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
姑舍前言,更陈余意。屈仲孚于受卷,易经可谓失人。进公甫于考文,麟史大孤众望。不分报赛,叔通岂可与言诗?缪讲进修,孺子乌足以论易?重载连樯之白粲,始谐校艺于青藜。逯信止素乏文才,嗟老夫之已耄。孟天▯每称好觜,奈举业之久疏。大坏士风,难逃舆论。呜呼!天之将丧斯文,实系兴衰之运。士欲致用于国,岂期贡举之私。此非一口之诬谋,实乃众情之公论。用书既往,以警将来。”
◎于阗玉佛丞相伯颜,尝至于阗国。于其国中凿井,得一玉佛,高三四尺,色如截肪。照之,皆见筋骨脉络。即贡上方,又有白玉一段,高六尺,阔五尺,长十七步。以重,不可致。
◎处士门前忮薛杜清碧先生(本)应召次钱唐,诸儒者争趋其门。燕孟初作诗嘲之,有》紫藤帽子高丽靴。处士门前当怯薛”之句,闻者传以为笑。用紫色棕藤缚帽,而制靴作高丽国样,皆一时所尚。怯薛,则内府执役者之译语也。
◎宪佥案判松江府儒学直学沈伯云,因花破钱粮,乃与教授陈仲微有隙。伯云之父曰君实者,老吏也。一日,率婢妾詈棰仲微于途,适宪佥吕公思诚分按至府,具状以诉。公怒其诟辱师表,有伤风化,勾摄赴官。服辜。君实年逾七旬,乞以铜赎。公判云:“既能为不能为之事,正当受不当受之刑。”卒杖断之。
◎诗谶张起,字起之,四明人,有诗名,尝作一联云:“别来越树长为客,看尽吴山不是家。”未几,卒。诗亦有谶欤?
◎丘机山丘机山,松江人。宋季元初,以滑稽闻于时,商谜无出其右。遨游湖海间,尝至福州,讥其秀才不识字。众怒,无以难之。一日,构思一对,欲令其辞屈心服。对云:“五行金木水火土。”丘随口答曰:“四位公侯伯子男。”其博学敏捷类如此。
◎不孝陷地死杭州杨镇一凶徒,素不孝于母,尤凌虐其妻。有子三岁,爱惜甚至。妻常抱负,偶失手,扌颠损其头。泣而谓姑曰:“夫归,妇必被殴死,不若先溺水之为幸。”姑曰:“汝第无忧,但云是我之误。我却去避汝小姑处,俟其怒息而还。”至晚,夫归,见儿头破,径ㄏ妻,欲杀之。妻告曰:“非我过也,婆扌颠之耳,惧汝怒,已往小姑家去。”遂释之。次日,持刀寻母,中途,藏诸石下。却到妹家,好言诱母还。至石边,忿躁詈骂,取刀杀母,竟失藏刀所在。惟见巨蛇介道。畏怯退缩。不觉双足陷入地中,须臾,即没至膝,七窍流血,声罪自咎。母急扶抱,无计可施。走报于妇,妇掘地,随掘随陷。啖以饮食,三日乃死。观者日数千人,莫不称快。时至正甲辰六月也。
◎嘲回回杭州荐桥侧首,有高楼八间,俗谓八间楼,皆富实回回所居。一日,娶妇,其婚绝与中国殊,虽伯叔姊妹有所不顾。街巷之人,肩摩踵接,咸来窥视。至有攀缘檐阑窗牖者,踏翻楼屋,宾主婿妇咸死。此亦一大怪事也。郡人王梅谷戏作下火文云:“宾主满堂欢,闾里盈门看。洞房忽崩摧,喜乐成祸患。压落瓦碎兮,倒落沙泥。{敝弓}都钉析兮,木屑飞扬。玉山摧坦腹之郎,金谷堕落花之相。难以乘龙兮,魄散魂消。不能跨凤兮,筋断骨折。<毛莫>丝脱兮尘土昏,头袖碎兮珠翠黯。压倒象鼻塌,不见猫睛亮。呜呼!守白头未及一朝,赏黄花却在半饷。移厨聚景园中,歇马飞来峰上。阿剌(郎葛反)一声绝无闻,哀哉树倒胡孙散。”阿老瓦、倒剌沙、别都丁、木亻契非,皆回回小名。故借音及之。象鼻、猫睛,其貌,<毛莫>(上声)丝、头袖,其服色也。阿剌,其语也。聚景园,回回丛冢在焉。飞来峰,猿猴来往之处。
◎白县尹诗嘉兴白县尹得代,过姚庄访僧胜福州,闲游市井间,见妇人女子皆浓庄艳饰,因问从行者。或答云:“风俗使然,少艾者,僧之宠。下此则皆道人所有。”白遂戏题一绝于壁云:“红红白白好花枝,尽被山僧折取归。只有野薇颜色浅,也来钩惹道人衣。”胜见,亟命去之,然已盛传矣。
◎废家子孙诗秀之斜塘,有故宋大姓居焉。家富饶,田连阡陌。宗族虽盛衍,而子孙多不肖。祖父财产,废败罄尽。郡人金方所,谈辞滑稽,为赋诵,好▯戏,因摭其事成近。体一律云:“兴废从来固有之,尔家忒煞欠扶持。诸坟掘见黄泉骨,两观番成白地皮。宅眷皆为撑目兔,舍人总作缩头龟。强奴猾干欺凌主,说与人家子弟知。”夫兔撑目望月而孕,则妇女之不夫而妊也。其家有道观二所。语虽鄙俚,然为人后者见此,宁不知惧也哉!
