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南村辍耕录九

卷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1–35 段

◎写山水诀黄子久散人,(公望),自号大痴,又号一峰。本姓陆,世居平江之常熟,继永嘉黄氏。颖悟明敏,博学疆记。画山水宗董巨,自成一家,可入逸品。其所作《写山水诀》,亦有理致。迩来初学小生多效之,但未有得其仿佛者,正所谓画虎刻鹄之不成也。近代作画,多宗董源、李成二家笔法,树石各不相似,学者当尽心焉。树要四面俱干有与枝,盖取其圆润。树要有身分,画家谓之纽子。要折搭得中,树身各要有发生。树要偃仰稀密相间,有叶树枝,面后背有仰枝。画石之法,先从淡墨起,可改可救。渐用浓墨者,为上。石无十步。真石看三面,用方圆之法,须方多圆少。董源坡脚下多有碎石,乃画建康山执,董石谓之麻皮皴。坡脚先向笔画边仅仅起,然后用淡墨破。其深凹处,着色不离乎此。石着色要重。董源小山石,谓之矾头。山中有云气,此皆金陵山景。皴法要渗软,下有沙地,用淡墨扫屈曲之,再用淡墨破。山论三远,从下相连不断,谓之平远。从近隔开相对,谓之阔远。从山外远景,谓之高远。山水中用笔法,谓之筋骨相连,有笔有墨之分。用描处糊突其笔,谓之有墨。水笔不动描法,谓之有笔。此画家紧要处。山石树木皆用此。大概树要填空(去声)。小树大树,一偃一仰,向背浓淡,各不少相犯。繁处间疏处,须要得中。若画得纯熟,自然笔法出现。画石之妙,用胜黄水浸入墨笔,自然润色。不可用多,多则要滞笔。间用螺青入墨,亦妙。吴妆容易入眼,使墨士气。皮袋中,置描笔在内。或于好景处见树有怪异,便当模写记之。分外有发生之意,登楼望空阔处气韵,看云采即是山头景物。李成、郭熙、皆用此法。郭熙画石如云:“古人云天开图画者,是也。”山水中唯水口最难画。远水无湾,远人无目。水出高源,自上而下,切不可断脉,要取活流之源。山头要折塔转换,山脉皆顺,此活法也。众峰如相揖逊,万树相从,如大军领卒,森然有不可犯之色。此写真山之形也。山坡中可以置屋舍,水中可置小艇,从此有生气。山腰用云气,见得山执高不可测。画石之法,最要形象。不要石有三面,或在上,在左侧,皆可为面。临笔之际,殆要取用。山下有水潭,谓之濑,画此甚有生意。四边用树簇之。画一窠一石,当逸墨撇脱,有士人家风,才多,便入画工之流矣。或画山水一幅,先立题目,然后着笔,若无题目,便不成画。更要记春夏秋冬景色。春则万物发生,夏则树木繁冗,秋则万象肃杀,冬则烟云黯淡,天色模糊,能画此者,为上矣。李成画坡脚,须要数层,取其湿厚。米元章论李光丞,有后代儿孙昌盛,果出为官者最多。画亦有风水存焉。松树不见根,喻君子在野。杂树喻小人峥嵘之意。夏山欲雨,要带水笔。山上有石小块堆在上,谓之矾头。用水笔晕开,加淡螺青,又是一般秀闰画,不过意思而已。冬景借地为雪,要薄粉晕山头。山水之法,在乎随机应变。先记皴法不杂,布置远近相映,大概与写字一般,以熟为妙。纸上难画,绢上矾了,好着笔,好用颜色,易入眼。先命题目。此为之上品。古人作画,胸次宽阔。布景自然,合古人意趣。画法尽矣。好绢用水喷湿,石上槌眼匾,然后上帧子。矾法:春秋胶矾停,夏月胶多矾少,冬天矾多胶少。着色:螺青拂石上,藤黄入墨画树,甚色润好看。作画只是个理字最紧要。吴融诗云:“良工善得丹青理。”作画用墨最难。但先用淡墨,积至可观处,然后用焦墨浓墨,分出畦径远近。故在生纸上有许多滋润处。李成惜墨如金,是也。作画大要去邪、甜、俗、赖四个字。

◎邓山房平江会道观主邓山房道枢,绵州人,在宋季,为道士。时斋法已精,际遇理度两朝。一日,谢后遣巨▯召至内后门,泣降德音,且令其责军令状,使无他泄。后谓曰:“吾昨夜梦见济王,怒甚。以为吾且将兵由独松关入,灭汝社稷矣。吾此梦颇可怪,汝可就南高峰顶,为胆心章,哀告上帝。”已而黄头先锋斩关而来。宋亡后,邓遂筑今观。

◎狗站高丽以北名别十八,华言连五城也。罪人之流奴儿干者,必经此。其地极寒,海亦冰,自八月即合,至明年四五月方解,人行其上,如履平地。征东行省每岁委官至奴儿干给散囚粮,须用站车,每车以四狗挽之。狗悉谙人性,站有狗分例。若克灭之,必啮其主者,至死乃已。

