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集卷一
然而伎能有长短,局力有大小,器而使之。如钧石之权,不可以称锱铢;斗筲之量,不可以代庾斛。若兵法所谓论除谨,动静时,吏卒办,兵甲治,正行伍,连阡陌,明鼓旗,此尉之官尔(尉官,司马);前后知险易,见敌知难易,发斥不亡遗,此侯之官尔(侯,军之虞侯);隧路塞,行辎治,赋物均,处军辑,井灶通,此司空之官尔(军司空,主善治);收藏于后,迁舍不离,无浮舆,无遗辎,此舆之官尔(舆,军之后殿者)。然此五者之于大将也,若车之有众材,各司其任,未足以宰制一车之用也。故曰:先语察事,劝而与食,实长希言,赋物平均,此十人之将也;切切截截,垂意肃肃,不用谏言,数行刑戮,刑必见血,不避亲戚,此百人之将也;讼辩好胜,嫉贼侵凌,斥人以刑,欲整一众,此千人之将也;容貌怍怍,言语时出,知人饥饱,习人剧易,此万人之将也;战战栗栗,日戒一日,近贤进谋,使人知节,言语不慢,忠心诚毕,此十万人之将也(法曰:夫将虽以详重为贵,不可有不决。感此论将之疑,虽以博访为能,而不欲有多端之之少也);温良实长,用心无两,见贤进之,行法不枉,此百万人之将也。此伎能局力之所以异也。凡将,有五危、六败、十过、十五貌情之不相应者,又不可不察。所谓五危者,必死可杀,必生可虏,忿速可侮,廉洁可辱,爱民可烦,此五者用兵之灾也。何谓六败?一曰不量众寡,二曰本乏刑德,三曰失于训练,四曰非理兴怒,五曰法令不行,六曰不择骁果。所谓十过者,有勇而轻死者,可暴也;有急而心速者,可久也;有贪(一作贫)而好利者,可遗也;有仁而不忍者,可劳也;有智而心怯者,可窘也;有信而喜信人者,可诳也;有廉洁而不爱人者,可悔也;有智而心缓者,可袭也;有刚毅而自用者,可事也;有懦而喜用人者,可欺也(如揣敌人,知其情)。所谓十五貌不与中情相应者,有严而不肖者,有温良而为盗者,有貌恭肃中心欺慢者,有外廉谨而内无至诚者,有精精而无情者,有湛湛而无成者,有好谋而不决者,有如果敢而不能者,有忄空々而不信者,有恍恍惚惚而反忠实者,有诡激而有功效者,有外勇而内怯者,有肃肃而反易人者,有▯高々而反静悫者,有势虚形劣而外出无所不至、无所不遂者。是以择将之主,澄其心如水鉴,平其诚如权衡,使贞伪不能窜于察视,大小不能移其称可。然后可以得人而不惑,得之不惑然后可以任之不疑。《管子》曰:王者不能知人,害霸也;知人而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不能任,害霸也;任而不能信,害霸也;既信而又使小人参之,害霸也。
译战马,力气超过十人,善于使用短兵器,擅长射箭,这叫步将;七是临高历险,驰射如飞,前进时先行,后退时为殿后,这叫骑将;八是气势凌驾三军,志向轻视强敌,在小战中怯懦,在大敌前勇敢,这叫猛将;九是见到贤人就想看齐,见到善行就像赶不上一样,听从劝谏像流水一样,宽厚而能刚强,简朴而少傲慢,这叫大将。然而技能有长短,力量有大小,要量才使用。就像钧石(重单位)的秤,不能用来称锱铢(轻单位);斗筲(小容器)的容量,不能代替庾斛(大容器)。如果兵法所说的论除谨慎,动静适时,吏卒办事,兵甲整治,正行伍,连阡陌,明鼓旗,这是尉官的职责(尉官,即司马);前后知道险易,见敌知道难易,派出斥候不遗漏,这是侯官的职责(侯,即军中的虞侯);隧道道路堵塞,行军辎重整治,赋税物品均平,驻扎军队和睦,井灶通畅,这是司空官的职责(军司空,主管治理);收藏在后,迁移营舍不离散,没有多余的车辆,没有遗留的辎重,这是舆官的职责(舆,即军中的后卫)。然而这五种官员对于大将来说,就像车有各种材料,各自承担任务,不足以统制一辆车的用途。所以说:先说话观察事情,劝勉并给食物,实在擅长少说话,分配物品平均,这是十人之将;急切严厉,垂意肃穆,不听从劝谏,多次施行刑戮,刑罚必见血,不避亲戚,这是百人之将;争辩好胜,嫉恨贼寇侵凌,斥责人用刑罚,想要整顿众人,这是千人之将;容貌恭敬,言语适时,知道人的饥饱,熟悉人的难易,这是万人之将;战战兢兢,每天警戒,亲近贤人进谋,使人知道节操,言语不傲慢,忠心诚毕,这是十万人之将(法说:将领虽然以详重为贵,不可有不决断。感此论将之疑,虽然以博访为能,而不欲有多端之少);温良实在,用心专一,见到贤人进用,执行法律不枉曲,这是百万人之将。这就是技能和力量不同的原因。大凡将领,有五危、六败、十过、十五种外貌与内心不相符的情况,又不可不察。所说的五危,必死可杀,必生可虏,忿速可侮,廉洁可辱,爱民可烦,这五种是用兵的灾难。什么叫六败?一是不估量众寡,二是缺乏刑德,三是失于训练,四是不合理地发怒,五是法令不行,六是不选择骁勇果敢的人。