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汉志》谓空足曰鬲)、钅复(方宥切。《玉篇》云:“似釜而大。”其实类小瓮而有环)、▯(户戈切,又胡卧切。盛五味之器也,似鼎,而有盖,有觜,有执攀)、壶(其类有四:曰圆,曰匾,曰方,曰温)、[B161](于含切,覆盖也似洗样而腰大,有足,有提攀)、瓿(蒲后切。类壶而矮)、铺(类豆,铺陈荐献之义)、罂(类釜)、鉴(盛水器。上方如斗,镂底如风窗,下设盘以盛之)、▯(代支切,沃盥器)、盘、洗、盆、玄(呼玄切,类洗。《玉篇》云:“小盆也”)、▯于、磬、百、铎、征(类钟而矮)、铙、戚、镦、(饰物柄者)奁、鉴、(即镜)节、钺、矛、盾、弩、机、表坐、▯铃、刀笔、杖头、蹲龙(宫庙乘舆之饰,或云阑▯间物)、车(儿戏之具)、提梁、龟蛇砚滴、车辂、托辕之属,此其大概,难于尽备。然知此者,亦思过半矣。所谓款识,乃分二义。款,谓阴字,是凹入者,刻画成之。识,谓阳字,是挺出者。正如临之与摹,各自不同也。腊茶色、亦有差别。三代及秦汉间器,流传世间,岁月浸久,其色微黄而润泽。今士大夫间论古器,以极薄为真,此盖一偏之见也。亦有极薄者,有极厚者,但观制作色泽,自可见也。亦有数百年前句容所铸,其艺亦精。今铸不及,必竟黑而燥。须自然古色,方为真古器也。赵希鹄《洞天清录 集古钟鼎彝器辨》云: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其制器亦然。商器质素无文,周器雕篆细密,此固一定不易之论。而夏器独不然。余尝见夏雕戈,于铜上相嵌以金,其细如发。夏器大抵皆然。岁久金脱,则成阴▯,以其刻画者成凹也。铜器入土千年,纯青如铺翠。其色子后稍淡,午后乘阴气,翠润欲滴。间有土蚀处,或穿或剥,并如蜗篆自然。或有斧痕,则是伪也。铜器坠水千年,则纯绿色,而莹如玉。未及千年,绿而不莹。其蚀处如前。今人皆以此二品体轻者为古,不知器大而厚者,铜性未尽,其重止能减三分之一,或减半,器小而薄者,铜性为水土蒸淘亦尽,至有▯击破处,并不见铜色,惟翠绿彻骨,或其中有一线红色如丹。然尚有铜声。传世古,则不会入水土,惟流传人间,色紫褐而有原砂班,甚者,其班凸起,如上等辰砂。入釜,以沸汤煮之,良久,斑愈见。伪者,以漆调朱为之,易辨也。三等古铜,并无腥气。惟土古新出土,尚带土气,久则否。若伪作者,熟热摩手心以擦之,铜腥触鼻。所谓识纹款纹亦不同。识、乃篆字,以纪功,所谓“铭书钟鼎”,夏用鸟迹篆,商则虫鱼,周以虫鱼大篆,秦用大小篆,汉以小篆隶书,三国隶书,晋宋以来用楷书,唐用楷隶。
译志》说空足的叫鬲)、钅复(‘方宥’切,《玉篇》说“像釜而大”,其实像小瓮而有环)、▯(‘户戈’切,又音‘胡卧’,是盛放五味的器物,像鼎,有盖、有嘴、有提梁)、壶(有四类:圆壶、扁壶、方壶、温壶)、[B161](‘于含’切,是覆盖物,像洗的形状而腰部较大,有足、有提梁)、瓿(‘蒲后’切)。瓿像壶而矮;铺像豆,是铺陈、陈设祭献之意;罂像釜;鉴是盛水的器物,上部方形像斗,底部镂空像风窗,下设承盘;▯(‘代支’切)是沃盥之器;盘、洗、盆、玄(‘呼玄’切,像洗,《玉篇》说是“小盆”)、▯于、磬、百、铎、征(像钟而矮)、铙、戚、镦、(装饰器物柄部的物件)、奁、鉴(就是镜子)、节、钺、矛、盾、弩、机、表坐、▯铃、刀笔、杖头、蹲龙(宫庙车舆的装饰,有人说是栏▯间的物件)、车(儿童游戏的器具)、提梁、龟蛇砚滴、车辂、托辕之类,这只是大概,难以全部列举。不过知道这些,也可以算懂得一大半了。所谓款识,分为两种含义:款,是阴字,指凹进去的字,是刻画形成的;识,是阳字,指凸出来的字。这正如临和摹各不相同一样。腊茶色也有差别。三代及秦汉之间的器物流传于世,年代久远,颜色微黄而有光泽。如今士大夫谈论古器,认为极薄的才是真品,这只是片面之见。古器也有极薄的,也有极厚的,只要观察制作工艺和色泽,自然可以看出来。几百年前句容铸造的器物,也有工艺精良的。现在铸造的比不上古代,最终一定会黑而干燥。必须具有自然形成的古色,才是真正的古器。赵希鹄《洞天清录·集古钟鼎彝器辨》说:夏代崇尚忠实,商代崇尚质朴,周代崇尚文饰;它们制造器物也是这样。商器质朴少文饰,周器雕刻篆饰细密,这确实是确定不移的说法。但夏器却不是这样。我曾见过夏代雕戈,在铜上镶嵌金丝,细得像头发。夏器大多如此。年代久了金脱落,便形成凹纹,因为刻画处是凹进去的。铜器埋入土中一千年,颜色会纯青,像铺着翠玉。午前颜色稍淡,午后借助阴气,翠色滋润得仿佛要滴下来。间或有被土侵蚀的地方,或穿孔,或剥落,都像蜗牛爬过的篆文一样自然。若有斧凿痕迹,就是伪器。铜器沉入水中一千年,便会呈纯绿色,晶莹如玉;不到一千年,虽绿却不晶莹,侵蚀处与前面所说相同。现在人都把这两类中体重较轻的当作古器,却不知道器物大而厚时,铜性尚未完全消失,重量最多只能减去三分之一,有时减去一半;器物小而薄时,铜性被水土蒸蚀淘洗殆尽,甚至在敲击破损的地方也看不见铜色,只有翠绿色深入器体,有的中间还会有一条像丹砂一样的红线。