译姑且放下前面所说的,再陈述我的其他意见。让屈仲孚负责收卷,等于说《易经》考试可以用错人;让进公甫主持评文,使《麟史》大失众望。不分辨报赛之事,叔通哪里配和人谈论《诗经》?讲解进修之学却错乱,孺子又哪里足以讨论《易经》?重载船只连着桅樯,装满白米,才使得在青藜灯下勉强校阅文章。逯信止一向缺少文才,可叹我这个老夫已经衰老。孟天▯常常自称口才很好,怎奈他长期疏于科举学业。这样大大败坏士人的风气,难以逃脱舆论的责难。唉!上天将要使这种文化道统丧失,实在关系到兴衰的命运。士人想要为国家效力,哪里是为了谋求科举中的私利?这不是一个人的诬陷和谋划,实在是众人的公论。把这篇文字留存下来,用来警戒后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于阗有一尊玉佛,丞相伯颜曾经到过于阗国。他在该国境内凿井,得到一尊玉佛,高三四尺,颜色像切开的脂肪。用光照它,连筋骨和脉络都能看见。于是把它进贡到上方;另外还有一段白玉,高六尺,宽五尺,长十七步,因为太重,无法运来。处士薛杜清碧先生(本)应召前往钱唐时,许多儒者争相到他的门下。燕孟初作诗嘲笑他,其中有‘紫藤帽子高丽靴,处士门前当怯薛’两句,听到的人都把它传作笑谈。帽子用紫色棕藤编扎,靴子制成高丽国的样式,这些都是当时所崇尚的装束。‘怯薛’是内府执役者的译语。宪佥案判、松江府儒学直学沈伯云,因为花费钱粮的事情,便同教授陈仲微结下嫌隙。伯云的父亲名叫君实,是个老吏。有一天,他带着婢女和妾,在路上辱骂并鞭打仲微。恰逢宪佥吕公思诚分巡到松江府,仲微便将事情写成状词控告。吕公恼怒君实辱骂师表、有伤风化,便拘捕他到官府。君实服罪。他年过七十,请求用铜钱赎罪。吕公判道:‘既然能够做出本来不能做的事,就应当接受本来不应受的刑罚。’最终仍杖打定罪。张起,字起之,是四明人,以诗歌著名。他曾作过一联:‘别来越树长为客,看尽吴山不是家。’不久便去世了。诗也有预示命运的谶语吗?丘机山是松江人。宋朝末年、元朝初年,他以诙谐闻名于当时,在猜谜方面没有人能超过他。他在湖海之间游历,曾到福州,讥笑当地秀才不识字。众人都很愤怒,却无法驳倒他。一天,众人构思了一副对联,想让他辞穷理屈、心服口服。上联是:‘五行金木水火土。’丘机山随口答道:‘四位公侯伯子男。’他的博学敏捷,大多就是这样。杭州杨镇有一个凶徒,平素不孝敬母亲,尤其虐待妻子。他有一个三岁的儿子,爱惜得非常厉害。妻子常常抱着孩子,有一次失手,把孩子的头颠撞受伤。她哭着对婆婆说:‘丈夫回来后,媳妇一定会被打死,不如先投水自尽算了。’婆婆说:‘你只管不要忧虑,只说这是我失手造成的。我先到你小姑子那里躲避,等他的怒气消了再回来。’到了晚上,丈夫回来,看到孩子头破,直接殴打妻子,想要杀她。妻子说:‘不是我的过错,是婆婆失手颠撞的。她害怕你发怒,已经到小姑子家去了。’丈夫于是放过了她。第二天,他拿刀寻找母亲,走到半路,把刀藏在石头下面。随后到了妹妹家,用好话诱骗母亲回来。到了石头旁边,他愤怒急躁,辱骂母亲,取刀要杀她,却竟找不到藏刀的地方。只看见一条巨蛇横在道路上,吓得退缩。不知不觉间,他的双脚陷入地下,一会儿就没到膝盖,七窍流血,边喊罪过边自责。母亲急忙扶抱他,却没有办法。她跑去告诉儿媳,儿媳来挖土,随着挖掘身体也不断下陷。给他吃喝,三天后才死去。每天有几千名旁观者,没有不拍手称快的。当时是至正甲辰六月。杭州荐桥旁边有一座八间高楼,俗称八间楼,都是富有的回回所居住的地方。有一天,其中一家娶媳妇,婚礼完全不同于中国的礼俗,即使伯叔、姊妹之间也毫不顾忌。街巷中的人肩挨着肩、脚跟接着脚跟,全都来窥看,甚至有人攀住屋檐、栏杆和窗户,结果踩翻了楼屋,宾客、主人、新郎和新妇全都死了。这也是一件大怪事。郡人王梅谷戏作下火文说:‘宾主满堂欢,闾里盈门看。洞房忽崩摧,喜乐成祸患。压落瓦碎啊,倒落沙泥。{敝弓}都钉析啊,木屑飞扬。玉山摧倒了袒腹的新郎,金谷坠落了落花般的美人。难以乘龙啊,魂魄消散;不能跨凤啊,筋断骨折。<毛莫>丝脱落啊,尘土昏暗;头袖破碎啊,珠翠黯淡。压倒了象鼻塌,不见猫睛亮。唉!守着白头还不到一早晨,欣赏黄花却已在半晌之后。把厨房迁到聚景园中,把马歇在飞来峰上。阿剌(郎葛反)一声,再也听不见,悲哀啊,树倒猢狲散。’阿老瓦、倒剌沙、别都丁、木亻契非,都是回回人的小名,所以借用声音来指称他们。象鼻、猫睛说的是他们的相貌;<毛莫>(上声)丝、头袖说的是他们的服色。‘阿剌’是他们的语言。聚景园中有回回人的丛葬坟墓。飞来峰是猿猴来往的地方。嘉兴白县尹任期届满,经过姚庄,拜访胜福州的僧人,闲游市井之间,看到妇女和女子都浓妆艳饰,于是询问随行的人。有人回答说:‘这是风俗使然。年轻貌美的女子,是僧人的宠爱对象;年纪再大些的,便都归道人所有。’白县尹于是戏谑地在墙上题了一首绝句:‘红红白白好花枝,尽被山僧折取归。只有野薇颜色浅,也来钩惹道人衣。’胜福看到后,立即命人擦去,但诗已经广泛流传了。秀之的斜塘,曾有宋朝旧日的大姓居住在那里。家产富足,田地连接成片。宗族虽然繁盛,子孙却多不成器,祖父留下的财产最终败坏耗尽。郡人金方所谈吐诙谐,善于作赋吟诵,又喜欢滑稽戏,于是摘取这件事作成一首近体律诗:‘兴废从来固有之,尔家忒煞欠扶持。诸坟掘见黄泉骨,两观番成白地皮。宅眷皆为撑目兔,舍人总作缩头龟。强奴猾干欺凌主,说与人家子弟知。’兔子睁大眼睛望月便怀孕,因而这里用来比喻妇女没有丈夫却怀孕。他家有两所道观。这些话虽然粗俗鄙陋,但做后人的看到这里,难道不应该知道畏惧吗?