所说的十过,有勇而轻死者,可暴也;有急而心速者,可久也;有贪而好利者,可遗也;有仁而不忍者,可劳也;有智而心怯者,可窘也;有信而喜信人者,可诳也;有廉洁而不爱人者,可悔也;有智而心缓者,可袭也;有刚毅而自用者,可事也;有懦而喜用人者,可欺也(如揣敌人,知其情)。所说的十五种外貌与内心不相符,有严厉而不肖的,有温良而为盗的,有外貌恭敬内心欺慢的,有外表廉洁谨慎内心没有至诚的,有精明而没有情义的,有深沉而没有成就的,有好谋而不决断的,有如果敢而不能的,有忄空々而不信的,有恍恍惚惚而反忠实的,有诡激而有功效的,有外勇而内怯的,有肃肃而反易人的,有▯高々而反静悫的,有势虚形劣而外出无所不至、无所不遂的。所以选择将领的主帅,要使心澄明如水镜,使诚意平正如权衡,使真假不能逃过察视,大小不能移动称量。然后可以得到人而不迷惑,得到人不迷惑然后可以任用而不怀疑。《管子》说:王者不能知人,害霸也;知人而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不能任,害霸也;任而不能信,害霸也;既信而又使小人参之
◎将职
将者,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三军之事专达焉。兵法曰:辅周则国强,辅隙则国弱。盖言其才不可不周用,事不可不周知也。故将在军,必先知五事、六术、五权之用,与夫九变四机之说,然后可以内御士众,外料战形;苟昧于兹,虽一日不可居三军之上矣。所谓五事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下同意也,故可以与之生,而民不畏危(道者,仁义也。李斯问兵于荀卿,答曰:彼仁义者,所以修政者也。政修,则民亲其上,乐其君,轻为之死。复对赵孝成王论兵曰:百将一心,三军同力。臣之于君也,下之于上也,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手臂之捍头目而覆胸腹也。如此,始可令与上下同意,死生同致,不畏惧,不危疑)。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智者,能机权识通变也;信者,使人不惑于刑赏也;仁者,爱人悯物知勤劳也;勇者,决战乘势不逡巡也;严者,以威刑肃三军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曲者,部曲队伍有分划也;制者,金鼓旌旗有节制也;官者,偏裨校列各有官司也;道者,营阵开阖各有道径也;主者,管库厮养,职守主张其事也;用者,军马器械,三军须用之物也)。所谓六术者,制号政令,欲严以威;庆赏刑罚,欲必以信;处舍收藏,欲周以固(处舍,营垒也。收藏,财物也。周密牢固,则敌不能凌辱);徒举进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静则安重,而不为轻举,重则疾速,而不失机权);窥敌观变,欲潜以深,欲伍以参(谓使间谋观敌,欲潜隐深入也。伍参犹错杂也,使间谍或参之,或伍之于敌之间,而尽知其事);遇敌决战,必道吾所明,无道吾所疑(道言行也)。所谓五权者,无欲将而恶废,无怠胜而忘败,无威内而轻外,无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强使人出战而轻敌),凡虑事欲熟而用财欲泰(熟谓精审,泰谓不吝赏也)。所谓九变者,圯地无舍(无舍,无依也。水毁曰圯也),衢地合交(结诸侯也),绝地无留(无久止也),围地则谋(发可谋也),死地则战(利死战也),涂有所不由(隘难之地,所不当从。不得已从之,则设奇变以防敌之掩袭),军有所不击(军虽可击,以地险难以留之。锐卒勿攻,归师勿遏,穷寇勿逼,死地不可攻。或我强敌弱,前军先至,亦不可击,恐惊之退走也。言有如此之军,皆不可击之也),城有所不攻(盖言敌于要害之地,深峻城隍,多积粮食,欲留我师。若攻拔之,未足为利;不拔,则挫我兵势,故不可攻之也),地有所不争(小利之地,得而失人,则不争。
译◎ 将领的职责
将领是民众生命的掌管者,是国家安危的主宰,三军的事务都专属于他。兵法说:辅佐周密则国家强盛,辅佐有疏漏则国家衰弱。这是说将领的才能不可不全面运用,军务不可不全面了解。所以将领在军中,必须首先知晓“五事”、“六术”、“五权”的运用,以及“九变”、“四机”的道理,然后才能对内统御士兵,对外判断战局;如果对这些不明白,即使一天也不能居于三军之上。
所谓“五事”,一是道,二是天,三是地,四是将,五是法。“道”,是使民众与上下同心,所以可以让他们出生入死,而民众不畏惧危险(道,就是仁义。李斯向荀卿问兵法,荀卿回答说:仁义是用
