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通卷二
」人主操富贵之权,以役使奔走乎天下。故一代之兴则制之,一主之立则制之,改元则制之,军国不足则制之,此经国足用之一大政也。奈何废而不举?臣窃闻江南富室有积银至数十万两者,今皇上天府之积亦不过百万两以上。若使银独行而钱遂废焉,是不过数十里富室之积足相拟矣。皇上试一举其权而振之,则彼富室者,智勇豪俊者,将奔走于吾权之不暇。彼敢冐万死而盗铸吾一文者哉?故曰:「权也。」权者,立之乎无形,而达之乎无穷。用之则天下举有求于我而有余,不用则日扰扰焉以求之于天下而不足,为验甚明也。且夫富贵其权一也。皇上今出数寸之符,移片纸之檄,以匹夫而拜将相焉,又能使同姓王、异姓侯焉,于公帑未有损也。此驭贵之权若是乎其易也?若乃今日与人以千金焉,明日与人以万金焉,曾不踰年而太仓告匮矣。夫何驭富之权若是乎其不侔与?诚以有其权而不用与无权等尔。昔汉文帝之宠邓通也,曰:「吾能富之。」赐以蜀山之铜,而邓氏之钱满天下。夫邓氏之钱满天下,则天下之货萃于邓氏,明矣。呉王濞擅铸山之利,而輙称兵汉廷,与之抗,亦不过窃汉廷之权,明矣。夫以窃一日之权,尚足以得民而抗汉,况以万乘而自振其权,可胜用哉?今之为计者,谓钱法之难有二:一曰利不酬本,所费多而所得鲜矣。臣愚以为此取效于旦夕,计本利于出入。葢民间之筭,非天府之筭也。夫天府之筭,以山海之产为材,以亿兆之力为工,以修洁英达之士为役,果何本而何利?哉,此所谓本,犹不免用银之说尔。臣所谓本,葢无形之权是已。何则?铸钱之须一曰铜料,一曰炭,一曰转致,一曰人工。夫此四者,在民间计之,银一分而得钱四分,诚十不酬五矣。自臣愚计之,皆可不用银而取办者。诚将天下出产铜料之处,赎军徒以下之罪而定其则,以收铜于西山产煤之窑,以法司有罪之人而准其罪以纳炭。其运铜则通水路者,附以官民之舟,如临清带砖之例;通陆路者,资以驿递之力而给之官库之钱。其运炭则请出府库见贮之钱,或于京城,或于近县,或于营军。如系官身,则量给以工食;如系民户,则平给以脚价。如是而患无材与夫转致之难,臣不信也。至于人工,取之见役而皆足,则又不烦银两而可办也。臣不知工部及宝源局原额匠役,若于见今坐食与否耶?即以营军九万人论之,抽用其一二千人足矣,而谓妨训练耶?今京城之内,鍜金、刺绣、声技、力作之徒,与夫靠衙门而衣食者,孰非营军?奚啻一二千也?而未尝患其妨。凡此皆不用银而可以成务,固无本利之足较矣。其二曰,民不愿行强之,恐物情之沸腾也。
译在无形之中确立它,而使它通达到无穷无尽之处。运用它,那么天下人都会有求于我而绰绰有余;不运用它,就要天天纷纷扰扰地向天下人求索却仍然不足,这个道理是很明显的验证。而且富贵,这个权柄是一样的。如今皇上拿出几寸大的符节,颁下一纸文书的檄令,就能让一个普通人拜为将相,又能让他成为同姓的王、异姓的侯,对国库并没有任何损耗。这掌控富贵的权柄怎么会如此容易呢?如果说,今天赏赐给人千两黄金,明天又赏赐给人万两黄金,不到一年,太仓就要告急匮乏了。为什么掌控财富的权柄会如此不相称呢?实在是因为有这个权柄却不去运用,与没有权柄是一样的。从前汉文帝宠幸邓通,说:“我能让你富有。”便赐给他蜀山的铜矿,于是邓氏所铸的钱遍布天下。邓氏的钱遍布天下,那么天下的财货就都汇聚到邓氏那里,这是很明显的道理。吴王刘濞独占开山铸钱之利,就敢于起兵与汉朝廷对抗,这也不过是窃取了汉朝廷的权柄罢了,这也是很明显的道理。凭借窃取一时的权柄,尚且足以得到民心而与汉朝对抗,何况以天子之尊而自己振作运用这个权柄,又怎么会用不尽呢?如今主管财计的人认为钱法难行有两个原因:一是获利抵不上成本,耗费多而所得少。臣愚以为,这是只顾计较眼前的旦夕之利,用民间买卖的算法来计算出入的本利,这是民间的算法,不是国家天府的算法啊。天府的算法,是以山海的出产为原材料,以亿万人的劳力为工,以修养清正通达之士为役使,究竟有什么本钱、什么利益可言呢?这里所说的“本”,还是脱不开用银之说的框子。臣所说的“本”,其实是指无形的权柄罢了。为什么呢?铸钱所需要的,一是铜料,一是炭火,一是转运输送,一是人工。这四项,在民间来计算,银一分能得钱四分,实在是十分之中抵不上五分。但依臣愚见来计算,都是可以不用银子而办得到的。真能把天下出产铜料的地方,用来赎抵徒刑以下罪犯的罪责并规定标准,以此收取铜料;在西山产煤的窑场,用司法机关有罪之人依其罪责准许折抵,以此纳炭。运输铜料,走水路的,附搭在官民的船只上,就像临清带运砖料的旧例;走陆路的,借助驿递的力量,并从官库拨给钱财资助。运输炭料,可以请求动用府库现存的钱,或在京城,或在附近州县,或在营军之中征调。如果是有官籍身份的,就酌量给予工食钱;如果是民户,就按公平价给予脚力钱。这样一来,还担心没有材料以及转运困难吗?臣不相信会有这种事。至于人工,从现有的役夫中征调就足够了,那又何必烦劳银两才能办成呢?臣不知道工部以及宝源局原本额定的匠役人数,如今是不是还在坐吃闲食呢?就以营军九万人来说,抽调其中一两千人就足够了,难道能说这会妨碍训练吗?如今京城之内,打铁、刺绣、演艺、做苦力的人,以及那些靠依附衙门混饭吃的人,哪个不比营军多?何止一两千人呢?却从未有人担心这会妨碍什么。凡此种种,都是不用银子就可以办成事情的例子,本来就没有什么本利可以计较的了。第二个原因是,百姓不愿意,如果强行推行,恐怕会引起舆情汹涌。臣愚以为,历代没有不用钱的,甚至称钱为“钱神”。我朝先帝也曾使用它,只见其利,未闻其害。正德、嘉靖以前钱法还盛行,大约五六百文才值银一两。如今七八十岁的老人还有很多,还可以召来询问验证。唯独到了如今,屡次推行又屡次废止,刚
臣愚以为,歴代无不用之,至称为钱神。我先朝又用之,祗见其利,不闻其病。正德、嘉靖以前犹盛行之,葢五六百而值一两。今七八十岁人固多,尚可一召而讯也。独至于今,屡行而屡废,甫行而輙辍焉。何哉?臣窃详之,钱比钞异于小民无不利也,独所不便者奸豪耳。一曰盗不便,一曰官为奸弊不便,一曰商贾持挟不便,一曰豪家葢藏不便。此数不便者,与小民无与也。臣窃闻往时但一行钱法,则輙张告示,戒厂卫不光之于卖菜之佣,则责之以荷担之役。愚而相煽,既闭匿观望之不免,而奸豪右族依托城社者,又从旁簧鼓之以济其不便之私。一日而下令,二日而闭匿,不三四日而中沮矣。务大计者,宜若是其易动哉?臣闻施恩泽者,自无告始;行法令者,自贵近始。岂惟贵近自朝廷始可也?请自今以后,追纸赎者,除折榖外,而责之以纳钱;上事例者,除二分纳银外,而一分以纳钱。存留户口则兼收钱榖,商税课程则纯用收钱。此谓自朝廷始。又因而赐予之费,宗室之禄,百官之俸,则银钱兼支;又因而驿递应付,雇夫雇马,则惟钱是用;又因而军旅之饷,则分其主客,量其逺近,或以代布花,或以充折色。此谓自贵近始矣。此数者有出有入,而民间无底滞之患,诚以上下交会,血脉流通故也。轻敛轻散,官府有余积之藏,诚以正赋之银既以无减于常额,而一切之费又取办于一权,故也。此权不可行之于天下,以启盗权之衅。请于宝源局或西仓专设侍郎,或即用左右侍郎一员督于上,以十三司员外或主事分理十三省事于下,以科道各一员监之。铜料工材各有攸掌,各省敛散一照分司。先之以区画条议,计定而行,而又轻重适均,无骇于俗,仍以唐宋以来旧钱兼之。或上有施于下,或下有纳于上,着之以必行之令,迟之以岁月之效。久之而本末兼利,公私循环,可以辍鼓铸之劳,而罢工作之使。臣愚不揣,窃谓千虑一得也。昔我祖宗初制钞时,下令甚严,有以金银货物交易者,輙没给告者,然不徒责之也。后又令各
译一推行就又中止。这是为什么呢?臣私下详加考察,钱与钞不同,对小民没有不利的,唯独感到不便的是奸邪豪强罢了。一是对盗贼不便,一是对官吏营私舞弊不便,一是对商贾囤积居奇不便,一是对豪门大户私藏财富不便。这几种不便,都与普通百姓无关。臣私下听说,往昔但凡一推行钱法,就会张贴告示,命厂卫将其晓谕到卖菜的佣工,并责令挑担的役夫也要遵行。然而愚昧的人相互煽动,隐瞒不肯配合、观望不前的情况已经难免,而那些依附于城社的奸邪豪门大族,又从旁鼓噪煽动,以谋求自身的私利不受损害。往往第一天下令,第二天就有人隐瞒抵制,不到三四天就中途夭折了。谋划国家大计的人,怎能这样轻易被人动摇呢?臣听说施行恩泽的,应当从无所依靠的穷苦人开始;推行法令的,应当从显贵亲近之人开始。难道只有显贵亲近之人才能从朝廷开始推行吗?请从今以后,追缴纸赎的,除了折算榖物之外,也责令其缴纳钱;上缴事例银的,除了两成缴纳银子外,一成用来缴纳钱。存留的户口钱粮就兼收钱与谷物,商税课程则纯粹用钱收取。这就是所谓从朝廷开始。又比如赏赐给予的费用、宗室的俸禄、百官的俸禄,就银钱兼支;又比如驿递应付的费用、雇夫雇马的费用,就只用钱;又比如军旅的粮饷,就分出主客,衡量远近,有的用来代替布匹棉花,有的用来充作折色。这就是所谓从显贵亲近之人开始了。这几项有出有入,而民间没有阻滞不通的忧患,实在是因为上下交流互通,血脉流通的缘故。轻收轻散,官府就有多余的积蓄储藏,实在是因为正赋的银两既没有减少常额,而一切额外的费用又能从这一权柄中办理的缘故。这个权柄不可以随意行于天下,以免开启盗窃权柄的祸端。请在宝源局或者西仓专门设立侍郎,或者就任用左右侍郎一员在上面督管,用十三司的员外郎或主事分别管理十三省的事务在下面,用科道各一员来监督。铜料工材各有专人掌管,各省的征敛、分发都一律照分司的办法执行。先用区划条议的方式商定,计划确定之后再推行,而且轻重要恰当均衡,不要惊扰世俗常规,仍旧以唐宋以来的旧钱一并使用。有时是上面对下面有所施予,有时是下面对上面有所缴纳,用必然施行的法令来约束推行,用经年累月的功效来体现成果。时间久了,本末都能获利,公私能够循环流通,就可以停止鼓铸的辛劳,而免除工役的征用。臣愚昧不自量力,私下认为这也算是千虑一得吧。当初我朝祖宗最初制定钞法时,下令十分严厉,有拿金银货物进行交易的,就没收并奖赏告发的人,然而并不只是一味责罚。后来又下令各……
处税粮课程赃罚俱准折收钞。则圣意渊微,可测矣。此固血脉流通之意。所谓泉也,而法以佐之;所谓权也。夫帝王以元气为槖钥,以造化为锤炉,而风行神运,不言所利,乃至与齐民贾竖筭本利较铢锱。臣愚非所望也【同上】
译处理税粮、课程、赃罚,都准许折价收钞。那么圣上的用意深远精微,是可以揣测出来的。这本来就是让血脉流通的用意。这就是所谓的"泉",而用法令来辅助它;这就是所谓的"权"。帝王以元气作为鼓风的器具,以造化作为锤炼的炉灶,风行雷动、神妙运行,从不说自己谋取什么利益,竟然还要与平民商贾计较锱铢般的本利多少。臣愚昧,认为这不是应当期望的做法【同上】。
乃若通民财用者,葢今民之困穷极矣。钱法通行于民最便,今不但南方未有行者,即辇毂之下且阻格焉。臣等伏思,官以钱为税,则民未有不以钱为用者。其在京须要责令崇文门查照旧法,以钱为税。外凡各衙门纳官用,皆须额定半银半钱。又必通行南北用钱地方,凡系存留本处纳官官用银两,并额定半银半钱。若素不行钱地方,限文书到日,听抚按官议处。有能倡率钱法通行者,许抚按特荐,量升奬励。倘官有阻挠,并令在京巡城御史及内外巡按科道等官叅奏。但钱之为用,每银一分只额限换用嘉靖通宝六文。其前代旧钱一视往时贵贱,用七分之一,庶钱不过贱,民皆乐用。严立谕禁,不许故违。有故违者当即重治。更宜申重铸钱之令,两京工部添设铸钱,仍乞行令各省抚按转行布政司,各特设铸钱一局,委官造铸,岁铸若干,存留该处府库,岁终奏报。所铸之钱例铸用「大明通宝」四字,以便通用,严行天下。每银一分亦只用六文。夫钱法通则民困可苏,民困苏则国用可裕。曰通民财用者,葢如此【魏时亮疏】
臣愚以为水利为田而兴,则财力亦必计田而出。凡有田之家,不拘官民,每田一畆,科钱一文;每田一顷,科钱百文;至田万顷,科钱百万文。以浙西诸郡军民田不啻千万顷,所出之钱可以类推而知也。若然,则不但积少成多,抑且轻重易举,寔为经久之计【吴岩疏】
国初灶丁办盐,每引四百斤,给工本钞二贯五百文。葢洪武年间,钞一贯值钱千文,故灶丁得寔利如是。而冐禁卖私盐,可绞死也。今钞一贯不易粟二斗,禁絶灶丁勿卖私盐,是逼之饥以死也。此后来法行之弊,非初年之失也【霍韬】