◎乐曲达达乐器,如筝、秦琵琶、胡琴、浑不似之类,所弹之曲,与汉人曲调不同。△大曲哈八儿图口温也葛傥兀畏兀儿闵古里起土苦里跋四土鲁海舍舍弼摇落四蒙古摇落四闪弹摇落四阿耶儿虎桑哥儿苦不丁(江甫谓之孔雀,双手弹)答罕(谓之白翎雀,双手弹)苦只把失(品弦)△小曲阿厮阑扯弼(回盏曲,双手弹)阿林捺(红花)哈儿火失哈赤(黑雀儿叫)洞洞伯曲律买者归牝畴兀儿把担葛失削浪沙马哈相公仙鹤阿下水花△回回曲(附)伉里马黑某当当清泉当当
◎▯梅花文周申父(之翰)寒夜拥罅▯火,见瓶内所插拆枝梅花冰冻而枯,因取投火中,戏作下火文云:“寒勒铜瓶冻未开,南枝春断不归来。这回勿入梨云梦,却把芳心作死灰。共惟地罅中处士梅公之灵,生自罗浮,派分庾领,形若槁木,棱棱山泽之上裰,肤如凝脂。凛凛雪霜之操,春魁占百花头上,岁寒居三友图中。玉堂茅舍总无心,金鼎商羹期结果。不料道人见挽,便离有色之根。夫何冰氏相凌,遽返华胥之国。玉骨拥罅烘不醒,冰魂剪纸竟难招。纸帐夜长,犹作寻香之梦。筠窗月淡,尚疑弄影之时。虽宋广平铁石心肠,忘情未得。使华光老丹青手段,摸索难真。却愁零落一枝春,好与茶毗三昧火。惜花君子,还道这一点香魂,今在何处。咦,炯然不逐东风散,只在孤山水月中。”
◎如梦令一人娶妻无元,袁可潜赠之《如梦令》云:“今夜盛排筵宴,准拟寻芳一遍。春去已多时,问甚红深红浅。不见不见,还你一方白绢。”
◎黄门世有男子虽娶妇而终身无嗣育者,谓之天阉,世俗则命之曰黄门。晋海西公尝有此疾,北齐李庶生而天阉。按《黄帝针经》曰:“人有具伤于阴,阴气绝而不起。阴不能用,然其须不去。宦者之独去何也?愿闻其故?岐伯曰:‘宦者去其宗筋,伤其冲脉,血写不复。皮肤内结,唇口不荣,故须不生。’黄帝曰:‘其有天宦者,未尝被伤,然其须不生,其故何也?’岐伯曰:‘此天之所不足,其任冲不盛,宗筋不成,有气无血,唇口不荣,故须不生。’”又《大般若经》载五种黄门云:“梵言扇搋(五皆切)半择迦,唐言黄门。黄类有五:一曰半择迦,总名也。有男根用,而不生子;二曰伊利沙半择迦。此云妒,谓他行欲即发,不见即无。亦具男根,而不生子;三曰扇搋半择迦。谓本来男根不满,亦不能生子;四方博叉半择迦。谓半月能男,半月能女。五曰留▯半择迦。此云割,谓被割形。此五种黄门,名为人中恶趣受身处。”然《周礼 阉人》郑氏注云:“阉,真气藏者。”宋赵忠惠帅维扬日,幕僚赵参议有婢慧黠,尽得侪辈之欢。赵昵之,坚拒不从。疑有异,强即之。则男子也。闻于有司,盖身二形,前后奸状不一。遂置之极刑。近李安民尝于福州得徐氏处子,年十五六。交际一再,渐且男形。盖天真未破,则彼亦不自知。然小说中有池州李氏女及婢添喜事,正相类,而此外绝未见于古今传记等书,岂以为人之妖,而污笔墨,不复载乎?晋《五行志》谓之人こ,惠帝时,京洛有人,兼男女体,亦能两用人道,而性尤淫乱。此乱气所生也。《玉历通政经》:“男女两体,主国淫乱。”而二十八宿真形图,所载心房二星,皆两形。与丈夫妇女更为雌雄,此又何耶?《异物志》云:“灵狸一体自为阴阳。故能媚人。”褚氏《遗书》曰:“非男非女之身,精血散分。”又曰:“感以妇人,则男脉应诊。动以男子,则女脉顺指。皆天地不正之气也。”事载周密《癸辛杂识》。
◎花山贼中原红寇未起时,花山贼毕四等仅三十六人,内一妇女尤勇捷。聚集茅山一道宫,纵横出没,略无忌惮,始终三月余。三省拨兵,不能收捕,杀伤官军无数。朝廷召募鹾徒朱陈,率其党与,一鼓而擒之。从此天下之人视官军为无用。不三五年,自河以南,盗贼充斥,其数也夫。
◎爵禄前定宇文公谅字子贞,湖州人。初领乡贡,入浙省试院。头场,占一席舍。其案上有宇文同知四字,不知何人书。试官考卷,以文不中式,将黜之。时坐主龙麟洲先生,江西老儒也,年八十余,始过江浙,力主此卷,卒置榜中。及会试,果登高第,授同知婺源州事。虽曰爵禄前定,盖亦阴德所致,人鲜有知者。公年少时,尝馆授巨室,其闺爱中夜来奔,坚拒不纳。明旦,托以他故,敛书告别。此非阴德也与?
