说:‘昆仑山在临羌以西。’而《汉书》记载黄河有两个源头,有的说有,有的说没有。至于黄河源头的记载各不相同,何况时代更替、年代变迁,地名也发生变化,最终没有人能够彻底查明。我太祖皇帝二十一年,春正月,征讨西夏,攻取西夏、甘肃等城;秋天,攻取西凉府。于是越过沙陀,到达黄河九渡。考察昆仑山应在九渡的下游,那么昆仑山本来已经归入我国职方氏的辖域了。宪宗皇帝二年,命皇太弟旭烈率领各部军队征讨西域,共历时六年,开拓封疆四万里。这样一来,黄河源头以及它所注入的各条支流,全都在疆域之内。当时随军出征而能够记述这些情况的人,都是亲眼见到的,不是凭空虚构。到了世祖皇帝,功业成就、政治安定,天下富足,于是命臣都实在黄河源头设置郡县。因此,翰林侍读学士潘公得以详细查究实际情况,搜寻源头、辨析支流,写成这篇记载。这样才知道,过了昆仑山再走一个月,才能到达黄河的尽头。唉!正值四海统一的盛世,见闻广博而考核周详,使数千年来无人能够查明的事情,得以让后世有所考察并传为可信。这哪里只是文章的光彩,实在也是国家无疆的福祉。潘公的儿子诩,能够不使祖先的事业衰落,并加以发扬光大、润饰增辉。” 至顺年间,他以嘉定州同知的身份来到吴地,将要刊刻此书流传于世,便嘱托九思在篇首为此事作序。元统元年冬十一月日南至,奎章阁学士院鉴书博士、文林郎柯九思作序。◎皇太子署牒 本朝政事中,正六品以下的官员,由中书省奉行并署牒任命。牒文写成后,由中书官中地位最高的人署名,也就是令。署牒由丞相以下官员办理,不敢拿这些事去烦劳中书令。只有皇太子确立后,必兼任中书令、枢密使。皇太子接受册封以后,到了中书省办公的第一天,独自署发一份牒文。第二天,省臣把他的名义上报,天子立即以宣命越级授予五品官职。此人如果不是一向亲近皇太子、在群臣中又有声望的人,是不能得到这种任用的。◎禽戏 我在杭州时,曾经见过一个表演驯弄百禽的人。他养了七只乌龟,大小一共分七等。他把乌龟放在几案上,击鼓来指挥它们。第一等的大乌龟先爬到几案中央伏定,第二等的随后爬到它背上,一直到第七等最小的乌龟,爬到第六等乌龟背上,然后竖起身体,把尾巴直直伸向上方,宛如一座小塔,称为“乌龟迭塔”。又见有人养了九只虾蟆,先在席子中央放一只小墩。最大的虾蟆蹲坐在墩上,其余八只小虾蟆在左右两边相对排列。大虾蟆叫一声,众虾蟆也叫一声;大虾蟆叫几声,众虾蟆也叫几声。随后小虾蟆一只只来到大虾蟆面前,点头发声,像行礼一样,然后退下,称为“虾蟆说法”。到松江时,我见到一名全真道士,住在太古庵。有一天,他取来两条鳅鱼,一条黄色、一条黑色,大小相称。他用药物涂在利刃上,分别截断两鱼的腰部,再互相调换接合,使头尾颜色不同,放入水中,仍像原来一样游动。郡人卫立中把它们养在盆池中,过了半个月才死。迭塔、说法,固然是教习的功劳;但它们天性愚钝,远不如其他禽鸟,实在很难做到。至于截断后还能重新接续,死后还能复生,究竟是药物作用还是法术作用,就不得而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枚、九枚〕 不过,在杂剧、游戏之中,像这样的事情果真也很少见吗?◎虎祸 大德年间,荆南境内有九个人在山中行走,遇到下雨,便躲进路旁一处旧土洞里。忽然有一只老虎来到洞口蹲着,怒吼咆哮,目光凶狠地盯着洞内,眼光仿佛能射人。里面有一个人一向愚笨,另外八个人暗中商议:老虎如果得不到人,怎么会离开?于是想欺骗那个愚笨的人先出去,八个人一起把老虎杀死。那个愚笨的人还没有决定,他们便各自脱下一件衣服,捆扎成人形,扔到洞外。老虎更加愤怒,八个人合力把那个愚笨的人推到外面。老虎立即把他叼到洞口,仍像先前一样怒视洞内。不一会儿,土洞坍塌,八个人全都死了,那个愚笨的人反而活了下来。在颠沛患难的时候,八个人竟想凭借所谓的聪明陷害一个愚笨的人,他们的用心也太险恶了。天道果真昏昧无知吗?◎河南妇 河南妇世代都是河南百姓家的女子。天兵攻下江南时,这名妇人被掳走;她的婆婆和丈夫一起寻找了几年,终于在湖南找到她,但她已经嫁给某千户。那千户财产丰厚,两人感情十分和谐,她把丈夫和婆婆看得像路人一样。适逢有诏旨规定,凡是被掳的妇人都允许用银钱赎回,敢于隐匿不报的处死。某千户害怕获罪,急忙把妇人遣送出去。妇人坚决不肯走,丈夫和婆婆把她留下来等待;妇人把自己关在房中,不肯与他们相见,于是号哭悲恸,昏倒后离去。还没走到百步,晴空无云却突然打雷。回头看时,妇人已经被雷震死了。钱唐白湛渊先生作诗记道:‘从军自古被称为快乐,获罪之后祈祷也难以免除。母亲盼望失散的明珠重新回来,丈夫寻求破镜重新团圆。押衙曾遇到义士,公主也曾奉迎春官。用这首诗来告诫河南妇:上天的刑罚不可违犯。’