今若立法使钞一贯值钱千文,灶丁为寔利,则额盐一大引,给工本钞二贯五百文;余盐一小引,亦给工本钞二贯五百文。各场余盐尽属之官,私挟私卖即处绞,勿赎。则两淮正盐七十万引,余盐三百万引,举可召商开中。或如永乐时例,一引输边粟二斗五升可也;或如成化时例,一引折银四钱可也【同上】
一茶引,繇内茶引一道,纳铜钱一千文,照茶一百斤。茶繇一道,纳铜钱六百文,照茶六十斤。见行事例,每引繇一道,纳钞一贯,中夹纸一张【王制茶法疏】
臣惟今天下号称多事矣,吏治日頺,用人急焉,而选法不善,人将不得所用;国用日匮,理财急焉,而钱法不善,国将不得所利。则今日吏部大选之抽籖,南京工部铸钱之增炉,诚不可不议处者。臣请为我皇上言之。我国家以官人之柄付之吏部,葢责以别材贤,弘化理也。从未闻以选除大典,凭之籖者。自请托盛行,而前吏部始议用籖,以矫其私意,诚公也。岂知籖一设,则反为籖所束,南与北或相左矣,人与地不相宜矣。
译乃若通民财用者,葢今民之困穷极矣。→ 至于疏通民间财物使用的问题,是因为如今百姓的困穷已经到了极点。
钱法通行于民最便,今不但南方未有行者,即辇毂之下且阻格焉。→ 钱法在民间通行是最便利的,如今不但南方没有推行,就连京城之下也遇到阻碍。
臣等伏思,官以钱为税,则民未有不以钱为用者。→ 臣等私下考虑,官府如果以钱作为征税之物,那么百姓就没有不用钱的了。
其在京须要责令崇文门查照旧法,以钱为税。→ 在京城应责令崇文门查照旧例,以钱作为征税之物。
外凡各衙门纳官用,皆须额定半银半钱。→ 在外地凡各衙门收纳官用银钱,都须规定一半用银、一半用钱。
又必通行南北用钱地方,凡系存留本处纳官官用银两,并额定半银半钱。→ 又必须在南北通行用钱的地方,凡是留存本地缴纳官府使用的银两,也都规定一半用银、一半用钱。
若素不行钱地方,限文书到日,听抚按官议处。→ 如果是向来不用钱的地方,限文书到达之日起,听凭巡抚、巡按官员商议处置。
有能倡率钱法通行者,许抚按特荐,量升奬励。→ 有能带头推行钱法的官员,允许巡抚、巡按特别举荐,酌情升迁奖励。
倘官有阻挠,并令在京巡城御史及内外巡按科道等官叅奏。→ 倘若官员有阻挠的,一并命令在京的巡城御史以及内外巡按、科道等官员参奏。
但钱之为用,每银一分只额限换用嘉靖通宝六文。→ 但钱的使用规定,每银一分只限定兑换嘉靖通宝六文。
其前代旧钱一视往时贵贱,用七分之一,庶钱不过贱,民皆乐用。→ 前代的旧钱则按照以往的贵贱比价,只按七分之一使用,这样钱就不会过于贬值,百姓也都乐于使用。
严立谕禁,不许故违。有故违者当即重治。→ 应严立诏令禁止,不许故意违犯。有故意违犯的应立即从重治罪。
更宜申重铸钱之令,两京工部添设铸钱,仍乞行令各省抚按转行布政司,各特设铸钱一局,委官造铸,岁铸若干,存留该处府库,岁终奏报。→ 更应重申铸钱的法令,两京工部增设铸钱炉,还请命令各省巡抚、巡按转行布政司,各自特设一处铸钱局,委派官员负责铸造,每年铸造若干,存留在当地府库,年终奏报。
所铸之钱例铸用「大明通宝」四字,以便通用,严行天下。每银一分亦只用六文。→ 所铸的钱一律铸上"大明通宝"四字,以便通用,严格推行全国。每银一分也只兑换六文。
夫钱法通则民困可苏,民困苏则国用可裕。曰通民财用者,葢如此【魏时亮疏】→ 钱法一旦通行,百姓的困苦就能得到缓解;百姓困苦得到缓解,国家用度就能充裕。所谓疏通民间财物使用,大致就是如此。(魏时亮疏)
臣愚以为水利为田而兴,则财力亦必计田而出。→ 臣愚以为水利是为了田地而兴办的,那么财力也必须按田亩来出。
凡有田之家,不拘官民,每田一畆,科钱一文;每田一顷,科钱百文;至田万顷,科钱百万文。→ 凡是有田的人家,不论官民,每一亩田,摊派钱一文;每一顷田,摊派钱百文;到一万顷田,摊派钱一百万文。
以浙西诸郡军民田不啻千万顷,所出之钱可以类推而知也。→ 以浙西各郡军民的田地不止千万顷来算,所能摊出的钱可以依此类推得知。
若然,则不但积少成多,抑且轻重易举,寔为经久之计【吴岩疏】→ 如果这样,不仅能积少成多,而且轻重容易施行,确实是长久之计。(吴岩疏)
国初灶丁办盐,每引四百斤,给工本钞二贯五百文。→ 国朝初年灶丁办盐,每引四百斤,发给工本钞二贯五百文。
葢洪武年间,钞一贯值钱千文,故灶丁得寔利如是。而冐禁卖私盐,可绞死也。→ 因为洪武年间,钞一贯值钱一千文,所以灶丁能得到这样实实在在的利益。而如果冒禁贩卖私盐,是要处以绞刑的。
今钞一贯不易粟二斗,禁絶灶丁勿卖私盐,是逼之饥以死也。此后来法行之弊,非初年之失也【霍韬】→ 如今钞一贯换不到二斗粟米,却禁止灶丁不许卖私盐,这是逼他们饥饿而死。这是后来施行此法出现的弊端,并非当初立法的过失。(霍韬)
今若立法使钞一贯值钱千文,灶丁为寔利,则额盐一大引,给工本钞二贯五百文;余盐一小引,亦给工本钞二贯五百文。→ 如今如果立法使钞一贯值钱一千文,让灶丁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那么正额盐一大引,发给工本钞二贯五百文;余盐一小引,也发给工本钞二贯五百文。
各场余盐尽属之官,私挟私卖即处绞,勿赎。→ 各盐场的余盐全都归官府所有,私自夹带贩卖的就处以绞刑,不许赎罪。
则两淮正盐七十万引,余盐三百万引,举可召商开中。→ 这样两淮正盐七十万引,余盐三百万引,都可以招商开中。
或如永乐时例,一引输边粟二斗五升可也;或如成化时例,一引折银四钱可也【同上】→ 或者按永乐年间的旧例,每引缴纳边粟二斗五升也可以;或者按成化年间的旧例,每引折银四钱也可以。(同上)
一茶引,繇内茶引一道,纳铜钱一千文,照茶一百斤。茶繇一道,纳铜钱六百文,照茶六十斤。→ 一种茶引,是内地茶引一道,须缴纳铜钱一千文,可凭引取茶一百斤。茶由一道,须缴纳铜钱六百文,可凭引取茶六十斤。
见行事例,每引繇一道,纳钞一贯,中夹纸一张【王制茶法疏】→ 现行的规定是,每引由一道,须缴纳钞一贯,其中夹带纸张一张。(王制茶法疏)
臣惟今天下号称多事矣,吏治日頺,用人急焉,而选法不善,人将不得所用;国用日匮,理财急焉,而钱法不善,国将不得所利。→ 臣以为如今天下号称多事,吏治日渐颓败,用人已成急务,但选拔之法不善,人才将不能得到任用;国家用度日渐匮乏,理财已成急务,但钱法不善,国家将不能得到财利。
则今日吏部大选之抽籖,南京工部铸钱之增炉,诚不可不议处者。臣请为我皇上言之。→ 那么如今吏部大选的抽签制度,南京工部铸钱增设炉座的做法,实在不可不加以议论处理。臣请为皇上论说此事。
我国家以官人之柄付之吏部,葢责以别材贤,弘化理也。从未闻以选除大典,凭之籖者。→ 我朝将任用官员的权柄交付吏部,是要责成他们辨别人才贤能,弘扬教化治理。从来没听说过用抽签来决定选除官员这样的大典的。
自请托盛行,而前吏部始议用籖,以矫其私意,诚公也。→ 自从请托之风盛行以来,先前吏部才开始商议用抽签的办法,用以矫正其中的私意,这本是出于公心的。
岂知籖一设,则反为籖所束,南与北或相左矣,人与地不相宜矣。→ 岂料抽签之法一设立,反而被抽签所束缚,南方与北方或许会相互抵触,人与所任之地也未必相宜。
甚且选后而告改者纷纷矣。→ 甚至选授之后请求改调的人纷纷不绝。
夫南北不宜,害犹在一人也;人地不宜,不害及郡邑乎?→ 南北不相宜,其害处还只在一人身上;人地不相宜,难道不会祸及整个郡县吗?
害若此,奈何犹拘拘然株守一籖也?→ 危害如此之大,为
甚且选后而告改者纷纷矣。夫南北不宜,害犹在一人也;人地不宜,不害及郡邑乎?害若此,奈何犹拘拘然株守一籖也?故籖之当革,不但如往时或简籖或换籖,为士人所閧斗。即如铨曹责在知人,止縁籖在而任抽之,纵有月旦之明,何所用焉?则器使之谓何?而臣所谓选法之久敝者以此。我皇上酌铸山之政,付之工部,葢责以裕货财,前民用也。从未闻以铸钱一事,顿增多炉者。自水衡告诎,而南工部始议增炉,以济其用,意诚善也。岂知炉一增,则反为炉所困。今据告炉増至六百座矣,银七分五厘易钱百文矣。甚且商贾畏行钱,不敢入京矣。夫多炉多利,炉可加增也。今炉多钱滞,官民不交,病乎壅阏若此,奈何犹泄泄然不为之所也?故炉之当减,不但如近日钱止行之京,不行之外,为都人之大蠧。即如工本之费不赀,秪縁钱多而贱出之,遂致利不偿费,国何益焉?则持筹之谓何?而臣所谓钱法之大壅者以此。夫迩来钻刺成风,臣方欲以白简杜邪径,岂以抽籖革弊,反欲去之以溃其防?仓库如扫,臣恨不得以多方济燃眉,岂以増炉利用,反欲减之以掣其肘?良有见于吏部原号为铨衡,必遴选羣材,如衡之锱铢不爽,而后可。若徒用籖而不用衡,使人谓铨部为籖部,是之谓有选而无法。臣窃为人材惜之,葢用籖以示公道孰若去籖而使公明之并用也?故采之舆论,咸以为革籖便。财货原谓之货泉,必钱法流通如泉之流行不滞而后可。若行钱而不类泉,使人视制钱如弃钱,是之谓有钱而无法。臣窃为耗费惜之。葢多铸以开财源,孰若少铸而使源流之无壅也?故稽之民情,咸以为减炉便。虽然,臣有说焉。朝廷原自有大体在,主官爵者当求得人以报主恩,自不当守陋规以废职掌。况秉心诚公,即请托何敢至前?而区区藉三寸之竹以谢人,真同儿戏。理财自有大道在,司钱榖者当求长便以充公储,不当持一端以为完计。况稽察诚严,即节省亦且无筭。而区区守数百之炉以坐困,何济时艰?是又在当事者勉图之耳。以上二事,臣有激于衷久矣。且钱法通塞,又该臣等每季具奏,故不避嫌怨,谨据事直陈如此。知两部之有识者,当必有同心焉。伏乞皇上勅下吏工二部再加查议,吏部之籖,南京工部之炉,应否一革一减?苐革宜速,革臣无容喋喋矣。减虽徐减,然亦宜设法能令处处行钱而后为得策。总之,俟两部题覆,请自圣裁,庶人材各适于用,而吏治日隆,钱法不至于壅,而帑藏可裕。其于用人理财,未必无小补矣【万厯年李云鹄疏】
臣惟财用在民,而利权之操纵则在上而不在民。利权在上,而奔走以导利则在民而不在上。自古有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钱。
译何还要拘泥不化地死守一支签呢?
故籖之当革,不但如往时或简籖或换籖,为士人所閧斗。→ 所以抽签之法应当革除,不仅仅是因为像往日那样有时简省抽签、有时更换签制,被士人所争闹。
即如铨曹责在知人,止縁籖在而任抽之,纵有月旦之明,何所用焉?则器使之谓何?→ 就说吏部的职责本在于知人善任,如今只因有签在而任凭抽取,即使有品评人才的高明见识,又有什么用处呢?那么因才器使又从何谈起呢?
而臣所谓选法之久敝者以此。→ 这就是臣所说的选拔之法长久以来的弊病所在。
我皇上酌铸山之政,付之工部,葢责以裕货财,前民用也。从未闻以铸钱一事,顿增多炉者。→ 皇上斟酌铸钱的政令,交付工部,是要责成他们使财货充裕,便利百姓使用。从来没听说过铸钱一事,突然大量增加炉座的。
自水衡告诎,而南工部始议增炉,以济其用,意诚善也。→ 自从财用告急以来,南京工部才开始商议增设炉座,以救济用度,用意本是善意的。
岂知炉一增,则反为炉所困。今据告炉増至六百座矣,银七分五厘易钱百文矣。甚且商贾畏行钱,不敢入京矣。→ 岂料炉座一增加,反而被炉座所困扰。如今据报炉座已增至六百座,银七分五厘只能兑换钱一百文。甚至商贾都害怕使用铸钱,不敢进京。
夫多炉多利,炉可加增也。今炉多钱滞,官民不交,病乎壅阏若此,奈何犹泄泄然不为之所也?→ 炉座多则利益多,炉座本可以增加。如今炉座多而钱却滞塞不通,官民之间难以交易,病症壅塞到如此地步,为何还要松懈拖沓不加以处置呢?
故炉之当减,不但如近日钱止行之京,不行之外,为都人之大蠧。→ 所以炉座应当削减,不仅仅因为近日钱只在京城通行、在外地却不通行,成为京城百姓的大祸害。
即如工本之费不赀,秪縁钱多而贱出之,遂致利不偿费,国何益焉?则持筹之谓何?而臣所谓钱法之大壅者以此。→ 就说工本的耗费不可计量,只因钱铸得多而贱价卖出,以致所得利益抵不上花费,对国家有何益处呢?那么理财筹算又从何谈起呢?这就是臣所说的钱法严重壅塞的原因。
夫迩来钻刺成风,臣方欲以白简杜邪径,岂以抽籖革弊,反欲去之以溃其防?→ 近来钻营请托已成风气,臣正想用弹劾奏章堵塞歪门邪道,怎能因为抽签本是为革除弊病而设,反而想去除它、使防线溃败呢?
仓库如扫,臣恨不得以多方济燃眉,岂以増炉利用,反欲减之以掣其肘?→ 仓库空虚如扫,臣恨不能多方设法救济燃眉之急,怎能因为增炉本是为了利用生财,反而想削减它、束缚住手脚呢?