不过仍然会有铜的声响。世代流传的古器不会沉入水土,只在人间流传,颜色呈紫褐色,并有原有的朱砂斑;严重的斑点会凸起,像上等的辰砂。把它放入锅中,用沸水煮很久,斑点会更加明显。伪器是用漆调朱砂制成的,很容易辨别。这三类古铜器都没有腥气。只有刚从土中出土的土中古器还带有土气,时间久了就没有了。若是伪造的,趁热用手掌反复摩擦,再擦拭它,铜腥气就会冲入鼻中。所谓识纹和款纹也不相同。识是篆字,用来记载功绩,所谓“铭书钟鼎”就是这种文字:夏代用鸟迹篆,商代用虫鱼纹,周代用虫鱼大篆,秦代用大篆、小篆,汉代用小篆、隶书,三国用隶书,晋宋以来用楷书,唐代用楷书、隶书。三代使用阴识
三代用阴识,谓之偃蹇字,其字凹入也。汉已来,或用阳识。其字凸,间有凹者。或用刀刻,如镌碑。盖阴识难铸,阳识易为,决非三代物也。款,乃花纹,以为饰。古器款居外而凸,识居内而凹。夏周器有款有识,商器多无款有识。古人作事精致,工人预四民之列,非若后世贱丈夫之事。
译,称为偃蹇字,字是凹进去的。汉代以来,有时使用阳识,字是凸出的,间或也有凹入的;有的用刀刻成,像镌刻碑石。大概阴识难以铸造,阳识容易制作,所以这种器物绝不是三代之物。款是花纹,用来装饰。古器的款在外部并凸起,识在内部并凹入。夏、周器有款有识,商器多无款而有识。古人做事精细,工匠列在士农工商四民之中,不像后世把这看作卑贱之人的工作。
故古器款必细如发,匀整分晓,无纤毫模糊。识文之笔画,宛宛如仰瓦,而不深峻,大小深浅如一。亦明净分晓,无纤毫模糊。此盖用铜之精者,并无砂颗,一也;良工精妙,二也;不吝工夫,非一朝夕所为,三也。今设有古器,款稍或模糊,必是伪作。质色臭味,亦自不同。句容器非古物,盖自唐天宝间,至南唐后主时,于升州句容县置官场以铸之,故其上多有监官花押,其轻薄漆黑款细虽可爱,要非古器。岁久亦有微青色者。世所见天宝时大凤环瓶,此极品也。伪古铜器,其法以水银杂锡末,即今磨镜药是也。先上在新铜器上,令匀,然后以酽醋调细宣砂末,笔蘸匀上,候如腊茶面色,急入新汲水满浸,即成腊茶色。候如漆,急入新水浸,成漆色。浸稍缓,即变色矣。若不入水,则成纯翠色。三者并以新布擦,令光莹。其铜腥为水银所匮,并不发露,然古铜声微而清。新铜声浊而▯,不能逃识者之见。古人惟钟鼎祭器、称功颂德,则有识。盘盂寓戒,则有识。他器亦有无识者,不可遽以为非。但辨其体质、款纹、颜色、臭味,足矣。夫二书之论铜器,固已粲然具备,然清修好古之士,又不可不读经传纪录,以求其源委。如薛尚功款识、法帖及重广钟鼎韵七卷者、宣和博古图、吕大临考古图、王俅《啸堂集古录》、黄睿东观余论、董迥广川书跋等书,皆当熟味遍参,而断之以经,庶可方精鉴也。
◎石取当今人家正门适当巷陌桥道之冲,则立一小石将军,或植一小石碑,镌其上曰石敢当,以厌禳之。按西汉史游急就章云:“石敢当”,颜师古注曰:卫有石▯昔、石买、石恶,郑有石制,皆为石氏。周有石速,齐有石之纷如。其后以命族。敢当,所向无敌也。据所说,则世之用此,亦欲以为保障之意。
◎方头俗谓不通时宜者为方头,陆鲁望诗云:“头方不会王门事,尘土空缁白▯衣。”
◎七十二《玉台》诗:“入门时左顾,但见双鸳鸯。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孟东野和蔷薇歌:“仙机轧轧飞凤凰,花开七十有二行。”诗皆用七十二,不知何所祖。
◎旃檀佛
京师旃檀佛,以灵异着闻海宇。王侯公相、士庶妇女。捐金庄严,以丐福利者,岁无虚日。故老相传云:其像四体无所倚着,人君有道,则至其国。国初时,尚可通一线无碍,今则不然矣。按翰林学士程钜夫《瑞像殿碑刻》云:“释迦如来,初为太子,生七日,母摩耶弃世,生忉利天。佛既成道,思念母恩,遂升忉利天,为母说法。优填国王、自以久失瞻仰于如来,欲见无从,乃刻旃檀为像。目健连尊者、虑有阙陋,躬以神力,摄三十二匠,升忉利天,谛观相好。三返,乃得其真。既成,国王臣民奉之具佛焉。及佛自忉利天复至人间,王率臣庶同往迎佛,此像腾步空中,向佛稽首。佛为摩摩授记曰:‘我灭度千年之后,汝从震旦(东士也)广利人天,由是西土一千二百八十五年,龟兹六十八年,凉州十四年,长安一十七年,江南一百七十三年,淮南三百六十七年,复至江南二十一年,汴梁一百七十七年,北至燕京,居圣安寺十二年,北至上京大储庆寺二十年,南还燕宫内殿五十四年。’丁丑岁三月,燕宫火,迎还圣安寺居,今五十九年乙亥岁,当今大元世祖皇帝至元十二年也。帝遣大臣孛罗等四众,备法驾仗卫音伎,迎奉万寿山仁智殿。丁丑,建大圣安寺。己丑岁,自仁智殿迎安寺之后殿,大作佛事。瑞像,计自优填王造始之岁,至今延▯丙辰,凡二千三百有七年。”又《释氏感通录》云:“梁武帝遣郝骞等往天竺国迎佛旃檀像,其王模刻一像付骞。天监十年,至建康,帝迎奉太极殿,建斋度僧,大赦断杀。自是蔬食绝欲。”据此说,又与碑文不同。即今圣安寺所安之像,抑优填之所刻欤?天竺之摹刻欤?