◎玉堂嫁妓姚文公(燧)为翰林学士承旨日,玉堂设宴,歌妓罗列,中有一人,秀丽闲雅,微操闽音。公使来前,问其履历。初不以实对,叩之再,泣而诉曰:“妾乃建宁人氏,真西山之后也。父官朔方时,禄薄不足以给,侵贷公帑无偿,遂卖入娼家,流落至此。”公命之坐,仍遣使诣丞相三宝奴,请为落籍。丞相素敬公意,公欲以待巾栉,即令教坊检籍除之。公得报,语一小史曰:“我以此女为汝妻,女即以我为父也。”史忻然从命,京师之人相传以为盛事云。嘉兴贝阙尝有诗曰:“断丝弃道边,何日缘长松。堕羽别炎洲,不复巢梧桐。昔在至元日,六合车书同。玉堂盛文士,燕集来雍雍。金刀手割鲜,酒给葡萄浓。坐有一枝春,秀色不可双。(叶)娉婷刘碧玉,绰约商玲珑。宝钏金雀钗,已觉燕赵空。或闻操南音,未解歌北风。上客惊且疑,姓字初未通。问之惭复泣,乃起陈始终。妾本建宁女,远出西山翁。父母生妾时,谓是金母童。梨花锁院落,燕子窥帘栊。迢迢官朔方,位卑食不充。侵贷国有刑,桎梏加父躬。粥女以自赎,白壁沦泥中。秋娘教歌舞,屡入明光宫。永为娼家妇,遂属梨园工。京华多少年,门外嘶青骢。不如孟光丑,犹得嫁梁鸿。自伤妾薄命,失落似秋蓬。客闻为三吹,天道何懵懵。遣使白宰相,削籍归旧宗。小史十八九,勿恨相如穷。配尔执箕帚,今夕看乘龙。鸳鸯并玉树,鹦鹉开金笼。弃汝桃花扇,红牙不复从。提瓮自汲水,▯▯自御冬。时多困▯轲,事或忻遭逢。安知百尺井,忽登群玉峰。借问为者谁,内相姚文公。”