良有见于吏部原号为铨衡,必遴选羣材,如衡之锱铢不爽,而后可。→ 实在是因为看到吏部本来称作"铨衡",必须遴选各类人才,像秤衡称量锱铢那样毫厘不差,然后才可以。
若徒用籖而不用衡,使人谓铨部为籖部,是之谓有选而无法。臣窃为人材惜之,葢用籖以示公道孰若去籖而使公明之并用也?故采之舆论,咸以为革籖便。→ 如果只用抽签而不用衡量之法,让人称吏部为"签部",这就叫做有选拔之名而无选拔之法。臣私下为人才感到可惜,用抽签来表示公道,哪里比得上去除抽签而让公正与明察一并施行呢?所以采纳舆论,都认为革除抽签为好。
财货原谓之货泉,必钱法流通如泉之流行不滞而后可。若行钱而不类泉,使人视制钱如弃钱,是之谓有钱而无法。臣窃为耗费惜之。→ 财货本来称作"货泉",必须钱法流通得像泉水流动不滞才可以。如果发行铸钱却不像泉水那样流通,使人把制钱看作废弃之物,这就叫做有钱之名而无用钱之法。臣私下为这样的耗费感到可惜。
葢多铸以开财源,孰若少铸而使源流之无壅也?故稽之民情,咸以为减炉便。→ 多铸钱来开辟财源,哪里比得上少铸钱而使源流不致壅塞呢?所以考察民情,都认为削减炉座为好。
虽然,臣有说焉。朝廷原自有大体在,主官爵者当求得人以报主恩,自不当守陋规以废职掌。→ 虽然如此,臣还有话要说。朝廷本自有大的体统所在,掌管官爵的人应当力求得到贤才以报答君主的恩德,自然不应当死守陋规而荒废职守。
况秉心诚公,即请托何敢至前?而区区藉三寸之竹以谢人,真同儿戏。→ 何况如果存心确实公正,请托之人又怎敢上前?而区区借助三寸长的竹签来推却别人,实在如同儿戏一般。
理财自有大道在,司钱榖者当求长便以充公储,不当持一端以为完计。→ 理财自有其大道所在,掌管钱粮的人应当力求长远便利以充实国库,不应当固守一端而以为万全之计。
况稽察诚严,即节省亦且无筭。而区区守数百之炉以坐困,何济时艰?是又在当事者勉图之耳。→ 何况如果稽查确实严格,那么节省也是没有限量的。而区区死守几百座炉子而坐困其中,又怎能济助时艰呢?这又需要在职的官员勉力谋划了。
以上二事,臣有激于衷久矣。且钱法通塞,又该臣等每季具奏,故不避嫌怨,谨据事直陈如此。知两部之有识者,当必有同心焉。→ 以上两件事,臣心中激愤已久。而且钱法的通行与壅塞,又正是臣等每季应当具奏的事情,所以不避嫌怨,谨照实情直言陈述如此。想来吏、工两部中有见识的人,必定会有同样的看法。
伏乞皇上勅下吏工二部再加查议,吏部之籖,南京工部之炉,应否一革一减?苐革宜速,革臣无容喋喋矣。减虽徐减,然亦宜设法能令处处行钱而后为得策。→ 伏乞皇上下敕命吏部、工部再加以查核商议,吏部的抽签之法、南京工部的铸炉,是否应当一革除一削减?只是革除应当从速,革除之事臣无需再多说。削减虽可缓慢进行,但也应当设法使各处都能推行钱法,然后才算是得当的对策。
总之,俟两部题覆,请自圣裁,庶人材各适于用,而吏治日隆,钱法不至于壅,而帑藏可裕。其于用人理财,未必无小补矣【万厯年李云鹄疏】→ 总之,等两部题奏回复之后,请由皇上圣裁定夺,这样人才才能各得其用,吏治日渐兴隆,钱法不至于壅塞,国库才能充裕。这对于用人理财,未必没有一点小小的补益。(万历年间李云鹄疏)
臣惟财用在民,而利权之操纵则在上而不在民。利权在上,而奔走以导利则在民而不在上。→ 臣以为财物用度虽出于百姓,但利权的操纵却在朝廷而不在百姓。利权虽在朝廷,但奔走以疏导财利则在百姓而不在朝廷。
自古有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钱。有一代之钱,自供一代之用。其间设法调停,俾疏通而不滞者,固自有道也。→ 自古每有一代的兴起,必有一代的钱制。有了一代的钱制,自然供一代之用。其中设法调剂协调,使之流通而不滞塞,本自有其道理。
仰惟陛下因钱法之难行,不靳再三申饬,言官之所建白,部臣之所议覆,不啻详矣。→ 仰思陛下因钱法难以推行,不惜再三申明告诫,言官的建言,部臣的议
有一代之钱,自供一代之用。其间设法调停,俾疏通而不滞者,固自有道也。仰惟陛下因钱法之难行,不靳再三申饬,言官之所建白,部臣之所议覆,不啻详矣。其在于今乃有未尽行者,南京系都会之区,行未数月,竟停壅而不达。南京如此,其在外府州县可知矣。毋怪乎噪攘者之纷纷也。进言者以为私铸之混官铸也,即今私铸者且获重遣矣。以为新钱之滥恶也,而旧铸之坚厚者自在也。一槩不行,其故难知矣。臣愚以为有二端焉:价值之不归一也,督责之太骤也。何谓价值之不归一也?发钱之初,议有成价,毎银一分,或钱八文,或十文。行未几,八文者或改为十文矣,十文者或改为十二三文矣。匹夫持尺寸布粟入市易钱,不至盈百,既而以钱易他物,则其价又若干倍然矣。自匹夫而上,其积钱愈多,则其亏本愈甚,至积于无用,能令不悔其始之受新钱耶?欲望其行之久也,难矣。此其故皆起于市井垄断之徒,设计竒赢,阴为转移,而致然耳。伏乞敇下吏部转行抚按衙门,将各处官钱铸合式之钱,立为一定不移之价,刋刻成数,颁示中外,毋致先贵而后贱,毋致日异而月不同,而市井垄断之徒严为体访,惩一警百。若是而钱不行者,未之有也。何谓督责之太骤也?铸钱一出,则官府急急焉速为示谕,某项给钱,某项纳钱,某项不许收钱,某项不许并用,有不若令者,刑罚且随之。愚民转相淆惑,以为今日之使新钱非正直也,乃官府以法驱之也。他日官府一弛,钱将焉用也?此其所以展转趋而钱日壅也。夫以银易铜,以铜铸钱,钱即银也,何至以刑威迫而使之重自疑畏也?伏乞敇下该部转行抚按衙门谕令各府州县将新铸万厯之钱与我朝列圣宝号之钱相兼行使,不致舍彼而取此,不致遗旧以专新,从容导引,以期民之信从。若是而钱有不行者,未之有也。再照,财者民之命也,人情者圣王之田也。《大学》论理财而本之絜矩,要之使民各得分愿也。曽见云南巡抚饶仁侃奏,云南一省自来不知钱法,夷人行使不通,乞要照旧以安民俗。奉圣旨,云南地方既不用钱,不必铸造,其见在库藏着贵州差人该省搬取,以资兵饷价银,免解还钦此。仰见陛下行钱之令原无成心,未尝用此以苦民也。五方风气异宜,胶于故常而骇于新制,恐不但云南一省为然也。伏乞敇下该部转行抚按衙门,再加查核,如原系行钱地方,上紧着寔举行,务在设法疏通。倘有积习已久不便行使者,不妨明白开奏,以便裁夺,毋得隠忍迟回,以酿厉阶。此寔用法之深仁,而亦顺治之大权也。统惟陛下留神,俯赐施行【万厯年唐裔疏】
钞关本色归内库,以备锡子。虽旧制也,然自弘治以来,钞之不与钱并使也,非一日矣。
译覆,可谓十分详备了。
其在于今乃有未尽行者,南京系都会之区,行未数月,竟停壅而不达。南京如此,其在外府州县可知矣。毋怪乎噪攘者之纷纷也。→ 但到如今仍有未能全部施行的地方,南京是都会重地,推行不过数月,竟然停滞壅塞而不通畅。南京尚且如此,外地府州县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也难怪喧扰纷争的人纷纷不绝。
进言者以为私铸之混官铸也,即今私铸者且获重遣矣。以为新钱之滥恶也,而旧铸之坚厚者自在也。一槩不行,其故难知矣。→ 进言的人认为是私铸的钱混杂了官铸的钱,可是如今私铸者尚且已经受到重罚了。又认为是新铸的钱粗劣,可是旧铸的坚厚之钱依然存在。这样钱法一概不能推行,其中的缘故就难以知晓了。
臣愚以为有二端焉:价值之不归一也,督责之太骤也。→ 臣愚见以为有两个原因:一是价值不能归于统一,二是督责太过急骤。
何谓价值之不归一也?发钱之初,议有成价,毎银一分,或钱八文,或十文。行未几,八文者或改为十文矣,十文者或改为十二三文矣。→ 什么叫价值不能归于统一呢?发行铸钱之初,商议有既定的价格,每银一分,或换钱八文,或十文。推行不久,八文的或改为十文了,十文的或改为十二三文了。
匹夫持尺寸布粟入市易钱,不至盈百,既而以钱易他物,则其价又若干倍然矣。→ 平民百姓拿着尺寸之布、些许粟米进入市场换钱,得钱不到百文,随后再用这些钱去换别的东西,那价格又不知翻了多少倍了。
自匹夫而上,其积钱愈多,则其亏本愈甚,至积于无用,能令不悔其始之受新钱耶?欲望其行之久也,难矣。→ 从平民百姓往上,积攒的钱越多,亏损的本钱就越严重,以至于积存下来毫无用处,这怎能让人不后悔当初接受新钱呢?想指望钱法能长久推行,实在很难了。
此其故皆起于市井垄断之徒,设计竒赢,阴为转移,而致然耳。→ 造成这种情形的缘故,都是因为市井中垄断牟利之徒,设计牟取暴利,暗中操纵转移价格,才导致这样的。
伏乞敇下吏部转行抚按衙门,将各处官钱铸合式之钱,立为一定不移之价,刋刻成数,颁示中外,毋致先贵而后贱,毋致日异而月不同,而市井垄断之徒严为体访,惩一警百。若是而钱不行者,未之有也。→ 伏乞敕命吏部转行巡抚、巡按衙门,将各处官钱铸成合乎规格的钱,制定一个固定不变的价格,刻印成明确的数额,颁布告示于中外,不要使价格先贵后贱,不要使价格日日不同、月月有变,同时对市井垄断之徒严加访查,惩一儆百。如果这样做而钱法还不能推行的,是不会有的。
何谓督责之太骤也?铸钱一出,则官府急急焉速为示谕,某项给钱,某项纳钱,某项不许收钱,某项不许并用,有不若令者,刑罚且随之。→ 什么叫督责太过急骤呢?铸钱刚一发出,官府就急急忙忙迅速出示告谕,某项支付用钱,某项缴纳用钱,某项不许收钱,某项不许兼用,有不遵从命令的,刑罚就随之而来。
愚民转相淆惑,以为今日之使新钱非正直也,乃官府以法驱之也。他日官府一弛,钱将焉用也?此其所以展转趋而钱日壅也。→ 愚昧百姓辗转互相迷惑,以为如今使用新钱并非出于本心情愿,而是官府用法令强逼的。他日官府一旦松弛,这钱又还有什么用处呢?这就是钱法辗转不通、日渐壅塞的原因。
夫以银易铜,以铜铸钱,钱即银也,何至以刑威迫而使之重自疑畏也?→ 用银换铜,用铜铸钱,钱本来就等于银,何至于用刑罚威逼,使百姓更加自相疑虑畏惧呢?
伏乞敇下该部转行抚按衙门谕令各府州县将新铸万厯之钱与我朝列圣宝号之钱相兼行使,不致舍彼而取此,不致遗旧以专新,从容导引,以期民之信从。若是而钱有不行者,未之有也。→ 伏乞敕命该部转行巡抚、巡按衙门,晓谕各府州县将新铸的万历年间的钱与本朝历代先帝年号的钱一并兼用,不致舍弃旧钱而只取新钱,不致遗弃旧钱而专用新钱,从容地加以引导,以期望百姓信服听从。如果这样而钱法还不能推行的,是不会有的。
再照,财者民之命也,人情者圣王之田也。《大学》论理财而本之絜矩,要之使民各得分愿也。→ 再者,财物是百姓的性命所系,人情是圣明君王所要耕耘的田地。《大学》论理财而以推己及人的絜矩之道为根本,总归是要使百姓各自都能满足自己的心愿。
曽见云南巡抚饶仁侃奏,云南一省自来不知钱法,夷人行使不通,乞要照旧以安民俗。→ 曾见云南巡抚饶仁侃上奏,云南一省向来不懂钱法,当地夷人使用不通,请求依照旧例以安定当地民俗。
奉圣旨,云南地方既不用钱,不必铸造,其见在库藏着贵州差人该省搬取,以资兵饷价银,免解还钦此。→ 奉皇上圣旨批示,云南地方既然不用钱,就不必铸造,其现存库藏的钱,命贵州派人到该省搬取,用以补充兵饷银两,免去解送回还,钦此。
仰见陛下行钱之令原无成心,未尝用此以苦民也。五方风气异宜,胶于故常而骇于新制,恐不但云南一省为然也。→ 由此可见陛下推行钱法的诏令本无成见执意之心,从未想用这个来使百姓困苦。五方风俗各有所宜,习惯于旧例而对新的制度感到惊异,恐怕不只是云南一省是这样的。
伏乞敇下该部转行抚按衙门,再加查核,如原系行钱地方,上紧着寔举行,务在设法疏通。倘有积习已久不便行使者,不妨明白开奏,以便裁夺,毋得隠忍迟回,以酿厉阶。→ 伏乞敕命该部转行巡抚、巡按衙门,再加以查核,如果本来就是通行钱法的地方,就要抓紧切实地推行,务必设法疏通。倘若有积习已久、不便推行的地方,不妨明白地上奏说明,以便裁决处置,不要隐忍拖延,以致酿成祸端。
此寔用法之深仁,而亦顺治之大权也。统惟陛下留神,俯赐施行【万厯年唐裔疏】→ 这确实是用法中的深厚仁德,也是顺应治理的重大权衡。总望陛下留意,俯赐施行。(万历年间唐裔疏)
钞关本色归内库,以备锡子。虽旧制也,然自弘治以来,钞之不与钱并使也,非一日矣。→ 钞关征收的本色银钱归入内库,以备赏赐之用。虽是旧有的制度,但自弘治年间以来,钞已不再与钱一并使用,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今本折虽轮征,而赏钞无实惠。查得隆庆元年,曽改折三年,以济边储。→ 如今本色、折色虽轮流征收,但发放的赏钞并无实际的好处。查得隆庆元年,曾改为折银征收三年,以救济边防储备。
陛下今必欲照常解本色于内库,似非所以救时之急。臣愚以为,赏赐即无钞,人不为怨;而停征本色,且可以助国储,去无益以资有备。户部之请折钞关者,宜从也【万厯年谭希恩疏】→ 陛下如今如果一定要按照常规将本色银两解送内库,似乎不是救济眼下急务的办法。臣愚见以为,赏赐即便没有钞币,人们也不会因此怨恨;而停止征收本色银,还可以帮助充实国库,去掉无益之事以资助有备之需。户部请求将钞关改为折色征收的建议,应当准许
今本折虽轮征,而赏钞无实惠。查得隆庆元年,曽改折三年,以济边储。陛下今必欲照常解本色于内库,似非所以救时之急。臣愚以为,赏赐即无钞,人不为怨;而停征本色,且可以助国储,去无益以资有备。户部之请折钞关者,宜从也【万厯年谭希恩疏】
天之生财,原以流布于民间。故钱者,泉也,布也,取通融之义也。乃皇上残地脉而取之,榷关津以竭之。日积月累,二十余年于兹矣。宝玩黄白之物,充牣山堆于宫中。虽假名鼎建,犹未见有丝毫之给发也。顷廷臣以边储缺乏,每劝皇上以颁发内帑,而皇上扑满之藏愈固也【万厯时张邦俊疏】
臣等窃惟钱者,天地间不涸之源,不竭之府,此昔人所以取泉与布之意也。然钱之用,欲流布于民间,而钱之权不可令操之于民间也。乃留都之钱法则太阿倒持,而自下操之矣。此其故,葢难言之,皆繇数年以来司鼓铸之柄者,惟知为朝廷守帑藏,不知为朝廷收利权。南中缙绅父老讲及破格广铸以禁私钱,輙称钱粮未奉明旨,不敢轻发,而不虞今日私钱之弊,滥觞一至此极也。若不及今挽回,则其祸更有不可言者。然私钱不禁,则官钱必不可行;官铸不广,则私钱又不可遽撤。幸南京吏部侍郎署工部事史继偕、都察院佥都御史丁宾、应天府府尹今升通政使陆长庚,为国为民之心,雅出同调,相讨究钱法之利弊,而应天府例该铸钱,措置工本千余金,铸钱五十炉,每炉三万,出示五城钱行经纪领卖,私钱与官钱不得同价。而市井无頼棍徒,輙倡言物价腾涌,乘机抢掠,举国若狂,如镇淮、清桥等地方,处处有之。抢攘之时,正大京兆偶尔经过,跟随控诉,略无退避。大京兆不得已,乃借蒋都司家取牌出示晓谕,而众犹徘徊观望,拥聚不散。頼佥都丁御史传呼中军,晓以祸福,声言擒捕,始骇然解散矣。夫问私钱盛行之故,则以官钱之未广铸也;问官钱不广之故,则以皇上吝一俞允之旨,而司帑者以事干钱粮,恐文法之议其后也。孟子曰:“上无道揆也,下无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其今日之谓乎?恳祈皇上思利权之不可不收,念私铸之不可不严,除抢掠乱民,臣等已严加缉拏,候旨处分外,仍将部覆御史王万祚疏通钱法一疏,亟下南京工部,并会同各衙门酌议应动钱粮,急为广铸,一面候旨,一面増炉,此势如饥渴,事在燃眉,而万不得已之权宜也。更望天语叮咛,申谕内外守备及五城兵马,务使民间贸易出入俱要眞正。制钱其外来溷杂及私铸假钱等项,令其销毁为铜,不许仍复搀行,以滋腾涌。行使假钱者,坐以私铸之律;溷用低杂减等,枷号问罪。巡缉员役告捕得获,如律加赏。
译(万历年间谭希恩疏)。
天之生财,原以流布于民间。故钱者,泉也,布也,取通融之义也。乃皇上残地脉而取之,榷关津以竭之。→ 上天生长财物,本是要流布于民间的。所以钱又叫"泉",又叫"布",取的是流通融汇的意思。可是皇上却损伤地脉来开采财物,设立关卡榷税来竭尽财源。
日积月累,二十余年于兹矣。宝玩黄白之物,充牣山堆于宫中。虽假名鼎建,犹未见有丝毫之给发也。→ 日积月累,到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珍宝玩物、金银财货,充盈堆积如山地存放在宫中。虽然假借营建宫殿之名收敛,却始终没见有丝毫拨发出来使用。
顷廷臣以边储缺乏,每劝皇上以颁发内帑,而皇上扑满之藏愈固也【万厯时张邦俊疏】→ 近来朝臣因边防储备缺乏,屡次劝皇上颁发内库钱粮,可是皇上储藏的钱财却越发牢固不肯拿出(万历年间张邦俊疏)。
臣等窃惟钱者,天地间不涸之源,不竭之府,此昔人所以取泉与布之意也。然钱之用,欲流布于民间,而钱之权不可令操之于民间也。→ 臣等私下以为,钱是天地间不会枯竭的源泉、不会用尽的府库,这就是前人取"泉"与"布"之意的原因。但是钱的使用,要让它流布于民间,而钱的权柄却不可让它操纵在民间。
乃留都之钱法则太阿倒持,而自下操之矣。此其故,葢难言之,皆繇数年以来司鼓铸之柄者,惟知为朝廷守帑藏,不知为朝廷收利权。→ 而如今南京留都的钱法却是大权倒持,反而由下面的人操纵了。这其中的缘故,实在难以说清,都是因为这几年来主管铸钱之权的官员,只知道为朝廷守住库藏,却不知道为朝廷收回利权。
南中缙绅父老讲及破格广铸以禁私钱,輙称钱粮未奉明旨,不敢轻发,而不虞今日私钱之弊,滥觞一至此极也。若不及今挽回,则其祸更有不可言者。→ 南京的士绅父老谈到应当破格广泛铸钱以禁绝私钱时,官员们总说钱粮之事未奉明确的旨意,不敢轻易发放,却没料到如今私钱之弊,泛滥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果不趁现在挽回,那祸患就更有难以言说的了。
然私钱不禁,则官钱必不可行;官铸不广,则私钱又不可遽撤。→ 然而私钱不加以禁止,那么官钱就必定不能通行;官铸不广泛铸造,那么私钱又不能立即撤除。
幸南京吏部侍郎署工部事史继偕、都察院佥都御史丁宾、应天府府尹今升通政使陆长庚,为国为民之心,雅出同调,相讨究钱法之利弊,而应天府例该铸钱,措置工本千余金,铸钱五十炉,每炉三万,出示五城钱行经纪领卖,私钱与官钱不得同价。→ 幸而南京吏部侍郎署理工部事务的史继偕、都察院佥都御史丁宾、应天府府尹(如今已升任通政使)陆长庚,为国为民之心一致,共同商讨研究钱法的利弊,而应天府按例应当铸钱,筹措工本银千余两,铸钱五十炉,每炉三万文,出示告谕命五城钱行的经纪人领去出售,私钱与官钱不得同价。
而市井无頼棍徒,輙倡言物价腾涌,乘机抢掠,举国若狂,如镇淮、清桥等地方,处处有之。→ 但市井中的无赖恶棍之徒,就倡言物价飞涨,乘机抢掠,全城若狂,像镇淮桥、清桥等地方,到处都有这种情形。
抢攘之时,正大京兆偶尔经过,跟随控诉,略无退避。大京兆不得已,乃借蒋都司家取牌出示晓谕,而众犹徘徊观望,拥聚不散。頼佥都丁御史传呼中军,晓以祸福,声言擒捕,始骇然解散矣。→ 抢掠骚乱之时,正巧应天府尹偶然经过,众人跟随控诉,毫不退避。府尹不得已,就借用蒋都司家中的令牌出示告谕,可是众人仍然徘徊观望,聚集不散。幸赖佥都御史丁宾传呼中军官兵,向众人晓以利害祸福,声言要擒拿逮捕,众人才惊恐地散去。
夫问私钱盛行之故,则以官钱之未广铸也;问官钱不广之故,则以皇上吝一俞允之旨,而司帑者以事干钱粮,恐文法之议其后也。→ 若问私钱盛行的原因,是因为官钱没有广泛铸造;若问官钱不广泛铸造的原因,是因为皇上吝惜一道准允的旨意,而掌管库藏的官员因事涉钱粮,恐怕日后被文法追究责任。
孟子曰:“上无道揆也,下无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其今日之谓乎?→ 孟子说:"在上位者没有道义的准则,在下位者没有法度的操守,朝廷不信奉道义,工匠不信从法度",说的大概就是今天这种情形吧?