◎传席今人家娶妇,舆轿迎至大门,则传席以入,弗令履地。然唐人已尔。乐天《春深娶妇家》诗云:“青衣转(去声)毡褥,锦绣一条斜。”
◎归妇吟吉之永丰刘氏女,天兵南下日,为东平王郎中(宥)所虏。后王闻其父母兄弟舅姑夫子咸在,因放之归。且作《归妇吟》以送之。诗曰:“烈火都将玉石焚,死生契阔忆中分。信音一绝思青鸟,望眼双穿见白云,残日▯鸽还有难,北风鸿雁正离群。新诗送尔还家去,重续当年织锦纹。”吁,固虽刘氏有莫大之幸,而王亦仁人者矣。
◎穿耳或者谓晋唐间人所画士女,多不带耳环,以为古无穿耳者。然庄子曰:“天子之侍御,不叉扌前,不穿耳。”自古亦有之矣。
◎丫头吴中呼女子之贱者为丫头,刘宾客《寄赠小樊》诗:“花面丫头十二三,春秋绰约向人时。”
译所以古器的款一定细得像头发,均匀整齐,清楚分明,没有丝毫模糊。识文的笔画,曲折宛然像仰起的瓦片,却不深峻;大小、深浅完全一致,也明净清楚,没有丝毫模糊。这大概是因为使用了精纯的铜,没有砂粒,是第一点;工匠技艺精良,是第二点;不吝惜工夫,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是第三点。如今假设有一件所谓古器,款纹稍微有些模糊,一定是伪造的。其质地、颜色、气味也各不相同。句容器不是古物,大概从唐天宝年间到南唐后主时期,在升州句容县设置官场铸造,所以器上多有监官的花押。它虽然轻薄、漆黑、款纹细致可爱,但终究不是古器,年代久了也有变成微青色的。世人所见天宝时期的大凤环瓶,是这类器物中的极品。伪造古铜器的方法,是用水银和锡末混合,就是现在的磨镜药。先把它涂在新铜器上,使其均匀;然后用浓醋调和细宣砂末,用笔蘸取均匀涂上,等到颜色像腊茶色的表面,立即放入盛满新汲水的容器中浸泡,就会变成腊茶色;等到像漆一样黑,立即放入新水中浸泡,就会变成漆色。浸泡稍微迟缓,就会变色;如果不放入水中,就会变成纯翠色。这三种颜色都要用新布擦拭,使其光亮润泽。其中的铜腥气被水银压制,完全不会散发出来;然而古铜器的声音微弱而清越,新铜器的声音浑浊而▯,不能逃过识鉴者的眼睛。古人只有钟、鼎等祭器,以及用来称颂功德的器物,才有识;盘、盂等寓含警戒意义的器物,也有识。其他器物也有没有识的,不能马上因此认定为非古器。只要辨别它的形体质地、款纹、颜色和气味,就足够了。这两部书关于铜器的论述,已经明白完备;但清修好古的人,又不能不阅读经传和史籍记录,以探求其源流始末。例如薛尚功的《款识》、关于法帖的著作以及《重广钟鼎韵》七卷、《宣和博古图》、《吕大临考古图》、王俅《啸堂集古录》、黄睿《东观余论》、董迥《广川书跋》等书,都应当熟读并广泛参照,再以经传来裁断,这样才可以称得上精于鉴定。◎石敢当:如今人家正门正对巷道、街道、桥梁或道路的冲要处,便立一尊小石将军,或竖立一块小石碑,在上面刻“石敢当”,用来压胜禳除不祥。考察西汉史游《急就章》,其中说“石敢当”;颜师古注说:卫国有石▯昔、石买、石恶,郑国有石制,都是石氏。周代有石速,齐国有石之纷如。后来就以此作为姓族。敢当,是所向无敌的意思。按照这个说法,那么世人使用这一名称,也是想以它作为保障的意思。◎方头:俗话把不懂得顺应时宜的人称为“方头”。陆鲁望的诗说:“头脑方正,不会办理王门中的事情,白白让尘土把黑白相间的衣服染黑。” ◎七十二:《玉台》诗说:“进门时向左看,只见一对鸳鸯。鸳鸯共有七十二只,排列起来自然成行。”孟东野《和蔷薇歌》说:“仙人织机轧轧作响,飞出凤凰;花开成七十二行。”这些诗都使用“七十二”这个数目,不知道是依据什么来的。◎旃檀佛 京师的旃檀佛,因为灵异而闻名天下。王侯、公卿、士人、平民和妇女,捐献金钱来庄严佛像、祈求福报,一年到头没有中断。老人相传说:这尊佛像四肢没有倚靠支撑,君主有道时,它就会来到那个国家。国初时,还可以从旁边通过一条线而不受阻碍,现在却不是这样了。考察翰林学士程钜夫《瑞像殿碑刻》,其中说:“释迦如来起初是太子,出生七天后,母亲摩耶去世,转生忉利天。佛成道以后,思念母亲的恩德,于是升到忉利天为母亲说法。优填国王因为长久不能瞻仰如来,想见佛却没有办法,便用旃檀木雕刻佛像。目健连尊者担心形貌有所欠缺,亲自施展神力,摄取三十二名工匠,升到忉利天,仔细观察佛的相貌。往返三次,才获得佛的真容。佛像完成后,国王和臣民把它当作佛一样供奉。等到佛从忉利天回到人间,国王率领臣民一同前往迎接佛,这尊佛像腾空而行,向佛稽首。佛为摩摩授记说:‘我灭度一千年以后,你将从震旦(就是东方)广泛利益人和天。于是,在西土一千二百八十五年,龟兹六十八年,凉州十四年,长安一十七年,江南一百七十三年,淮南三百六十七年,又回到江南二十一年,汴梁一百七十七年,向北到燕京,在圣安寺居住十二年;再向北到上京大储庆寺居住二十年;向南返回燕宫内殿居住五十四年。’ 丁丑年三月,燕宫失火,佛像迎回圣安寺安置;到现在已经五十九年,是乙亥年,也就是当今大元世祖皇帝至元十二年。皇帝派大臣孛罗等四众,准备法驾、仪仗、卫队和乐伎,迎请佛像供奉到万寿山仁智殿。丁丑年,修建大圣安寺。己丑年,从仁智殿迎请到安寺后殿,举行盛大的佛事。瑞像从优填王开始造像的那一年算起,到现在延▯丙辰年,共有二千三百零七年。”《释氏感通录》又说:“梁武帝派郝骞等人到天竺国迎请旃檀佛像,天竺国王仿照佛像雕刻了一尊交给郝骞。