译达达的乐器,如筝、秦琵琶、胡琴、浑不似之类,所弹奏的曲子与汉人的曲调不同。大曲:哈八儿图、口温也、葛傥兀、畏兀儿、闵古里、起土苦里、跋四土鲁海、舍舍弼、摇落四、蒙古摇落四、闪弹摇落四、阿耶儿、虎桑哥儿、苦不丁(江甫称之为《孔雀》,双手弹奏)、答罕(称之为《白翎雀》,双手弹奏)、苦只把失(品弦)。小曲:阿厮阑扯弼(《回盏曲》,双手弹奏)、阿林捺(《红花》)、哈儿火失哈赤(《黑雀儿叫》)、洞洞、伯曲律、买者归、牝畴兀儿、把担葛失、削浪沙、马哈相公、仙鹤、阿下水花。回回曲(附):伉里马、黑某、当当、清泉、当当。周申父(字之翰)在寒夜拥着罅▯火,看到瓶中插着的折枝梅花已经被冰冻枯萎,于是拿起来投入火中,戏作下火文说:‘寒气逼迫铜瓶,冰冻未开;南枝的春意已断,不能归来。这一次不要进入梨云梦境,却把芳心化作死灰。共同悼念生于地缝之中的处士梅公之灵:你生自罗浮山,支派分自庾岭;形体像枯木,棱棱然挺立在山泽之上,皮肤如凝结的脂膏。你有凛然如雪霜的操守,春天在百花之首争魁,岁寒时列于三友图中。无论玉堂还是茅舍,你都无心留恋;本想在金鼎中调羹,等待结成果实。没料到被道人看中攀折,便离开了有色的根本。为什么冰氏相互欺凌,使你仓促返回华胥之国?玉骨拥在缝火旁也烘不醒,冰魂剪成纸形也终究难以招回。纸帐漫漫长夜,仍在做寻香的梦;竹窗月色淡淡,尚且疑心还是弄影之时。即使是宋广平那样铁石心肠,也没有办法做到完全忘情;即使让华光那样老练的丹青手来描摹,也难以摸索出真实形态。只是愁这一枝春色凋零,正好用茶毗三昧之火焚化。爱花的君子,还会说这一点香魂,如今究竟在哪里?咦,它明亮地不随东风消散,只在孤山的水月之中。’ 有一个人娶妻,没有元钱,袁可潜送给他一首《如梦令》:‘今夜盛大地摆设筵席,准备把芳姿遍寻一番。春天离去已经很久了,还问什么花色是深是浅。看不见,看不见,还给你一方白绢。’ 世上有些男子虽然娶了妻,却终身不能生育,称为天阉;世俗则称他们为黄门。晋海西公曾患有这种病,北齐李庶生来就是天阉。考察《黄帝针经》说:‘有人完全伤损了阴器,阴气断绝而不能勃起。阴器不能使用,但胡须并未脱落。宦官为何单单要去掉胡须?希望听听其中的缘故。’岐伯说:‘宦官去掉了宗筋,损伤了冲脉,血液流失后不能恢复;皮肤和肌肉内里凝结,唇口得不到荣养,所以胡须不再生长。’黄帝说:‘有天生的宦官,从未受过损伤,但胡须也不生长,是什么缘故?’岐伯说:‘这是先天不足,他的任脉、冲脉不旺盛,宗筋没有形成,只有气而没有血,唇口得不到荣养,所以胡须不生长。’《大般若经》又记载五种黄门说:‘梵语扇搋(五皆切)半择迦,唐代称为黄门。黄门有五类:第一叫半择迦,是总称。有男根功能,却不能生子;第二叫伊利沙半择迦,这里说的是妒,意思是看见别人行欲便会勃起,看不见便没有反应,也有男根却不能生子;第三叫扇搋半择迦,指天生男根不完整,也不能生子;第四叫方博叉半择迦。’ ‘指半个月能够作为男性,半个月能够作为女性。第五叫留▯半择迦,割,指形体曾被割除。这五种黄门,称为人在恶趣中受生的处所。’然而《周礼·阉人》的郑氏注说:‘阉,是把真气藏起来的人。’宋代赵忠惠任维扬帅时,幕僚赵参议有个婢女聪慧机敏,取得了同伴们的欢心。赵参议亲近她,她却坚决拒绝不从。赵参议怀疑其中有异,强行接近她,才发现原来是男子。事情报告给主管官署后,发现他身具男女两种形体,前后行奸的情状不一,于是判处极刑。近来李安民曾在福州得到徐氏处女,年纪十五六岁。交合一两次后,渐渐显出男性形体;大概天真未破时,她自己也不知道。《小说》中有池州李氏女和婢女添喜的故事,正与此相似;除此之外,古今传记等书中完全没有见过,难道是因为把这种人看作妖异,污损笔墨,所以不再记载吗?晋代《五行志》称这种人为‘人こ’。惠帝时,京城洛阳有人兼具男女形体,也能用两种方式行人道,而且性情尤其淫乱。这是阴阳失常之气所生。《玉历通政经》说:‘男女两种形体,预示国家淫乱。’