恳祈皇上思利权之不可不收,念私铸之不可不严,除抢掠乱民,臣等已严加缉拏,候旨处分外,仍将部覆御史王万祚疏通钱法一疏,亟下南京工部,并会同各衙门酌议应动钱粮,急为广铸,一面候旨,一面増炉,此势如饥渴,事在燃眉,而万不得已之权宜也。→ 恳请皇上考虑利权不可不收回,考虑私铸之事不可不严加禁止,除抢掠作乱的百姓,臣等已经严加缉拿,等候旨意处分之外,还请将部里回复御史王万祚疏通钱法的一份奏疏,尽快下发南京工部,并会同各衙门酌情商议应当动用的钱粮,急速广泛铸钱,一面等候旨意,一面增设炉座,此种情势如同饥渴,事情已如燃眉之急,是万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更望天语叮咛,申谕内外守备及五城兵马,务使民间贸易出入俱要眞正。制钱其外来溷杂及私铸假钱等项,令其销毁为铜,不许仍复搀行,以滋腾涌。→ 更希望皇上颁发谕旨,反复叮咛,申谕内外守备以及五城兵马司,务必使民间贸易往来所用之钱都是真正的钱。至于其中掺杂的外来钱以及私铸的假钱等项,要命令将其销毁化为铜料,不许再掺杂在市面上使用,以助长物价飞涨。
行使假钱者,坐以私铸之律;溷用低杂减等,枷号问罪。巡缉员役告捕得获,如律加赏。纵容贿脱罪与犯同,将闾阎沾寔惠,而无复巷议之萌矣。都民幸甚,臣等幸甚。臣等无任惶悚,待命之至【万厯年张邦俊疏】→ 使用假钱的人,按私铸的法律治罪;掺杂使用低劣杂钱的,减等处罚,戴枷示众问罪。巡查缉捕的官员、差役告发擒获的,按律加以奖赏。若有纵容受贿而使罪犯脱逃的,与所犯之罪同等治罪。这样才能使百姓真正得到实惠,也不再有街谈巷议的怨言萌生了。京城百姓将十分幸运,臣等也十分幸运。臣等惶恐不安到了极点,恭候旨意(万历年间张邦俊疏)。
所过河道,有司以意起税,节节宻如布网。官税一番,衙门勒骗一番。至于土人渉河,索买河之钱;过路,索买路之钱;越山,索买山之钱。及至盘运到关,从前横杂使费,不啻什倍于正课矣【万厯年傅宗皋疏】→ 所经过的河道,地方官吏随意设立税卡,一道紧接一道密如布网。官府征一次税,衙门就勒索欺骗一次。至于当地人渡河,就索要"买河"的钱;经过道路,就索要"买路"的钱;翻越山岭,就索要"买山"的钱。等到货物盘运到关卡,先前那些横征杂费,加起来比正税还要多出十倍不止(万历年间傅宗皋疏)。
臣闻钱之藏,曰泉,流曰布,谓如水
纵容贿脱罪与犯同,将闾阎沾寔惠,而无复巷议之萌矣。都民幸甚,臣等幸甚。臣等无任惶悚,待命之至【万厯年张邦俊疏】
所过河道,有司以意起税,节节宻如布网。官税一番,衙门勒骗一番。至于土人渉河,索买河之钱;过路,索买路之钱;越山,索买山之钱。及至盘运到关,从前横杂使费,不啻什倍于正课矣【万厯年傅宗皋疏】
臣闻钱之藏,曰泉,流曰布,谓如水之流行于地,民非此不生活也。古有五金,惟钱最便,乃圣王握三才之柄,捄五行之灾,以左右万民。庄山厯山之铸,赡民无饘卖子者。九府圜法,流通四海。太公曰:「知通塞之权,是谓政之大端矣。」管子曰:「与夺贫富,皆在君上,使人戴君如日月,亲君如父母,用此道也。」生殖众则国富人安,桑麻寡则人贫国危。权制之术,寔在乎钱。键其多门,利出一孔,可致时雍,岂止于富国强兵哉?管子固通达国体者,葢天行之丰歉难定,而铜无荒年,物产惟金银难得,而铜犹易办,藉母生子,以子代母。民贫国贫,犹依此为命。司马芝谓:「不独丰国也,且省刑,眞国家一大政,非仅仅取充大庭之赏币,为大官给饩廪了簿书而已。」金陵固古行钱之地也。太祖草昧,即开铸应天府,后乃置工部局。万厯二十年以前,犹六十炉,已而添置四十炉,又五十炉。二十九年加置一百炉,三十年户部府军仓附铸加二百五十炉。应天府比例复置一百炉。夫十年之间,而添炉如此其多者,则岂不因地广人众,四方凑集,且外郡仰资钱乏,日费浩流行逺愈铸而愈恐其不多哉?三十四年以来,法在人亡,司官见殊厌谓烦杂,加以水灾,铜商不前,奏请停炉,奉旨裁减铸者百二十炉,分为两畨,一循一环,或每月一铸,或一季再铸,而民间私铸之钱出矣。父老士民咸言:「四五年前官钱充裕,不见私钱,虽稍稍互杂,民犹惴恐。今则都城内外充斥,街市行使为常,恬不知怪。」询诘其繇,则官钱之价贵,私钱之价贱,入市买物,止论文数,畧无差别,民性好利,谁肯舍贱趋贵?惟官钱停阁,人不肯买,势不得不与私钱俱贱,而外郡州县止知官钱为遵制,尚获高价,即户工撘放尽出外易,城中不能留,而私钱乘我之虚,伺民之急,盘踞布散,民方以为德,莫之能御矣。每炉原设工匠七名,停弃不用者约三千余人。止知铸钱,别无他技,口食无资,势不得不投匿近地。江南富豪任侠之家,以其财为招,慕呉邓之风,修陶计之术,归者如市。其钱体薄文闇,多杂以低料,工力小,斤两轻。每千费本银五钱,而卖至八钱以上,取利立倍。厚赏重酬,嗜利钉盟,甘为死党。官钱尽化为私钱,我寔驱之,曷足怪焉!
译之流行于地,民非此不生活也。→ 臣听说钱藏而未用时叫"泉",流通时叫"布",说的是它像水一样流行于大地,百姓没有它就无法生活。
古有五金,惟钱最便,乃圣王握三才之柄,捄五行之灾,以左右万民。→ 古代虽有五金,但只有钱最为便利,于是圣明的君王掌握天、地、人三才的权柄,救助金木水火土五行的灾害,以此调控万民。
庄山厯山之铸,赡民无饘卖子者。九府圜法,流通四海。→ 庄山、历山的铸钱,赡养百姓,使他们不至于卖儿卖女以求粥食。九府所定的圆形货币之法,流通于四海之内。
太公曰:「知通塞之权,是谓政之大端矣。」管子曰:「与夺贫富,皆在君上,使人戴君如日月,亲君如父母,用此道也。」→ 太公说:"懂得财货流通与阻塞的权衡,这就叫做政事的重大关键。"管子说:"给予或剥夺、使人贫穷或富有,都掌握在君主手中,使人拥戴君主如同拥戴日月,亲近君主如同亲近父母,用的就是这个道理。"
生殖众则国富人安,桑麻寡则人贫国危。权制之术,寔在乎钱。→ 生产繁多财货充盈,则国家富足人民安定;桑麻等生产稀少,则人民贫困国家危殆。权衡调控的方法,确实在于钱法。
键其多门,利出一孔,可致时雍,岂止于富国强兵哉?→ 关闭其他多余的门路,使利益出自一个孔道,可以致使时世和睦,岂止是富国强兵而已呢?
管子固通达国体者,葢天行之丰歉难定,而铜无荒年,物产惟金银难得,而铜犹易办,藉母生子,以子代母。民贫国贫,犹依此为命。→ 管子确实是通晓国家体制的人,因为天时的丰收歉收难以确定,而铜却没有荒年之说,物产之中只有金银难以获得,而铜却还容易办到,借助"母钱"生"子钱",用"子钱"代替"母钱"。百姓贫困、国家贫困时,还都要依靠这个来维系性命。
司马芝谓:「不独丰国也,且省刑,眞国家一大政,非仅仅取充大庭之赏币,为大官给饩廪了簿书而已。」→ 司马芝说:"这不仅能使国家富足,还能减省刑罚,实在是国家的一大政务,并非仅仅是用来充作朝廷赏赐之币、供给大官俸禄粮饷、了结账簿文书而已。"
金陵固古行钱之地也。太祖草昧,即开铸应天府,后乃置工部局。→ 金陵本来就是自古以来通行钱法的地方。太祖开国草创之初,就在应天府开炉铸钱,后来才设置工部铸钱局。
万厯二十年以前,犹六十炉,已而添置四十炉,又五十炉。二十九年加置一百炉,三十年户部府军仓附铸加二百五十炉。应天府比例复置一百炉。→ 万历二十年以前,还只有六十座炉,随后添置四十座炉,又添置五十座炉。二十九年又增设一百座炉,三十年户部府军仓附带铸钱又增加二百五十座炉。应天府依照比例又设置一百座炉。
夫十年之间,而添炉如此其多者,则岂不因地广人众,四方凑集,且外郡仰资钱乏,日费浩流行逺愈铸而愈恐其不多哉?→ 在十年之间,增设炉座如此之多,难道不是因为此地地广人众,四方商贾聚集,而且外地各郡仰赖此处供给,钱财缺乏,每日耗费浩大,流通到远方,越铸造越唯恐不够多吗?
三十四年以来,法在人亡,司官见殊厌谓烦杂,加以水灾,铜商不前,奏请停炉,奉旨裁减铸者百二十炉,分为两畨,一循一环,或每月一铸,或一季再铸,而民间私铸之钱出矣。→ 三十四年以来,法令虽在而执行的人却废弛了,主管官员觉得铸钱事务烦杂而心生厌倦,加上水灾,铜商不再前来,于是奏请停止部分炉座,奉旨裁减铸钱的炉座一百二十座,分为两班,轮流循环,有的每月铸一次,有的一季铸两次,于是民间私铸的钱就出现了。
父老士民咸言:「四五年前官钱充裕,不见私钱,虽稍稍互杂,民犹惴恐。今则都城内外充斥,街市行使为常,恬不知怪。」→ 父老士民都说:"四五年前官钱充裕,见不到私钱,即使偶尔稍有掺杂,百姓也还感到惴惴不安。如今京城内外私钱到处都是,在街市上使用已成习以为常,人们竟安然不觉得奇怪了。"
询诘其繇,则官钱之价贵,私钱之价贱,入市买物,止论文数,畧无差别,民性好利,谁肯舍贱趋贵?→ 询问其中的缘故,是因为官钱的价格贵,私钱的价格贱,进入市场买东西,只论钱的文数多少,几乎没有差别,人的本性都好图利,谁肯舍弃便宜的而去追求昂贵的呢?