天监十年到达建康,皇帝迎请供奉于太极殿,设斋度僧,大赦天下,停止杀生。从此便吃素食、断绝欲望。”按照这个说法,又与碑文不同。那么现在安置在圣安寺的佛像,究竟是优填王所雕刻的,还是天竺国仿刻的呢?◎传席:如今人家娶妇,轿子把新娘迎到大门口,就传递席子让她走进去,不让她踩地。不过唐人已经这样做了。白居易《春深娶妇家》诗说:“青衣人转动(去声)毡褥,锦绣铺成一条斜路。” ◎归妇吟:吉之永丰县刘氏的女儿,在天兵南下时,被东平王郎中(宥)俘获。后来东平王听说她的父母、兄弟、舅姑和丈夫都还在世,于是放她回去,并作《归妇吟》为她送行。诗说:“烈火将玉石一同焚毁,生死离合都在记忆中交织。音信一断,只能思念青鸟使者;望眼几乎望穿,才见白云。残日▯鸽尚且有难,北风中的鸿雁正离散成群。新诗送你回家去,重新续织当年的锦纹。”唉,刘氏固然有极大的幸运,而东平王也确实是一位仁厚的人。◎穿耳:有人说,晋唐之间人们所画的士人和女子,大多不佩戴耳环,因此认为古代没有穿耳的习俗。但《庄子》说:“天子的侍从和御女,不叉扌前,不穿耳。”可见自古就有穿耳之事。◎丫头:吴中把地位低贱的女子称为“丫头”。刘禹锡《寄赠小樊》诗说:“花一样的面容,丫头年纪十二三岁,春秋年华正好,姿态柔美地面对人。”
◎点心今以早饭前及饭后午前午后晡前小食为点心。《唐史》:“郑亻参为江淮留后,家人备夫人晨馔,夫人顾其弟曰:‘治妆未毕,我未及餐,尔且可点心。’则此语唐时已然。
◎奴婢今蒙古色目人之臧获,男曰奴,女曰婢,总曰驱口。盖国初平定诸国日以俘到男女匹配为夫妇,而所生子孙永为奴婢。又有曰红契买到者,则其元主转于人,立券投税者是也。故买良为驱者有禁。又有陪送者,则В拨随女出嫁者是也。奴婢男女止可互相婚嫁,例不许聘娶良家。若良家愿娶其女者,听。然奴或致富,主利其财,则俟少有过犯,杖而锢之,席卷而去,名曰抄少估。亦有自愿纳其财以求脱免奴籍,则主署执恁付之,名曰放良。刑律:私宰牛马,杖一百。殴死驱口,比常人减死一等,杖一百七。所以视奴婢与马牛无异。按《周》礼:其奴、男子入于皂隶,女子入于舂藁。《说文》:“奴婢皆古罪人。”夫今之奴婢,其父祖初无罪恶,而世世不可逃,亦可痛已。又奴婢所生子,亦曰家生孩儿。按《汉书 陈胜传》:“秦令少府章邯免骊山徒人奴产子。”师古曰:“奴产子、犹人云家生奴也。”则家生儿亦有所据。
◎愠羝愠羝,谓腋气也,唐崔令《钦教坊记》云:“范汉女大娘子亦是竿木家。开元二十一年出内,有姿媚而微愠羝。”
◎天子争臣张公可与者,济南人,律身廉正,持法公平,苟可以纳忠于国,虽斧钺有所不避。为中书郎中日,先帝时、一大奸以元恶受显戮,后二子夤缘入侍,幸沭天眷,特各授行省平章。陛辞,叩首言曰:“先臣在九原,弗获沾一命之荣,当不瞑目,臣敢昧死请。”上命左右传旨中书,独公不奉诏。越数日,上召丞相面谕之,丞相退。谓公曰:“圣意宠遇之深,当复柰何?”公曰:“朝廷果欲举行赠典,必须雪其非罪。若然,是先帝不合诛之。以先帝为何如主哉?则上之于先帝,反不若大奸之有后矣,不孝孰大焉?丞相备公言以闻,上为动容而止,公以病在告。都堂有人诉宗室谋逆,奏送刑部问状。逮鞫,有证验,而死于狱。宗室之妻见上泣曰:“臣妾夫某、无罪枉死。上但知送部,而不谓其已死。”圣怒,命御史台鞫问。丞相惧,谋之公。即扶疾至省,取牍补署花押,众皆愕然。丞相曰:“恐掾史所行有错,欲照略耳,非谓此也。”公曰:“自丞相以下,皆当听问,某何独求免邪?”既而缄牍令该掾抱诣台。台官首问曰:“张郎中曾书卷否?曰然,台官议曰:“张郎中所行,未尝差错。况此一事,中书得旨施行,执法者复何罪?”因覆奏曰:“臣等取省案根勘,宗室(某)之死不枉。”上颔之,其事遂寝。如公者,庆诚天子之争臣也矣。
◎婶妗宋张文潜《明道杂志》云:“经传中无婶妗二字,婶字乃世母字二合呼,妗字乃舅母字二合呼也。二合,如真言中合两字音为一。”
◎黄金缕
苏小小,见诸古今吟咏者多矣。而世又图写以玩之,一何动人也如此哉!《春渚纪闻》云:“司马才仲初在洛下,昼寝,梦一美姝,牵帷而歌曰:‘妾本钱唐江上住,花开花落、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才仲爱其词,因询曲名,云是黄金缕。且曰,‘后日相见于钱唐江上。’及才仲以东坡先生荐,应制举中等,遂为钱唐幕官。其廨舍后堂,苏小墓在焉。时秦少章为钱唐尉、为续其词后云:‘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梦断采云无觅处,夜凉明月生春浦。’不逾年而才仲得疾,所乘画水舆,絮泊河塘。柁工遽见才仲携一丽人登舟,即前声喏,而火起舟尾。苍忙走报。家已恸哭矣。”《能改斋漫录》云:“刘次庄乐府解题曰:钱唐苏小小歌。苏小小非唐人,世见乐天梦得诗多称咏,遂谓与之同时耳。”次庄虽知苏小小非唐人,而无所据。余按郭茂倩所编引广题曰:苏小小,钱唐名娼也,盖南齐时人,西陵在钱唐江之西,故古辞云:“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析下。”余尝记《虞美人》长短句云:“槐阴别院宜清昼,入坐春风秀。美人图子阿谁留,都是宣和名笔内家收。莺莺燕燕分飞后,粉淡梨花瘦。只除苏小不风流,斜插一枝萱草凤钗头,亦蕴藉可喜,乃元遗山先生所作也。