译◎《写山水诀》:黄子久散人,即黄公望,自号大痴,又号一峰。本姓陆,世代居住在平江的常熟,后来承继了永嘉黄氏。他聪颖敏悟,博学而强记。画山水以董源、巨然为宗法,自成一家,可以列入逸品。他所作的《写山水诀》,也很有道理和情趣。近来初学画的小生大多仿效他,但还没有谁能得到他的神似,正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犬、刻鹄不成反类鹜。近代作画,大多宗法董源、李成两家的笔法,但树木、山石各不相同,学习者应当尽心研究。画树要使四面都有树干和枝条,因为这样才能取得圆润的效果。树木要有层次,画家称之为“纽子”。枝干折转搭接要恰到好处,树身各处都要有生发之势。树木的俯仰、疏密要相互间杂;有叶的树枝,正面、背面都要有仰枝。画石的方法,先从淡墨画起,这样可以修改、补救;逐渐使用浓墨的,才是上法。石头没有十步之内的……[原文“石无十步”语义不明]。观察真石要看三个面,运用方圆之法时,必须方多圆少。董源画山坡脚下常有碎石,这是画建康山的……[原文“执”疑为讹字];董源画石把这种皴法称为“麻皮皴”。画坡脚时,先顺着笔画边缘轻轻起笔,然后用淡墨破开。石头凹深之处,上色也不离开这种方法。石头着色要重。董源画的小山石,称为“矾头”。山中有云气,这些都是金陵山的景色。皴法要渗化柔和;山下有沙地,就用淡墨曲曲折折地扫出,再用淡墨破开。论山有“三远”:从山脚向上相连不断,叫作平远;从近处隔开、彼此相对,叫作阔远;从山外看远处的景物,叫作高远。山水画中的用笔方法,称为筋骨相连,其中有用笔和用墨的区别。在需要描画的地方,把笔锋糊化突转,叫作有墨;水笔不移动而采用描法,叫作有笔。这是画家最要紧的地方,山石树木都要采用这种方法。大体说,树木要填补空隙[“填空”读作去声]。小树和大树,一棵俯下一棵仰起,朝向和背向、浓淡各有不同,彼此不能冲犯。繁密处要间杂疏松处,必须安排得当。如果画得纯熟,笔法自然会显现出来。画石的妙处,在于用胜黄水浸入墨笔,自然就会产生润泽的色彩。不可用得太多,用多了笔就会滞涩。间或把螺青调入墨中,也很妙。吴妆容易悦目,却会使墨色失去士人的气韵。皮袋中要把描笔放在里面。若在佳景处见到形态奇异的树,就应当摹写记录下来。还要有格外生发的意味;登楼眺望空旷之处的气韵,看云彩就是山头的景物。李成、郭熙都采用这种方法。郭熙画石,曾说:“古人说‘天开图画’,就是这个意思。”山水画中,只有水口最难画。远处的水看不见曲折,远处的人看不见眼睛。水从高处的源头流出,自上而下,切不可截断水脉,必须取得活水流动的源头。山头要曲折转折、彼此转换,山脉都顺势相承,这就是活法。群峰仿佛彼此作揖谦让,万树相互依从,如同大军统领士卒,森然呈现出不可侵犯的气势。这才是描写真山的形态。山坡中可以安排屋舍,水中可以放置小艇,这样画面就有了生气。山腰处用云气表现,便能看出山势高远而不可测。画石的方法,最重要的是形象。不要拘泥于石头一定要有三个面;上面或左侧,都可以作为石面。落笔时,大抵要取其可以运用之处。山下有水潭,称为“濑”,画出它很有生意。四周用树丛围簇起来。画一丛树、一块石,应当用洒脱的墨笔迅疾撇出,具有士人家的风致;才气用得太多,就会流入画工一流了。有时画一幅山水,先确立题目,然后下笔;如果没有题目,就不能成画。还要记住春夏秋冬的景色:春天万物萌发生长,夏天树木繁茂,秋天万物显得肃杀,冬天烟云昏暗,天色模糊。能够画出这些的,就是上乘了。李成画山坡脚,必须画出好几层,以取得湿润厚重的效果。米元章评论李光丞说,他有后代子孙昌盛的风水,后来果然做官的人最多。绘画中也有风水存在。松树看不见树根,比喻君子隐居在野;杂树比喻小人显露峥嵘的意思。夏日山景将要下雨时,要带有水笔的效果。山上有小块石头堆积在上面,称为“矾头”。用水笔晕染开,加上淡螺青,又是另一种秀润的画法,不过只是取其意趣罢了。冬日景色借空地画成雪,要用薄粉晕染山头。画山水的方法,在于随机应变。先要记住皴法不能混杂,布置远近要彼此映衬,大体和写字一样,以熟练为妙。纸上难画,绢经过矾制后容易下笔,容易施色,也容易悦目。先拟定题目,这就是上品。古人作画,胸襟开阔;布置景物自然,符合古人的意趣。画法至此就完备了。上好的绢要用水喷湿,在石头上捶出眼孔使其平匀,然后上帧子。用矾的方法是:春秋两季胶矾相等;夏季胶多矾少;冬季矾多胶少。着色时,把螺青拂在石头上,把藤黄调入墨中画树,颜色非常润泽好看。作画最要紧的只是一个“理”字。吴融的诗说:“良工善得丹青理。” 作画时用墨最难。但应先用淡墨,逐层积墨直到达到可观的程度,然后使用焦墨、浓墨,分出田畦般的路径以及远近层次。因此在生纸上会有许多滋润的地方。李成爱惜墨如金,说的就是这个。作画最重要的是去掉“邪、甜、俗、赖”这四个毛病。◎邓山房:平江会道观的主持邓山房道枢,是绵州人,宋朝末年做道士。当时他的斋法已经很精,先后得到理宗、度宗两朝的际遇。一天,谢后派遣巨▯召他到宫内后门,哭泣着降下德音,并命令他承担军令状,使这件事不能向外泄露。谢后对他说:“我昨夜梦见济王,他非常愤怒,认为我将要率兵从独松关进入,消灭你的社稷。这个梦很是奇怪,你可以到南高峰顶上,写一道胆心章,哀求上帝。”不久,黄头先锋就斩关而来。宋朝灭亡后,邓山房于是修筑了今天的这座道观。◎狗站:高丽以北有个地方名叫别十八,汉语说就是“连五城”。被流放到奴儿干的罪人,必定要经过这里。那里极其寒冷,海也结冰,从八月开始封冻,到第二年四五月才解冻;人走在冰上,就像走平地一样。征东行省每年派官员到奴儿干发放囚徒的粮食,必须使用站车,每辆车用四条狗牵拉。狗都很通人性,驿站有给狗的定额口粮。如果杀死一条狗,它一定会咬住主人,直到把主人咬死才停止。

◎五马入门吾乡陈刚中先生(孚),临海县人。国初时,尝为僧,以避世变。一日,大书所作诗于其父执某之粉墙上云:“我不学寇丞相,地黄变发发如漆;又不学张长史,醉后挥毫扫狂墨。平生绀发三十丈,几度和云眠石上。不合感时怒冲寇,天公罚作圆顶相。肺肝本无儿女情,亦岂惜此双鬓青。只忆山间秋月冷,搔首不见峰▯影。”父执见之,曰:“此子欲归俗也。”呼来,馆谷之,命养发,经半年余。谓曰:“汝当娶,吾将以女事汝。”先生辞谢再三,既而命寓他所,遣媒妁行言,择日迎归。父执喜曰:“五马入门矣。”先生虽获偶,自妻母以至妻之兄姊弟妹皆不然,遂挈家入京,馆阁诸老,交章荐举,入翰林,会朝廷遣使交趾,授先生礼部郎中。副之,至交州。尝有诗曰:“老母越南垂白发,病妻塞北倚黄昏。蛮烟瘴雨交州客,三处相思一梦魂。”及抵安南国,以文字言语谕之,其国遂降,将其世子并国相入朝。后以功授治中,典乡郡,终老焉。若父执者,可谓识人也已。

◎隐逸吾乡吕徽之先生(□□),家仙居万山中,博学能诗文,问无不知者,而安贫乐道,常逃其名,耕渔以自给。一日,楮币诣富家易谷种,值大雪,立门下,人弗之顾。徐至庭前,闻东阁中有人分韵作雪诗,一人得“胜”字,苦吟弗就。先生不觉失笑。阁中诸贵游子弟辈闻得,遣左右诘之。先生初不言,众愈疑,亲自出见,先生露顶短褐,布袜草屦,辄侮之,询其见笑之由。先生不得已,乃曰:“我意举滕王蛱蝶事耳。”众始欢伏,邀先生入坐。先生曰:“我如此形状,安可厕诸君子间?”请之益坚,遂入阁。众以藤藤二字请先生足之。即援笔书曰:“天上九龙施法水,人间二鼠啮枯藤。骛鹅声乱功收蔡,蝴飞来妙过胜。”复请和云字韵诗,又随笔写云:“万里关河冻欲含,浑如天地尚函三。桥边驴子诗何恶,帐底羔儿酒正酣。竹委长身寒郭索,松埋短发老瞿云。不如乘此拎元济,一洗江南草木惭。”写讫,便出门。留之,不可得。问其姓字,亦不答,皆惊讶曰:“尝闻吕处士名,欲一见而不能,先生岂其人邪。”曰:“我农家,安知吕处士为何如人?”惠之谷。怒曰:“我岂取不义之财?必易之。”刺船而去,遣人遥尾其后。路甚僻远,识其所而返。雪晴,往访焉,惟草屋一间,家徒壁立。忽米桶中有人,乃先生妻也。因天寒,故坐其中。试问徽之先生何在,答曰:“在溪上捕鱼。”始知真为先生矣。至彼,果见之,告以特来候谢之意。隔溪谓曰:“诸公先到舍下,我得鱼,当换酒饮诸公也。”少顷,携鱼与酒至,尽欢而散。回至中途,夜黑,不良于行,暂憩一露棚下,适主人自外归,乃尝识面者,问所从来,语以故。喜曰:“是固某平日所愿见者。”上客宿,翼旦,客别。主人蹑其踪,则先生已迁居矣。又一日,先生与陈刚中治中遇于道。治中策蹇驴,时犹布衣,见先生风神高简。问曰:“得非吕徽之乎?”曰:“然。足下非陈刚中乎?”曰:“然。”握手若平生欢,共论驴故事。先生言一事,治中答一事,互至四十余事,治中止矣。先生曰:“我尚记得有某出某书,某出某传。”又三十余事,治中深敬之。

