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四库全书》钱通（明）胡我琨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三
钱通
政书类三
邦计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钱通》三十二卷，明胡我琨撰。我琨字自玉，四川人。其书专纪明代钱法，而因及于古制。首曰正朔一统，次曰原，曰制，曰象，曰用，曰才，曰行，曰操，曰节，曰分，曰异，曰弊，曰文，曰闰，凡十三门。每门之中，各为小目。其载明制，起洪永，讫万厯，征引各史纪志列传，以及古今说部各种文集。其于明代钱币沿革，条分缕晰，多《明史·食货志》及《明会典》《明典彚》诸书所未备者。至叙述古制，如引《桂海虞衡志》记右江之铜，引《宋会要》记利州诸监钱数，又足补唐宋各史及三通所未详。他如钱象门之黄河钱、投河国钱诸品，又董逌、洪遵、李孝美、顾烜各家旧谱所未载。其采摭可谓详博。中如刘仁恭丸土为钱之类，乃一时谬制，亦仿图其式，未免稍杂。然义取赅备，不得不巨细兼收，正未可以丛脞讥也。
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钱通原序
古之欲通天下之故而利民用者，自太昊以金始，迄禹汤时，水旱为厉，民用多艰，乃即山广铸，济金之穷，以济民而用，以溥利者，抑又至矣。泉义取水，水之为物流行坎止，不失其常，举江湖河海以及溪涧沟涔，无不分委而汇其源，满其量。及秦以钱名，则从戈而利害之倪倚伏矣。谁能神而明之，通变于未穷乎？予才诎识疎，谬叨冶役，值圜政极塞之秋，枯心竭力，勉图整顿，卒不易得。因简羣书，悬为一鉴，反复揣摩，窃有慨焉。彼治平大道，曰生财，财之生也，惟无以戕之则生，无以秘之则生，生者通之也。以天下之物情，调适于轻重高卑缓急盈缩，咸得其平，而凖之上下相济，流于不滞，损益相济，沛于不涸，是又以济之者通之。然通之法未易言也。钱以济金，而法不能使钱济世，讵曰无法？上握而下挠之，朝从而暮拂之，此利而彼蠧之。况今炉槖如云，工散权分，铜涌钱滞，即能者在职，而天人交诎，奸弊横生，嫌怨相持，踟蹰四顾，仰屋兴嗟。试起古人而问焉，亦莫能度。若津者，究且金与钱与法俱穷，葢本末之缄未逗，而子母之脉皆槁矣。将柰之何？《易》曰：「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兹言也，其铸世之良模也。予阅阿堵之迹，不胜收，但取预家国之资，类万物之情者，随意笔之，此中无限阴阳变幻之状，古今升沉之局，聊一点缀，以呼沉夣。此钱通所繇作也。是役也，予剏其旨而彚之西湖，何方二友删繁补遗，以卒其业。
译通史呢？也可以叫做一部"钱经"。
一、这部书如果使各种类别混淆不清，就必定导致先后次序颠倒错乱。要做到像淘金拣玉那样精当，实在很难做到得心应手。如今编排位置固然颇为严谨，但其中或许仍有不少疏漏牵强之处。分门别类、排列朝代，已经依照事迹本身；耗费心力搜求，难免仍有讹误，先后之间也难免有疏漏和安排不当之处。至于文辞的工拙，探讨且姑且当作读书，只要能识字就可以了。然而即便做得粗略不深入，也可以有所成就，总希望钱神能够显灵护佑，而顾不上文笔是否黯淡无华了。
一、藏书楼即便藏满大小酉山那样多的典籍，也还是愧对惠施藏书之富；车上载着满车的书籍，也仍愧于比不上博学之人的学问渊博。我没有像王充那样博学的门径，私下里又能到哪家邻居去借阅呢？何况自己的才能不过如同袜线一般微薄，见识也不过如坐井观天？眼力迟钝，钻研不深；心力匮乏，记诵不强。遗漏和错误必定很多，正应当广搜博采加以补充。怎敢虚耗这从容之地，而等待他日能有真正精编的机会呢？若能如此，那么就像题糕的人虽然典故生僻却也有所考据依凭，借稻穗记事的人也能成就一段佳话了。