言得之难守,失之则无害也),君命有所不受(苟便于事,不拘于君命也)。所谓四机者,张设轻重,在于一人,谓之气机;道狭路险,名山大塞,十夫所守,千夫不过,谓之地机;善行间谍,分散其众,使其君臣相怨,上下相咎,谓之事机;车坚舟利,士马闲习,谓之力机。此五事、六术、五权、九变、四机者,皆良将之所要闻,而兵家之所先务也。古之言将者曰:静以幽,正以治(清静简易,幽深难测,平正无偏,故能致治也);能清能静,能平能整;不内顾,不迁怒;乐而不忧,深而不疑。凡将之自治如此,然而事有常患,为将之灾。夫鉴凶门而出,临死而不为生,将之勇矣,然而尚死者不胜(将无策略,苟以死先上,士即死之,当敌则慑,故不胜也),必死者可杀。战谨进止,临生而不为死,将之审矣,然而上生者多疑(将无义心,有求全避难,则事多疑),必生者可虏。策不再计,勇不留决,战如风发刃上,果以敏(攻战必利决断,速疾则不失时也),将之决矣,然而忿速者可悔。获财散之,清不可污,将之廉矣,然而廉洁者可辱。恕己以治人,推惠而施恩,将之仁矣,然而爱人者可烦。养士不以异材,与之安,与之危,将之公矣,然而上同者无获(将明,将智,与众同等,不能自用,又不能用人,随众取同,故无功)。自予而不循(常自负,不循理也),将之专矣,然而上专者多死,而下归咎(将无明智,耻求贤问能,而自专于事,故战者多死伤)。惟善自治者,使柔有所设,刚有所施,弱有所用,强有所加,虑必杂于利害而后能远兹患也。兵法曰: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以用,此爱之不可独任明也。兵法曰:十卒而杀其三者,威振于敌国;十杀其一者,令行于三军。然而卒未亲附而罚之,则不服,不服者难用,此威之不可独任又明也。惟善御众者,附之以文,齐之以武(文,仁也。武,法也),而后所挥无不从移,所措无不从死;发号施令,人乃乐闻;兴师动众,人乃安斗。黄石曰:士卒可下,而不可使有骄。谦以接士,故曰可下;制之以法,故曰不可骄。其此之谓乎?夫善用兵者,能愚士之耳目,而使之无知(言使军士非将军之令,其他皆不知,如聋愚也);易其事,革其谋,使人无识(所为之事,所有之谋,不使知其造意之端,识其所缘之本);易其居,迂其途,使人不得虑(易其居,去安履危;迂其途,舍近取远,故士卒怀必死之心也)。师与之期,如登高而去其梯;师与之深,入诸侯之地而发其机(使无退心,孟明焚舟是也)。
译来修明政治的。政治修明,民众就亲近上级,乐于效忠君主,甘愿为之赴死。又对赵孝成王论兵说:百位将领同心,三军合力。臣子对待君主,下级对待上级,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弟弟侍奉兄长,手臂护卫头目而覆盖胸腹一样。这样,才能让上下同心,生死与共,不畏惧,不疑虑)。“天”,是指阴阳、寒暑、时令的变化。“地”,是指远近、险易、广狭、死生的地理形势。“将”,是指智、信、仁、勇、严(智,是能随机应变、通晓变化;信,是使人对刑罚奖赏不疑惑;仁,是爱护百姓、怜悯万物、知晓辛劳;勇,是决战时乘势而上、毫不迟疑;严,是用威严刑罚肃整三军)。“法”,是指曲、
若驱群羊,驱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一其心也,三军但知进退之令,不知攻取之端)。聚三军之众投于险(险,难也),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盖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之道也。古之良将,不以己贵而贱人,不以独见而违众。故冬不被裘,夏不张盖,所以同寒暑;度险不乘,上陵必下,所以同劳佚;军食熟然后敢食,军井通然后敢饮,所以同饥渴;合战必立矢石所及,所以同安危。夫将拒谏,则英雄散;策不从,则谋事叛;将自臧,则下少功。如此而望智者为之虑,勇者为之斗,则安可得哉?夫上之用下也,使智、使勇、使贪、使过(智者乐立功,勇者好行志,贪者好趋利,过者不顾死)。下之为上也,死爱、死怒、死威、死义、死利(视下如子,则人死爱;心意激勉,则人死怒;使人以刑,征之以义,则人死威;赏罚分明,则人死义;爵厚赏重,则人死利也)。危者安之,惧者欢之,叛者还之,冤者原之,诉者察之,卑者贵之,强者抑之,敌者残之,贪者丰之,欲者使之,畏者隐之,谋者近之,谗者覆之,毁者复之;不强不能,不使不欲;能受谏,能听诤,能纳人,能采言。故曰:将主之法,务在览英雄之心,盖谓此矣。夫智莫大于弃疑,事莫大于无悔,进退无疑,见敌无谋(深知敌情,计谋素定,进故无疑,不待见敌而谋也),虑必先事也。若一言不信,则三军之心惑;一事不当,则三军之听疑;一法不举,则三军之志惰;一惠不周,则三军之情懈。如此,赏罚岂明而威岂行哉?故刑上极,赏下通,听诛。无诳其名,无变其旗(军法不反令于父,不移令于子。有罪,虽亲不问其名,不易其旗),示公而不改法也。