◎数谶至元甲子,阿合马拜中书平章,领制国用使司。时乐府中盛唱胡十八小令,知谶纬者,谓其当擅重权十八年,人未之信,果于至元壬午伏诛。越五年丁亥闰二月,桑哥拜中书平章,立尚书省,贪暴残忍,又十陪于阿合马。人亦谓桑字拆而为四十八。桑字后改作相字,亦拆为四十八,竟不知应之于寿,或或应之于职。然自立省之日至辛卯正月败绩,恰四十八月。其神验如是。

◎戎显再生大德戊戌二月二十日,张汉臣尚书、赵松雪学士、费北山漕侯,同在杭州,泛舟过西湖。至毛家步,上岸乘肩舆,将游水乐洞。行里余,逢一尼寺,赵公偕二公入寺访亲,俄而从人来报,张公之老仆戎显卒死矣。亟回至其所,呼救,不省,气绝身僵。忽有二道士过,一老一幼,云不妨事,老者即于死人面上吹呵,幼者就篱落间摘一青叶度于老者,若作法书符状,置死人顶上。随即再生。顷间,失二道士所在。或云恐是洞宾变现,隐括其姓如此耳。

◎算命得子▯李郭宗夏,尝见建德路总管赵良臣,言都下有李总管者,官三品,家巨富,年逾五十而无子。闻枢密院东有术者,设肆算命,谈人休咎多奇中,试往叩焉,且语之曰:“吾之禄寿,已不必言。但推有子与否?”术者笑曰:“君有子矣,何为绐我。”李曰:“吾实无子,岂绐汝耶?”术者怒曰:“君年四十当有子,今年五十六矣,非绐我而何?”同坐者皆军官,见二人争执,甚讶之。李沉吟良久曰:“吾年四十时,一婢有娠,吾以职事赴上都,比归,则吾妻粥之矣,莫知所往。若有子、则此是也。”术者曰:“此子终当还君。”相别而出。时坐中一千户,邀李入茶坊,告之曰:“十五年前,吾亦无子。因到都,置一婢,则已有孕。到家时,适吾妻亦有孕,前后一两月间,各生一男,今皆十五六矣,岂君之子也。”“两人各言妇人之容貌岁齿,相同。李归语于妻,妻往日诚悍妒,至是,见夫无嗣,心颇惭而怜之。翼日,邀千户至家,享以盛馔,与之刻期而别。千户先归南阳府。李以宾告于所管近侍大官,乞假前往。大官曰:“此美事也,我当与汝奏闻。”既而有旨,得给驿以行,凡筵席之费,皆从官力。李至,众官郊迎,往千户宅,设大宴。李所以丑献千户并其妻子仆妾之物甚侈,千户命二子出拜,风度不殊,衣冠如一,莫知何者为己子。致请于千户,千户曰:“君自认之。”李谛视良久,天性感通,前抱一人曰:“此吾子也。”千户曰然,于是父子相持而哭,坐中皆为堕泪。举杯交贺,大醉而罢。明日,千户答礼会客如昨,谓李曰:“吾既与君子矣,岂可使母子分离?今并其母以奉。”李喜出望外。回都,携见大官。大官曰:“佳儿也。”引之入觐,通籍宿卫,后亦官至三品。大抵人之有子无子,数使之然,非人力所能也。而术士之业亦精矣。