译◎点心:现在把早饭前、饭后、午前、午后以及晡食前吃的少量食物称为点心。《唐史》说:“郑亻参任江淮留后时,家人准备夫人的早晨饭食,夫人回头对弟弟说:‘妆还没有梳完,我还来不及吃饭,你暂且可以先吃点心。’”可见“点心”这个说法唐代已经有了。◎奴婢:如今蒙古人、色目人的俘获人口,男子称奴,女子称婢,合称驱口。大概国初平定各国时,把俘获来的男女配为夫妻,他们所生的子孙永远做奴婢。还有一种称为红契买到的,是原主人把他们转卖给别人,立下契券并缴纳税款的。因而买良民为驱口是有禁令的。又有陪送者,就是随女子出嫁而拨给她的人。奴婢男女只可以彼此婚嫁,按例不许与良家通婚;如果良家愿意娶奴婢女子,可以听其婚配。然而奴婢有的变得富有,主人贪图他们的钱财,便等他们稍有过错,就用杖责打并囚禁起来,把他们的财物全部卷走,这叫“抄少估”。也有奴婢自愿交纳自己的财产来求得脱离奴籍,由主人签署执恁交给他们,这叫“放良”。刑律规定:私自宰杀牛马,杖打一百;殴打驱口致死,比殴死常人减死罪一等,杖打一百七十。因此把奴婢看得与马牛没有区别。考察《周礼》:奴,男子编入皂隶,女子编入舂人和藁人。《说文》说:“奴婢都是古代的罪人。”可是现在的奴婢,他们的父祖起初并没有罪恶,却世世代代不能逃脱这种身份,也实在令人痛心。奴婢所生的孩子,也称为“家生孩儿”。考察《汉书·陈胜传》:“秦国命少府章邯免除骊山刑徒中的奴产子。” 颜师古说:“奴产子,就像人们所说的家生奴。”这样看来,“家生儿”这个称呼也是有依据的。◎愠羝:“愠羝”指腋下的气味。唐代崔令《钦教坊记》说:“范汉女大娘子也是竿木家的人。开元二十一年出宫时,姿态妩媚,但略有腋臭。” ◎天子的诤臣张可与,是济南人。他约束自身廉洁正直,执法公平,只要能够向国家尽忠,即使面对斧钺也在所不避。他任中书郎中时,先帝在位期间,有一个大奸臣因首恶之罪受到公开诛戮;后来他的两个儿子通过攀附关系入宫侍奉,幸而承蒙天子的恩宠,特别分别授予行省平章。临辞行时,他们叩头说:“先臣在九泉之下,没能得到沾受一命之荣,必定死不瞑目,臣冒死请求。”皇上命左右把旨意传给中书省,唯独张公不奉行诏令。过了几天,皇上召丞相当面告诉此事,丞相退朝后对张公说:“圣意如此深厚地加以宠遇,这又能怎么办呢?”张公说:“朝廷如果果真要举行赠官的典礼,就必须洗雪他的罪名。若是这样,就是说先帝不该杀他。把先帝看作什么样的君主呢?这样一来,皇上对于先帝,反而还不如那个大奸臣有后代了;不孝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吗?”丞相把张公的话全部报告给皇上,皇上为之动容,便停止了此事。张公因病请假。都堂有人控告宗室谋反,奏报送到刑部审问。逮捕审讯后,虽有证据可以验证,但那名宗室却死在狱中。宗室的妻子见到皇上,哭着说:“臣妾的丈夫某人无罪,却被冤枉处死。皇上只知道把案件送到刑部,却不知道他已经死了。”皇上大怒,命御史台审讯追问。丞相害怕了,便和张公商议。他立即扶病来到中书省,拿取案牍补签花押,众人都惊愕不已。丞相说:“恐怕属吏办理时有错误,所以想核对一下大概情况,并不是说要追究这个。”张公说:“从丞相以下,所有人都应当接受审问,我为什么偏偏要求免除呢?”随后,他封好案牍,命有关属吏抱着送到御史台。御史台官员首先问:“张郎中曾经在卷宗上签署过吗?”回答说:“签过。”御史台官员议论说:“张郎中所办理的事情,从未有过差错。何况这件事是中书省奉旨施行的,执法的人又有什么罪呢?”于是复奏说:“臣等取来中书省案卷,彻底查验,宗室某人的死并不冤枉。”皇上点头认可,此事于是搁置。像张公这样的人,确实是天子的诤臣啊。◎婶妗。宋代张文潜《明道杂志》说:“经传中没有‘婶妗’这两个字。‘婶’字,是‘世母’两个字合起来称呼;‘妗’字,是‘舅母’两个字合起来称呼。所谓二合,就像真言中把两个字的音合在一起成为一个音。” ◎《黄金缕》苏小小,被古今吟咏她的人写得很多了;世人又把她画出来供玩赏,竟然这样动人啊!《春渚纪闻》说:“司马才仲当初在洛下时,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美丽女子,拉开帷帐唱道:‘我本来住在钱唐江边,任凭花开花落,也不管年华流逝。燕子把春色衔走,纱窗外落了几阵黄梅雨。’才仲喜爱这首词,便询问曲名,女子说是《黄金缕》,并且说:‘日后在钱唐江边与你相见。’等到才仲得到东坡先生推荐,参加应制举考试考取中等,便做了钱唐的幕官。他官署的后堂,正是苏小小的墓所在之处。当时秦少章任钱唐尉,便在词的后面续写道:‘斜插犀角梳,云鬓半露;轻敲檀板,唱尽《黄金缕》。梦已断,彩云无处寻;夜色清凉,明月照在春日的水边。’不到一年,才仲便得了病。他所乘的彩绘水车停泊在河塘中,船夫忽然看见才仲带着一位美丽女子登船,立即上前作揖问候,这时船尾起了火。船夫慌忙跑去报信,而他家里已经放声痛哭了。”《能改斋漫录》说:“刘次庄《乐府解题》说:‘《钱唐苏小小歌》中的苏小小不是唐代人。世人见白居易、刘禹锡的诗中多有称颂她的,于是就以为她和白居易、刘禹锡同时。’” 刘次庄虽然知道苏小小不是唐代人,却没有依据。我考察郭茂倩所编《乐府诗集》,其中引用《广题》说:苏小小,是钱唐有名的妓女,大概是南齐时人;西陵在钱唐江的西面,所以古辞说:“在哪里结下同心,西陵的松树之下。”我曾记得《虞美人》这首长短句说:“槐树的树荫下,别院适宜在清静的白昼中;进入座中,春风使人神清气秀。美人的图画有谁留下,都是宣和年间名家的笔迹,为内府所收藏。莺莺燕燕分飞之后,脂粉淡了,梨花也消瘦了。只有苏小小仍然风流不减,斜插一枝萱草凤钗在头上。”这首词情致含蓄而可喜,原来是元代遗山先生所作。