夫令素行于民,则民服;令不素行,则民不服。故令素信者,与众相得也。凡兵之败道有六,皆将之过:谓势均以一击十曰走(夫以一击十之道,先须察敌人与我将之智谋、兵之勇怯、天时地利、饥饱劳佚,十倍相辽,然后奋一以击十。若势均力敌,不能自料,以我之一,击敌之十,则须奔走,不能返舍复为驻止矣);卒强吏弱曰弛(言卒伍豪强,将帅懦弱,不能驱卒,故弛折坏散);吏强卒弱曰陷(言其将欲为攻取,士卒怯弱,不量其力,强进之,则陷没于死也);大吏怒而不服,遇敌怼而自战,将不知其能曰崩(大吏,大将也。大将怒之而不厌服,忿而赴敌,不量轻重);将弱不严,教导不明,吏卒无常,陈兵纵横曰乱(言吏卒皆不为常度,引兵出阵,或纵或横,此乃自乱也);将不能料敌,以少击众,以弱击强,兵无选锋曰北(此必走之兵也)。此六者,将之不可不察也。军之所患者三: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进,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退,是谓縻军(为将,不知进退之利害,惟欲从己周权,令军士不能收功而縻系之矣);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则军惑(军国异容,所理各异,欲以治国之法以治军,则军事惑乱);不知三军之权而司三军之任,则军疑(不知用兵机谋之人,用为将,则军不治而士疑惑也)。
译制、官、道、主、用(曲,是部曲队伍有划分;制,是金鼓旌旗有节制;官,是偏将校尉各有职司;道,是营阵开合各有路径;主,是管库杂役,职守明确;用,是军马器械,三军必需之物)。
所谓“六术”,制定号令政令,要严厉以示威严;庆赏刑罚,要必定以显信用;驻扎收藏,要周密以固守(驻扎,指营垒;收藏,指财物。周密牢固,敌人就不能侵犯);行军进退,要安稳厚重,要迅速快捷(静止时安稳厚重,不轻举妄动;行动时迅速快捷,不失时机);窥探敌情观察变化,要隐蔽深入,要错综复杂(指派遣间谍观察敌人,要隐蔽深入。伍参犹错综,让间谍或参杂其中,或混入敌阵,从而全面了解敌情);遭遇敌人决战,一定要走我们明了的路,不走我们疑惑的路(道
三军既疑既惑,是谓乱军引胜(士疑惑而无畏,则乱)。此三者,又不可不察也。兵法曰:知可与战、不可与战者,胜;知吾卒之可击,而不知敌之不可以击者,胜之半;知敌之可击,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者,胜之半。知敌之可击,知吾卒之可击,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者,胜之半;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己,不知彼,每战必败。兵法曰:上下同欲者胜。故善用兵者,如携手而使人,人人不得已也。兵法曰:以虞待不虞者胜。故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兵法曰: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故不受命于主有三:可杀,而不可使处不全;可杀,而不使击不胜;可杀,而不可使欺百姓。此三者,将之胜败之先得也。夫上将,料敌之极,计险厄远近(馈运之费人马之力,攻守之便皆在险厄远近。言若能料此以制敌,乃为将臻极之道也)。至于天时审得,地形审便,车马审强,众寡审悉,士卒审谏,器械审利,居处审安,堠望审察,军用审足,进退审宜,动而不迷,举而不穷,良将之百举百胜,得此道也。夫将不可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非利不赴,非得不用,非危不战,故不敢不重也。兵法曰:上烦轻,上暇重。子路问于孔子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荀卿曰:“百事之成也,在恭;其败也,在慢。”故恭胜怠则吉,怠胜恭则灭;计胜欲则从,欲胜计则凶。恭谋无旷,恭事无旷,恭吏无旷,恭众无旷,恭敌无旷,是之谓五无旷,然后可以为天下之将而通于神明。善用兵者,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岂有败者哉?
译,指行动)。
所谓“五权”,不要想当将领却厌恶被废弃,不要懈怠胜利而忘记失败,不要在内威严而在外轻敌,不要看到利益而不顾危害(强迫士兵出战而轻敌),凡是考虑事情要熟思,使用财物要大方(熟,指精审;泰,指不吝惜奖赏)。
所谓“九变”,在圯地(水毁之地)不要驻扎(无舍,指没有依托),在衢地(四通八达之地)要结交诸侯,在绝地(无路可退
◎军制