可是二十八宿真形图所载的心宿房宿二星,都有两种形体,和男子、女子分别成为雌雄,这又是为什么呢?《异物志》说:‘灵狸一身自具阴阳两种形态,所以能够迷惑人。’褚氏《遗书》说:‘非男非女的身体,精血分散。’又说:‘受到女人感应时,诊脉呈现男子的脉象;受到男子触动时,脉象又顺着手指呈现女子的脉象。这都是天地间不正常的气所造成的。’这件事记载在周密《癸辛杂识》中。中原红巾贼尚未兴起时,花山贼毕四等人只有三十六人,其中有一个妇女尤其勇猛敏捷。他们聚集在茅山的一座道宫,纵横出没,毫无顾忌,前后持续了三个月多。三省调拨军队,也不能捕获他们;官军被他们杀伤了无数。朝廷召募盐徒朱陈,朱陈率领党羽,一鼓作气便把他们擒获了。从此天下人都把官军看作无用之物。不到三五年,黄河以南盗贼遍地,这就是人数不断增加的缘故吧。宇文公谅,字子贞,是湖州人。起初取得乡贡资格,进入浙省试院。第一场考试时,占据了一间席舍,桌案上有‘宇文同知’四个字,不知道是谁写的。试官评阅试卷,认为文章不合格式,准备黜退他。当时的座主龙麟洲先生是江西老儒,年纪八十多岁,刚刚渡过江浙,极力主持这份试卷,最终把他列入榜中。到会试时,他果然考中高等,授任同知婺源州事。虽然可以说爵禄早有定数,但大概也是暗中积德所造成的,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宇文公谅年轻时,曾寄居在大户人家授徒;那家的闺中女子半夜来投奔他,他坚决拒绝,不肯收纳。第二天早晨,他借口其他事情,收拾书籍告辞离开。这不就是暗中积德吗?
◎醋钵儿俞俊,其先嘉兴人,今占籍松江上海县。娶也先普化次兄丑驴女。也先普化长兄观观死,蒸长嫂而妻之。次兄丑驴死。又蒸次嫂而妻之。俊妻母也,既而亦死,俊缚彩绘为祭亭,缀银盘十有四于亭两柱,书诗联盘中云:“清梦断柳营风月,菲仪表梓里葭莩。”盖柳营暗藏亚夫二字;菲仪,谓菲人;表梓,谓婊子,总贱娼滥妇之称;葭莩,皆是夫也。郡人莫不多期其才而讥其轻薄如此。又尝诣妻父墓所,题于庐壁曰:“柏舟在河,可谓节乎?二嫂治栖,可谓义乎?覆宗绝祀,可谓孝乎?”先刺妻母,中刺也先普化,末剌妻之弟博颜帖木儿也。博颜帖木儿无他兄弟,因利也先之财,愿继其后,竟不恤亲父小宗之祀为重,故云。博颜帖木儿将赴乡试,谓人曰:“若忝一荐,有司以礼敦遣。”先就北宅上马,赴府公宴毕,却归新宅下马。北宅,丑驴所居;新宅,也先普化所居。人戏之曰:“昔人有二天,今子有二父,何其幸欤!”博颜帖木儿赧甚。俊弱冠时,从顾琛渊白游,负气敖物。当伯颜太师柄国日,尝赋《清平乐》长短句云:“君恩如草,秋至还枯槁。落落残星犹弄晓,豪杰消磨尽了。放开湖海襟怀,休教鸥鹭惊猜。我是江南倦客,等闲容易安排。”手稿留叶起之处。后与叶交恶,竟诉于官,必欲构成其罪。寅缘贿赂,浙省移,准中书省咨,扎付儒学提举司议得。古人寄情遣兴,作为闺怨诗词,多有指夫为君者,然此亦当禁止。以故获免罪戾,而所费已几万定矣。至正丙申春,张士诚僭号诚王。据有平江日,又以通松江伪尹郑焕,署宰华亭。用酷刑▯▯剥,邑民恨入骨髓。郡士袁海叟有诗曰:“四海清宁未有期,诸公衮衮正当时。忽然一日天兵至,打破王婆醋钵儿。”或者不知醋钵之义,以问叟,叟曰:“昔有不轨伏诛,暴尸于竿。王婆买醋,经过其下,适索朽尸坠。醋钵为其所压,着地而碎。王婆年老无知,将谓死者所致,顾谓之曰:汝只是未曾吃恶官司来。”闻者皆绝倒。
◎棋谱《通玄集》《通远集》《清远集》《清乐集》《幽玄集》《机深集》《增广通远集》《玄玄集》《忘忧集》
◎军前请法师谢景阳居松江北郭,结坛于家,行召鬼法。至正十一年,官兵下海剿捕方国珍,传云贼中有人能呼召风雨,必得破其法者,乃可擒讨。千户也先等遂以谢荐,总兵官给传致请。省扎有云:“参裁军事,必访异人既达天时,其为世用。”时知府王克敏廉介端严,有声于时,不得已亲造其庐。起赴军前,其术一无所验,自后全军败衄。吁!宰臣统大兵数十万,剿除草窃,如拉朽耳。而乃延一方土,则其机略安在哉?