◎关节梯媒《社阳杂编》云:“元载宠姬薛瑶英,善为巧媚。载惑之。瑶英之父曰宗本,兄曰从义于赵娟相递出入。以构贿赂,号为关节。赵娟本岐王爱妾,后出为薛氏妻,生瑶英三人。更与中书主吏卓倩等为腹心,而宗本辈以事告者,载未尝不领之。天下赍宝货求大官,无不恃载权执,指薛卓为梯媒。又李肇《国史补》总叙进士科云:“造请权要,谓之关节。”《牛轲牛羊日历》云:“由是轻薄奔走,扬鞭驰骛,以关节紧慢为甲乙。”以此推之,则谚所谓打关节、有梯媒者,不为无祖矣。

◎利市利市之说,到处皆然。《易 说卦》:巽为利市三倍。

译◎五马入门:我的同乡陈刚中先生,即陈孚,是临海县人。国初时,他曾经做过僧人,以躲避世间变乱。一天,他把自己作的一首诗大字写在父亲旧友某人的白墙上,说:“我不学寇丞相,地黄使头发变得乌黑如漆;又不学张长史,醉后挥笔横扫狂墨。我一生有三十丈长的深青色头发,多少次伴着云彩睡在石头上。只因不该为时局感慨而怒气冲天,天公便罚我生成圆顶的相貌。我的肺肝本来没有儿女般的柔情,又哪里会吝惜这两鬓的青丝。只是忆起山间秋月寒冷,搔头却看不见山峰的……[原文“▯”疑为讹字]影。”父亲的旧友看见后说:“这个孩子想还俗了。”便把他叫来,供给他食宿,命他蓄发,过了半年多,对他说:“你应当娶妻,我将把女儿嫁给你。”先生再三辞谢,后来父亲旧友命他住到别处,派媒人前去说亲,择定日期迎娶回来。父亲旧友高兴地说:“五马入门了。”先生虽然娶到了妻子,但从岳母到妻子的兄弟姐妹都不赞同此事,于是他带着全家进京。馆阁中的诸位老臣交相上章推荐他,他进入翰林。适逢朝廷派遣使者出使交趾,授予先生礼部郎中的官职,让他担任副使,抵达交州。他曾有诗说:“老母在越南将要白头,病妻在塞北倚着黄昏。” “我这个在交州的蛮烟瘴雨中作客的人,和她们分处三地,只能在一个梦中相聚。”到达安南国后,他用文字和言语向他们晓谕,安南国于是投降,把他们的世子和国相带到朝廷入朝。后来他因功被授予治中的官职,主管乡郡,最终在那里终老。像这位父亲的旧友,可以说真是善于识人了。◎隐逸:我的同乡吕徽之先生,姓名字缺失,家住仙居县群山之中,博学而能作诗文,别人向他询问,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但他安于贫困、以守道为乐,常常隐藏自己的名声,靠耕田捕鱼自给。一天,他拿着楮币到富人家换取谷种,恰逢大雪,站在门下,却没有人理睬他。他慢慢走到庭前,听见东阁里有人分韵作咏雪诗,有一人分得“胜”字,苦苦吟诵却写不成。先生不觉失笑。阁中那些贵游子弟听见后,派身边人来盘问他。先生起初不说,众人更加怀疑,便亲自出来查看。先生露着头,穿着短褐,脚穿布袜草鞋,他们随即轻侮他,询问他发笑的原因。先生不得已,才说:“我的意思只是举用滕王蛱蝶的典故罢了。”众人这才高兴而折服,请他入内就座。先生说:“我这样的相貌衣着,怎么能混在各位君子中间?”众人邀请得更加坚决,他于是进了阁。众人以“藤藤”二字请先生补足诗句。他立即提笔写道:“天上九龙施法水,人间二鼠啮枯藤。骛鹅声乱功收蔡,蝴飞来妙过胜。”众人又请他和“云”字韵作诗,他随笔写道:“万里关河冻得仿佛要合拢,浑然如同天地还包藏着三才。桥边驴子作的诗多么恶劣,帐中的羔儿酒正喝得酣畅。” “竹子委曲着长长的身躯,像寒天里的郭索;松树埋没着短短的枝叶,像衰老的瞿云。不如趁此时拎取元济,一洗江南草木的惭愧。”写完便出了门。众人挽留他,却没有留住。询问他的姓名字号,他也不回答。众人都惊讶地说:“曾听说吕处士的大名,想见一面却不能;先生难道就是那个人吗?”先生说:“我是农家人,怎么知道吕处士是什么样的人?”众人送给他谷物。他发怒说:“我难道会拿不义之财吗?一定要用钱交换。”于是划船离去,众人派人远远跟在他后面。道路非常偏僻遥远,跟踪的人记住他的住处后返回。雪停放晴后,众人前去拜访,只见一间草屋,家中空空如也。忽然发现米桶里有人,原来是先生的妻子。因为天气寒冷,所以她坐在米桶中。试着问吕徽之先生在哪里,她回答:“在溪上捕鱼。”众人这才知道他确实就是吕先生。到了溪边,果然见到他,告诉他特意前来拜访致谢的意思。他隔着溪水说:“诸位先到我家去,我捕到鱼后,换些酒来请诸位喝。”不一会儿,他带着鱼和酒来到,众人尽情欢乐后散去。回去走到半路,天已经黑了,行走不便,暂且在一座露天棚子下休息,恰好主人从外面回来,原来是曾经见过面的人,便询问他们从哪里来。众人把事情告诉他。他高兴地说:“这正是我平日所希望见到的人。” 众人便留宿在主人家。第二天一早,客人告别。主人循着他们的踪迹去找,吕先生却已经搬走了。又有一天,先生与陈刚中治中在路上相遇。治中骑着跛驴,当时还穿着平民服装,看见先生气度高雅简约,便问:“您莫非是吕徽之吗?”先生说:“是的。您莫非是陈刚中吗?”治中说:“是的。”两人像平生旧交一样握手欢谈,共同谈论关于驴的故事。先生说一件,治中答一件,互相说了四十多件,治中停了下来。先生说:“我还记得某件事出自某部书,某件事出自某篇传记。”又说了三十多件,治中深深敬佩他。◎关节梯媒:《社阳杂编》说:“元载宠爱的姬妾薛瑶英,善于卖弄巧媚,元载被她迷惑。瑶英的父亲叫宗本,哥哥叫从义,他们和赵娟相互递进出入,通过此事构成贿赂关系,号称‘关节’。赵娟本是岐王的宠妾,后来被送出嫁给薛氏,生下瑶英三人。她又和中书主吏卓倩等结为心腹,而宗本这类人来告发事情,元载没有一次不接纳的。天下人携带珍宝财货来求取高官,没有不倚仗元载的权势,把薛、卓二人指作梯媒的。又据李肇《国史补》总述进士科说:‘拜访权贵要人,叫作关节。’《牛轲牛羊日历》说:‘因此轻薄之徒奔走往来,扬鞭驰骋,把关节的紧慢分作甲乙等级。’由此推断,那么俗语所说的打关节、有梯媒,并不是没有来由。” ◎利市:关于“利市”的说法,到处都是这样。《易·说卦》说:“巽为利市三倍。”