古者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夏商而上,制度无载,不可得而记也。《周官》以一卿为大司马,掌制军诰禁。又有小司马、军司马官,皆用大夫。又有兴司马、行司马官,皆用士。是谓建其正,立其二,设其考,陈其众,以相督摄,以相辅承,而武官之例备矣。凡制军,国中自六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及六十有五,皆征之。一乡万有二千五百家,家出一人,故五人为伍,而属之比长;五伍为两,而属之闾胥;四两为卒,而属之族师;五卒为旅,而属之党长;五旅为师,而属之州长;五师为军,而属之命卿,是谓五有长,两有司马,卒有长,师有帅,军有将焉;居守征行以相部曲,而师营之法备矣。齐威公用管夷吾之说制国,五家为轨,则五人为伍,有轨长以帅之;十轨为里,则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以帅之;四里为连,则二百人为卒,有连长以帅之;十连为乡,则二千人为旅,有乡长人以帅之;五乡为一帅,则万人为军,有五乡之帅以帅之。故有中军之军,高子之军,国子之军焉。▯旅▯治,略本周法,亦大国三军之制也。战国以前,军士在于闾里,有事焉而简稽,有时焉而教习,于功暇日农作而居家,未有留屯坐食番上长征之法。是以其所处军置吏之名,一随于乡党;惟出师行营,则以部队裨校之号,一切为殊。汉以后,大改三代之军,始有州郡教士、京都校卒,而掌兵兴众,不任乡党之吏矣。初诏郡国选有材力之民,籍为材官骑士,使守尉令丞典领课试,以备征讨。京师则有虎贲羽林之士,多者千人,就选材高者迁为将监,而属在光禄。又有南官北官卫士,有令丞一人掌之;左右剑戟士,有都侯丞一人掌之,而属在卫尉。又有越骑、屯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士各七百人,设置员吏,稍尊有司马,稍尊有校尉,而属在北军中候。皆闲时宿卫,有征则行。自高帝至建安,虽士员官号更易废置不常,而汉之营法具此也。魏晋已降,军号尤繁,处置统隶大约如汉。逮于西魏,始立诸府。府不满百人,有郎将主之,隶在二十四军。军一开府将之,每二开府属一大将军。凡十二大将军,分属六柱国。隋则每府有队副、旅帅、校尉、鹰扬郎将、副郎将,步卒有步兵校尉,骑士有越骑校尉,杂典兵马,而征防上免,内听命于十二卫。卫二将军,一大将军判之。唐贞观以后,上府至千二百人,中府至千人,下府八百人。十人为火,火有长,备六驮马;五十人为一队,立队正;三百人为一团,置团校尉。而府有折冲、左右果毅,知府并判府事。内属诸卫,则如隋制。凡武士,成丁入军,六十而免。应宿卫者,离为三番;其征人防人,亦有迭次。起西魏大统,至唐天宝,凡名军防、乡团、卫士、武士,皆谓此也。
宋沿唐末五代之制,并号禁军,黥面营处,衣食公上,草教日阅,无得番休。大凡百人为都,五都为营,五营为军,十军为厢,或隶殿前,或隶两侍卫司。自厢都指挥使而下,皆节级有员品,每都立军使都头兵马使,则古之队正之任也;每营立指挥使,则古之旅师之任也;每军立都指挥使都虞侯,则古之师帅之任也;每军、每厢、每第立都指挥使,则古之军将之任也。各有副▯,以贰其政。其两河、关西诸州,则别募藩汉丁壮,差置将职,以效内军。至其戍守征伐,则古有大将、元帅、大总管,今谓招讨使、都部署是也。古有副将、副元帅、副总管,今谓招讨副使、副部署钤辖是也。古有跳荡、左右虞侯,今谓之先锋、策先锋、殿后、策殿后是也。古有校尉已下兵职,今谓都鉴队将之类是也。立军制吏,古今率同,其名虽殊,其任则一。凡氵位师者,亦当参考前制,以为今事之式法焉。
◎料兵
夫大将受任,必先料人,知其材力之勇怯,艺能之精捅,所使人各当其分,此军之善政也。古法:马步三军,每军一万二千五百人,总三万七千五百人。近代营阵法,或以二万人为率。今按古法,马军每将三百人,其差次则先以善骑者,次以▯乔健者,末以善用短兵者,总六千人;步军每将五百人,其差次先以强力疾足、负重能走者三千人,次能射远趋二百里者三千人,次能射亲者四千人,次但能射远者四千人,次壮硕轻勇能格斗者一万人,总二万四千人;将校并居内,为马步战兵之数也。其所由曹司、车御、火长、收人、工匠,别计七千五百人。此合兵之大率也。过与不及此数者,约而损益之。或有蕃健,则以蕃将统押,每将一百五十人。蕃戎斗战善聚散,必以队少为利也。
译◎军制