译玉堂嫁妓:姚文公(燧)任翰林学士承旨时,玉堂设宴,歌妓排列在席间。其中有一人秀丽娴雅,略带闽地口音。姚公让人把她叫来,询问她的身世。她起初没有如实回答,再三追问后,哭着诉说:“我原是建宁人,是真西山的后代。父亲任官朔方时,俸禄微薄,不足以供养家人,借用了公帑又无力偿还,于是我被卖入娼家,流落到这里。”姚公命她入座,又派人到丞相三宝奴那里,请求替她除去乐籍。丞相一向敬重姚公,姚公想让她等待梳妆成婚,便命教坊查阅名籍,将她除名。姚公得到回报后,对一名小史说:“我把这个女子嫁给你,她就是把我当作父亲了。”小史欣然听命,京城人都把这件事相互传说,认为是一件盛事。嘉兴贝阙曾作诗说:“断了的丝线丢在路旁,什么时候才能攀缘长松?坠落的羽毛离开炎洲,再也不能栖在梧桐上。从前在至元年间,天下车书一统。玉堂聚集了众多文士,宴饮聚会来往和乐。金刀亲手切割鲜肉,酒中葡萄浓香。座中有一枝春色,秀美无双。娉婷如刘碧玉,婉约如商玲珑。戴着宝钏和金雀钗,早已使燕赵美人黯然失色。有人听见她操闽南曲调,却还不会唱北方的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上座宾客又惊讶又疑惑,起初并不知道她的姓名。问她时,她惭愧而又哭泣,于是起身陈述事情的始末。我本是建宁女子,远离家乡,出自西山老人的后代。父母生我时,说我是金母的童女。梨花遮锁着院落,燕子从帘栊间窥看。父亲遥远地任职于朔方,官位卑微,俸禄不足以供养家人。侵借国库财物依法当受刑,枷锁也加在父亲身上。父亲只好把女儿卖掉来赎罪,我如白玉般的身子沦落在泥中。秋娘教我歌舞,我多次进入明光宫。永远成为娼家妇女,于是归属梨园乐工。京城里有多少年轻人,门外骏马嘶鸣。不如孟光相貌丑陋,尚且还能嫁给梁鸿。我只自伤命薄,失意零落如秋蓬。宾客听后为我吹奏三曲,感叹天道为何如此昏昧。于是派人向宰相说明,请求削除乐籍,使我回归旧宗。小史年十八九岁,不要因相如贫穷而怨恨。把你配给他,让你执掌箕帚,今夜就看你成婚。鸳鸯相伴玉树,鹦鹉打开金笼。丢下你的桃花扇,今后不再随从歌舞。提瓮自己汲水,自己纺织来御寒过冬。世事常有困顿坎坷,事情有时也会转为欣喜和遭逢好运。哪里知道百尺深井,忽然登上群玉之峰?请问这样做的人是谁?是内相姚文公。” 至元甲子年,阿合马被任命为中书平章,并兼领制国用使司。当时乐府中盛行演唱《胡十八》小令,懂得谶纬的人说,这预示他将专擅重权十八年,人们都不相信,结果他果然在至元壬午年伏法被诛。过了五年,到丁亥年闰二月,桑哥被任命为中书平章,设立尚书省;他贪婪暴虐而且残忍,比阿合马更加严重十倍。人们又说“桑”字拆开就是“四十八”。后来“桑”字改写为“相”字,也可以拆成“四十八”,终究不知道它应验的是寿命,还是官职。然而从他建立尚书省那天到辛卯年正月败亡,恰好是四十八个月。它的神验竟到了这种程度。戎显死而复生:大德戊戌年二月二十日,张汉臣尚书、赵松雪学士、费北山漕侯都在杭州,乘船游过西湖。到了毛家步,他们上岸乘坐肩舆,准备游览水乐洞。走了一里多路,遇到一座尼寺,赵公和另外两人一起进寺探访亲友。