◎老苗杨完者,字彦英,武冈绥宁之赤水人,为人阴鸷酷烈,嗜斩杀。初,群无赖啸聚溪洞,完者内深贼,持权诈,故众推以为长。王中日棘,湖广陶梦祯氏举师勤王,闻苗有众,习斗击,遣使往招之。由千户累阶至元帅。梦祯死,枢密院判阿鲁恢总兵驻淮西,仍用招纳。既得旁缘入中国,不复可控制。略上江,顺流而下,直抵扬州。禽兽之行,绝天逆理,民怨且怒。共起义,攻杀之,余党奔溃。度扬子,宿留广德吴兴间。至正十六年春二月朔,淮人陷平江,时江浙行中书省丞相塔失帖木儿,有旨得便宜从事。嘉兴北连平江,南去杭州无二百里,为藩镇喉舌。有司告援急星火,驿使交道中不绝。丞相兵少,策无所出,以完者来守之。完者取道自杭,以兵劫丞相,升本省参知政事,填募民入粟空名告身予之,即拜添设左丞所,统苗獠洞犭▯答剌罕等,无尺籍伍符,无统属,相谓曰阿哥,曰麻线,至称主将亦然。喜着班斓衣,制衣,袖广狭修短与臂同,衣幅长不过膝。▯如袖,裙如衣。总名曰草裙草裤。固ㄕ以兽皮,曰护项。束要以帛,两端悬尻后若尾。无间晴雨,被毡毯,状绝类犬。按《邕管杂记》、《溪蛮丛笑》等书所载,五溪之蛮,尽盘瓠种属,曰猫、曰犭▯、曰犭览、曰犭乞犭今、曰犭乞犭老,字皆从犬,则谚所谓苗犬者、信然。军中无金鼓,杂鸣小锣,以节进止。其锣若卖货郎担人所敲者。夜遣士卒伏路,曰坐草。军行尚首功,资抄掠。抄掠曰检刮。检刮者,尽取而靡有孑遗之意,所过无不残灭。掳得男女,老羸者、甚幼者、色陋者、杀之。壮者曰士乖,幼者曰子,皆驱以为奴。人之投其党者,曰入火。妇人艳而皙者,畜为妇,曰夫娘。人有三四妇,多至十数,一语不合,即事刂以刃。与之处者,得至日莫无恙,则心窃自贺。古云:“好则人,怒则兽。”形容尽之矣。是月,丞相又以王与敬摄元帅事,守松江。与敬据郡应平江,完者遣部将萧亮员成来,与敬奔。苗有松江,火一月不绝,城邑殆无噍类,偶获免者,亦举刖去两耳。掠妇女,劫货财,残忍贪秽,惨不忍言。官庾尚有粟四十万余,籍为己有。越五十日,平江兵破淀湖栅,苗夜遁去。秋,平江兵入杭,苗将吴大量一败,完者自嘉兴来,驻兵城中菜市桥外。未即进,民自为战胜,完者兵淫刑以逞。嘉兴仅保孤城,城之外悉遭兵焚,有穷目力所至,无寸草尺木处。完者离阳浮尊事丞相,生杀予夺,于己是决,丞相仅得署成案。然浙江之南则行御史台总督官迈里古思,建德路则达鲁花赤古笃鲁丁,各自为守,苗不敢犯共境。完者之威令,仅行于杭州、嘉兴两郡而已。筑营德胜堰,周围三四里,子女玉帛皆在焉。且以为▯坞计,用法刻深,任执立威。而邓子文、金希尹、王彦良之徒,又悉邪佞轻佻,左右交煽,气焰翕忽。时左丞李伯升、行枢密同知史文炳、行枢密同佥吕珍等、皆先魁淮旅而降顺者,丞相以其众攻杀之。既受围,遣吏致牲酒于文炳,为可怜之意曰:“愿少须臾毋死,得以底裹上路,报不可。”完者乘躁力战,败。尽杀所有妇女,自经以死。独平章庆童女以先往在富阳得免。平章女已尝许嫁亲王,为完者强委禽焉。至是,未及三月,故数其罪者此居首。诸军开门纳款,惟恐弗先。文炳解衣裹尸瘗之,祭哭尽哀十八年秋八月也。完者部将宋兴在嘉兴闭城自守,亦攻降之。城中燔毁者三之二,民遇害者十之七。《南村野史》曰:“苗人华夏,民之不幸,亦国家之不幸也。国以民为本,本不固矣,邦奚以宁?为之将若相者,在于明黜陟,严赏罚,奉将天威,降者招之,逆干讨之,以培国家之本,可也。顾于此而不为,又无他奇谋远略,而乃借重于非类,正犹开虎儿之匣而使赴犬羊耳。尚冀保民命,为社稷计,一何愚哉!罪恶贯盈,天怒于上,败亡戮辱,身膏草野,民以为快。实亦自取之也。惟完者则有说焉。完者宠荣过望,岂有贰志?忠君爱民之道,颇亦见诸行事。独矜己犯分,贪财好色,固夷性所然。君子责备贤者,于此可以略之,则罪亦未至于死也。兼以所部吏卒,视完者起身等寒微,故威令有所不信,急之则恐内变,缓之则坏法败度,遂卒至于如此。亦可哀矣。又惜乎草草之举,断自一时,吾恐国家之本,铲刈殆尽。虽有智谋之士,亦无如之何矣!天乎人乎?吾不得而知也。

◎双砚堂周待制月岩先生(仁荣),买地于府城之郑捏儿坊,创义塾以淑后进。筑时,掘地深才数尺,有青石,获双砚。砚有款识,乃唐郑司户虔故物。塾既成,遂名双砚堂。尔后,先生之弟本道先生(仔肩),登庚申科,仕至惠州判官。虔字弱齐,俗讹为捏儿云。