◎哨遍
某人以善经纪,积赀至钜万计,而既鄙且啬。不欲书其姓名,其尊行钱素庵者,(抱素)逸士也。多游名公卿间,善诗曲,有集行于世。(某)尝以贵富骄之,故作今乐府一阕讥警焉。【哨遍】试把贤愚穷究,看钱奴、自古呼铜臭。徇己苦贪求,待不教、泉货周流。忍包羞,油铛插手,血海舒拳,肯落他人后。晓夜寻思机彀。缘情钩钜,巧取旁搜。蝇头场上苦驱驰,马足尘中厮追逐。积攒下,无厌就。舍死忘生,出乖弄丑。【耍孩儿】安贫知足神明佑,好聚敛、金招悔尤。王戎遗下旧牙筹,夜连明、计算无休。不思日月搬乌兔,只与儿孙作马牛、添消瘦。不调ブ鼎,瓷逞戈矛。【十煞】渐消磨双脸春,已凋飕两鬓秋。终朝不乐眉长皱。恨不得、柜头钱五分息招。人借架上绪,一周年不放赎。狠毒性,如狼狗。把平人骨肉,做自己同。【九】有心待拜五侯,教人唤甚半州。忍饥寒、赞得家私厚。待垒做钱山儿,倩军士喝号提铃守。怕化做钱龙儿,请法官行罡布气留。半炊儿,八遍把牙关叩。只愿得、无支有管,少出多收。【八】亏心事,尽意为。不义财,尽力掊。那里问,亲弟兄亲姊妹亲姑舅。只待要、春风金谷娇王凯,一任教、夜雨新丰困马周。无亲旧,只知敬明侔皓齿,不想共肥马轻裘。【七】资生利转多,贪婪意不休。为锱铢、舍命寻争关。田连阡陌心犹窄,架插诗书眼不瞅。也学采东篱菊子,是个装呵元亮,豹子浮丘。【六】恨不得、杨子江变做酒,枣穰金积到斗。为几文<贝覃>背钱,受了些旁人咒。一斗粟、与亲眷分了颜面,二斤麻、把相知结下冠仇。真纰缪,一味的骄而且吝,甚的是乐以忘忧。【五】这财、曾然了董卓脐,曾枭了元载头,聚而不散遭殃咎。怕不是、堆金积玉连城富,眨眼早、野草闲花满地愁,干生受。生财有道,受用无由。【四】有一日、大小运并在命宫,死困限缠在卯酉。甚的散得疾,子为你聚来得骤。恰待调和新曲歌金帐,逼临得佳人坠玉楼,难收救,一壁相、投河奔井,一壁相、烂额焦头。【三】窗隔每都▯▯的飞,椅卓每都出出的走,金银钱米,都消为尘垢。山魈木客相呼唤,寡宿孤辰厮趁逐,喧白昼。花月妖将家人狐媚,虚耖鬼把仓库潜偷。【二】恼天公,降下灾。犯官刑,系在囚。他用钱时难参透。待买他、土木驴钉子轻轻钉,吊脊筋钩儿浅浅钩。便用杀,难宽宥。魂飞荡荡,魄散悠悠。【尾】出落他、平生聚敛的情,都写做、临刑犯罪由。将他死骨头告示向通衢裹▯,任他日炙风吹慢慢的朽。乐府中押逐赎菊字韵者,盖中州之音轻,与尤字韵相近故也。此曲虽曰为某而作,然亦可以为世劝。
◎花蕊夫人蜀主孟昶、纳徐匡璋女,拜贵妃,别号花蕊夫人。意花不足拟其色,似花蕊之▯轻也。或以为姓费氏,则误矣。
译◎《哨遍》有个人善于经营谋划,积累财产达到数万万,却既鄙陋又吝啬。我不愿写出他的姓名。他的尊长钱素庵(抱素),是个隐逸之士,常常交游于名公卿之间,擅长诗曲,有文集流传于世。某人曾经凭借富贵向他炫耀,所以他作了这一阕《今乐府》来讥讽并警戒他。【哨遍】试着把贤人和愚人彻底考察一番,看那守财奴,自古以来就被人称作浑身铜臭。他只顾自己,苦苦贪求,恨不得不让钱财流通周转。即使忍受羞辱,也要把手伸进油锅,把拳头舒展到血海中,绝不肯落在别人后面。早晚不停地盘算机谋,顺着人情钻营取巧,费尽心机搜刮财物。在蝇头小利的场地上苦苦奔忙,在马足扬尘之中彼此追逐。积攒下来还不满足,永远没有厌足。舍弃性命也忘了生死,做尽乖张丑事。【耍孩儿】安于贫穷、知道满足,神明才会保佑;一味喜欢聚敛钱财,反而会招来悔恨和祸患。像王戎留下的旧牙筹一样,日夜连明地计算个不停。不思量日月如乌兔般运行,只想着把钱财留给儿孙,甘愿做牛做马,因而越来越消瘦。[“不调ブ鼎,瓷逞戈矛”原文有疑误,字义无法确释。]【十煞】两颊的青春渐渐消磨,两鬓的秋色已经凋零。整天没有快乐,眉头长久紧皱。恨不得把柜头的钱拿出去收取五分利息。有人借了架上的物品,却满一年也不肯赎回。性情狠毒,像狼狗一样。把平民的骨肉当作自己的东西。【九】一心想着去拜见五侯,使人叫他什么“半州”。忍受饥寒,也要赞助、夸耀自己的家产丰厚。等到筑成一座钱山,再请军士大声呼号、提铃看守。又怕钱财化作钱龙,请法官施行罡法、布气把它留住。半炊饭的工夫,就要八遍叩击牙关。只愿钱财没有支出、只有收入,少花多收。【八】亏心的事,尽情去做;不义之财,尽力搜刮。哪里还管什么亲弟弟、亲姐姐、亲姑姑、亲舅舅。只等着像春风吹拂金谷园时的娇贵王凯一样享受,任凭夜雨中的新丰使马周困顿。没有亲旧,只知道敬重明亮如皓齿的人,却不想和他们共同享用肥马轻裘。【七】谋生获利越来越多,贪婪的心意却没有止境。为了锱铢小利,舍命去争夺关隘。田地连着阡陌,心胸仍然狭窄;书架上插满诗书,眼睛却不看。也学着采摘东篱下的菊花,装作陶渊明那样的元亮,又装作仙人浮丘。【六】恨不得把杨子江变成酒,把枣穰般的黄金积到斗那么多。为了几文钱而背负钱财,受了旁人的一些咒骂。一斗粟米,便同亲眷分裂了情面;二斤麻,就和相知结下深仇。