◎凌总管出对嘉兴管凌师德、以文章政事自居,同僚莫敢与抗。然其行实贪污。颇闻人有讥议,因出对云:“竹本无心,外面自生枝节。”贡推官对云:“藕因有窍,中间抽出丝毫。”盖讽之也。
◎承天寺平江承天寺遭回禄,殿宇一空。僧悦楚南来住持,施财者云集,遂大兴土木之工,金碧殊胜,有加于昔。或劝题梁,悦不从。曰:“当有俗人来暂居。”悦升领径山,卒。高邮兵攻破城,士诚据以为宫,佛像悉毁,坏铜观音铸为钱。既投降,作太尉,别造府。越四五年,复为寺。
◎义丈夫吴兴钱泰窝云:至正初,二贾自嘉兴来平江,买舟至海口,收市舶货。行二十余里,两道人诣舟求度,一负磬,一持鬼神像。既上舟,去巾服,乃两甲者,从像中出二长刀,叱曰:“吾逐盗至此,汝真盗也。”舟人阳应曰:“我固知为盗,顾无以发。今壮士诚与吾意合。此未可,前途乃可耳。”故纡行。且曰:“二盗已落公手.愿治酒助公勇。”遂命妻取酒劝甲者。迟暮,醉,抽其刀斫贼。其一跃起。复斫之,二盗尽死,舟还。二贾泣且拜曰:“非公吾几不免虎口。”遂以白金二饼为舟人寿。吁,决死生于阽危之际,不负贾之托,不谓之义丈夫可乎?
◎解语杯至正庚子,秋七月九日,饮松江泗滨夏氏清樾堂上,酒半,折正开荷花,置小金卮于其中,命歌姬捧以行酒。客就姬取花,左手执枝。右手分开花瓣,以口就饮。其风致又过碧筒远甚。余因名为解语杯。坐客咸曰然。
◎戏题小像张句曲戏题黄大痴小像云:“全真家数,禅和口鼓,贫子骨头,吏员脏腑。”唐伯刚题邾仲谊小像云:“七尺躯威仪济济,三寸舌是非风起,一双眼看人做官,两支脚沿门报喜。”仲谊云:“是谁是谁?”伯刚云:“是你是你。”
◎水仙子张明善作北乐府《水仙子》讥诗时云:“铺眉苦眼早三公,裸袖揎拳享万钟。胡言乱语成时用,大纲来,都是烘(上声)。说英雄谁是英雄,五眼鸡岐山鸣凤,两头蛇南阳卧龙,三脚渭水非熊。”
译◎醋钵儿俞俊,他的祖先是嘉兴人,如今登记为松江上海县人。他娶了也先普化次兄丑驴的女儿。也先普化的长兄观观死后,他强娶嫂嫂为妻。次兄丑驴死后,他又强娶次嫂为妻。俞俊的岳母也就是这样,后来也死了,俞俊用彩绘木料扎成祭祀用的亭子,在亭子两根柱子上各缀银盘,共十四只,并在盘中题写诗联:“清梦断柳营风月,菲仪表梓里葭莩。”其中“柳营”暗中包含“亚夫”二字;“菲仪”是说“菲人”;“表梓”是“婊子”的谐称,都是对卑贱娼妇的称呼;“葭莩”则都是指丈夫。郡中人无不赞叹他的才华,同时讥笑他如此轻薄。他又曾到岳父墓地,在墓庐墙壁上题道:“柏舟在河,可以说是守节吗?二嫂治理居室,可以说是合乎义吗?使宗族覆灭、祭祀断绝,可以说是孝吗?”第一句讽刺岳母,中间一句讽刺也先普化,最后一句讽刺妻子的弟弟博颜帖木儿。博颜帖木儿没有别的兄弟,因为贪图也先的财产,愿意承继他的后嗣,最终不顾亲生父亲这一小宗的祭祀更为重要,所以这样说。博颜帖木儿将要参加乡试时,对人说:“如果有幸忝列推荐之中,有司就会按礼节隆重遣送我。”他先到北宅上马,赴完府中公宴后,却回到新宅下马。北宅是丑驴居住的地方,新宅是也先普化居住的地方。有人戏弄他说:“古人有两个天,今天你有两个父亲,这是多么幸运啊!”博颜帖木儿羞惭得厉害。俞俊二十岁时,跟随顾琛渊游学,意气用事,傲视他人。伯颜太师掌握国政时,他曾作《清平乐》长短句说:“君王的恩惠如同草木,到了秋天仍会枯槁。零落的残星还在天将晓时闪烁,豪杰都已经消磨殆尽。放开胸襟,纵情湖海,不要让鸥鹭受到惊疑。我是江南的疲倦旅客,随意安排我也容易。”手稿留在叶起之那里。后来他与叶起之交恶,竟向官府控告,非要设法构成叶起之的罪名不可。他借助贿赂,浙省转送此案,按照中书省的咨文,发付儒学提举司议定。议称:古人寄托情感、排遣兴致,创作闺怨诗词,常有把丈夫称作君王的情况,但这种做法也应当禁止。因此俞俊得以免罪,但所花费的贿赂已经将近几万锭。至正丙申年春,张士诚僭越称号为诚王。占据平江后,又因与松江伪尹郑焕相通,任命他署理华亭县。郑焕使用酷刑剥皮,邑中百姓恨他入骨。郡中士人袁海叟有诗说:“四海清平安宁还没有期限,诸位大人正当得势之时。忽然有一天天兵到来,打破王婆的醋钵儿。” 有人不知道“醋钵”的含义,便问袁海叟,海叟说:“从前有个谋反的人被杀,尸体暴露在竹竿上。王婆买醋,经过尸体下面时,恰好被她拉扯的朽尸掉了下来。醋钵被尸体压住,落地摔碎。王婆年老无知,以为是死者造成的,回头对尸体说:‘你只是还没有吃过恶官司啊。’听到的人全都笑倒了。” ◎棋谱:《通玄集》《通远集》《清远集》《清乐集》《幽玄集》《机深集》《增广通远集》《玄玄集》《忘忧集》。◎军前请法师谢景阳住在松江北郭,在家中设坛,施行召鬼的法术。