惟官钱停阁,人不肯买,势不得不与私钱俱贱,而外郡州县止知官钱为遵制,尚获高价,即户工撘放尽出外易,城中不能留,而私钱乘我之虚,伺民之急,盘踞布散,民方以为德,莫之能御矣。→ 只因官钱停止发行搁置,人们不肯买,形势不得不使官钱也随私钱一起贬价,而外地郡县州府只知道官钱是遵照法定的制钱,还能卖得高价,于是户部、工部搭放的官钱全都流到外地换钱去了,京城内反而不能留存,私钱便趁着京城官钱空虚之机,等着百姓急需用钱之时,盘踞布散开来,百姓这时反而以为私钱是种恩惠,没有人能够抵御这种局面了。
每炉原设工匠七名,停弃不用者约三千余人。止知铸钱,别无他技,口食无资,势不得不投匿近地。→ 每座炉子原本设有工匠七名,如今停用废弃的工匠约有三千多人。他们只懂得铸钱,没有别的技艺,糊口的资财没有着落,形势不得不使他们投身隐匿到附近地方。
江南富豪任侠之家,以其财为招,慕呉邓之风,修陶计之术,归者如市。→ 江南的富豪任侠之家,用他们的钱财作为招揽,仰慕吴王、邓通铸钱致富的风气,修习陶朱公、计然的理财之术,前去投靠的人多得像赶集一样。
其钱体薄文闇,多杂以低料,工力小,斤两轻。每千费本银五钱,而卖至八钱以上,取利立倍。厚赏重酬,嗜利钉盟,甘为死党。→ 他们铸的钱钱体薄、字迹模糊,多掺杂低劣的材料,工本花费小,分量又轻。每铸一千文本钱只花费银五钱,而卖出去却能到八钱以上,获利立刻翻倍。用丰厚的赏赐重重酬谢,贪图利益、缔结盟约,甘愿成为生死与共的党羽。
官钱尽化为私钱,我寔驱之,曷足怪焉!奸数不胜,死罪下积,輙经题禁。奉有明旨,五城御史非不日督,兵马司官搜捕,经年无获。→ 官钱全都被私钱所取代,这实在是我们自己把它逼成这样的,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犯法的奸徒不胜其数,判死罪的堆积在下面,多次经过题奏禁止。虽奉有明确的旨意,五城御史也未尝不天天督察,兵马司官员也在搜捕,可是经年累月都没有查获。
城外水关巡司运所,责令宻缉,擒拏兴贩搬运私钱者。奸徒阳分阴合,走死地如骛,神出鬼没,闭藏甚巧。→ 城外的水关巡检司、漕运所,责令他们秘密缉查,擒拿贩运私钱的人。可是那些奸徒表面分散、暗中勾结,奔赴死地如同争先恐后一般,行踪神出鬼没,隐藏得十分巧妙。
国门之外,终日盘验,祛箧发囊,则又贪官悍卒摩牙奋爪,反攫行客
奸数不胜,死罪下积,輙经题禁。奉有明旨,五城御史非不日督,兵马司官搜捕,经年无获。城外水关巡司运所,责令宻缉,擒拏兴贩搬运私钱者。奸徒阳分阴合,走死地如骛,神出鬼没,闭藏甚巧。国门之外,终日盘验,祛箧发囊,则又贪官悍卒摩牙奋爪,反攫行客强有力者。财神布置,或假为京官太学行李,或指为外省公文,摃解躱闪万态。守卒明知暗贿,故脱即防之,何能尽防也?止有禁民间不得使用私钱,铺行经纪不许易换,如此而已。执经纪而责之曰:“尔何以贩私钱?”曰:“我非贩也,得之某贸迁化,居肆中者也。”执肆商而责之曰:“尔何以贩私钱?”曰:“我非贩也,以零星卖物聚而成多,易银作本,铺铺皆然。”如此则家可论,户可罪也。臣巡视南北二城,业与各御史科臣、部臣于去冬会同示禁,而许以私钱作铜,就工部领价,民无虑者。经纪不敢卖钱,市门昼闭。问之曰:“我非欲自絶生意也,卖私钱则积之无用之地,止可充黄铜,且犯禁。卖官钱则终日倚市门不得一文,安用掉臂与人哓哓为?”于是百物之价转腾涌,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贫民大困。百工技艺不得通工易事,与私钱则工人有难色,索官钱则主人谢无有。其任负推挽奔走劳苦力作之人,以手足为口,急于得食者,诣茶饭肆、炉头卖浆、市胡饼之家,皆恡不肯与。于是牧圉仆于驴,担夫呵于路,拥司空之舆,控都院之马。藉令下雠上,上必欲胜下,不毙其性命则有散之四方而已,王道在顺人情,仁政先哀茕独,无论激变,即无辜之众,寔藉我抚循以生,而忍于毙之逐之哉?何也?官钱乏故也。令人持三五金入市,换工部制钱,必俟数日,凑数家犹不能充,彼贫民又奚望焉?语曰:民可百日无货,不可一日有饥,势不得不听从民便。惟是卖官钱者,旧价毎千易银一两,命复其旧,待工部广铸制钱充盛之日,私钱尽行革去。夫高官钱之价者,所以鼓之乐售,苐私钱仍在而未去,是益策之使买私钱耳。昔楚王更铸大钱,民尽去其业,有司言市乱,孙叔敖顿令复如旧,而市定。楚钱更小为大,总属官钱自为兴辍,非若今日犯法之钱。汉臣所称人主操柄不可与民共之者也。惜贫民之命,长奸人之胆,巨猾亡命,阴笑我为懦,如国威何?说者欲令民多用银,然小民止知有钱,且各省用银之处,犹欲使之行钱,今反易其俗而强人太难,亦不通之甚矣。又欲以城内所铸止留城内之用,戒守门者毋得出,然钱法本欲其通行不留,而奈何壅之?禁私钱之入则可,禁官钱之出则不可。故为今之计,莫若广铸官钱。我祖宗立局曰「宝源」,水之源出于天地,钱之源出于朝廷,惟可以利名,故人主「宝」之称「宝」者,谓其权重宜一而不分,操而不置,可先自弃为人所窃乎?
译强有力者。→ 在国都城门之外,官吏整日盘查验看,打开箱笼、翻检口袋,可是贪婪的官吏、凶悍的士卒却磨牙奋爪,反而去掠夺那些势力强大的过路旅客。
财神布置,或假为京官太学行李,或指为外省公文,摃解躱闪万态。守卒明知暗贿,故脱即防之,何能尽防也?→ 那些贩运私钱者精心布置,有的假冒是京官、太学生的行李,有的假称是外省的公文,扛运解送、躲闪隐藏,手段千变万化。守卫的士卒明知其中缘故却暗中受贿,故意放脱这些人,如此则纵使加以防范,又怎能防得周全呢?
止有禁民间不得使用私钱,铺行经纪不许易换,如此而已。→ 只能是禁止民间不得使用私钱,铺行、经纪人不许兑换私钱,也就仅此而已了。
执经纪而责之曰:“尔何以贩私钱?”曰:“我非贩也,得之某贸迁化,居肆中者也。”执肆商而责之曰:“尔何以贩私钱?”曰:“我非贩也,以零星卖物聚而成多,易银作本,铺铺皆然。”如此则家可论,户可罪也。→ 抓住经纪人责问他:"你为何贩卖私钱?"他说:"我不是贩卖,是从某处贸易辗转得来的,长年经营店铺才有的。"抓住店铺商人责问他:"你为何贩卖私钱?"他说:"我不是贩卖,是靠零星卖东西积攒起来的,用来换银作本钱,家家铺子都是这样。"照这样说,那便是家家可以论罪,户户可以定罪了。
臣巡视南北二城,业与各御史科臣、部臣于去冬会同示禁,而许以私钱作铜,就工部领价,民无虑者。经纪不敢卖钱,市门昼闭。→ 臣巡视南北两城,已经与各位御史、科臣、部臣在去年冬天一同颁布禁令,允许把私钱当作铜料,到工部去领取价银,百姓因此不再有顾虑。但经纪人不敢再卖钱,市门白天也关闭了。
问之曰:“我非欲自絶生意也,卖私钱则积之无用之地,止可充黄铜,且犯禁。卖官钱则终日倚市门不得一文,安用掉臂与人哓哓为?”→ 问他们缘由,他们说:"我并非想自绝生路,只是卖私钱的话,钱积压在没用的地方,只能拿去充作黄铜,而且犯禁;卖官钱的话,整天倚在市门口也换不到一文钱,那又何必甩着膀子跟人争吵不休呢?"
于是百物之价转腾涌,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贫民大困。→ 于是各种物价反而更加飞涨,饥饿的人得不到食物,寒冷的人得不到衣物,贫苦百姓陷入极大的困境。
百工技艺不得通工易事,与私钱则工人有难色,索官钱则主人谢无有。→ 各行各业的工匠技艺无法互相交易变通,给他们私钱工人面露难色,索要官钱则主人推辞说没有。
其任负推挽奔走劳苦力作之人,以手足为口,急于得食者,诣茶饭肆、炉头卖浆、市胡饼之家,皆恡不肯与。→ 那些肩挑手推、奔走劳苦靠出卖力气谋生的人,是靠手脚来糊口的,急于得到吃食,前往茶馆饭铺、卖浆水的炉头、卖烧饼的人家,那些人也都吝惜不肯给他们东西。
于是牧圉仆于驴,担夫呵于路,拥司空之舆,控都院之马。藉令下雠上,上必欲胜下,不毙其性命则有散之四方而已,王道在顺人情,仁政先哀茕独,无论激变,即无辜之众,寔藉我抚循以生,而忍于毙之逐之哉?何也?官钱乏故也。→ 于是养马的仆役在驴前倒地,挑担的脚夫在路上呼号,拦阻工部长官的车驾,牵住都察院官员的马匹。假使让下面的百姓怨恨在上位者,在上位者一定要压服下面的百姓,若不是使他们丧命,那就是使他们四散逃亡而已。王道之要在于顺应人情,仁政之要首先在于哀怜孤苦无依之人,先不论会不会激起变乱,即便是这些无辜的百姓,实在也是靠我们抚恤体恤才能生存的,怎能忍心使他们丧命、驱赶他们呢?这是什么缘故呢?就是因为官钱缺乏的缘故。
令人持三五金入市,换工部制钱,必俟数日,凑数家犹不能充,彼贫民又奚望焉?→ 假如让人拿着三五两银子进入市场,去换工部铸的制钱,也必须等候数日,凑合几家还未必能凑足数额,那些贫苦百姓又还能有什么指望呢?
语曰:民可百日无货,不可一日有饥,势不得不听从民便。惟是卖官钱者,旧价毎千易银一两,命复其旧,待工部广铸制钱充盛之日,私钱尽行革去。→ 俗话说:百姓可以百日没有货物交易,却不能有一日忍受饥饿,形势不得不听从百姓的便利。只是卖官钱的旧价,每一千文换银一两,命令恢复旧价,等到工部广泛铸造制钱、数量充足之日,把私钱全部革除废弃。
夫高官钱之价者,所以鼓之乐售,苐私钱仍在而未去,是益策之使买私钱耳。→ 抬高官钱的价格,本是为了鼓励人们乐于出售官钱,但私钱依然存在而未被除去,这样反而更加促使人们去买私钱罢了。
昔楚王更铸大钱,民尽去其业,有司言市乱,孙叔敖顿令复如旧,而市定。楚钱更小为大,总属官钱自为兴辍,非若今日犯法之钱。汉臣所称人主操柄不可与民共之者也。→ 从前楚王更改铸造大钱,百姓纷纷放弃原本的营生,官员报告市场混乱,孙叔敖立即下令恢复原来的旧制,市场才安定下来。楚国把小钱改为大钱,总归都是官钱自行兴废,并不像如今这样是违法的私钱。这正是汉代大臣所说的君主掌握的权柄不可与百姓共有的道理。
惜贫民之命,长奸人之胆,巨猾亡命,阴笑我为懦,如国威何?→ 若为怜惜贫民的性命而助长了奸人的胆量,那些巨猾之徒、亡命之人,就会暗中嘲笑我们懦弱,那国家的威严又将如何维护呢?
说者欲令民多用银,然小民止知有钱,且各省用银之处,犹欲使之行钱,今反易其俗而强人太难,亦不通之甚矣。→ 有人提议让百姓多用银子,但是平民百姓只知道用钱,而且各省用银的地方,还想让他们改用钱,如今反而要改变他们的习俗而勉强他们,实在太难了,这也太不通情理了。
又欲以城内所铸止留城内之用,戒守门者毋得出,然钱法本欲其通行不留,而奈何壅之?禁私钱之入则可,禁官钱之出则不可。→ 又有人想让城内所铸的钱只留在城内使用,告诫守城门的人不得让钱流出城外,可是钱法本来就要求它流通而不滞留,为何反而要壅塞它呢?禁止私钱流入是可以的,禁止官钱流出却是不可以的。
故为今之计,莫若广铸官钱。我祖宗立局曰「宝源」,水之源出于天地,钱之源出于朝廷,惟可以利名,故人主「宝」之称「宝」者,谓其权重宜一而不分,操而不置,可先自弃为人所窃乎?→ 所以就眼下的计策来说,不如广泛铸造官钱。我朝祖宗设立铸钱局名叫"宝源局",水的源头出自天地,钱的源头出自朝廷,只有钱才可以称作利名之物,所以君主珍视它,称之为"宝",这个"宝"字,是说它的权柄应当归于一处而不分散,应当牢牢掌握而不放弃,怎能先自行放弃、让别人窃取了呢?
称「源」者,谓其流长宜广而毋隘,浚而毋塞,可先自蹙导人为梗乎?→ 称之为"源",是说它的流水应当长远宽广而不该狭隘,应当疏浚而不该阻塞,怎能先自己收缩、导致成为别人的阻碍呢?
源泉混混,不舍昼夜,大可潴为江河湖海,小可分为溪涧井坎,随汲随得,饮者充量。→ 源泉滚滚不绝,昼夜不停,大可以汇聚成江河湖海,小可以分流为溪涧井坎,随时汲
称「源」者,谓其流长宜广而毋隘,浚而毋塞,可先自蹙导人为梗乎?源泉混混,不舍昼夜,大可潴为江河湖海,小可分为溪涧井坎,随汲随得,饮者充量。藉令民不得水,焦渴之极,势不遑择,甚至饮草木汁血、溺污秽者,亦不得已而然。凡有慈悯之民,知必迎西江、汲东海之不暇,况泉源伊迩而非遥,上流洪洞而暂淤,其疏辟开广以救之耶?抑絶其它饮而立视其死耶?留都钱法何以异此?伏乞敇下该部查照万厯四年、二十九年厯行诸例,将存留银两量再添,复旧炉勤铸。不辍,应天府仍将现停百炉一同鼓铸,按尺籍名姓追呼旧匠,各还旧役。若■〈扌东〉选不堪用者,递发本县归农,收管回照,则匠悉归于公,而私铸之党散矣。法行自上始,今留都文武百官日食蔬菜,皆以银易钱散买,差役所易之钱,即街市现行钱也。此官府不免用私钱,而况民乎?今宜令各衙门经厯司官,以大小员属每计俸薪之半,自备工本解工部铸钱,则官免市于民,制钱从上行下,而私铸之势孤矣。部府体尊,堂庑与闾右阔隔,除撘放外,钱何繇得到民间?然撘放几何?莫若推痛痒相关之谊,通嫂溺手援之权。工部所铸钱发五城兵马司,应天府所铸钱发上江两县,应卯经纪原系在官之人,先纳银于官,每官钱一千,时价一两,姑与一百之利,使之乐趋。五城两县以银解部府,还原借存留铸本,毫厘无缺,银到钱发,随发随铸,或数季,或一年。如此则官钱布满洋溢,经纪有不领官钱而独买私钱者乎?百姓有不行使官钱而反用私钱者乎?上得执而刑之,其谁敢犯?在禁者理直气雄,无秦越人肥瘠相视之嫌;在下者蒙福获利,安享长便,亦无去福求祸之理。官民两便,祈尽变民间为官钱,而此例即止,刑法不烦,私钱之迹屏矣。每铸钱一千文,筭买红铜、黄铜、罐炭、匠雇等费,本银不过七钱七分,而直银一两。若用一两本,则可得四钱之利也。繇此推之,铸万两则利四千,铸百万两则利四十万,铸愈多而余利愈无穷。本银即还,故处余利,别置簿籍,可以备筑城浚河之用,可以佐常平赈济之用。见今九边无粮饷,取此有余灌输于彼,如前年辽左故事,何为不可?古称军国用不足,则制之,厯代智哲之臣言其利者非一。夫铸而可以杜私钱,犹不可不多铸也。况裕国而济民,为利甚巨,奈何可置而弗图哉?然铸之大患,在于无铜。年前有商七人今或亡或逃,存者二人而已。究铜之所难得,则凶年物贵,盘运为艰,关津重迭,抽税不一。及至都城,则户部索其税,工部索其铜,衙门之使费滋扰,借贷之赔累难堪,鞭策囚系,勉强支应。今欲苏其困以示招徕,莫若户部铜商改隶工部,或收其本色作税,而于税外别买低昻,悉照当时给直;或将其税银特免,而较数岁为常丰凶无二价,但责完铜商不苦于烦费,官不苦于权分,此不可不议也。
译取随时可得,饮用的人都能得到充分满足。
藉令民不得水,焦渴之极,势不遑择,甚至饮草木汁血、溺污秽者,亦不得已而然。凡有慈悯之民,知必迎西江、汲东海之不暇,况泉源伊迩而非遥,上流洪洞而暂淤,其疏辟开广以救之耶?抑絶其它饮而立视其死耶?留都钱法何以异此?→ 假使百姓得不到水,焦渴到了极点,形势也顾不上挑选,甚至去饮用草木的汁液血水、污秽的溺水,也是出于不得已才如此。凡是有慈悲怜悯之心的人,知道必定会来不及地引来西江之水、汲取东海之水去救济,何况泉水的源头就在近处而不遥远,上游只是暂时淤塞,究竟是应当疏通开辟以救济,还是应当断绝其他饮水渠道而眼睁睁看着他们渴死呢?南京留都的钱法情形与此又有什么不同呢?