译◎老苗:杨完者,字彦英,是武冈绥宁赤水人。为人阴险狠毒、残酷暴烈,嗜好杀戮。起初,一群无赖在溪洞中聚众呼啸,杨完者内心深藏奸谋,又倚仗权术欺诈,因此众人推举他为首领。王中日棘时,湖广陶梦祯氏举兵勤王,听说苗人有众多部众,熟习战斗,便派使者前去招抚。杨完者由千户逐级升至元帅。陶梦祯死后,枢密院判阿鲁恢总领军队驻扎淮西,仍然采用招抚纳降的办法。杨完者既已借机进入中原,便不再受控制。他掠夺上江,顺流而下,直达扬州。他的行为如同禽兽,完全违背天理,引起百姓怨恨愤怒。众人共同起义,攻杀了他,其余党羽逃散。渡过扬子江,在广德、吴兴一带停留。至正十六年春二月初一日,淮人攻陷平江。当时江浙行中书省丞相塔失帖木儿奉有诏旨,可以相机处置。嘉兴北面连接平江,南面距杭州不到二百里,是藩镇的咽喉。有关官署报告援军紧急,如同星火,驿使在道路上往来不绝。丞相兵力少,想不出办法,便让杨完者来守嘉兴。杨完者从杭州取道而来,带兵劫持丞相,升任本省参知政事;又招募百姓,给他们发放以缴纳粮食为名的空名告身,立即授为添设左丞所;统领苗獠洞犭▯答剌罕等部。军中没有尺籍和伍符,也没有统属关系,彼此称作“阿哥”、称作“麻线”,即使称呼主将也是如此。他们喜欢穿斑斓的衣服。制作衣服时,袖子的宽窄长短与手臂相同,衣幅长度不过膝;裤子像袖子,裙子像衣服,总名叫草裙、草裤。用兽皮制成的固ㄕ,叫作护项。腰间用帛带束住,两端垂在臀后,像尾巴。无论晴雨都穿着毡毯,形状极像狗。按《邕管杂记》《溪蛮丛笑》等书所载,五溪的蛮人都是盘瓠的种属,有的称猫,有的称犭▯,有的称犭览,有的称犭乞犭今,有的称犭乞犭老;这些字都从犬旁,那么俗语所谓苗犬,确实如此。军中没有金鼓,只杂用小锣声来节制进退。那种锣就像货郎担子上人们敲的锣。夜间派士卒埋伏在道路上,叫作“坐草”。军队行进崇尚以斩首论功,并以抄掠为资。抄掠叫作“检刮”。“检刮”就是全部夺取、不留任何遗余的意思,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被残毁的。掳获男女后,老弱、十分幼小的、相貌丑陋的,都杀掉;壮年男子叫“士乖”,幼童叫“子”,全都驱赶来做奴隶。百姓投奔他们的党羽,叫作“入火”。相貌艳丽而皮肤白皙的妇人,便蓄养为妻,叫作“夫娘”。有人有三四个妻子,多的达到十几个;一言不合,立即拿刀杀人。与他们相处的人,如果直到日暮还平安无事,内心便暗自庆幸。古人说:“高兴时像人,发怒时像野兽。”把他们的情状完全说尽了。这一月,丞相又让王与敬代理元帅事务,守卫松江。王与敬占据郡城响应平江,杨完者派部将萧亮员成前来,王与敬逃走。苗军占据松江后,大火烧了一个月没有断绝,城邑几乎没有活着的人;偶然逃过灾祸的人,也都被割去双耳。苗军掠夺妇女、抢劫财物,残忍贪婪污秽,惨状不忍言说。官仓中还有粮食四十万余,也登记为己有。过了五十天,平江军队攻破淀湖栅,苗军连夜逃走。秋天,平江军队进入杭州,苗将吴大量一战败退。杨完者从嘉兴来,驻兵城中菜市桥外。他没有立即进攻,百姓自行作战取胜,杨完者的军队便滥施刑罚来逞威。嘉兴仅仅保住孤城,城外全遭军队焚毁;放眼望去,目力所及没有一寸草、一尺树木幸存。杨完者离开阳浮,侍奉丞相;生杀予夺的大权都由他自己决定,丞相只能签署已经办成的文案。然而浙江以南有行御史台总督官迈里古思,建德路有达鲁花赤古笃鲁丁,各自据守辖境,杨完者不敢侵犯他们共同的边界。杨完者的威令,只在杭州、嘉兴两郡通行罢了。他在德胜堰筑营,周围三四里,子女玉帛全都在那里。还把它当作巩固▯坞的计策,施行严酷苛刻的法令,任意拘捕,以树立威势。邓子文、金希尹、王彦良这些人,又全都邪曲谄佞、轻薄浮躁,在左右近臣之间互相煽动,气焰忽盛忽衰。当时左丞李伯升、行枢密同知史文炳、行枢密同佥吕珍等人,都是先前统率淮地军队而投降归顺的,丞相便凭借他们的部众将其攻杀。史文炳被围以后,派官吏送牲畜和酒给他,表示怜惜之意,说:“希望你暂且片刻不要死,等能够用席子裹着尸体上路,替你报仇,却来不及了。”完者乘着急躁之势奋力作战,战败了。他把所有妇女全部杀死,自己也上吊而死。只有平章庆童的女儿,因为先前去了富阳而得以免死。平章的女儿已经许配给亲王,完者却强行送礼求婚。到这时,她还不到三个月,所以此前列举完者罪行的人,把这件事列在首位。各路军队都开门接受归降,唯恐不能抢先。史文炳脱下衣服裹住完者的尸体,埋葬并祭奠,哭得极为悲哀。这是十八年秋八月的事。完者的部将宋兴在嘉兴闭城自守,也被攻打后投降。城中被焚毁的有三分之二,百姓被杀害的有十分之七。《南村野史》说:“苗人也是华夏之人,百姓的不幸,也是国家的不幸。国家把百姓作为根本,根本已经不稳固了,国家凭什么安宁?做将帅或宰相的人,应该明确地实行黜陟,严格赏罚,奉行上天的威严;对投降者招抚,对违抗者讨伐,用来培植国家的根本,这就可以了。” 可是面对这种情形却不这样做,自己又没有其他奇谋远略,竟然借重于异族之人,正如打开老虎的笼子,放它去追赶犬羊一样。还希望保全百姓的性命、为国家社稷打算,真是多么愚蠢啊!他的罪恶已经达到极点,上天在高处发怒,于是遭到败亡、杀戮和侮辱,尸身暴露在荒野,百姓都以此为快;这实在也是他自取其祸。只是对于完者,还可以有些说法。完者所得到的宠爱荣显超过了他的期望,哪里会有二心?忠于君主、爱护百姓的道理,他在行动中也颇有表现。只是他自恃己能、僭越本分,贪财好色,本来就是蛮夷习性所导致的。君子责备贤者,可以在这些地方稍稍宽宥他,那么他的罪也还没有达到死罪。再加上他所属的官吏士卒,都认为完者出身寒微,因此对他的威令有所不信;逼迫他们,恐怕会发生内部变乱,放松他们,又会破坏法令和制度,于是最终竟到了这样的地步,也很值得悲哀。又可惜这次草率的举动,出于一时的决定,我恐怕国家的根本会被铲除殆尽。即使有智慧谋略之士,也对它无可奈何了!这是天意呢,还是人事呢?我无法知道。◎双砚堂 周待制月岩先生(仁荣)在府城郑捏儿坊买地,创办义塾来教化后进。修筑时,掘地深不过几尺,发现有青石,得到两方砚台。砚台上有题款和铭识,原来是唐代郑司户虔的旧物。学塾建成后,于是命名为双砚堂。后来,先生的弟弟本道先生(仔肩)考中庚申科,仕途做到惠州判官。郑虔字弱齐,民间讹传为“捏儿”。

◎嫁妾犹处字先师钱先生(璧),字伯全,壬申科进士。端重清慎,语不伤气。尝内一女鬟,风姿秀雅,殊可人意。室氏劝先生私之,正色而答曰:“我之所以置此者,欲以侍巾栉耳,岂有他意哉!汝乃反欲败吾德耶!”即具赀嫁之,果处子也。先生云间人。

◎聂碧窗诗京口天庆观主聂碧窗,江西人,尝为龙翔宫书记。国初时,诏赦至,感而有诗曰:“乾坤杀气正沉沉,又听燕台降德音。万口尽传新诏好,累朝谁念旧恩深。分茅列土将军志,问舍求田父老心。丽正立班犹昨日,小臣无语泪沾襟。”又哀被虏妇云:“当年结发在深闺,岂料人生有别离。到底不知因色误,马前犹自买胭脂。”又咏胡妇云:“双柳垂鬟别样梳,醉来马上倩人扶。江南有眼何曾见,争卷珠帘看固姑。”