古代天子拥有六军;诸侯中,大国拥有三军,中等国家拥有两军,小国拥有一军。夏、商以前,制度没有记载,无法记述。《周官》规定由一位卿担任大司马,掌管制定军令、禁令。又有小司马、军司马等官职,都由大夫担任。又有兴司马、行司马等官职,都由士担任。这就叫做确立正职,设立副职,设置考核,陈列众官,以便相互监督约束,相互辅助承继,武官的体制就完备了。凡是组建军队,国都内从六尺高到六十岁的人,郊野从六尺高到六十五岁的人,都征召服役。一乡有一万二千五百户,每户出一人,所以五人为一伍,隶属于比长;五伍为一两,隶属于闾胥;四两为一卒,隶属于族师;五卒为一旅,隶属于党长;五旅为一师,隶属于州长;五师为一军,隶属于命卿,这就叫做伍有长,两有司马,卒有长,师有帅,军有将;平时驻守和出征行军时相互编组统领,军营的法度就完备了。齐威公采用管夷吾的学说治理国家,五家为一轨,则五人为一伍,有轨长率领他们;十轨为一里,则五十人为一小戎,有里有司率领他们;四里为一连,则二百人为一卒,有连长率领他们;十连为一乡,则二千人为一旅,有乡长率领他们;五乡为一帅,则一万人为一军,有五乡的帅率领他们。所以有中军、高子之军、国子之军。这些编制治理,大致遵循周朝的法度,也是大国三军的制度。战国以前,军士居住在乡里,有事时进行选拔稽查,有时进行操练演习,在农闲时在家务农,没有长期驻屯坐吃军饷、轮流上京服役、长期远征的法度。因此他们所居住的军营设置官吏的名称,完全跟随乡党;只有出兵行军扎营时,才用部队裨校的称号,一切有所不同。汉朝以后,大大改变了夏商周三代的军制,开始有州郡训练士兵、京都校阅士卒,而掌管军队、兴起民众,不再由乡党官吏担任了。起初下诏郡国选拔有才能力量的百姓,登记为材官骑士,让守尉、令、丞掌管统领考核测试,以备征讨。京师则有虎贲、羽林的士兵,多的有一千人,从中选拔材能高超的升迁为将监,隶属于光禄勋。又有南官、北官的卫士,由令、丞一人掌管;左右剑戟士,由都侯丞一人掌管,隶属于卫尉。又有越骑、屯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士各七百人,设置员吏,稍尊贵的有司马,更尊贵的有校尉,隶属于北军中候。都在闲暇时宿卫,有征讨时则出征。从高帝到建安年间,虽然士兵员额、官职称号更改废置不常,但汉朝的军营法度具备这些。魏晋以后,军号尤其繁多,处置统属大致如同汉朝。到了西魏,才开始设立诸府。府不满百人,有郎将主管,隶属于二十四军。军由一开府将领统领,每两个开府隶属于一大将军。共有十二位大将军,分属六位柱国。隋朝则每府有队副、旅帅、校尉、鹰扬郎将、副郎将,步卒有步兵校尉,骑士有越骑校尉,杂管兵马,征防上下免除,对内听命于十二卫。每卫有两位将军,由一位大将军判理。唐朝贞观以后,上府多达一千二百人,中府多达一千人,下府八百人。十人为一火,火有长,配备六匹驮马;五十人为一队,设立队正;三百人为一团,设置团校尉。而府有折冲、左右果毅,知府并判府事。对内隶属于诸卫,则如同隋朝制度。凡是武士,成年入军,六十岁免除。应宿卫的,分为三番;其征防的人,也有轮流次序。从西魏大统年间,到唐朝天宝年间,凡是名军防、乡团、卫士、武士,都指这些。
宋沿袭唐末五代的制度,都称为禁军,刺面营处,衣食由公家供给,每天操练检阅,不得轮流休息。大凡一百人为一都,五都为一营,五营为一军,十军为一厢,有的隶属于殿前,有的隶属于两侍卫司。从厢都指挥使以下,都按等级有员额品级,每都设立军使、都头、兵马使,就是古代的队正的职责;每营设立指挥使,就是古代的旅师的职责;每军设立都指挥使、都虞侯,就是古代的师帅的职责;每军、每厢、每第设立都指挥使,就是古代的军将的职责。各有副职,以辅佐其政。那两河、关西各州,则另外招募藩汉丁壮,差遣设置将职,以效法内军。至于戍守征伐,古代有大将、元帅、大总管,现在称为招讨使、都部署就是;古代有副将、副元帅、副总管,现在称为招讨副使、副部署、钤辖就是;古代有跳荡、左右虞侯,现在称为先锋、策先锋、殿后、策殿后就是;古代有校尉以下兵职,现在称为都鉴、队将之类就是。设立军制官吏,古今大致相同,名称虽然不同,职责则一样。凡是统领军队的人,也应当参考前代的制度,作为当今事务的法则。
◎料兵
大将接受任命,必须先考察士兵,了解他们材力的勇怯,技艺的精通粗疏,所使用的人各当其分,这是军队的好政令。古代法度:马步三军,每军一万二千五百人,总共三万七千五百人。近代营阵法,有的以二万人为标准。现在按照古代法度,马军每将三百人,其差次则先以善于骑马的人,次以腿脚强健的人,末以善用短兵器的人,总共六千人;步军每将五百人,其差次先以强力疾足、负重能跑的人三千人,次能射远趋二百里的人三千人,次能射近的人四千人,次但能射远的人四千人,次壮硕轻勇能格斗的人一万人,总共二万四千人;将校都在内部,作为马步战兵的数量。那些由曹司、车御、火长、收人、工匠,另外计算七千五百人。这是合兵的大致标准。超过或不足这个数量的,大约增减它。如果有蕃族健卒,则由蕃将统押,每将一百五十人。蕃族斗战善于聚散,必定以队少为利。
◎选锋