伏乞敇下该部查照万厯四年、二十九年厯行诸例,将存留银两量再添,复旧炉勤铸。不辍,应天府仍将现停百炉一同鼓铸,按尺籍名姓追呼旧匠,各还旧役。→ 伏乞敕命该部查照万历四年、二十九年历来施行的各种旧例,将留存的银两酌量再加以增添,恢复旧有的炉座勤加铸造,不要中断,应天府也将现在停用的一百座炉座一并鼓炉铸造,按照名册上的姓名追寻召回原来的工匠,让他们各自恢复原来的差役。
若■〈扌东〉选不堪用者,递发本县归农,收管回照,则匠悉归于公,而私铸之党散矣。→ 如果挑选出不堪使用的工匠,就遣送回本县归农务农,收管发给回程文照,这样工匠们就都归于官府所用,而私铸的党羽也就随之解散了。
法行自上始,今留都文武百官日食蔬菜,皆以银易钱散买,差役所易之钱,即街市现行钱也。此官府不免用私钱,而况民乎?→ 法令的施行应当从上面开始,如今南京留都文武百官每日吃的蔬菜,都是用银换钱零散购买的,差役所换来的钱,就是街市上现在流通的钱。这连官府都不免使用私钱,何况是百姓呢?
今宜令各衙门经厯司官,以大小员属每计俸薪之半,自备工本解工部铸钱,则官免市于民,制钱从上行下,而私铸之势孤矣。→ 如今应当命令各衙门的经历司官,让大小官员按照各自俸禄薪水的一半,自行筹备工本银解送工部铸钱,这样官府就不必再向百姓购买钱,制钱由上而下推行,私铸的势力也就孤立了。
部府体尊,堂庑与闾右阔隔,除撘放外,钱何繇得到民间?然撘放几何?→ 部院府衙体制尊贵,官署堂庑与市井百姓相隔遥远,除了搭配发放之外,钱又怎能到达民间呢?可是搭配发放又能发放多少呢?
莫若推痛痒相关之谊,通嫂溺手援之权。工部所铸钱发五城兵马司,应天府所铸钱发上江两县,应卯经纪原系在官之人,先纳银于官,每官钱一千,时价一两,姑与一百之利,使之乐趋。→ 不如推广彼此痛痒相关的情谊,通融像嫂子溺水用手去救援这样的变通之权。工部所铸的钱发给五城兵马司,应天府所铸的钱发给上元、江宁两县,前来应卯的经纪人原本就是隶属于官府之人,先向官府缴纳银两,每官钱一千文,按当时价格折合银一两,姑且给他们一百文的利益,使他们乐于趋从。
五城两县以银解部府,还原借存留铸本,毫厘无缺,银到钱发,随发随铸,或数季,或一年。如此则官钱布满洋溢,经纪有不领官钱而独买私钱者乎?百姓有不行使官钱而反用私钱者乎?→ 五城、两县再把所收的银两解送部院府衙,归还原先所借的存留铸钱本银,一丝一毫都不缺少,银两到达就发放钱文,随发随铸,或数季一次,或一年一次。这样官钱就会遍布市面、充盈涌流,经纪人还会有不领官钱而单单去买私钱的吗?百姓还会有不使用官钱反而使用私钱的吗?
上得执而刑之,其谁敢犯?在禁者理直气雄,无秦越人肥瘠相视之嫌;在下者蒙福获利,安享长便,亦无去福求祸之理。官民两便,祈尽变民间为官钱,而此例即止,刑法不烦,私钱之迹屏矣。→ 在上位者掌握了执法治罪的依据,还有谁敢再违犯呢?执行禁令的人理直气壮,不会有像秦人越人互不关心那样的隔阂之嫌;在下的百姓蒙受福祉获得利益,安享长久的便利,也没有舍弃福祉而去招惹祸患的道理。这样官民两便,祈望能将民间私钱全部变为官钱,那么这个变通的办法也就可以停止了,刑法不必烦扰施行,私钱的踪迹也就消除了。
每铸钱一千文,筭买红铜、黄铜、罐炭、匠雇等费,本银不过七钱七分,而直银一两。若用一两本,则可得四钱之利也。→ 每铸钱一千文,核算购买红铜、黄铜、罐炭、雇请工匠等费用,本银不过七钱七分,而值银一两。如果用一两银子作为本钱,就可以得到四钱银子的利益。
繇此推之,铸万两则利四千,铸百万两则利四十万,铸愈多而余利愈无穷。本银即还,故处余利,别置簿籍,可以备筑城浚河之用,可以佐常平赈济之用。→ 由此推算,铸造一万两银子的本钱,就有四千两的利益;铸造一百万两银子的本钱,就有四十万两的利益,铸造得越多,剩余的利益也就越是无穷无尽。本银已经归还,所剩的余利,另外设置账簿登记,可以用来储备修筑城墙、疏浚河道之用,也可以用来辅助常平仓赈济灾民之用。
见今九边无粮饷,取此有余灌输于彼,如前年辽左故事,何为不可?古称军国用不足,则制之,厯代智哲之臣言其利者非一。夫铸而可以杜私钱,犹不可不多铸也。况裕国而济民,为利甚巨,奈何可置而弗图哉?→ 如今九边缺乏粮饷,拿这剩余的钱财灌输补充到那里去,如同前年辽东的旧例一样,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古人说军国用度不足,就应铸造钱币来加以调节,历代明智贤哲的大臣论说这种好处的不止一人。铸钱如果可以杜绝私钱,尚且不可不多铸;何况这既能使国家富裕又能救济百姓,利益十分巨大,怎能搁置一旁而不去谋划呢?
然铸之大患,在于无铜。年前有商七人今或亡或逃,存者二人而已。究铜之所难得,则凶年物贵,盘运为艰,关津重迭,抽税不一。→ 但是铸钱的最大隐患,在于缺乏铜料。年前有铜商七人,如今有的死亡有的逃亡,尚存的只有二人而已。探究铜料难以获得的原因,是因为荒年物价昂贵,运输困难,关卡渡口重重叠叠,抽税又各不相同。
及至都城,则户部索其税,工部索其铜,衙门之使费滋扰,借贷之赔累难堪,鞭策囚系,勉强支应。→ 等到货物运到京城,户部就索取税银,工部就索取铜料,衙门的各种使费又多方骚扰,借贷所受的赔累实在难以承受,鞭打囚禁,只能勉强应付。
今欲苏其困以示招徕,莫若户部铜商改隶工部,或收其本色作税,而于税外别买低昻,悉照当时给直;或将其税银特免,而较数岁为常丰凶无二价,但责完铜商不苦于烦费,官不苦于权分,此不可不议也。→ 如今想要缓解铜商的困境以招徕更多的商人,不如把户部所属的铜商改隶工部,或是收取其本色铜料作为税额,在税额之外另外按市价高低收买,都照当时的价格给予;或是把他们应交的税银特别免除,而参照几年来的常年丰歉价格不设两种价格,只责成铜商完成供铜,不要因烦琐的费用而受苦,官府也不要因权柄分散而受累,这是不可不加以商议的。
芜湖关控扼大江,为陪京门户,私铸奸豪盘聚其处。每铜商船至,则羣拥邀截,高价强买,佯作倭铅点造黄铜器玩,而寔则转输深僻之处,竞铸私钱。→ 芜湖关控制着
芜湖关控扼大江,为陪京门户,私铸奸豪盘聚其处。每铜商船至,则羣拥邀截,高价强买,佯作倭铅点造黄铜器玩,而寔则转输深僻之处,竞铸私钱。今宜尽驱其人,遍毁其炉,令就内城钱局军厂近处,或点缀黄铜,或发卖红铜,使川贵之铜悉萃聚于锺阜石城之内,毋令散逸为豪右资,此不可不议也。又《大明律》钱法一欵私钱坐绞,古钱兼用,其旨总归之便民。若乃器用,则民间除军器、镜子、寺院铙钹外,余应废弃者皆输之官,私相卖买者有罪。葢收下之铜而归之上,即贾生所云“铜不布下则上权不分”之意也。今百姓镕冶镂刻作无用之器,极神工之巧,华靡僭拟,秦锺汉鼎,商彛尧罇,皆可伪铸,一炉千金,破产无悔,拐骗伤俗。不若申饬律禁,一切收之官府,量给铜价,凑铸铜钱。即缙绅世家,土瓷木石器具,俭朴日用甚适,岂必用铜?唐刘秩谓铜之为物,以为兵则不如铁,为器则不如漆,即禁之无害,禁则铜之费不广而价日贱,并可挽俗,此不可不议也。铜既易足,工冶具火,齐得赢利,可以坐取。不此之务,而务矿税,何为哉?三十五年南工之题停炉减铸也,事下北部议覆。今读其疏内述科臣郝敬所题修举钱法以开财源,无征科之扰,收自然之利,已经户部会酌,每银一两有利四钱。该南京亦务在审势揆时,较前度后,俾为经久可行,无致倐而议减。又倐而议增止,议减炉,不议私铸,则奸民反操利柄,而国家不得收圜通之利。等因彼时葢已料今日之及此矣。目今揆时审势,私钱既不可留,官钱又不易得,情法业已交穷,标本自应并治。譬之人身,然必元气盛旺,而后邪气自消,未有反耗其元气谓可以消之者。又譬之家然,必丁众强寔,而后外盗可御,未有自戕其众谓可以御之者。较之前而多铸之时,其财足人恱,都人士追思之状如彼;度之后而减铸以来,其穷苦伶仃,令人啼怨之状如此。则又安得守拘挛之见,昧大通之观,以区区撘支之钱,塞熈熈待哺之望?但未奉明旨,则部臣府尹无从遵行。乞蚤敇一日,则都民蚤蒙一日之赐,获免罪戾,而臣等亦逃于鳏旷
译长江要道,是南京陪都的门户,私铸的奸猾豪强都盘踞聚集在此处。每当铜商的船只到达,他们就成群拥上前去邀截,用高价强行购买,假称是用来掺入倭铅制造黄铜器玩,而实际上却转运到偏僻的地方,争相铸造私钱。
今宜尽驱其人,遍毁其炉,令就内城钱局军厂近处,或点缀黄铜,或发卖红铜,使川贵之铜悉萃聚于锺阜石城之内,毋令散逸为豪右资,此不可不议也。→ 如今应当把这些人全部驱逐,把他们的铸炉全都捣毁,命令他们到内城钱局、军器厂附近,有的用来点缀制作黄铜器物,有的发卖红铜,使四川、贵州的铜料都汇聚到钟山、石头城内,不要让它们散失流出,成为豪强的资本,这也是不可不加以商议的。
又《大明律》钱法一欵私钱坐绞,古钱兼用,其旨总归之便民。若乃器用,则民间除军器、镜子、寺院铙钹外,余应废弃者皆输之官,私相卖买者有罪。葢收下之铜而归之上,即贾生所云“铜不布下则上权不分”之意也。→ 又《大明律》钱法一条规定,私铸钱的处以绞刑,古钱允许兼用,其宗旨总归都是为了便利百姓。至于铜制器物,民间除了军器、镜子、寺院的铙钹之外,其余应当废弃的都应当交纳给官府,私自互相买卖的要治罪。这是要把民间的铜料收归朝廷,也就是贾谊所说的"铜不散布在民间,那么朝廷的权柄就不会分散"这个意思。
今百姓镕冶镂刻作无用之器,极神工之巧,华靡僭拟,秦锺汉鼎,商彛尧罇,皆可伪铸,一炉千金,破产无悔,拐骗伤俗。→ 如今百姓熔铸雕刻制作无用的器物,极尽巧妙的工艺,奢华僭越模拟前代,秦朝的钟、汉朝的鼎,商代的彝器、尧时的酒樽,都可以伪造铸制,一炉花费千金,即使因此破产也不后悔,这种做法拐骗财物、伤害风俗。
不若申饬律禁,一切收之官府,量给铜价,凑铸铜钱。即缙绅世家,土瓷木石器具,俭朴日用甚适,岂必用铜?→ 不如重申申明法律禁令,把这些铜器一律收归官府,酌量给予铜价,凑集起来铸造铜钱。即使是缙绅世家,用陶瓷、木石器具,俭朴的日常使用也很合适,何必一定要用铜呢?
唐刘秩谓铜之为物,以为兵则不如铁,为器则不如漆,即禁之无害,禁则铜之费不广而价日贱,并可挽俗,此不可不议也。→ 唐代刘秩说铜这种东西,用来作兵器不如铁,用来作器具不如漆器,即使禁止使用也没有妨害,禁止之后铜的耗费就不会那么大,价格也会日渐降低,还可以挽回奢靡的风俗,这也是不可不加以商议的。
铜既易足,工冶具火,齐得赢利,可以坐取。不此之务,而务矿税,何为哉?→ 铜料既然容易充足,工匠、冶炼、器具、炉火各方面都能获得利益,可以坐享其成。不致力于这件事,反而致力于征收矿税,这是为什么呢?
三十五年南工之题停炉减铸也,事下北部议覆。今读其疏内述科臣郝敬所题修举钱法以开财源,无征科之扰,收自然之利,已经户部会酌,每银一两有利四钱。→ 三十五年南京工部题奏停止炉座、削减铸钱一事,交下北京户部议覆。如今读这份奏疏中转述科臣郝敬所题奏的修举钱法以开辟财源,没有征收赋税的骚扰,却能收到自然而然的利益,已经经过户部商酌,每银一两能有四钱的利益。
该南京亦务在审势揆时,较前度后,俾为经久可行,无致倐而议减。又倐而议增止,议减炉,不议私铸,则奸民反操利柄,而国家不得收圜通之利。等因彼时葢已料今日之及此矣。→ 该南京也务必要审察形势、揣度时机,比较前后情况,使之成为可以长久施行的办法,不要忽而商议削减,又忽而商议增加;只商议削减炉座,却不商议禁绝私铸,那么奸恶之民反而会操持利权,而国家却得不到货币流通的利益。这些说法,那时大概已经预料到今日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目今揆时审势,私钱既不可留,官钱又不易得,情法业已交穷,标本自应并治。→ 如今揣度时势,私钱既然不能留存,官钱又不容易获得,情理与法度都已经陷入困境,标本自然应当一并加以治理。
譬之人身,然必元气盛旺,而后邪气自消,未有反耗其元气谓可以消之者。又譬之家然,必丁众强寔,而后外盗可御,未有自戕其众谓可以御之者。→ 譬如人的身体,必须元气旺盛,然后邪气才会自行消散,没有反而耗损自身元气却说可以消除邪气的道理。又譬如一个家庭,必须人丁众多强壮充实,然后才能抵御外来的盗贼,没有自己戕害家中众人却说可以抵御外盗的道理。
较之前而多铸之时,其财足人恱,都人士追思之状如彼;度之后而减铸以来,其穷苦伶仃,令人啼怨之状如此。→ 比较从前铸钱较多之时,那时财物充足、人心欢悦,京城士民追思那时的情形是那样的;推想减少铸钱以来的情形,如今贫穷困苦、孤苦伶仃,令人啼哭怨恨的情形又是这样的。
则又安得守拘挛之见,昧大通之观,以区区撘支之钱,塞熈熈待哺之望?→ 那又怎能死守拘泥狭隘的见解,昧于通达大局的观察,用那区区搭配支放的一点钱,来堵塞熙熙攘攘、嗷嗷待哺的百姓的期望呢?