◎玉腴江邻几《杂志》云:“丁正臣赍玉腴来馆中。”沈休文云:“福州人谓之佩羹,即今鱼脬是也。”

◎蟹断陆龟蒙《蟹志》云:“稻之登也,率执一穗以朝其魁,然后任其所之。作曹沸指江而奔,渔者纬萧承其流而障之,名曰蟹断。然纬萧二字尤奇。”

◎作今乐府法乔孟符(吉),博学多能,以乐府称。尝云:“作乐府亦有法,曰凤头猪肚豹尾六字是也。大概起要美丽,中要浩荡,结要响亮。尤贵在首尾贯穿,意思清新。苟能若是,斯可以言乐府矣。”此所谓乐府,乃今乐府,如《折桂令》、《水仙子》之类。

◎岷江绿太师伯颜擅权之日,剡王彻彻都、高昌王贴本儿不花,皆以无罪杀。山东宪吏曹明善,时在都下,作《岷江绿》二曲以风之,大书揭于五门之上。伯颜怒,令左右暗察得实,肖形捕之。明善出避吴中一僧舍,居数年,伯颜事败,方再入京。其曲曰:“长门柳丝千万缕,总是伤心处,行人折柔条。燕子衔芳絮,都不由凤城春做主。长门柳丝千万结,风起花如雪。离别重离别,折复攀折,苦无多旧时枝叶也。”此曲又名《清江引》,俗曰《江儿水》。

◎温暾南人方言曰温暾者,乃怀暖也。唐王建宫词:“新晴草色温暾。”又白乐天诗:“池水温暾。”则古已然矣。

◎飞云渡飞云渡风浪甚恶,每有覆舟之患。有一少年子,放纵不羁,尝以所生年、月、日时就日者问平生富贫寿夭。有告曰:“汝之寿莫能跃三旬。”及偏叩他日者,言亦多同。于是意谓非久于人世,乃不娶妻,不事生产作业,每以轻财仗义为志。尝俟船渡傍,见一丫鬟女子,徘徊悲戚,若将赴水,少年亟止之。问曰:“何为轻生如此?答曰:“我本人家小婢,主人有姻事,暂借亲眷珠子耳环一双,直钞三十余,定今日送还,竟于中途失去。宁死耳,焉敢归?”少年曰:“我适拾得,但不审果是汝物否?”方再三磨问颗数装束,实是。遂同造主人,主人感谢,欲赠以礼,辞不受。既而主人怒此婢,遣嫁业梳剃者,所居去渡所只尺间。期岁,少年与同行二十有八人将过渡,道遇一妇人,拜且谢。视之,乃失环女也。因告其故于夫,屈留午饭。余人先登舟,俄风涛大作,皆葬鱼腹。盖少年能救人一命,而造物者亦救其一命以答之。后少年以寿终。渡在温之瑞安。

◎汉子今人谓贱丈夫曰汉子。按北齐魏恺,自散骑常侍迁青州长史,固辞。文宣帝大怒曰:“何物汉子,与官不就。”又段成式《户陵官下记》:韦令去西蜀时,彭州刺史被县令密论诉,韦前期勘知。屈刺史诣府陈谢,及迥日,诸县令悉远迎,所诉者为首。大言曰:“使君今日可谓朱研益丹矣。”刺史笑曰:“则公便是研朱汉子也。”

◎长年吾乡称舟人之老者曰长老。长上声,盖唐已有之矣。杜工部诗云:“长年三老歌声里,白书摊钱高浪中。”《古今诗话》谓川峡以篙手为三老,乃推一船之最尊者言之耳。因思海舶中以司柁曰大翁,是亦长老三老之意。

◎龙见嘉兴▯李郭元之言,至正乙未秋七月三日,城东马桥上白龙挂。盲风怪雨,天暗黑若深夜然,坏民居五百余所。大木尽拔,木自半空坠下,悉折为二。杂以万瓦乱飞,溪水直立,人皆叫号奔走。不暇顾妻子。龙由马桥历城北北丽桥,望太湖而去。时方在家,家去城可三里许,如闻万屋齐压,急出户四望,黑云汹涌,失府城所在。经一二时,方乃开霁。不一年,为战斗之地。凡龙所过处,荆棘寒烟,衰草野邻。视昔时之繁华,如一梦也。