不一会儿,随从来报告说,张公的老仆戎显突然死了。他们急忙返回,见戎显呼喊也没有反应,气息已绝,身体僵硬。忽然有两个道士经过,一老一少,说这没有关系。老人就在死者脸上吹气,年轻道士从篱笆旁摘下一片青叶递给老人,老人像是在施法画符一样,把青叶放在死者头顶。戎显随即复活。过了一会儿,两个道士已不知去向。有人说,恐怕是吕洞宾变幻现身,只是用这种方式隐约表明了他的姓氏。算命得子:李郭宗夏曾拜见建德路总管赵良臣,说京城有一位李总管,官居三品,家产极其富厚,年过五十却没有儿子。他听说枢密院东边有个术士,设摊给人算命,谈论人的吉凶祸福大多奇验,便试着前去拜访,并对他说:“我的俸禄和寿命,不必说了,只请推算我有没有儿子。”术士笑道:“您已经有儿子了,为什么要欺骗我?”李总管说:“我确实没有儿子,难道会欺骗你吗?”术士生气地说:“您四十岁时本应有儿子,如今已经五十六岁了,不是欺骗我又是什么?”同坐的人都是军官,见两人争执,都十分惊讶。李总管沉思很久,说:“我四十岁时,有一个婢女怀了孕。我因公务去了上都,回来时,我妻子已经把她卖掉了,不知她去了哪里。如果说我有儿子,那大概就是这个孩子。”术士说:“这个孩子最终一定会回到您身边。”两人告别离去。当时同席有一名千户,请李总管到茶坊,对他说:“十五年前,我也没有儿子。因为到京城去,买了一个婢女,她已经怀孕。回家时,正好我的妻子也怀孕了,前后相差一两个月,各生了一个男孩,如今都十五六岁了,难道其中就有您的儿子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户〕 两人分别说起两个妇人的容貌和年龄,竟然相同。李总管回去告诉妻子,妻子过去确实凶悍嫉妒,到这时见丈夫没有后嗣,心中很惭愧,也很怜悯他。第二天,她邀请千户到家,设盛宴款待他,并与他约定日期后分别。千户先回南阳府。李总管把这件事告诉主管近侍的大官,请求告假前往。大官说:“这是美事,我应当替你上奏。”不久皇帝下旨,准许他使用驿站出行;所有筵席费用,都由官府承担。李总管抵达后,众官到郊外迎接,一同到千户家,设下盛大宴席。李总管向千户及其妻子、儿女、仆妾所献的礼物非常丰厚。千户命两个儿子出来行拜礼,他们的风度没有不同,衣冠也完全一样,无法知道哪个是自己的儿子。李总管请千户指认,千户说:“您自己认吧。”李总管仔细观察了很久,父子天性相通,便上前抱住一人,说:“这就是我的儿子。”千户说确实如此。于是父子相抱痛哭,在座的人也都为之落泪。大家举杯互相道贺,喝得大醉才散。第二天,千户像前一天一样设宴答礼,对李总管说:“我既然已经把儿子交给您,怎么能让母子分离?现在连他的母亲也一并奉送给您。”李总管喜出望外。回到京城后,他带着母子去拜见大官。大官说:“真是个好孩子。” 大官带他入朝觐见,使他登记入籍,成为宿卫,后来官也做到三品。大概人有没有儿子,是命数决定的,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左右的。由此看来,术士的技艺也确实精妙。