但未奉明旨,则部臣府尹无从遵行。乞蚤敇一日,则都民蚤蒙一日之赐,获免罪戾,而臣等亦逃于鳏旷。→ 只是尚未奉到明确的旨意,那么部院大臣、府尹官员就无从遵照施行。恳请早一日颁下敕命,那么京城百姓就能早一日蒙受恩惠,得以免于罪责祸患,而臣等也能因此避免旷废职守之责。
矣。况留京灾荒相继,黎元菜色未复,今二麦未成,苗秧未种,滁阳池河之间,四山顶上,蝗蝻忽生,延袤数百里,所过声如风雨,一望无际。田夫村妇且捕且泣,片时盈石,麦穗成虚,细秧如剪。臣诣营择赏,见屯军四月无粮,枵腹荷戈,又罹此灾,此诚尧汤水旱无麋鬻子,宜铸庄歴之时也。可漠然而不为备耶?江洋都市,盗贼公行,又岂堪私铸为逋逃薮?汉大夫言,流放人民倚仗豪家,藏大泽深山,将成奸伪大业。今应安宁,国无为池、太常、镇诸处,种种皆是以重崖絶崄,逶迤深谷为巢穴,以三江太湖,浮天浸云之境为堂奥。有告发者,操巡衙门令未及下,而耳目侦探星驰电骤,先声预匿,或投械于水中,或掩窖于石底,或赭林木而禽举,或火芦渚而鱼逝。间获胁从人器,相离遽难坐死。迨州县提解,则亡命代死,千百其身,元恶大憝罔可踪迹矣。计惟府州县官宻迩其地,闲蹑之于不识不知之时,而宻擒之于倐出倐没之顷,得虞诩、龚遂其人者,则奸党自无所遁。亦惟严旨特勑,守令有功纪录,寛纵者无论受贿与否,皆以奉职无状。论白简从事,三尺具在,然后沿江一带有司不敢视以为戏也。同心恊力,然后此軰可得而灭。夫广铸官钱,所以惠贫民,而为絶私钱之本;严惩私铸,所以锄乱民,而维行官钱之法。一以寔国计,一以振国威。财藏于不匮之府,令行如流水之源。起太公、管敬仲而借箸焉,计谅无踰是。伏望圣明垂意详览,下部查议。如果臣言非迂,转行南工部、应天府逐欵再加斟酌举行。臣无任战栗,俟命之至【万厯年王万祚疏】
译更何况留都南京连年遭遇灾荒,百姓面有菜色,尚未恢复元气,如今二麦尚未成熟,稻秧尚未插种,滁阳、池河一带,四面山顶,蝗虫幼虫突然滋生,蔓延数百里,所经过之处声如风雨,放眼望不到边际。田夫村妇一边捕捉一边哭泣,片刻之间就能捕满一石,麦穗被啃食一空,幼苗被啃得如同剪过一般。臣前往军营视察赏赐军士,见屯军四个月没有粮饷,饿着肚子扛着兵器,又遭遇这样的灾害,这实在是像尧帝、商汤时遇水旱灾荒、百姓无粥可食、需要铸造"庄"、"歴"等钱以救急的时候啊。岂能漠然置之而不作防备?如今江河湖海、都会市镇之间,盗贼公然横行,又岂能容忍私铸钱币成为逃亡罪犯的藏身之所?汉代大夫曾说过,流亡的百姓依附豪强大户,藏匿于大泽深山之中,将会酿成奸邪伪乱的大祸患。如今应安宁、国无为、池州、太常、镇江等地,种种情形都是凭借重重山崖、险峻绝壁,蜿蜒深谷作为巢穴,以三江太湖那浮天接云的广阔水域作为内室。一旦有人告发,巡查衙门的命令还未来得及下达,而那些耳目探子已如流星闪电般飞驰通报,提前放出风声让其藏匿,于是有的把器具沉入水中,有的把窖藏掩埋于石底,有的烧毁林木,惊起飞鸟,有的火烧芦苇沙洲,惊散游鱼。间或抓获一些被胁迫参与的从犯,因案情牵连仓促而难以定罪处死。等到州县提解案犯之时,便有人冒名顶替代为受死,一人可以化身千百个身份顶替,真正的首恶大憝反而无从追查踪迹了。臣以为,唯有府州县官员就近熟悉当地情形,在人不知鬼不觉之时悄悄跟踪侦查,在其忽出忽没之际秘密擒拿,得到像虞诩、龚遂那样的能吏,那么奸党自然无处遁形。也唯有皇上颁下严旨特别敕令,规定郡守县令有功者予以记录嘉奖,宽纵姑息者不论是否受贿,一概以失职渎职论处。依照弹劾条例从事,法度俱在,如此一来,沿江一带的地方官员才不敢将此事视为儿戏。上下同心协力,如此才能将这伙奸党彻底铲除。广铸官钱,是用来惠及贫苦百姓、从根本上杜绝私铸钱币的办法;严厉惩治私铸,是用来铲除乱民、维护官钱流通法度的办法。一是为了充实国家财计,一是为了振兴国家威严。使财富蕴藏于取用不竭的府库之中,使政令畅行如同江河源头活水一般。即便请出姜太公、管仲这样的人来为此出谋划策,料想计策也不会超过这些。恳请圣明皇上垂意详加审览,下发有关部门查核商议。倘若臣的进言并非迂阔无用,请转发南京工部、应天府,逐条再加斟酌施行。臣不胜战栗惶恐之至,恭候圣命降临【万历年间王万祚疏】
臣窃念之,屡据在京耆民吴汝极、邵文德等呈称,愿复旧炉,收回铸匠处给资本,工部仍前铸造,每本银一万两,岁可得利银五千两不等。倘所处工本愈饶,所得余利更厚,用之修筑浦城,足壮万年根本;以之接济民用,足杜私铸源流等情。屡经臣等审准,在卷以待部堂会议。不意迩来官钱愈涸,私铸日横,本年九月初二日猝有抢夺之变。该臣堂官操江佥都御史丁宾题奉圣旨:「钱法乃国用所关,如何奸民私铸輙敢公行,且违禁抢掠,好生玩法,着严行究治。其官钱仍计议广铸,以济急用。丁宾着照旧供职。该部院知道。钦此。」又该南京内守备等衙门并题奉旨设法广铸,随该部院大臣遵奉惟谨,会同九卿科道计议,户、兵、工三部各措帑银三万两,操江衙门饷银一万两,共银十万两,听从工部督铸分司支领广铸官钱,以济民用。其私钱尽行谕禁,民间遵依都不行用,止嗷嗷待济于官钱,不殊渴旱之望泉霖也。臣想工部督铸分司,当此上下交责之会,铸本充盈之日,虽欲执迷偏听,曲辞故推,亦无如上虚明旨,下拂民望何矣。因是以该司钱法事宜,揆之分司共督宝源局、府军仓、织染所三处,原额六百炉,后并为三百炉,今当尽复旧数。每月除一次常铸外,以一次广铸,可用本银一万两,积至十个月而本银十万两,铸完一次便可得余利银三万六千三百六十三两零。若铸完三次,共可得余利银一十万九千九十两零。此自户、工则例载在书册记之。若文思院撘铸余利又不啻是,孰非国家圜府自然之利?奈之何违众而坐失之?但此利议归工部,为工部钱法之所不载;若此利还归部院,为部院岁支之所不及。臣愚以为从民之请,度户、兵、工三帑匮之专,留此项余利凑足浦口城岸分筑之费,将见部帑无劳于过损,城岸各底于坚。完其便一,十万金刀之利,岁岁通流民间,始自京城,旁及外郡,所在无征贵征贱之扰,而钱法永定。其便二,赀本纵饶于前,余利不减于旧,司臣日夜鼓槖,而个文不嫌于染指。其便三,有此三便,而司臣督铸,谓宜虚心殚力,循例而图之,毋烦人言之喋喋矣。惟是买铜之法,旧多权子母于铜商,如闪烁之故智,不可狥也。添铸之规,反至开窦穴于铸局,而潜藏之宿弊,不可仍也。若以商情宜恤,何不明开时价以平之?如以买铜宜多,何不兼用官买以导之?考之前此督铸,亦尝议而行之,着有成例。虽经户部、应天府撘铸,不闻移令自行买铜。奈何目今计议广铸,而重以买铜之说,故为抵牾,不渉于临事推诿之嫌乎哉?臣为是惓惓亟望于司臣之督铸者。然尤有说焉。臣闻之,大臣以任人为明,庶臣以任事为忠。若大臣任得其人,将躬不烦,而事集,于以阜民卫国,随所指裕如矣。
译臣私下考虑此事,屡次接到在京耆老百姓吴汝极、邵文德等人呈文说,希望恢复旧炉,收回铸钱工匠处发给资本,仍由工部照旧铸造,每一万两银子的本钱,一年大约可以获利五千两银子上下。倘若所用的工本更加充裕,所得的余利就更加丰厚,用这些钱来修筑浦城,足以巩固万年根基;用来接济民间用度,足以杜绝私铸钱币的源头等情由。臣等屡次审核认可,存档等待部堂会议商定。没想到近来官钱越来越匮乏,私铸钱币日益横行,本年九月初二日突然发生了抢夺的变故。臣衙门堂官操江佥都御史丁宾上奏,奉圣旨批示:"钱法关系国家用度,怎么能任由奸民私铸竟敢公然进行,而且违禁抢掠,如此玩忽法纪,着严加追究惩治。官钱仍要设法广为铸造,以应对急用。丁宾着照旧供职。此事着部院知悉。钦此。"又南京内守备等衙门也上奏获旨设法广铸,随即部院大臣遵旨谨慎办理,会同九卿科道官员商议,户部、兵部、工部三部各筹措库银三万两,操江衙门拨饷银一万两,共计银十万两,交由工部督铸分司支取,用于广泛铸造官钱,以接济民间使用。私铸的钱一律晓谕禁止,民间遵照规定都不再使用私钱,只是嗷嗷待哺地盼望官钱救济,与久旱盼甘霖没有两样。臣想工部督铸分司,正当上下都寄予责望之时,铸钱本钱充盈之日,即便想执迷不悟、偏听偏信,曲意推托,也无法应对上面的明旨、下面的民望啊。因此该分司管理钱法事宜,考察分司共同督管宝源局、府军仓、织染所三处,原额六百炉,后来并为三百炉,如今应当全部恢复原来的数目。每月除一次照常铸造外,再加一次广泛铸造,可以动用本银一万两,积累到十个月本银就有十万两,铸完一次便可获得余利银三万六千三百六十三两有余。如果铸完三次,共可获得余利银十万九千零九十两有余。这在户部、工部的则例中都有记载。如果加上文思院搭配铸造的余利,还不止这个数,这哪一项不是国家钱库自然应得的利益?为何要违背众人意愿而白白丧失这些利益呢?只是此项利益议定归工部,是工部钱法条例中所没有记载的;如果这项利益归还部院,又不是部院年度支用所能顾及的。臣愚见认为,不如顺从百姓的请求,考虑户部、兵部、工部三部库银匮乏的专项用途,留下这项余利凑足浦口城岸分段修筑的费用,这样部库钱银不至于过多耗损,而城岸各处也能坚固完工。这是第一个好处;十万金钱之利,年年在民间流通,从京城开始,旁及各府郡,各地不再有征收贵钱贱钱的骚扰,钱法也能永久确定下来,这是第二个好处;本钱纵然比先前更充裕,余利也不减于往常,主管官员日夜辛勤操办,而一文钱也不必嫌疑染指,这是第三个好处。有这三个好处,那么主管铸钱的官员,应当虚心尽力,照例办理此事,不必再烦劳众人喋喋不休地议论了。只是购买铜料的办法,过去多向铜商放贷生息,这种投机取巧的老办法,不可再沿用了。增加铸造的规定,反而容易在铸局中留下漏洞,那些暗藏的积弊,不可再照旧沿袭。如果说要体恤商人情况,为何不明确公布时价来平抑物价?如果说买铜应当增多,为何不同时采用官府采购来加以引导?考察此前的督铸情况,也曾商议并施行过这些办法,是有成例可循的。虽说曾经由户部、应天府搭配铸造,却没听说另行下令自行购铜。为何如今商议广泛铸造,反而借购铜之事重加纠缠、故意抵触,这难道不涉及临事推诿的嫌疑吗?臣正是因此而对主管铸钱的官员殷切期望。然而还有话要说。臣听说,大臣以善于用人为明智,各级官员以尽职办事为忠诚。如果大臣任用得当的人才,那么自身不必操劳而事情自然办成,用来使百姓富足、保卫国家,随意指派都能得心应手。比如浦口城岸分别由户部、兵部、工部三部承建,慎重挑选品
如浦口城岸分建户、兵、工三部,慎简材品不二心之臣任之,而毋听其避免,虞其不相为属也。岁以京营巡视科道臣稽察其功次,事完为之奏报优叙,有不恊心并力壮国家根本之重地者否也?如时下设法广铸,工部另简廉明有干局一二臣畀之,而勿狃于恒格,虞其不能自明也。循用九库巡视科道臣验记其出入城完,并为移行奏叙,有不赤心白意收国家泉货之大柄者否也?苐事经叅验,乃合谋;惟善断,乃成。闻之,当断不断,反底于败,语亦有之。需者,事之贼也。目今南京部院大臣,方将有事城工,而适丁钱法计议广铸之会,因以其余利禆补续估钱粮,其前此题允银数,预先支取,付之定委司官封识贮库,听从刻日鸠匠办料兴工,先行具本题报,庶几事一举而兼得,谋两利而俱存。不然错过今冬,又将明春水涨,亲估覆请,更待何时?煌煌明旨,岂将诿之道旁舍耶【万厯年傅宗皋疏】
按:壬午赋役册,官房仅五十余间,岁赁钞未及二百。今所征钞贯,葢寔数也。苐钞有本折,银钱相兼,遂致解纳之费。嘉靖六年,明诏凡钱钞折收银两,宇内莫不奉行。浦中折钞之钱,竟未能革,岂非留都宻迩,难以禁中贵之欲乎【江浦志】
洪武间,用宝钞与古钱兼行。其后钞废,杂用累朝通宝,并开元钱。嘉靖以来,止用开元。滁和、六合所行,肉好皆有周郭。浦次之,浦子口又次之。江南则轻小甚矣。虽母权子,而行时有壅格之患。今通用万厯制钱于地方甚便。惟严禁私铸,而不使滥恶相欺,何患钱法之壅乎【同上】
丘浚曰:「自宋人为交会,而金、元承之,以为钞。所谓钞者,所费之直不过三五钱,而以售人千钱之物。呜呼!直而至于千钱,其体非大则精,必非一日之功所成也。乃以方尺之楮,直三五钱者,而售之,可不可乎?民初受其欺,继而畏其威,不得已而黾勉从之。行之既乆天定人胜,终莫之行。非徒不得千钱之息,并与其所费三五钱之本而失之,且因之以失人心,亏国用,而致乱亡之祸,如元人者,可鉴也。已然,则钞法终不可行哉?曰:何不可行?执其可行不可行之两端而用其中,斯可行矣。何者?上古之世,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币。中古之世,周立圜法,兼以黄金、布帛二者为言。虽以王莽,亦作金银龟贝钱布之品。后世专用铜楮二者为币,而不凖以金银,是以用之者无权,而行之既久,不能以无弊。故其立法之始,未尝不善,然皆以不善终之,古今一律也。本朝制铜钱、宝钞相兼行使,百年于兹,未之改也。然行之既久,意外弊生。钱之弊在于伪,钞之弊在于多。革伪钱之策,臣既陈于前矣。所以通行钞法者,臣请稽古三币之法,以银为上币,钞为中币,钱为下币,以中下二币为公私通行之具,而一凖上币以权之焉。
译德才干俱佳、不生二心的官员来担当此事,而不要听任他们推诿逃避,担心他们不能相互协作。每年由京营巡视科道官员考核他们的政绩,事情完成后为他们奏报给予优等考评,看看有没有不同心协力、巩固国家根本重地的人。又比如当下设法广泛铸钱,工部应另外挑选一两位廉洁精明、有办事能力的官员来担当此事,而不要拘泥于常规,担心他们不能自证清白。援照旧例,由九库巡视科道官员核查记录钱款出入完结的情况,一并奏报,看看有没有不能一心一意为国家掌管钱财大权的人。只是事情经过审核验证,才算合力谋划;也只有善于决断,才能成事。听说,该断不断,反而导致失败,这话也说得对。犹豫不决,是坏事的祸根。如今南京部院大臣,正要着手城工建设,又恰逢商议钱法广泛铸钱之事,便可用这项余利补贴续估的钱粮,此前已题准的银两数目,预先支取,交给指定的司官登记造册存入库中,听候择日召集工匠、备办材料动工,先行具本上奏报告,这样或许一举两得,两方面的利益都能兼顾保全。不然错过了今年冬天,又要等到明年春天涨水,重新勘估请示,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皇上的明旨昭昭在上,难道要将其搁置一旁不予理会吗?【万历年间傅宗皋奏疏】
按:壬午年赋役册记载,官房仅五十余间,一年租赁所得的钞银不到二百。如今所征收的钞贯,大概是实数。只是钞有本色与折色之分,银钱相互兼用,于是产生了解送缴纳的费用。嘉靖六年,朝廷明诏凡是钱钞一律折收银两,天下无不遵行。浦口地方折收钞银这一项做法,竟未能革除,难道不是因为留都地近权贵,难以禁止那些权贵们的私欲吗?【江浦志】