译◎嫁妾犹处子 先师钱先生(璧),字伯全,是壬申科进士。他端庄持重,清正谨慎,说话不伤和气。曾经纳入一名女婢,风姿秀美文雅,很合人意。妻子劝先生私下纳她为妾,先生严肃地回答说:“我之所以置办她,是想让她侍奉梳洗而已,哪里还有别的意思?你反而想败坏我的德行吗!”随即准备钱财把她嫁出去,后来证明她还是处女。先生是云间人。◎聂碧窗诗 京口天庆观的观主聂碧窗,是江西人,曾任龙翔宫书记。元朝初年,赦免诏书传到时,他有所感触,作诗说:“天地之间杀气正沉沉,又听到燕台传来颁降恩德的诏书。万人都在传说新诏很好,历代以来谁又想到旧日恩德深厚。分封土地、列爵封疆,是将军的志向;置办住宅、购买田地,是父老的心愿。丽正门前列班侍立,仿佛还在昨日;我这个小臣无话可说,只有眼泪沾湿衣襟。”又为被俘虏的妇女哀叹说:“当年在深闺中结发成婚,哪里料到人生会有离别。到头来还不知道是因为美色而误了自己,到了马前仍然还要买胭脂。”又吟咏胡地妇女说:“两条柳枝般的发髻垂下,梳成别样的发式;醉后骑在马上,还要请人搀扶。江南有眼睛的人何曾见过,争相卷起珠帘观看固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玉腴 江邻几《杂志》说:“丁正臣带着玉腴来到馆中。”沈休文说:“福州人称它为佩羹,就是今天所说的鱼鳔。” ◎蟹断 陆龟蒙《蟹志》说:“稻子成熟时,螃蟹大多各自衔着一穗稻子,来朝见它们的首领,然后任意爬行。它们成群沸腾般地指向江边奔去,渔人用交织的竹箔承接水流并加以拦阻,这叫作蟹断。不过‘纬萧’这两个字尤其奇特。” ◎作今乐府法 乔孟符(吉)博学多才,以创作乐府著称。他曾说:“创作乐府也有法则,就是‘凤头、猪肚、豹尾’六个字。大体说来,开头要美丽,中间要浩荡,结尾要响亮。尤其贵在首尾贯通,意思清新。如果能够这样,才可以说是乐府了。”这里所说的乐府,是指今乐府,如《折桂令》《水仙子》之类。◎岷江绿 太师伯颜专权的时候,剡王彻彻都、高昌王贴本儿不花,都因无罪而被杀。山东宪司的官吏曹明善当时在京城,作《岷江绿》两曲来讽刺这件事,把它们用大字书写后张贴在五门之上。伯颜大怒,命左右暗中查访,查明实情后,按照画像捉拿他。曹明善逃到吴中一座僧舍躲避,住了几年;伯颜失势败亡后,他才再次进入京城。他的曲子说:“长门的柳丝千万缕,全都是令人伤心的地方;行人折下柔嫩的柳条,燕子衔着芬芳的柳絮,这一切都不由凤城的春天作主。长门的柳丝千万结,风一吹,花朵像雪一样飘落。离别啊,重重离别;折了又攀折,只是苦于旧日的枝叶已经所剩无多。”这支曲子又名《清江引》,俗称《江儿水》。◎温暾 南方人的方言说,称为“温暾”的,就是温暖的意思。唐代王建《宫词》说:“新晴草色温暾。”白居易又有诗说:“池水温暾。”可见古代早已有这个说法。◎飞云渡 飞云渡的风浪非常凶险,经常有船只翻覆的祸患。有一个少年放任不羁,曾经把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时拿去问术士,询问一生的富贵、贫贱、长寿或夭折。有人告诉他说:“你的寿命恐怕不能超过三十岁。”后来他又多次询问其他术士,得到的说法也大多相同。于是他认为自己在人世间活不长,便不娶妻,也不从事生产劳作,总是把轻视钱财、仗义行事作为志向。他曾经在渡口旁等船,看到一个丫鬟女子徘徊悲伤,像是要投水,少年赶紧制止她。问道:“为什么这样轻生?”女子回答说:“我本是别人家的小婢女,主人家有婚姻之事,我暂时向亲戚借了一双珠子耳环,价值钞三十多贯,约定今天送还,没想到在半路丢失了。我宁愿去死,哪里敢回去呢?”少年说:“我刚好捡到了,但不知道果真是不是你的东西。”于是再三询问珠子的颗数和装饰形制,确实就是她的。少年便和她一同去见主人,主人感谢他,想送礼物给他,他推辞不接受。后来主人恼怒这个婢女,把她嫁给了以梳发剃度为业的人家;她住的地方距离渡口只有几尺远。一年后,少年和同行的二十八个人将要过渡,路上遇到一个妇人,向他行礼并道谢。他仔细一看,原来就是那位丢失耳环的女子。于是她把事情经过告诉丈夫,丈夫挽留他们吃午饭。其余的人先上了船,不一会儿风浪大作,全部葬身鱼腹。大概是因为少年救了一个人的性命,所以造物者也救了他一命作为回报。后来这个少年寿终正寝。渡口在温州瑞安。◎汉子 如今人们把卑贱的男子称作“汉子”。考察北齐魏恺的事,他由散骑常侍调任青州长史,坚决推辞。文宣帝大怒说:“是什么东西,汉子一个,给他官职还不去就任!”又据段成式《户陵官下记》记载:韦令离开西蜀时,彭州刺史被县令暗中上奏控告,韦令事先查问得知了此事。他让刺史到府中陈述谢罪,等到返回之日,各县县令都远道来迎接,被控告的那位县令走在最前面。他大声说:“使君今天可以说是把朱砂研磨得更红了。”刺史笑着说:“那么您就是研朱的汉子了。” ◎长年 我乡把年长的船夫称为“长老”。“长”读上声,大概唐代就已经有这种称呼了。杜工部诗说:“长年三老歌声里,白书摊钱高浪中。”《古今诗话》说,川峡一带把撑船的人称为“三老”,其实是推举一船之中最尊贵的人这样称呼。由此想到海船上把掌舵的人称作“大翁”,这也是“长老”“三老”的意思。◎龙见 嘉兴▯李郭元说,至正乙未年秋七月三日,城东马桥上挂着一条白龙。狂风怪雨,天色昏暗得像深夜一样,毁坏百姓房屋五百多所。大树全被连根拔起,从半空坠下后全都折成两截。夹杂着数以万计的瓦片乱飞,溪水直立起来,人们全都呼喊奔逃,来不及顾及妻子儿女。龙从马桥经过城北的北丽桥,望着太湖而去。当时我正住在家中,家距离城约三里,忽然听到仿佛万间房屋一齐倒塌,急忙出门四处张望,只见黑云汹涌,已经看不见府城在哪里。过了一两个时辰,天气才放晴。不到一年,这里就成了战斗之地。凡是龙经过的地方,只剩荆棘、寒烟、衰草和荒僻的邻里。看看往日的繁华,简直像一场梦。

◎星入月松江孙元▯言,至正己未七月六日认自平江归,泊舟城西栅口,方掀蓬露坐,忽见一星,大如杯碗,色白而微青,尾长四五丈,光焰烛天,砑然有声,由东北方飞入月中而止。此时月如仰瓦,正乘之,无偏倚,若人以手拾置其中者。尝记宋张端义《贵耳》集云:“丁亥年,余为仪真录参。十月二十三日夜,因观天象,见一星人月。算历者邹淮,绝早相别,云:“昨夜星入月,恐两淮兵动。不可住,径唤渡过建康。余问之,古有此否?邹云:汉献帝时,一次星入月,今再见也。十一月十二日,刘倬举兵﹃孝姑,姑反戈,一城狼狈,仅以身免。继此兵祸未泯也。”据此说,则松江之祸,亦非偶然。松江自丙申二月十八日军乱,越三日,苗来克复。首尾两月之间,焚杀掳掠,十里之城,悉化瓦砾之区。视他郡尤可畏。是则星入月不知此时在于何所分野,顾乃松江独应其兆与?

◎军中礼士浙省参政董公抟霄,字孟起,以名行。当至正癸巳之间,总兵戌昱岭独松千秋三关日,号令严肃,民赖以安。及克复诸郡,不杀掳,不抄掠,其御将帅也,凛然不可犯。而四方之士归之者,礼遇勤至,尊酒在前。起立捧觞,既恭且和。然复取其所长而任之,若董公者,可谓得待士之体矣。

◎不耐烦不耐烦三字,见《宋书》庾登之弟《仲文传》。

◎阿谁阿谁二字,见《三国志 庞统传》。

  ●卷九

◎文章宗旨卢疏斋先生《文章宗旨》云:“大凡作诗须用三百篇与《离骚》。言不关于世教,义不存于比兴,诗亦徒作。夫诗发乎情,止乎礼义。《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斯得性情之正。古人于此观风焉。赋者,古诗之流也。前极宏侈之规,后归简约之制。故班固二都之赋,冠绝千古。前极铺张饶丽,故后必称典谟训诰之作终焉。厥后十数作者,仿而效之。盖诗人之赋必丽以则也。古今文章大家数,甚不多见。六经,不可尚矣。战国之文,反复善辨。孟轲之条畅,庄周之奇伟,屈原之清深,为大家。西汉之文,浑厚典雅。贾谊之俊健,司马之雄放,为大家。三国之文,孔明之二表,建安诸子之数书而已。西晋之文,渊明《归去来辞》,李令伯《陈情表》,王逸少《兰亭叙》而已。唐之文,韩之雅健,柳之刻削,为大家。夫孰不知,然古文亦有数。汉文,司马相如、杨雄、名教罪人,其文古。唐文,韩外,元次山近古,樊宗师作为苦涩,非古。宋文章家尤多。老欧之雅粹,老苏之苍劲,长苏之神俊,而古作甚不多见。盖清庙茅屋谓之古。朱门大厦,谓之华屋,可;谓之古,不可。太羹玄酒谓之古。八珍,谓之美味,可;谓之古,不可。知此者,可与言古文之妙矣。夫古文以辨而不华,质而不俚为高。无排句,无陈言,无赘辞。夫记者,所以纪日月之远近,工费之多寡,主佐之姓名,叙事如书史法。《尚书》顾命是也。叙事之后,略作议论以结之,然不可多。盖记者,以备不忘也。夫叙者,次序其语。前之说勿施于后,后之说勿施于前,其语次第不可颠倒。故次序其语曰叙。《尚书叙》、《毛诗叙》,古今作序大格样。书序首言画卦书契之始,次言皇坟帝典三代之书,及夫子定书之由,又次言秦亡汉兴求书之事。诗序首言六义之始,次言变风变雅之作,又次言二南王化之自。碑文惟韩公最高,每碑行文言道,人人殊面目,首尾决不再行蹈袭。神道碑揭于外,行文稍可加详。埋文圹记最宜谨严,铭字从金,一字不用。善为文者,宜如古诗雅颂之作。行实之作,当取其人平生忠孝大节,其余小善寸长,书法宜略。为人立传之法亦然。跋,取古诗狼跋其胡之义,犯前则躐其胡。跋语不可多,多则冗,尾语宜峻峭,以其不可复加之意,说则出自己意。横说竖说,其文详瞻抑扬,无所不可,如韩公《师说》是也。真公编次古文,自西汉而下,他并不录,迄唐,惟尊韩公四记,柳公《游西山六记》而已。古文之难,岂其然乎?”