夫士卒疲勇,不可混同为一,一则勇士不劝,疲兵因其所容,出而不战自败也。故兵法曰:兵无选锋曰北。昔齐以伎击强,魏以武卒奋,秦以锐士胜,汉有三河侠士剑客奇才,吴谓之解烦,齐谓之决命,唐则谓之跳荡,是皆选锋之别名也,兵之胜术无先于此。凡军众既具,则大将勒诸营,各选精锐之士,须▯乔健出众、武艺轶格者,部为别队,大约十人选一,万人选千。所选务寡,要在必当,择腹心健将统押。自大将亲兵、前锋奇伏之类,皆品量配充。此色之外,又有大勇敢死乐伤者,聚为一卒,名曰冒刃之士;有锐气壮勇强暴者,聚为一卒,名曰陷陈之士;有奇表长剑接武齐列者,聚为一卒,名曰勇锐之士;有枝距神钩、强梁多力、溃破金鼓、绝灭旌旗者,聚为一卒,名曰勇力之士;有逾高绝远、轻足善走者,聚为一卒,名曰寇兵之士;有王臣失势、欲复见功者,聚为一卒,名曰死斗之士;有死将之人子弟、欲为其将报仇者,聚为一卒,名曰死愤之士;有贫穷忿怒、欲快其志者,聚为一卒,名曰必死之士;有赘婿入虏、欲掩迹扬名者,聚为一卒,名曰励钝之士;有胥靡免罪之人欲逃其耻者,聚为一卒,名曰亻幸用之士;有材技兼人能负重致远者,聚为一卒,名曰待命之士。由是集而别之,礼而厚之,属之于大将,有急则随事呼用,使各使所能,无不尽力致效也。
◎选能
夫总兵之任,务搜拔众材,以助观听,以咨筹略。春秋战国之际,虽九九之伎,鸡鸣狗盗之士,无不廷见收养,以为己用,其藏器草莱奋迹麾下者,盖不乏矣。故大将有受任,则与副佐讲求人材。有异能者,无问势之大小贵贱,皆置在幕府,以备役用。其或杖策挟术自干于军门,亦询视其颜色,察验其所来;所复可,则明试而录之。凡沉谋秘略出于人上者,可使佐谋;巧词善说能移人意者,可使游说,历聘四方;知风俗人情之隐者,可使佐术;得敌人门庐请谒之情者,可使为间;知山川险易、形势利害、井泉刍牧、道途迂直者,可使导军;巧思出入,能烁金剡木为器械者,可使佐攻;材力▯乔健,能猿腾鹘击、逾沟越垒、来往无迹者,可使密觇;能占风候气、视月观星、揲箸转式、达于休咎者,可使佐谲。凡此色类,非可悉数,但负一能,军中皆有以用之,不可弃也,由智将之所栽量尔。其待遇资给,则随色为差次。
●前集卷二
传曰: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解,此不习勒卒之过也,其法百不当一。故曰:军无众寡,士无勇怯,以治则胜,以乱则负。兵不识将,将不知兵,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虽百万之众,以之对敌,如委肉虎蹊,安能求胜哉?所谓治者,居则阅习,动则坚整;进不可以犯,退不可以追;前劫如节,左右应麾;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虽绝成阵,虽散成行,治之素也。古法曰:三官不缪,五教不乱,是谓能军。三官者,鼓、金、旗也;五教者,目、耳、手、足、心也。教目知形色之旗,教耳知号令之数,教足知进退之度,教手知长短之兵,教心知赏罚之用。五者用习,是取胜之治卒也。故用兵欲其便,用器欲其利,将校欲其精,士卒欲其教。盖士有未战而震慑者,马有未驰而疫汗者,非人怯马弱,不习之过也。前古讲武教慎之法,草教习勒之常,虽未尽制胜之方,要之卷舒离合,坐作进止,不失其节矣。然后观敌应变,临事制宜,使之赴水蹈火,出生入死,同心一力,前无强对,宁不由斯而致焉?方今虽有训练之方,然而法制未立,是以旗幡虽设,不主进退;鼓角虽备,不为号令;行伍虽列,不问稀密;部阵虽立,不讲圆方。但见敌即驰,遇地即战,不制奇正,不为备伏,不择险易,不询孤虚。及夫连师百万,夹机呼吸,事不素定,难平应敌。今故悉采前世教阅之法,重复研究,详载于篇。夫训士之法,虽贵约乘繁,舍迂求要,欲使人心齐劝,指顾如一,然有不可得省,要须兼存。故但习其容,不可施之战间者,草教日阅是也;虽曰训习,便可勒为行阵者,讲武、教骑、教步、教弩是也。故不先日阅,是谓教而无渐;不后讲武,是谓训习而无功。斯则交相为用,而成折冲静难之具也。若夫乘三农之隙,习六师之容;顺威仪,明少长,严赏罚,陈号令;麾焉使必从,指焉使必赴,则将帅者当于此求其一二而施之行事云。
译◎选锋
士兵有疲弱和勇猛之分,不能混同为一类。如果混同,一方面勇士得不到鼓励,另一方面疲弱士兵因为被包容,出战时不战自败。所以兵法说:军队没有选拔精锐作为先锋,就会失败。从前齐国凭借技艺之士击败强敌,魏国凭借武卒振奋军威,秦国凭借锐士取胜,汉朝有三河侠士、剑客奇才,吴国称之为解烦,齐国称之为决命,唐朝称之为跳荡,这些都是选锋的别名,用兵取胜的方法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大凡军队集结完毕,主将就要统领各营,分别选拔精锐之士,必须挑选体魄强健出众、武艺超群的人,编为独立部队,大约十人中选一人,万人中选千人。选拔务必求精,关键在于合适,选择心腹健将统领。