真是荒谬,一味骄傲而且吝啬,哪里还谈得上以快乐忘却忧愁。【五】这些财物,曾经使董卓的肚脐被点燃,也曾经使元载的人头被砍下;聚敛起来却不肯散用,最终遭受祸殃。难道不是把金玉堆积到富可连城,转眼之间却早已变成野草闲花、满地忧愁,白白受苦吗?有了生财之道,却没有享用的途径。【四】有一天,大小运同时运行到命宫,死亡困厄的限运又缠绕在卯、酉二宫。什么东西消散得不快呢?儿子替你聚敛来的财物也会骤然散去。正要调和新曲,在金帐中歌唱,却逼近到使佳人从玉楼坠落,难以收拾和救治;一边是投河奔井,一边是焦头烂额。【三】窗户隔板全都发出[“▯▯”原文疑误]的飞动声,椅子桌子全都发出[“出出的”原文疑误]的移动声;金银、钱、米,都消散成尘土污垢。山魈木客彼此呼唤,寡宿孤辰相互追逐,白昼里喧闹不止。花月妖怪把家人迷惑得像狐狸精一样,虚耖鬼偷偷潜入仓库盗窃。【二】惹恼了天公,降下灾祸;触犯官府刑法,被关押在囚牢里。他使用钱财时还难以看透其中的端倪。等到把他的土木驴钉子轻轻钉入,把吊脊筋的钩子浅浅钩住,即使施以杀刑,也难以宽宥。魂魄飘荡,神魂离散。【尾】把他一生聚敛钱财的情状,全部写成临刑时的犯罪罪由。把他的死骨头示众,裹着[“裹▯”原文疑误]悬挂在交通大道上,任凭日晒风吹,慢慢腐朽。乐府中用“逐、赎、菊”等字押韵的,原因大概是中州的读音轻,与“尤”字韵相近。” 这首曲子虽然说是为某个人而作的,但也可以用来劝诫世人。◎花蕊夫人 蜀主孟昶纳徐匡璋的女儿为妃,册拜为贵妃,另号花蕊夫人。意思是说花朵都不足以比拟她的容色,她的姿态仿佛花蕊那样轻柔。有人认为她姓费,这是错误的。
◎崔丽人余向在武林日,于一友人处。见陈居中所画唐崔丽人图,其上有题云:“并燕莺为字,联徽氏姓崔。非烟宜采画,秀玉胜江梅。薄命千年恨,芳心一寸灰。西厢旧红树,曾与月徘徊。余丁卯春三月,御命陕右,道出于蒲东普救之僧舍。所谓西厢者,有唐丽人崔氏女遗照在焉。因命画师陈居中绘模真像,意非登徒子之用心、迨将勉情钟始终之戒。仍拾四十言,使好事者知百劳之歌以记云。泰和丁卯林钟吉日,十洲种玉大志宜之题。延▯庚申春二月。余传命至东平,顾市粥双鹰图。观久之,弗见主人而归。夜宿府治西轩,梦一丽人,绡裳玉质,逡巡而前曰:“君玩双鹰图,虽佳,非君几席间物。妾流落久矣,有双鹰名冠古今,愿托君为重。”觉在怪之,未卜其何祥。迟明,欲行,忽主人携鹰图来,且四轴。余意丽人双鹰符此数耳。继出一小轴,乃梦所见,有诗四十字,跋语九十八。识曰,泰和丁卯。出蒲东普救僧舍,绘唐崔氏莺莺真,十洲种玉大志宜之题。”画诗书皆绝神品也。余惊诧诧良久。时有司群官吏环视,因缩不目,托以跋语佳胜,赎之。吁物理相感,果何如耶!岂法书名画自有灵耶?抑名不朽者随神耶?遇合有定数耶?余尝谓关雎硕人,姿德兼备,君子之配也;琴心雪句,才艳联芳,文士之偶也。自诗书道废,丈夫弗学,况女流乎?故近世非无秀色,往往脂粉腥秽,鸦凤莫辨。求其仿佛待月章之万一,绝代无闻焉。此亦慨世降之一端也。因归于我,义弗辞已。宜之者,盖前金赵愚轩之字,曾为巩西簿。遗山谓泰和有诗名,五言平淡,他人未易造。信然。泰和丁卯,迨今百十四年云、其月二日。壁水见士思容题。右共五百九字。虽不知壁水见士为何如人,然二君之风韵可想见矣。因俾嘉禾绘工盛懋临写一轴,适舅氏赵公待制(雍)见而爱之,就为录文于上,按唐元微之传奇莺莺事,以为张生寓蒲之普救寺,适有崔氏孀妇,亦止兹寺,崔氏妇、郑氏也,生出于郑,视郑则异派之从母。因丁文雅军扰掠蒲人,郑惶骇不知所措。生与将之灵善。请吏护之,不及于难。郑厚生德,谓曰:“姨之弱子幼女,当以仁兄之礼奉承。”命莺莺出拜,颜色艳异,光辉动人。生问其年纪。郑曰:“十七岁矣。”生自是▯之,私礼莺莺之侍婢红娘,间道其意,既而诗章往复,遂酬所愿。中间离合多故,然不能终谐伉俪。说者以为生即张子野。宋王性之着《传奇辨正》,按微之作《姨母郑氏墓铭》云:其既丧夫,遭军乱,微之为保护其家。又作《陆氏志》云:余外祖睦州刺史郑挤。白乐天作《微之母郑氏志》,亦言郑济女。而唐崔氏谱:永宁尉鹏,娶郑济女,则莺莺乃崔鹏之女,于微之为中表也。传奇言生年二十二,乐天作微之墓志,以大和五年薨,年五十三。即当以大历十四年己未生,至贞元庚辰,正二十二岁。凡此数端,决为微之无疑。特托他姓以避就耳,事具《侯鲭录》中。
◎江浙省地分江浙行省,建治所于杭。陆路赴都,三千九百二十四里。若水程,则四千四百四十里。东至大海,四百九里。顺风,海洋七日七夜可到日本国,西至鄱阳湖,接连江西省南康路界,一千三百四十五里。南至汀洲路,接连广东湖州界,二千四百二十里。北至杨子江,接连淮南省杨州界,七百二十里。东到大海,四百九里。西到江西省南康路,一千七百五里。南到广东潮州路,二千五百一十里。北到淮南省杨州路,七百六十五里。东南到漳州路,海岸二千四百九十九里。西南到江西省建昌路,一千五百九十里。东北到松江,海岸五百二十二里。西北到池州路,接连河南省安庆路,一千三百四十二里。此四至八到也。今割福建道立行省,则又不同矣。
◎改常今人谓易其所守者曰改常。《北梦锁言》:“左军容使严遵美,阉官中仁人也。尝一日发狂,手足舞蹈。傍有一猫一犬,猫忽谓犬曰:“军容改常。”
●卷十八