◎麻答把历耶律文正王,于星历筮卜、杂算、内算、音律、儒、释、异国之书,无不通究。尝言:“西域历,五星密于中国。”乃作麻答把历,盖回鹘历名也。

译◎星入月 松江孙元▯说,至正己未年七月六日,自平江回来,船停泊在城西栅口,刚刚掀开船篷露坐,忽然看见一颗星,大如杯碗,颜色白中微青,尾巴长四五丈,光焰照亮天空,发出砑然声,从东北方向飞入月中而停止。当时月亮像一片仰放的瓦,星正好进入其中,毫无偏斜,好像有人用手把它拾起放在月中一样。我曾记得宋代张端义《贵耳集》说:“丁亥年,我任仪真录参。十月二十三日夜,因为观察天象,看见一颗星进入月中。精通历法的人邹淮,很早就来辞别,说:‘昨夜星入月,恐怕两淮地区将有兵乱。不能停留,应立即叫船渡过建康。’我问他:‘古代有过这种事吗?’邹淮说:‘汉献帝时曾有一次星入月,如今又出现了。’十一月十二日,刘倬起兵于﹄孝姑,﹄孝姑反戈,一城狼狈,他仅仅得以保全自身。此后兵祸一直没有平息。”据此说来,松江的祸乱也不是偶然的。松江从丙申年二月十八日发生军乱,过了三天,苗军前来收复。前后两个月之间,焚烧、杀戮、掳掠不断,十里之城全都变成瓦砾之地,比其他郡更为可怕。既然如此,就不知道这颗星进入月中时,究竟对应天上的哪个分野,难道偏偏只有松江应验了这个征兆吗?◎军中礼士 浙江省参政董公抟霄,字孟起,以名望和操行著称。在至正癸巳年间,他总领军队戍守昱岭、独松、千秋三关时,号令严明整肃,百姓因此得以安宁。等到收复各郡,他不杀人,不掳掠;他统御将帅时,令人凛然不敢侵犯。四方士人归附他的人,他都礼遇周到,常有美酒放在面前;每当有人起身,他便捧杯相敬,既恭敬又和蔼。同时又取用他们各自的长处而任用他们。像董公这样的人,可以说真正懂得对待士人的礼法。◎不耐烦 “不耐烦”三个字,见于《宋书·庾登之弟仲文传》。◎阿谁 “阿谁”两个字,见于《三国志·庞统传》。●卷九 ◎文章宗旨 卢疏斋先生《文章宗旨》说:“大凡作诗,都必须取法《诗经》三百篇和《离骚》。语言如果与世道人教无关,意义如果不寄托在比兴之中,那么诗也只是徒然写作罢了。诗是由情感产生的,又以礼义为约束。《关雎》写欢乐却不过分,写哀愁却不悲伤,这才合乎性情的正道。古人正是从这里来观察民情的。赋,是古诗流派的一种。开头极尽宏大铺陈的规模,结尾归于简约的体制。所以班固《两都赋》冠绝千古。开头既极尽铺张华丽,后来就一定要以《典谟训诰》一类的作品收束。此后十多个作家,都仿效这种写法。大概诗人的赋,必须华丽而又合乎法则。古今文章大家,数来实在不多。六经,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们的了。战国文章反复周详,善于辩说;孟轲的条理畅达,庄周的奇特雄伟,屈原的清峻深厚,都是文章大家。西汉文章浑厚典雅;贾谊的俊逸刚健,司马相如的雄奇奔放,都是文章大家。三国文章,只有诸葛亮的前后《出师表》以及建安诸子的几篇文章而已。西晋文章,只有陶渊明的《归去来辞》、李令伯的《陈情表》、王逸少的《兰亭叙》而已。唐代文章,韩愈的雅正刚健、柳宗元的刻意锤炼,都是文章大家。” 谁不知道这些呢?然而古文也有等级。汉代文章中,司马相如、扬雄虽是名教的罪人,文章却很古雅。唐代文章中,除韩愈之外,元结接近古文;樊宗师的作品写得艰涩,不能算古。宋代文章家尤其多:欧阳修的典雅精粹,苏洵的苍劲,苏轼的神采俊逸,但真正古雅的作品却很少见。大概清庙、茅屋可以称为古朴,朱门大厦可以称为华美,却不能称为古朴;太羹、玄酒可以称为古朴,八珍可以称为美味,却不能称为古朴。懂得这一点,才可以和他谈古文的奥妙。古文以明辨而不华饰、质朴而不鄙俗为高。不能有排比对偶的句子,不能有陈旧的言语,不能有多余的辞句。所谓记,是用来记载年月远近、工程费用多少、主事和辅佐者的姓名,叙事要像史书的方法。《尚书》的《顾命》就是这样。叙事以后,略微作些议论来收束,但不能写得太多。因为记,是为了使人有所备忘。所谓叙,是排列语言的次序。前面说的话不能施用于后面,后面说的话不能移到前面,话语的次第不能颠倒。因此把话语依次排列叫作叙。《尚书叙》《毛诗叙》,是古今写序的大体格式。《书序》开头说卦象和文字创制的起始,接着说三皇五帝以及三代的典籍,再说孔子整理《尚书》的缘由,随后又说秦朝灭亡、汉朝兴起后寻求典籍的事情。《诗序》开头说六义的起源,接着说变风、变雅的创作,又说二南所体现的王化来源。碑文只有韩公的最高明;每一篇碑文都通过行文来说明道理,而且人人各有不同的面貌,首尾绝不重复沿袭。神道碑刻在墓道外,行文可以稍微写得详细些。埋在墓穴中的墓志最应谨慎严整;“铭”字从金旁,不能使用一个不合规范的字。善于写文章的人,应当像古代《诗经》雅、颂的作品那样。写行状和事实,应当选取这个人一生中忠孝的大节,其余小的善行和微小长处,写法应当简略。给人立传的方法也是如此。跋,取义于古诗“狼跋其胡”;如果触犯前文,就会踩到狼的胡须。跋语不能写得太多,写多了就会冗长;结尾的话应当峻拔有力,因为要表达不可再增益的意思;议论则要说出自己的见解。横说竖说,只要文章详尽周密、抑扬有致,没有什么不可以,韩公的《师说》就是这样。真公编排古文,从西汉以后其他文章都不收录,直到唐代,也只推重韩公的四篇记和柳公的《游西山六记》罢了。古文的困难,难道真是这样吗?” ◎麻答把历 耶律文正王对于星历、筮卜、杂算、内算、音律,以及儒家、佛教和外国的书籍,没有不通晓研究的。他曾说:“西域的历法,比中国的历法精密。”于是创制《麻答把历》,大概这是回鹘历法的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