钱通凡例
●钦定四库全书
钱通卷一
（明）胡我琨 撰
○正朔一统
当朝依据历代已成的各种法式，用钱币来治理辅助邦国，用来统率主管钱币的官府机构，并整饬铸钱的法度。于是将法式推行到京城和各郡，设立铸钱的监局，配备官员，陈明制度。用木牌张榜告示：凡不遵行法度的，国家自有常刑加以惩处。凡是浙江、河南、洛地、福建、贵州、广东等能够设立冶铸的地方，都设有宝泉局，也设有主管征收课税的官署，其职责隶属于负责收藏、支用钱财的府库，然后再向各级官员发放俸禄粮饷。军队中要除去铅锡制成的假钱，百姓虽然有时会因图利而作伪，但整个钱法的规模格局自然宏大深远。
洪武初年，在应天府设置宝源局，铸造"大中通宝"钱，与历代旧钱一并通行。规定四百文为一贯，四十文为一两，四文为一钱。设立专管的官员，江西等行省也各自设置货泉局，颁行"大中通宝"大小五等钱币，设官负责铸造。命令户部及各行省铸造"洪武通宝"钱，其制式共分五等：当十钱重一两，当五钱重五钱，当三钱、当二钱的重量都依照其面额数目而定，小钱重一钱。【会典】
洪武初年，下令凡是各地湖泊池塘，百姓乘船经过其间，若有河泊官吏胆敢妄自征取"水面钱"的，罪不可赦。
洪武二年，下令凡是买卖田地、房屋、牲畜的，都要到税务机构投纳税款，除正税之外，每份契约文书一张，要缴纳工
曷以次之？葢事必有所始，不寻始何以识因革？考制所以先讨原也。制考而代更之利病，靡不晣无象焉，则制曷繇考？凡轮廓肉好文号铢两，测古者缘象索神，或行或阻，有机焉，非秪求真伪于形似也。象立而用张，一代之制必通一代之用，岂真亡用器乎？然运用者才鲜，才则用不神，故受之以才。济才者术微，术则用不广。故受之以术，而且以是明操，以是愼节，显然语天下，咸有定分而不可踰也。安分则常，否则异。述异正，期人居易俟之。不然者，有弊而无利，故攻弊独详。若名章竒什，丁宁告戒，一言而利弊，何可不悉登之以资拟议？故以文终焉。书成适秋月，在闰且十二分与岁功等。复取十二分中不及彚者，闰如其时。总之，不先时制，则法不尊。首以尊时，斯后先不易之规。得宪章而观其溥通乎？覧是编者，将谓经术即在是欤？抑别有道焉？如琼山所云：「新天下之耳目，通天下之货物，革天下之宿弊，利天下之人民者耶？」嗟嗟！时异世殊，万虑难齐，百艰莫恤。即西汉晁、董、公孙軰复出，谁能济经术之穷，而通天下之故者哉？予日望之。西蜀胡我琨。
钱通原序
●凡例
一是书之作，寔繇百货皆资一钱，流则显硕之胫翼，积则旤乱之丛渊。金土价侔，业不见于挽世；布刀权缩，犹可望于通人。三家邨掌贝囊蚨，亦沾沾自足；万石君缗山贯海，必岌岌多虞。唯行有用之财，故制无用之器。旌心诚欲其贱，标目聊取夫通名之揭焉。利云漙已。
一作书之意，搜冶虽古，崇铸惟王，总之钱以济时，国以兴法。周立九圜，而汉则刀错；唐行元宝，而宋则楮交。即或藉之为规，要必擅其所统。先进后进，畴违昭代之氓？生今用今，不倍会朝之典。首尊皇制，目信宪章，庶几众志不惑，而克从官籍可稽，而曷弊？
一泉书所彚，兴故靡全。纪事纪文，粗备徒烦。裂锦审端，审委详撷，宁厌滥觞？葢欲征掌府之权衡，何所恃腹笥之江海？曹收独鬯，抉秘紏愆，将称大备于孔方，岂乏余绪于阿堵？分门彷诸成岁，合璧像其扐竒，务发千古金气之精灵，以成一代玉函之要义。持兹十三卷，可助百一思也。
一泉谱括诸夷夏象，绘式自洪遵，虽非腐茧以抽丝，固可囤狐而缉毳，惭人套袭多，恐雷同种类分系，不妨星缀故疏，冶铸之繇于制部，寄天竒之品于异门，之代之名仍留旧识，曰志曰纪，或见殊涂，惟外品不移，缘四夷无考，直可云称王于夜郎，不几乎叹洋于河伯。
一羣籍之括櫽甚繁，而大意之垂鉴自定，是以甄凖圣贤，涂合录期，廉鄙风兴，匏史稗官，固其不废，丘坟筹范，乃所必先，扼要从文献之征，提纲择典会之载，烱戒攸寓，异弊加详，媺恶非有垆锤，宝货总当扬扢，且歴代鼓铸互有得失，而本朝流行蚤有规模，下及僸倷袾褵，中多嫏嬛宛委，冗芟同耨，瘢索垢吹，不使豕渡西河，错成县铁，何至牛捐玄海，陶务生铜。