◎夫妇入道王氏守素,钱唐民家女,其夫丁,弃家为全真道士于吴山之紫阳庵。一日,召守素入山,自付四句云:“懒散六十三,妙用无人识。逆顺两俱忘,虚空镇常寂。”坐抱一膝而逝,方外者流谓之骑鹤化。守素遂亦束发簪冠,着道士服,奉夫遗尸,二十年迹不下山。年逾七十,几于得道者。神仙涉茫,故未暇论,贞守一节,乃可尚也。丁卯进士萨都剌天锡赠之诗曰:“不见辽东丁令威,旧游城郭昔人非。镜中春去青鸾老,华表山空白鹤归。石竹泪干斑雨在,玉萧声断采云飞。洞门花落无人迹,独坐苍苔补道衣。”

◎项节妇燕山项氏、其夫江南人,行贾燕蓟间。聘项与居未几,夫死,项时年二十,奉柩回江南,誓以夫余赀养姑以自终。比至,姑已改适,励志孑居,以守夫祀。▯于江李宗列闵其事而赋之,诗曰:“少无依倚老何堪,白发婆娑乱不簪。梦里尚思江北好,悔将夫骨葬江南。”

◎西域奇术任子昭云:“向寓都下时,邻家儿患头疼,不可忍。有回回医官,用刀割开额上,取一小蟹,坚硬如石,尚能活动,顷焉方死。疼亦遄止。当求得蟹,至今藏之。”夏雪云:“尝于平江阊门,见过客马腹膨胀倒地。店中偶有老回回见之,于左腿内割取小块出,不知何物也。其马随即骑而去。”信西域多奇术哉。

◎童子属对湖广行省平章归自雨中,有一童子,年七八岁,直造伞下避雨。平章问曰:“学生能属对否。”曰能。平章曰:“青矜来避雨。”即应声曰:“紫绶去朝天。”平章喜,引至家,遗以果肴。明日,除书至,拜中书平章之命,复大喜,再以楮币采缓赠之。

◎先辈风致龙麟州先生过福建,宪府设宴,命官妓小玉带佐觞。酒半,宪使举杯请曰:“今日之欢,皆玉带为也,愿先生酬之以诗。”先生其毋辞,时先生负海内重名,雅畏清议,又不能违宪使之请,遂书一绝句云:“菡萏池边风满衣,木樨亭下雨霏霏,老夫记得坡仙语,病体难禁玉带围。”于是举席称叹,尽欢而散。盖前辈既不肯拂人意,又不欲失所守,而且用事清切,一时风致可想见,信非野儒俗士所能及也。

◎司马善谏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与夫人不睦,已数年矣。翰林学士承旨阿目茄八剌死,大夫遣司马明里往唁之。及归,问其所以,明里云:“承旨带罟罟娘子十有五人,皆务争夺家财,全无哀戚之情。惟正室坐守灵帏,哭泣不已。”大夫默然。是夜,遂与夫人同寝,欢爱如初。若司马者,可谓善于寓谏者矣。

◎俞竹心术士俞竹心者,居庆元,嗜酒落魄,与人寡合。顺其意者,即与推算,醉笔如飞,略不构思,顷刻千余言,道已往之事极验,时皆以为异人。至元己卯间,娄敬之为本路治中,尝以休咎叩之,答曰:“公他日直至一品便休。”娄深信其说,弃职别进。适值壬午更化,俯就省掾,升除益都府判,改换押字再,宛然真书一品二字。未几,卒于官所。此偶然耶,抑数使然耶?