译◎崔丽人 我过去在武林时,曾在一位朋友那里看见陈居中所画的《唐崔丽人图》。画上有题记说:“她的名字同莺燕相联,徽号和姓氏都姓崔;她的美貌如非烟,适宜采入图画;秀美的容色胜过江梅。薄命留下千年的遗恨,芳心只剩一寸灰烬;西厢旧日的红树,曾经同她一起在月下徘徊。我在丁卯年春三月,奉皇帝命令前往陕右,路过蒲东普救寺的僧舍。所谓西厢,那里有唐代丽人崔氏女子的遗像。于是命画师陈居中摹绘她的真容,意思不是为了满足登徒子的用心,而是将要告诫人们对感情始终如一的道理。又选取四十言,让好事者知道《百劳》之歌,因而记下此事。泰和丁卯林钟吉日,十洲种玉大志宜之题。延祐庚申春二月。我传达使命到东平时,偶然在市上看到一幅《双鹰图》。看了很久,没有见到主人便回去。夜里住在府治西轩,梦见一位美人,穿着轻纱衣裳,玉一般的体质,缓缓走来对我说:‘您欣赏《双鹰图》,虽然画得好,却不是适合放在您几案之间的东西。我流落已久,有一双名冠古今的鹰,希望托付给您加以珍重。’醒来后对此很惊异,还不能预知它是什么征兆。天刚亮准备动身时,忽然主人带着鹰图来了,而且共有四轴。我猜想梦中的美人和双鹰正好符合这个数目。” 接着又拿出一幅小轴,正是梦中所见的那一幅,上面有四十字的诗和九十八字的跋语。落款题写着:‘泰和丁卯年,从蒲东普救寺僧舍带出,绘唐代崔氏莺莺真像,十洲种玉大志宜之题。’画、诗、书法都是神妙绝伦的作品。我惊讶了很久。当时有关官员和众吏围在四周观看,于是我退缩而不敢出面,只借口说跋语写得佳妙,把它买下。唉,事物之间相互感应,果真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法书名画本身有灵性吗?还是名声不朽的人会随着神灵流传吗?人与物的遇合难道自有定数吗?我曾经说,《关雎》《硕人》所写的人,姿色和德行兼备,是君子的配偶;琴心雪句,才华和艳丽交相辉映,是文士的伴侣。自从诗书之道衰废,男子尚且不学习,何况妇女呢?所以近世并不是没有秀美的容色,却往往带着脂粉的腥秽,连乌鸦和凤凰也无法分辨。想找一个仿佛《待月章》万分之一的人,世上已绝代无闻。这也是感慨世道衰落的一个方面。因此这幅画归我所有,我在道义上不能推辞。‘宜之’大概是前金代赵愚轩的字,他曾任巩西簿。遗山说泰和年间有诗名的人,五言诗平淡自然,别人不容易达到。确实如此。泰和丁卯年到现在,已经一百一十四年了。此年此月二日,壁水见士思容题。以上合计五百零九字。我虽不知道壁水见士是怎样的人,但两位君子的风韵可以想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四年〕 于是请嘉禾的画工盛懋摹绘一轴,恰好我的舅父赵公待制赵雍看见后很喜爱,便替我把文字抄录在画上。考察唐代元微之《传奇》中莺莺的故事,说张生住在蒲地的普救寺,恰好有一位崔姓寡妇也住在这座寺里。崔氏妇人姓郑,张生出自郑氏,按郑氏论,他是异姓支派的姨表亲。因为丁文雅的军队骚扰劫掠蒲地百姓,郑氏惊慌害怕,不知所措。张生同将领的属官灵善有交情,请求官吏保护她们,使她们没有遭受灾难。郑氏感激张生的恩德,对他说:‘我的幼子和小女,应当按照对仁兄的礼节来侍奉您。’于是命莺莺出来拜见。她容貌艳丽奇异,光彩照人。张生问她的年纪,郑氏说:‘已经十七岁了。’张生从此爱慕她,私下以礼物结交莺莺的侍女红娘,暗中说明自己的心意,后来两人诗章往来,终于实现了愿望。中间经历了许多离合变故,但最终不能成为夫妻。有人认为张生就是张子野。宋代王性之著《传奇辨正》,考察元微之所作《姨母郑氏墓铭》说:郑氏丧夫以后,遭逢军乱,元微之曾保护她的家人。他又作《陆氏志》说:我的外祖父是睦州刺史郑挤。白乐天作《微之母郑氏志》,也说郑氏是郑济的女儿。” 而唐代崔氏家谱记载:永宁尉崔鹏娶了郑济的女儿,那么莺莺就是崔鹏的女儿,对于元微之来说是中表亲。传奇说张生二十二岁,白乐天为元微之作墓志,记载他在大和五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这样推算,他应当生于大历十四年己未,到贞元庚辰年正好二十二岁。以上这些方面,都足以断定张生就是元微之。只不过他假托了别人的姓氏,以便回避和迁就而已。事情详见《侯鲭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十二岁〕 ◎江浙省地分 江浙行省,把治所设在杭州。陆路到都城三千九百二十四里;如果走水路,则四千四百四十里。东到大海四百九里,顺风航行,海上七日七夜可以到达日本国;西到鄱阳湖,连接江西省南康路界,一千三百四十五里;南到汀洲路,连接广东湖州界,二千四百二十里;北到杨子江,连接淮南省杨州界,七百二十里。东到大海四百九里;西到江西省南康路一千七百五里;南到广东潮州路二千五百一十里;北到淮南省杨州路七百六十五里;东南到漳州路,沿海岸二千四百九十九里;西南到江西省建昌路一千五百九十里;东北到松江,沿海岸五百二十二里;西北到池州路,连接河南省安庆路,一千三百四十二里。这就是四至八到。如今划出福建道设置行省,情况又不同了。◎改常 今人把改变自己所守的常态称为“改常”。《北梦琐言》说:“左军容使严遵美,是宦官中有仁德的人。有一天,他突然发狂,手舞足蹈。旁边有一只猫和一条狗,猫忽然对狗说:‘军容改常了。’” ●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