洪武年间,宝钞与古钱兼行使用。此后钞法废弛,杂用历代通宝钱,以及开元钱。嘉靖以来,只用开元钱。滁州、和州、六合所流通的钱,钱肉和钱孔都有周郭。浦口的钱质地稍次,浦子口的又更次一等。江南的钱则更加轻薄细小。虽说以母钱驭子钱,但流通时也有滞塞受阻之患。如今通用万历制钱在地方上很是便利。只要严禁私铸,不使劣钱掺假欺骗,又何必担忧钱法不通呢?【同上】
丘浚说:"自从宋人创立交子,金朝、元朝相继沿用,称为钞。所谓钞,本身花费的成本不过三五文钱,却用来换取价值千钱的物品。唉!价值高达千钱的东西,它的形制不是庞大就是精美,必定不是一日之功所能造成的。竟然用一方尺见方的纸,成本只值三五文钱,拿来换取千钱之物,这怎么可以呢?百姓起初受其欺骗,接着又畏惧其权威,不得已勉强遵从。推行日久,天理终将战胜人为的强制,最终无法再推行下去。不但得不到千钱的利息,连所耗费的三五文本钱也一并丧失,而且因此丧失人心,亏损国家用度,导致祸乱灭亡,元朝人的教训,可以引以为鉴。既然如此,那么钞法终究不能推行了吗?回答是:为什么不能推行?把握住可行与不可行的两端,采用其中的折中办法,就可以推行了。为什么呢?上古时代,以珠玉为上等货币,黄金为中等货币,刀布为下等货币。中古时代,周朝设立圜法,兼用黄金、布帛二者来计价。即便是王莽,也曾制作金银龟贝钱布等各种货币。后世专门使用铜钱和纸钞两种作为货币,而不以金银作为标准,因此使用这两种货币的人没有权衡的标准,而且推行日久,不能没有弊端。所以立法之初,未尝不是良法,但都以不善终收场,古今如出一辙。本朝制定铜钱、宝钞相兼行使的制度,已有百年,未曾改变。然而推行日久,意外的弊端就产生了。铜钱的弊端在于伪造,宝钞的弊端在于滥发过多。革除伪钱的对策,臣已在前面陈述过了。至于要使钞法顺利通行的办法,臣请求考察古代三种货币的制度,以银为上等货币,钞为中等货币,钱为下等货币,用中下两种货币作为公私通行的凭据,而一律以上等货币(银)作为衡量标准。大概自开国以来
葢自国初以来,有银禁,恐其或闬钱钞也。而钱之用不出于闽、广,宣德、正统以后,钱始用于西北。自天顺、成化以来,钞之用亦微矣。必欲如宝钞属镪之形,每一贯准钱一千,银一两,以复初制之旧,非用严刑不可也。然严刑非圣世所宜有也。窃以为今日制用之法,莫若以银与钱钞相权而行,毎银一分易钱十文,新制之钞毎贯易钱十文。四角完全未中折者,每贯易钱五文;中折者三文;昏烂而有一贯字者,一文。通诏天下以为定制,而严立擅自加减之罪。虽物生有丰歉,货殖有贵贱,而银与钱钞交易之数一定而永不易既。」定此制之后,钱多则出钱以收钞银之用,非十两以上,禁不许以交易。银之成色,以火试白者为凖。宝钞、铜钱通行上下,而一权之以银,足国使民之法,葢亦庶几焉【皇明经济录】
丘浚曰:「按近时马政,亦有科钱买马之令。然所得者未必良,而给之于军,遇有倒死,陪偿如故,而西北之边苦之,尤甚。请自今以后,朝廷酌为中制,定为马价。马之价,公私交易皆不许过二十缗,违者马与价俱入官,牙行之人坐以违制罪【大学衍义补】
国初灶丁办盐,每引四百斤,给工本钞二贯五百文。葢洪武年间,钞一贯值钱千文,故灶丁得实利如是。而冒禁卖私盐,绞死可也。今钞一贯不易粟二升,乃禁絶灶丁勿卖私盐,是逼之饿以死也。此后来行法之弊,非初年之失也【左编】
丘浚曰:「臣请敕所司严加禁约。于凡民间造曲器具,悉令折毁。与凡为之佣作者,一切勒以归农。有犯,以与私盐、伪钱同科。如此,则一年之间,亦可存麦百余万石,以资民食【同上】
张孚嘉,渭南人。嘉靖丁未进士,歴官副使,有清名。将卒谓子孙曰:「世人生但识几字,死则有一部遗文;生但余几钱,死即有一篇志文。吾耻之否?德不足辱明公笔,自题姓名、官位、家世、岁月,纪诸石尔。」葢先达有行之者,子孙必遵吾言,不则为不孝【涌幢小品以下词话】
洪武时,倪元镇卖田宅得钱数百缗。会张伯雨至,念其贫且老,悉推与之,不留一缗。每乘扁舟,飘然于五湖三泖间【以下杂记】
刘伯温题陆放翁卖花叟诗云:「君不见,会稽山阴卖花叟,卖花得钱即买酒。」
后承平久,张洪修撰每为人作一文,仅得五百钱。
呉慥洪武间官四川还家一日见瞿宗吉自诵其诗云「薄宦萧然作逺游行囊那得一钱留孟光不比苏秦妇肯笑归来只敝裘」
马浩澜着《花影集》。花影者,月下灯前,无中生有,以为假则眞,谓为实,犹渉虚也。其《落花满庭芳》云:「分明似身轻,飞燕扶下避风台。当初珍重意,金钱竞买,玉砌新栽,更翠屏遮护,羯鼓催开。
译,就有银禁,是担心它会妨碍钱钞的流通。而铜钱的使用不出福建、广东两地,宣德、正统以后,铜钱才开始在西北地区使用。自天顺、成化以来,钞的使用也已经衰微了。如果一定要像宝钞属镪那样的形制,每一贯准折铜钱一千文、银一两,恢复当初制度的旧貌,非用严刑峻法不可。然而严刑峻法并非圣明治世所应有的。臣私下认为,如今制定钱法用度的办法,不如让银与钱钞相互权衡而通行,每银一分兑换钱十文,新制的钞每贯兑换钱十文。四角完整未曾折损的,每贯兑换钱五文;有折损的,兑换钱三文;昏暗破烂但还有"一贯"字样的,兑换钱一文。通令天下作为固定的制度,并严格设立擅自增减兑换比例的罪名。虽然物产的丰歉不同,货物的贵贱有别,但银与钱钞交易的兑换比例一旦确定就永不改变。"这一制度确定之后,钱多了就拿出钱来收回钞和银的用度,非十两以上,禁止用来交易。银的成色,以火试呈现白色的为标准。宝钞、铜钱通行于上下,而一律以银来衡量,这就是使国家富足、使百姓便利的办法,大概也差不多可以做到了【皇明经济录】
丘浚说:"按照近来的马政,也有按科征钱买马的规定。但所买到的马未必是良马,而分配给军队使用,遇上马匹倒毙,仍要照数赔偿,因此西北边境的百姓深受其苦,尤其严重。请求从今以后,朝廷酌情制定统一的标准,确定马的价格。马的价格,无论公私交易都不许超过二十缗,违反的,马匹与价银一并没收入官,牙行经纪人以违制罪论处【大学衍义补】
开国之初,盐灶丁户办理食盐生产,每引四百斤,发给工本钞二贯五百文。大概洪武年间,钞一贯值钱一千文,所以灶丁能够得到如此实惠。而如果冒禁贩卖私盐,处以绞刑也是应当的。如今钞一贯换不到粟米二升,却还要严禁灶丁不许贩卖私盐,这是逼迫他们饿死啊。这是后来执法产生的弊端,并非当初立法之失【左编】
丘浚说:"臣请求敕令主管部门严加禁止约束。凡民间制造酒曲的器具,一律命令拆毁折断。凡是靠此为人做工谋生的人,一律责令其归农。如有违犯,与私盐、伪钱同等治罪。这样,一年之内,也可以节省麦子一百多万石,用来供给百姓食用【同上】
张孚嘉,渭南人。嘉靖丁未年进士,历官至副使,有清廉的名声。临终时对子孙说:"世人活着只不过认识几个字,死后就有一部遗留的文集;活着只不过留下几文钱,死后就有一篇墓志铭。我以此为耻!我德行不足以劳烦名公的手笔来撰写,你们只需自己题写我的姓名、官职、家世、生卒年月,刻在石碑上就可以了。"大概是前辈之中有这样做的人,子孙们必定要遵从我的话,否则就是不孝【涌幢小品,以下为词话】
洪武年间,倪元镇卖掉田产房宅得钱数百缗。恰逢张伯雨来访,念其贫穷年老,把钱全部让给了他,一文不留。此后常常乘着小船,飘然往来于五湖三泖之间【以下为杂记】
刘伯温题咏陆放翁《卖花叟》诗说:"你没看见吗,会稽山阴的卖花老翁,卖花所得的钱立刻就拿去买酒喝。"
后来天下承平已久,张洪修撰每为人写一篇文章,只能得到五百文钱。
吴慥洪武年间在四川做官返乡,一日听见瞿宗吉自吟其诗说:"微薄的官职萧然远游,行囊中哪有一文钱剩下。孟光不比苏秦的妻子,肯笑着迎他穿着破旧的皮衣归来。"
马浩澜著有《花影集》。所谓花影,就是月下灯前,无中生有的景象,认为它是假的却又如真的一般,说它是实在的,却又近乎虚幻。他的《落花满庭芳》词说:"分明像是身轻,如飞燕般被扶下避风台。当初那般珍重的心意,用金钱竞相买来,在玉砌台阶上新栽种,更有翠色屏风遮护,羯鼓声催促花开。"
李西涯
」
李西涯曰:「白髪华灯,一夜春。江南江北,两穷鳞。飞腾有地,归尘土。诃护无钱,役鬼神。物以泡名,终合尽。家随身在,更何贫。清诗素壁,犹堪玩。休羡扬州鹤上人。」
王存敬曰:「七贤言志,一灯前,次到迂夫,独莞然。食禄十年,官再徙,不曽留得买书钱。」
唐伯虎言志诗云:「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就写青山卖,不使人间造业钱。」
正德年,江东有太守某者,祷紫姑仙以决疑。仙姑降笔曰:「几树甘棠种未成,使君何事苦经营?雷霆怒击氷山碎,只恐钱神也不灵。」
成化中,日食九,食之既一,太白入南斗,彗见西北,长三丈三,阅月乃没,彗见轩辕星,孛台斗,孛天田,入太微,襄阳雨黒黍,山阴雨血,京师雨钱,山东黑气亘天,昼晦,长乐山突起各一。
钱通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钱通卷三
(明)胡我琨 撰
○一之原
货一而命司焉者,泉为多。泉居三币之下,冶氏执齐,改煎金锡,知者创焉,巧者剂之。视其物而絘其产,然后贯利。圣人之有作也,掲而式其原则,是以克铸。故原曰一。
稽始
自太昊以来,则有钱矣。太昊氏、髙阳氏谓之金,有熊氏、髙辛氏谓之货,陶唐氏谓之泉,商人、齐人谓之布,齐人、莒人谓之刀【文献通考】
神农列■〈廛刂〉于国以聚货帛,日中为市以交有无。虞夏商之币,金为三品,或黄,或白,或赤;或钱,或布,或刀,或龟贝【史记】
黄帝时,采香山之金,铸刀,此刀之始也。范金为货,制金刀,立五币,以制国用,货币之制始也【原始】
管子曰:「禹五年水,民之无■〈米亶〉卖子者。禹以歴山之金铸币赎之,此钱币之始也。」
管子曰:「汤七年旱,民之无■〈米亶〉卖子者,汤以庄山之金铸币赎之。」
周景王铸大钱,文曰「寳货」。钱有文,其制始此【原始】
秦始皇行半两钱,古人钱字作泉,自是始称钱,而后之八铢、四铢皆原于此前。
汉食货志》曰: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钱圜函方,轻重以铢。
汉文帝时,除盗铸钱令,使得自铸,后世弛钱禁,始此【原始】
南北朝,宋西羌未平,东海王上钱二千万助国,诸王献助始于此。
梁始铸铁钱,以铁为币,始见于此。
隋赋民钱,造佛图经像,此又増一赋也。始见于此。
唐髙祖初行开通元寳钱,后世钱文用寳字,始此。
玄宗以王玙为祠祭使,用楮为钱以祭,后世用纸钱代币始。
此唐代宗税青苖钱,给百官俸。青苖之名,始见于此。
德宗两税外取一钱者,以枉法论。行两税法,始此。初行税间架,除陌钱法。
五季楚铸鈆铁钱,以鈆为钱,始见于此。
译说:"满头白发对着华灯,度过一夜春光。江南江北,两地都是穷困的游子。腾达有地方安身,最终归于尘土。护佑没有钱财,役使鬼神。事物如泡沫般名扬,终究要归于消尽。家随身而在,又何谈贫穷。清雅的诗句写在素壁上,还可赏玩。不要羡慕扬州跨鹤升仙的人。"
王存敬说:"七位贤者各言其志,一盏灯前,轮到迂夫时,他独自莞尔一笑。做官领取俸禄十年,又几次调任,却不曾攒下买书的钱。"
唐伯虎《言志》诗说:"不炼制金丹,不坐禅修行;不做商贾买卖,不耕种田地。闲来就画青山出卖,不赚那造孽的钱财。"
正德年间,江东有一位太守,向紫姑仙祷告以决断疑难之事。仙姑降笔写道:"几棵甘棠树种植未成,太守大人何苦如此费力经营?雷霆震怒击碎冰山,只怕连钱神也不灵验了。"
成化年间,出现日食九次,其中有一次是全食,太白金星侵入南斗,彗星出现在西北方,长达三丈三尺,经过一个月才消失,彗星又出现在轩辕星附近,孛星出现在斗宿、天田星,侵入太微垣,襄阳下黑色的黍米雨,山阴下血雨,京师下钱雨,山东黑气弥漫天空,白昼昏暗如夜,长乐山地面各自突起隆起。
钱通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钱通卷三
(明)胡我琨 撰
○一之原
货币之中而由专门官署掌管的,泉币最多。泉在三种货币中居于末位,冶氏掌管调配,改铸熔炼金锡,有智慧的人首创了它,有技巧的人加以调配。观察物品的价值而估算其产出,然后贯穿流通以获利。圣人的创制,是揭示并树立起它的基本原则,因而能够铸造成功。所以本篇以"原"为名,作为第一篇。
稽始
自从太昊氏以来,就已经有钱了。太昊氏、高阳氏称之为"金",有熊氏、高辛氏称之为"货",陶唐氏称之为"泉",商人、齐人称之为"布",齐人、莒人称之为"刀"【文献通考】
神农氏在国都设立市肆以聚集货物布帛,正午时分开市以交换有无【原文如此】。虞、夏、商三代的货币,金属分为三种品级,或黄色,或白色,或赤色;或为钱,或为布,或为刀,或为龟贝【史记】
黄帝时,采集香山的金属,铸造刀币,这是刀币的起源。铸造金属为货币,制作金刀,设立五等货币,用来规范国家用度,货币制度由此开始【原始】
管子说:"大禹时遇上五年水灾,百姓中有卖儿卖女的。大禹用历山所产的金属铸造钱币来赎回他们,这是钱币的起源。"
管子说:"商汤时遇上七年旱灾,百姓中有卖儿卖女的,商汤用庄山所产的金属铸造钱币来赎回他们。"
周景王铸造大钱,钱文写着"宝货"。钱上有文字,这一制度由此开始【原始】
秦始皇推行半两钱,古人的"钱"字写作"泉",从这时起才开始称为"钱",此后的八铢、四铢钱都是源于此制。
《汉书·食货志》说:太公为周朝创立九府圜法,钱币外圆内方,轻重以铢为单位计算。
汉文帝时,废除盗铸钱的禁令,允许百姓自行铸钱,后世放宽铸钱的禁令,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原始】
南北朝时,刘宋因西羌未平定,东海王进献两千万钱资助国家,诸王进献资助从此开始。
梁朝开始铸造铁钱,以铁作为货币,最早见于此处。
隋朝向百姓征收钱财,建造佛寺经卷佛像,这又增加了一项赋税,最早见于此处。
唐高祖起初推行开通元宝钱,后世钱文使用"宝"字,从此开始。
唐玄宗任用王玙为祠祭使,用纸做成纸钱来祭祀,后世用纸钱代替货币祭祀,从此开始。
唐代宗征收青苗钱,用以发放百官俸禄。"青苗"这一名称,最早见于此处。
唐德宗规定,两税之外另征一钱的,以违法论处。推行两税法,从此开始。当初还曾推行税间架法、除陌钱法。
五代十国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