至正十一年,官军下海围剿方国珍,传言贼军中有人能够召唤风雨,必须找到能破除这种法术的人,才可以擒获讨伐他们。千户也先等人于是推荐谢景阳,总兵官发给驿传文书,派人把他请来。省中的文书说:“参谋裁决军务,必须访求能够通晓天时、又能为世所用的异人。”当时知府王克敏清廉正直、端庄严肃,在当时很有声望,不得已亲自到谢景阳的住所。谢景阳出发前往军前后,他的法术一点也没有应验,此后全军果然败退。唉!宰臣统率数十万大军,剿灭草寇本来如同拉断朽木一样容易,却竟然延请一个地方术士,那么他的谋略究竟在哪里呢?◎凌总管出对:嘉兴管凌师德以文章和政事自居,同僚没有人敢与他抗衡。然而他的实际行为却很贪污。有人讥讽议论他,这事被他听到后,便出了一句对联:“竹子本来无心,外面却自行生出枝节。”贡推官对道:“藕因为有孔,中间才抽出丝毫。”这是在讽刺他。◎承天寺:平江承天寺遭遇火灾,殿宇全部化为空地。僧人悦楚从南方来主持寺院,施舍财物的人纷纷聚集,于是大兴土木,建筑装饰金碧辉煌,远胜从前。有人劝他在梁上题字,悦楚不肯,说:“将来应当有俗人来暂时居住。”悦楚升任径山住持后去世。高邮兵攻破城池,张士诚占据承天寺作为宫殿,佛像全部毁掉,并把铜制观音像熔化铸成钱。张士诚投降后,做了太尉,另行建造府第。过了四五年,承天寺又恢复为寺院。◎义丈夫:吴兴的钱泰窝说:至正初年,两个商人从嘉兴来到平江,买船到海口,收购海舶上的货物。船行二十多里,有两个道人来到船上请求搭载,一个背着磬,一个拿着鬼神像。上船后,他们脱下头巾和道服,原来是两个披甲的人;他们从神像中取出两把长刀,呵斥道:“我们追捕盗贼来到这里,你们才是真正的盗贼。”船夫假装应道:“我本来就知道你们是盗贼,只是没有办法揭穿。如今壮士果然和我的心意相合。不过这里还不行,前面的地方才可以。”于是故意绕路慢行。又说:“两个盗贼已经落入公等手中,愿意置办酒食助公等壮胆。”于是命妻子取酒劝两个披甲者饮酒。到了傍晚,他们喝醉了,船夫抽出刀砍向贼人。其中一人跳起来,船夫又砍他,两名盗贼全都死了,船于是返航。两个商人哭泣叩拜说:“如果没有您,我们几乎就逃不出虎口了。”于是拿两锭白金给船夫祝寿。唉,在危急关头决定生死,船夫没有辜负商人的托付,难道不能称作义丈夫吗?◎解语杯:至正庚子年秋七月九日,我在松江泗滨夏氏清樾堂饮酒。酒喝到一半,折下一朵正盛开的荷花,把小金酒杯放在花心中,命歌姬捧着它巡行劝酒。客人从歌姬手中接过荷花,左手拿着花枝,右手分开花瓣,把嘴凑上去饮酒。这种风致远远超过碧筒杯。因此我把它命名为“解语杯”。在座宾客都说好。◎戏题小像:张句曲戏题黄大痴小像说:“全真教的派头,禅和子的胡言乱语,穷人的骨头,吏员的肚肠。”唐伯刚题邾仲谊小像说:“七尺身躯,威仪堂堂;三寸舌头,是非如风而起;一双眼睛,专看别人做官;两只脚,沿门逐户报喜。”邾仲谊问:“这说的是谁?”唐伯刚说:“就是你,就是你。” ◎水仙子:张明善作北乐府《水仙子》讥讽当时的诗人说:“皱眉苦脸,早早就想做三公;捋起袖子挥拳头,却享受万钟俸禄。胡说乱道反而得到时人任用。说到底,都是胡闹。说到英雄,谁是英雄?五眼鸡是岐山的鸣凤,两头蛇是南阳的卧龙,三只脚的熊是渭水的非熊。”
◎铜钱代蓍今人卜卦以铜钱代蓍,便于用也。又有以钱八文,周围铺转,而取六爻名曰金井阑。但干卦初爻及复之泰不可变,盖止有六十二卦耳。此法不可用。
◎刑赏失宜至正十二年岁壬辰秋,蕲黄徐寿辉贼党攻破昱岭关,径抵余杭县。七月初十日,入杭州城。伪帅项蔡、杨苏一屯明庆寺,一屯北关门妙行寺,称《弥勒佛出世”以惑众。浙省参政樊执敬死于天水桥,宝哥与妻同溺于西湖。其贼不杀不淫,招民投附者,署姓名于簿。府库金帛,悉辇以去。至二十六日,浙西廉访使自绍兴率盐场灶丁过江,同罗木营官军克复城池,贼遂溃散。三平章定定逃往嘉兴,郎中脱脱过江南。越数日,携省印来会,权署省事,至是,亦回。四平章教化自湖州统军归,举火焚城,残荡殆尽。附贼充伪职者范县尹等,明正典刑。里豪施遵礼、顾八,为迎敌官军剐于市,家产悉没县官,明庆妙行亦然。省都事以下,坐失守城池,罢黜不叙。省官复任如故。朝廷法度既隳,刑赏失宜,欲天下宴安,不可复得矣。
◎画家十三科佛菩萨相玉帝君王道相金刚鬼神罗汉圣僧风云龙虎宿世人物全境山林花竹翎毛野骡走兽人间动用界画楼台一切傍生耕种机织雕青嵌绿
●卷二十九