译本铜钱四十文，此外不许多收。【同上】
洪武二年，当时倭寇侵扰劫掠苏州、崇明沿海一带，都深受其害。太仓卫守御指挥佥事翁德率领官军前去捕剿，在海门一带与倭寇遭遇，合力冲击斩杀不计其数，生擒数百人，缴获了他们的兵器和海船。上奏朝廷后，皇帝下诏认为翁德有功，升任本卫指挥副使，其部下将校也按等第赏赐绮罗丝帛、白银。作战中淹死的将士，另外加赐钱、布、米。【皇明从信录】
洪武六年，禁止民间私自铸造铜钱。凡是私铸的钱，允许作为废铜上交官府，每斤给付官钱一百九十文。各种税课中如果收到私铸钱，也一律重新回炉铸造。【会典】
洪武七年十月，皇太子驾临大本堂，召集东宫赞读官及各位藩王的伴读，共二十五人，让他们站立于庭下，教谕他们说："你们离开父母、离开祖坟已经三年了。如今寒冬渐深，草木凋零飘落，难道不会因此凄然而动了思念故乡的心情吗？我已经替你们向皇上请求，你们应当各自返回故乡。回去后要尽快赶到，不要久久滞留。"于是拿出内府的钱财分别赏赐给他们，作为路途上的费用。【识小录】
洪武八年，命令中书省制造"大明宝钞"，用桑树皮的内层作为造钞的原料。宝钞的形制，纵长一尺，宽约六寸，以青色为底色，外面印有龙纹花边的边框，横排题写钞额为"大明通行宝钞"。内部上方两侧又用篆文写着八个字："大明宝钞天下通行"。中间图绘钱贯的形状，十串代表一贯。下方写着："户部奏请核准印造大明宝钞，与铜钱一并通行使用，伪造者处斩，告发捕获者赏银二百五十两，并将罪犯的财产给予告发人。"如果面额是五百文，就画作五串钱文，其余各面额都依此制式而依次递减。每贯宝钞折合铜钱一千文，白银一两，其余面额依此类推递减。宝钞的等级共有六种：一贯、五百文、四百文、三百文、二百文、一百文。每四贯宝钞可兑换赤金一两。禁止民间用金银财货进行交易，违犯的加以治罪，告发的人就把查没的财货给予赏赐。如果有人想用金银兑换宝钞，则听任其便。凡是商业税课，钱和钞兼收并纳，其中铜钱占十分之三，宝钞占十分之七。一百文以下的，则只用铜钱。【会典】
洪武八年，下诏制造大明宝钞。当时广泛开设铸钱局，民间百姓都毁坏铜器上交官府，铸钱十分劳苦。加上奸恶之民又暗中盗铸，皇上考虑到宋代曾有"交子会子"之法，元代也曾经制造交钞以及"中统钞""至元宝钞"，这些纸币容易流通周转，可以去除鼓铸铜钱的弊害，于是下诏命中书省制造宝钞。【从信录】
洪武八年，当初皇上因为西部各蕃地出产马匹，他们所使用的货币与中原不同，自从更改钱币制度以来，前来交易的马匹减少了，于是命令改用罗、绮、绫、帛以及巴地的茶叶前去交易换马。【同上】
洪武十年，命令各布政司重新设立宝泉局，铸造小钱，与宝钞一
一钱币之设，纷布自浮笔舌之家，纂组弥极。即有端明读史之法，而寡文裕柯事之精。非蹈固陋以广虫氷，则堕荒唐而作狐野。兹引书间为损益，捃迹不强分联长，或篇收短，或句拾。必穷源而探委，匪割鹤以企鳬。庶帙可方乎指南，而观不囏夫扑满矣。
一分类颇称权舆，系闰每多琐砾。然学古贵乎博，患其不精；而惕世贵乎周，患其不备。宝见闻之断楮，詟出入之流泉。岂郊天鼓必麟皮，抑觐帝香须龙脑？如其当意，奚复分肢？医巫之玉札、芝茎，珍为上药；而牛溲马浡，亦佐不虞。货殖之铁冶、鱼盐，居为竒货；而犀尖象齿，诚获其时，俾美利归之类余。将疢疾瘳于贯朽。
一权归私，冶邓通因以起家，利自官衡。刘濞卒而灭国，招铸滥于唐德，盗様侈于宋仁。任铅钱之横流，致银锡之壅塞。非今如尔，自古已然。识漫之篆，既无磨郭之令，又鲜如或爱工，弛器必致隠局争铜，悬式可复见之？何人倒换，安能行之？此日所以垆难缉刷，铢孰提秤？非详制币而警其繇，是设陷穽而诱之入。援实以况平世，饰辩以代刑书。公不侵渔，伪无耗蠧。
一班固作汉书，不及和帝，李焘续宋表，亦止靖康，非近事之难编，固遗规之有待。矧我列圣之铸功冶德，足以昭示无疆，而兹三朝之芳■〈范上土下〉懿型，正在流传。莫考征所闻于神庙，吾从大夫奏其议于今皇，以俟君子。畴云通史，亦曰钱经。