从主将的亲兵、前锋、奇兵、伏兵等类别,都要衡量配备。除了这些,还有特别勇敢、不怕死、乐于受伤的人,聚集为一队,名叫冒刃之士;有锐气旺盛、勇猛强暴的人,聚集为一队,名叫陷阵之士;有仪表奇特、手持长剑、步伐整齐的人,聚集为一队,名叫勇锐之士;有使用枝距、神钩等兵器,强壮有力,能冲破金鼓、摧毁旌旗的人,聚集为一队,名叫勇力之士;有能跨越高处、到达远方,脚力轻捷善于奔跑的人,聚集为一队,名叫寇兵之士;有失势的王臣,想要重新立功的人,聚集为一队,名叫死斗之士;有已故将领的子弟,想要为将领报仇的人,聚集为一队,名叫死愤之士;有贫穷愤怒,想要实现志向的人,聚集为一队,名叫必死之士;有赘婿或俘虏,想要掩盖踪迹、扬名立万的人,聚集为一队,名叫励钝之士;有免除罪责的刑徒,想要逃避耻辱的人,聚集为一队,名叫幸用之士;有才能技艺兼备,能负重致远的人,聚集为一队,名叫待命之士。通过这样集合并区分他们,以礼相待并厚待他们,隶属于主将,有紧急情况就根据事务呼叫使用,让他们各自发挥所长,没有不尽力效命的。
◎选能
统领军队的主管,务必搜罗拔举各类人才,以辅助观察听闻,咨询谋略。春秋战国时期,即使是九九算术之类的技艺,鸡鸣狗盗之类的人,没有不在朝廷接见收养,作为自己使用的,那些藏身草野、在麾下显露踪迹的人,大概不少。所以主将接受任命后,就与副佐探讨人才。有特殊才能的人,不问权势大小、地位贵贱,都安置在幕府,以备役使。如果有拄着拐杖、带着术数自行到军门求见的人,也要询问观察他的神色,查验他的来历;如果所陈述的可以采纳,就明确测试并录用他。大凡深谋远虑、计谋隐秘超出常人的人,可以让他辅助谋划;言辞巧妙、善于游说、能改变人心意的人,可以让他游说,出使四方;了解风俗人情隐秘的人,可以让他辅助策略;掌握敌人门户、庐舍、请托情况的人,可以让他做间谍;了解山川险易、形势利害、井泉刍牧、道路迂直的人,可以让他引导军队;巧思多变,能熔金削木制作器械的人,可以让他辅助攻城;材力强健,能像猿猴一样腾跃、像鹘鸟一样搏击,跨越沟壑堡垒,来往没有痕迹的人,可以让他秘密侦察;能观测风向气候、看月亮星星、占卜吉凶、通达休咎的人,可以让他辅助诡计。这类人才,不能全部列举,但只要有一技之长,军中都有用处,不可抛弃,这是智将所裁度衡量的。他们的待遇供给,则根据类别区分等级。
●前集卷二
传书说:士兵不选拔训练,士卒不服从习惯,起居不精细,动静不集中,追求利益赶不上,躲避灾难不彻底,前面攻击后面解散,这是不训练士卒的过错,其战斗力百人抵不上一人。所以说:军队不论多少,士兵不论勇怯,治理有序就胜利,混乱就失败。士兵不认识将领,将领不了解士兵,听到鼓声不前进,听到金声不停止,即使有百万大军,用它对抗敌人,就像把肉放在老虎出没的小路上,怎么能求得胜利呢?所谓治理有序,就是平时检阅训练,行动时坚固整齐;前进时不可侵犯,后退时不可追击;前面劫杀如节拍般整齐,左右响应指挥;可以聚合不可离散,可以使用不可疲惫;即使被切断也成阵型,即使分散也成行列,这是平时治理的结果。古法说:三种信号不谬误,五种教育不混乱,这就叫做能战之军。三种信号,是鼓、金、旗;五种教育,是目、耳、手、足、心。教育眼睛识别旗帜的颜色形状,教育耳朵知晓号令的次数,教育脚知道进退的尺度,教育手知道长短兵器的使用,教育心知道赏罚的运用。这五种熟练运用,就是取胜的治卒方法。所以用兵要方便,用器械要锋利,将校要精良,士卒要训练。大凡士兵有未战就恐惧的,马有未跑就出汗生病的,不是人怯马弱,而是不训练的过错。古代讲武教慎的方法,草教习勒的常规,虽然未尽制胜的方法,但总之卷舒离合,坐作进止,不失去节度。然后观察敌人应变,临事制宜,使他们赴水蹈火,出生入死,同心协力,前面没有强敌,难道不是由此达到的吗?当今虽然有训练的方法,然而法制未立,所以旗幡虽然设立,不主宰进退;鼓角虽然具备,不作为号令;行伍虽然排列,不问稀疏密集;部阵虽然建立,不讲圆形方形。只见敌人就奔驰,遇到地形就战斗,不制定奇正,不准备伏兵,不选择险易,不询问孤虚。等到率领百万大军,夹机呼吸,事情没有预先确定,难以应对敌人。现在所以全部采集前世教阅的方法,重新研究,详细记载在篇章中。训练士兵的方法,虽然贵在简约而涵盖繁杂,舍弃迂回追求要害,想要使人心齐一劝勉,指挥如同一体,然而有不可省略的,必须兼存。所以只练习仪容,不能用于战阵的,是草教日阅;虽然说是训练,就可以编为行阵的,是讲武、教骑、教步、教弩。所以不先进行日阅,叫做教育而没有循序渐进;不后进行讲武,叫做训练而没有功效。这就是相互为用,成为折冲静难的器具。如果趁着农业空闲,练习六师的仪容;顺应威仪,明确少长,严明赏罚,陈述号令;指挥就一定服从,指使就一定奔赴,那么将帅应当在此寻求一二并施行于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