◎犬胁生子元贞丙申秋,大都南城武仲祥家,有乳犬怀胎在胁下,忽肿成疮。六七日后,于疮生五子,色皆青苍。每当脊梁,自顶至尾,生逆毛一道,他无所异。又数日,疮亦平复。

  ●卷二十三

译夫妇入道:王氏守素是钱唐民家的女儿,她的丈夫名叫丁,弃家到吴山紫阳庵做全真道士。一天,丁召守素入山,亲自写下四句偈语:“懒散六十三,妙用无人识。逆顺两俱忘,虚空镇常寂。”他坐着抱住一膝而死,方外之人称这种情形为骑鹤化。守素于是也束发戴冠,穿道士服,守护丈夫的遗体,二十年足迹不下山。她年过七十,几乎可以说已经得道了。神仙之事渺茫,因此暂且不论;但她坚贞守节的行为,确实值得赞美。丁卯年进士萨都剌天锡赠诗说:“不见辽东丁令威,旧日游过的城郭已非昔日之人。镜中春色逝去,青鸾也已衰老;华表山空,白鹤归来。石竹上的泪痕已干,斑驳的雨痕还在;玉箫声断,彩云飞散。洞门花落,已无人迹;独坐在苍苔上缝补道衣。” 项节妇:燕山有项氏女子,她的丈夫是江南人,往来燕蓟之间经商。聘娶项氏并共同生活不久,丈夫便去世了。项氏当时二十岁,奉着灵柩回江南,发誓用丈夫遗留的财产奉养婆婆,终身如此。等她到达时,婆婆已经改嫁。她便坚定志向独居,以守护丈夫的祭祀。江李宗列怜悯她的遭遇,作诗说:“年轻时没有依靠,老来又怎能承受?白发蓬乱,连簪子也不插。梦中还想着江北美好,后悔把丈夫的遗骨葬在江南。” 西域奇术:任子昭说:“我从前住在京城时,邻家的孩子患头痛,疼得无法忍受。有一名回回医官用刀割开他的额头,取出一只小螃蟹,坚硬得像石头,却还能够活动,过了一会儿才死去。孩子的疼痛也立刻停止了。我设法要到了那只螃蟹,一直把它藏到现在。”夏雪说:“我曾在平江阊门看见一个过路人的马腹胀大,倒在地上。店里恰好有一位年老的回回人看见,便在马左腿内侧割出一小块东西,不知是什么。那匹马随即又载人离去了。”西域确实有许多奇异的医术啊。童子属对:湖广行省平章从雨中回来时,有一个七八岁的童子径直走到伞下避雨。平章问:“学生能对对子吗?”童子说能。平章说:“青衿来避雨。”童子立即应声答道:“紫绶去朝天。”平章很高兴,把他带回家,送给他水果和菜肴。第二天,任命他的文书送到,平章奉命拜任中书平章,于是更加高兴,又用楮币和彩缎赏赐那个童子。先辈的风度:龙麟州先生经过福建,宪府设宴,命官妓小玉带来佐助劝酒。酒喝到一半,宪使举杯请说道:“今天的欢乐,都是玉带带来的,希望先生用诗酬答她。先生不要推辞。”当时先生享有天下盛名,一向畏惧清议,又不能违背宪使的请求,于是写下一首绝句:“荷花池边风吹满衣,木樨亭下细雨纷纷。老夫记得坡仙的话,病弱的身体难以承受玉带围腰。”于是满座赞叹,尽兴而散。前辈既不肯拂逆别人的心意,又不愿丧失自己的操守,而且用典清新贴切,其中一时的风度可以想见,确实不是乡野儒生和庸俗之士所能比的。司马善于劝谏: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与夫人不和,已经好几年了。翰林学士承旨阿目茄八剌去世,大夫派司马明里前去吊唁。明里回来后,大夫问起情况,明里说:“承旨带有罟罟娘子十五人,她们全都只顾争夺家产,完全没有悲哀的感情。只有正室独自坐在灵帐旁,不停地哭泣。”大夫默然不语。当夜,他便与夫人同寝,夫妻重新像从前一样恩爱。像司马明里这样的人,可以说很善于借事进行劝谏。俞竹心术士:俞竹心住在庆元,嗜酒而潦倒,不合群。顺从他的心意,他才替人推算;他醉中挥笔如飞,几乎不用思考,片刻便能写下千余言,推断过去的事情极为准确,当时人都把他看作奇人。至元己卯年间,娄敬之任本路治中,曾以自己的吉凶祸福向他询问。俞竹心回答说:“您将来一直做到一品官就会停止。”娄敬之深信此说,放弃原职,另谋升进。恰逢壬午年政治变革,他屈身任省掾,升任益都府判,又两次改换署名,竟然真像写成了“一品”二字。不久,他死在任所。这究竟是偶然,还是命数使然呢?狗的胁部生子:元贞丙申年秋天,大都南城武仲祥家有一只乳犬,怀孕后胎儿长在胁下,那里忽然肿成了疮。六七天后,疮中生出五只小狗,毛色全都青黑。它们的脊梁上各有一道逆生的毛,从头一直到尾,其他地方没有异常。又过了几天,疮也平复了。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