◎纪隆平张士诚弟兄四,淮南泰州白驹场人。泰州地滨海,海上盐场三十有六,隶两淮运盐使司。士诚与弟士义、士德、士信、并驾运盐纲船,兼业私贩。初无异于人。先是,中书省右丞相脱脱在任,灾异迭见,黄河变迁。至正一年,遣工部尚书贾鲁役民夫一十五万,军二万,决河故道,民不聊生。河南韩山童首事作乱,以“弥勒佛出世”为名,诱集无赖恶少,烧香结会,渐致滋蔓,陷淮西诸郡。继而湖广江西荆襄等处皆沦贼境。山东杜遵道,以李氏子为主,起汝宁萧县。李二、老彭、张君用攻陷徐州。李二号芝麻李。邹普胜、徐寿辉、即真一据蕲黄,镇南班据江东。又有毛贵、陈友谅辈,不可枚数,分据各处。方国珍弟兄啸聚台州海上。朱定一、陈贤五、江宗三作乱江阴。初,王克柔者,亦泰州人,家富好施,多结游侠。将为不轨,高邮知府季齐收捕于狱。李华甫与面张四素感克柔恩,谋聚众劫狱。齐以克柔解发扬州,后招安华甫为泰州判,四为千夫长。十三年五月,士诚又与华甫同谋起事。未几,士诚党与十有八人共杀华甫,遂并其众,焚掠村落,驱民为盗,陷通泰高邮,自号诚王,改元天▯,设官分职,把截要冲,南北梗塞。立淮南行中书省于杨州,以厄其势,既而亦招安之,立义兵元帅府以官其党。然狙诈百出,卒不就降,杀知府季齐。十五年五月,攻破杨州路,杀淮南行省参政赵琏,士义被获,伏诛。
译◎铜钱代蓍:如今人们占卦用铜钱代替蓍草,只是因为使用方便。又有人用八文钱,沿周围铺转,然后取六爻,称作“金井阑”。但是乾卦初爻以及复卦变为泰卦时不能变动,这样算来就只有六十二卦。这种方法不能采用。◎刑赏失宜:至正十二年壬辰年秋,蕲黄徐寿辉的贼党攻破昱岭关,直抵余杭县。七月初十日,进入杭州城。伪帅项蔡、杨苏分别屯驻在明庆寺和北关门妙行寺,以“弥勒佛出世”来迷惑众人。浙省参政樊执敬死在天水桥,宝哥和妻子一同溺死在西湖。那些贼人不杀人,也不奸淫;招募百姓投降归附的人,就把姓名登记在簿册上。府库中的金帛全都用车运走。到二十六日,浙西廉访使从绍兴率领盐场灶丁渡江,与罗木营官军一起收复城池,贼军于是溃散。三平章定定逃往嘉兴,郎中脱脱渡过江南。过了几天,他带着省印前来会合,暂时署理省中事务,到这时也返回了。四平章教化从湖州统军回来,举火焚烧城池,城中残破荡然,几乎全毁。附从贼军而担任伪职的范县尹等人,依法明正典刑。乡里豪强施遵礼、顾八,因为迎接敌方官军,被在市中处以剐刑,家产全部没收入县官;明庆寺、妙行寺也同样被没收。省都事以下的官员,因为获罪于失守城池,全部罢黜,不再叙用。省官却又恢复原职。朝廷的法度既已败坏,刑罚和赏赐又失当,想要天下安宁,就再也不可能了。◎画家十三科:佛菩萨像,玉帝君王像,道教人物像,金刚鬼神像,罗汉圣僧像,风云龙虎像,宿世人物像,全境山林像,花竹翎毛像,野骡走兽像,人间日用器物像,界画楼台像,以及一切旁生、耕种、机织、雕青、嵌绿等题材。●卷二十九 ◎纪隆平:张士诚兄弟四人,是淮南泰州白驹场人。泰州濒临海边,海上盐场有三十六处,隶属于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张士诚与弟弟士义、士德、士信一起驾运盐纲船,同时经营私盐贩卖,起初与普通人没有不同。此前,中书省右丞相脱脱在任时,灾异接连出现,黄河发生改道。至正元年,朝廷派工部尚书贾鲁征发民夫一十五万、军士二万,疏决黄河故道,百姓无法生活。河南韩山童首先起事作乱,以“弥勒佛出世”为名,诱集无赖恶少,烧香结社,势力逐渐蔓延,攻陷淮西各郡。后来湖广、江西、荆襄等地也都沦为贼境。山东杜遵道拥立李氏之子为主,在汝宁、萧县起兵。李二、老彭、张君用攻陷徐州,李二号称“芝麻李”。邹普胜、徐寿辉在蕲黄一带据地起兵,镇南班占据江东。又有毛贵、陈友谅等人,无法一一计数,分别占据各地。方国珍兄弟在台州海上聚众起事。朱定一、陈贤五、江宗三在江阴作乱。起初,王克柔也是泰州人,家境富裕,喜欢施舍,结交了许多游侠。王克柔将要图谋不轨时,高邮知府季齐把他逮捕下狱。李华甫和面张四一向感受王克柔的恩惠,便谋划聚集人众劫狱。季齐把王克柔押解到扬州,后来招安李华甫,任命他为泰州判;任命面张四为千夫长。至正十三年五月,张士诚又与李华甫共同谋划起事。不久,张士诚的党羽与十八人一起杀死李华甫,于是兼并了他的部众,焚烧抢掠村落,驱使百姓成为盗贼,攻陷通州、泰州和高邮,自称诚王,改年号为天祐,设置官员、划分职掌,把守截断交通要冲,使南北交通阻塞。在扬州设立淮南行中书省以遏制他的势力,后来又招安他,设立义兵元帅府来授予他的党羽官职。然而他狡猾多诈,最终始终没有投降,并杀死知府季齐。至正十五年五月,攻破扬州路,杀死淮南行省参政赵琏,士义被捕,依法处死。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