一书若令种类之溷淆，必致次第之颠倒。要是淘金拣玉，直难得手应心。今固位置颇严，而或纰缀不少。分门序代，己从事迹，费搜求缪，后漏先安。向文词工，探讨且读书，只须识字。然走马亦可吹藜，总冀钱神之有灵，罔顾笔花之无色。
一楼输二酉，乃媿惠施之藏；车戴一星，更歉侯巴之问。《论衡》无繇，窃得邻家何处借看？况乎袜线其才，瓮天其见？目以钝而刺不深，心以乏而记不强。遗蠧必多，汗牛宜补。敢虚游刅之地，用待伐山之编？则题糕者有糗饵之稽，藉稻者为琅琊之志。
钱通凡例
●钦定四库全书
钱通卷一
（明）胡我琨 撰
○正朔一统
会朝以歴代之八成九式，经钱赞邦，用帅圜府之属，而饬鼓铸之法。乃施式于都郡，而立其监，设其员，陈其制。牓以木楔，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凡浙、豫、洛、闽、黔、粤之克充冶者，寳泉有局，宣课有司，入其职于受藏受用之府，则颁俸糈于僚寀。军旅去铅锡赝伪，民虽衺而不时，而规模自宏逺矣。
洪武初，置寳源局于应天府，铸大中通寳钱，与歴代钱兼行。以四百为一贯，四十为一两，四文为一钱。设官专管，江西等行省各置货泉局，颁大中通寳大小五等钱，设官铸造。
译并通行。【会典】
洪武十五年设置殿阁大学士，皇上说："各位大学士都是随侍皇帝身边的近臣，按照惯例不掌管印信，都归属于翰林院。"到洪武十八年任职时，又命令殿阁大学士、左右春坊大学士都兼任翰林院官。翰林院中，从学士以下到孔目这一级官员，都凑钱在本院庆贺新科状元，由本院学士坐上座，第一甲第三名坐在讲读官座位之前的左侧，第二名坐在讲读官座位之前的右侧，其余的人都在旁边就坐。此后一个月内，一甲三人共同回请酬答，其中状元出的钱是探花的两倍，这些都是旧有的成例。【识小编】
洪武十九年八月，皇上阅览《宋史》，看到宋太宗把"封桩库"改名为"内藏库"，回头对侍从的大臣说："作为人君，理应以四海为家，哪里还有公库私库的分别呢？宋太宗算是宋朝的贤明君主，竟然也这样做。"其他像汉灵帝设立的"西苑钱库"，唐德宗设立的"琼林库""大盈库"，倒也不必过于苛责。宋朝自乾德、开宝年间以来，主管财政的官员核算度支若有不足，必定按数目向内藏库借贷，等到课税赋税有了盈余，再加以偿还。凡是主管官署的用度，本来就是国家的经费，为什么要以"借贷"的名义来补足不足，又允许借贷，借贷之后又要偿还呢？这就好比经商的人，自己跟自己家里核算收支盈亏一样。等到内藏库财物充盈之后，就用象牙签牌分别标注名目物品，与账册相互核对，宋太宗晚年拿出这些签牌给宋真宗看，说："好好保管这些财物就够了。"这样为子孙留下的谋略，哪里值得作为后世的训诫呢？宋太宗首先开创了君主私藏财物的先例，等到后来子孙被战争兵革所困，三司的财帛耗尽，而内藏库的钱财却积压不肯拿出，偶尔拿出几十万缗钱来资助军费，就自认为是了不起的能事，做一件本来很难做的事，这都是因为宋太宗当初没能善始所导致的啊。【从信录】
洪武二十二年，下令铸造从一十文到五十文的小钱，以方便百姓使用。每一斤生铜，可铸造折二钱一百八十枚，或当三钱八十枚，或当五钱五十四枚，或当十钱三十二枚。【同上】
洪武二十二年，皇上赐给王弼缗钱五万，用来在凤阳营造府第，又赐宝钞二千锭，用来修葺其祖先的坟茔。【同上】
洪武二十三年，命令各司、府提调正官监督官库的攒典等人，盘点库中一应钱财布帛：如果是金银、铜钱、宝钞以及整疋、零段的布帛，一律解送京城的库房；粗重的器物用具以及铜、锡、铁器，就地收贮备用；不堪使用的琐碎物件，当众烧毁；旧的破损衣服，发给孤老之人，并且都要一一开列数目以备稽查考核。
洪武二十三年，又重新制定钱制，规定每一文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