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武经总要三十一

后集卷八

子藏 · 兵家 · 已译 · 第 178–183 段

贾耽为义成军帅,时淄清李纳虽外奉朝命,而心常蓄并吞之谋,纳兵士数千人,自行营归,路由滑州。大将请城外馆之,耽曰:“与人邻道,奈何野处其兵士?”因馆之城内。淄青将士心服之。

  令狐楚为河阳节度使,时乌重胤移镇沧州,以河阳锐卒三千人为牙兵,士卒不愿出乡,至中路,溃散,不敢归,屯于境上。时楚未至,闻之,即疾驰赴镇。溃卒亦已至城北,将大寇掠。楚单车出迎,谕以逆顺,咸令兵士弛弓释甲,用之为先驱以归。仍斩其首恶,众遂定。

  五代李茂贞为凤翔节度,性至宽。有部将符昭者,人或告其谋变,茂贞亲至其家,去爪牙,熟寝,经宿而还。上下遂服之。

  ◎以恩信结敌人

  唐苏定方之讨贺鲁,薛仁贵上疏曰:“臣闻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明其为贼,敌乃可服。今泥熟杖素悍,不服贺鲁,为贺鲁所破,掳其妻子。汉兵有于贺鲁诸部落得泥熟等家口,将充贱者,宜括取送还,仍加赐赉。即是明其枉破,使百姓知贺鲁是贼,知陛下德泽广及也。”高宗然其言,使括泥熟家口悉送还之,于是泥熟等请随军效其死节。

  张俭前在朔州,属李靖。平突厥之后,有思结都落贫穷离散,俭招慰安集之。其不来者,或居碛北,既亲属分住,私相往还。俭并不拘贵贱,但存纪纲羁縻而已。及俭移任州司,谓其将叛,遽以奏闻朝廷。议发兵进讨,仍起俭为使,就观动静。俭单将推诚入其部落,召诸首领,布以腹心,咸稽颡而至。便移就代州,即令检校代州都督。俭遂劝其营田,每年丰熟,虑其私蓄,富实骄侈,表请和籴,拟充贮备。蕃人喜悦,边军大收其利。

  隋末,义兵起,屈突通镇长安,兵败势蹙。或说通归降,通泣曰:“吾蒙国重恩,历事两主,受人厚禄,安可避难?有死而已!”每自摩其颈曰:“要当为国家,受人一刀耳。”劳勉将士,未尝不流涕,人亦以此怀之。

  宋至道中,交趾酋长黎桓不顺,海贼频年剽劫。朝廷加恩于桓,以转运使陈尧叟为国信使。先是,将命交趾者,必赠遗数千缗,桓所赋敛,往往断民手足。尧叟召其子,授以朝命,却其私觌。及交趾民卜文勇等,先杀人亡命,为如昔镇将藏匿,凡百余人。尧叟皆搜获付之,且戒之勿加酷法。交趾感恩,桓乃捕送海贼为谢,且言已勒溪洞,不得搔动。

  ◎知人

  后汉光武任使诸将,多访于邓禹。禹每有所举,皆当其才,光武以为知人。吴汉为人质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词自达。光武将发幽州兵,夜召禹问可使行者,禹曰:“数与吴汉言,其人勇鸷有智谋,诸将鲜及。”即拜大将军。果立大功。

  蜀将诸葛亮率诸军驻汉中,以魏延领司马,杨仪为长史司。延善养士卒,勇猛过人,又性矜高,当时皆避下之,惟仪不假借延。延以为忿,有如水火。仪常视画分部,筹度粮谷,不稽思虑,斯须便了,军戎节度取办于仪。亮深惜仪之才干,延之骁勇。常恨二人之不平,不忍有所偏废也(延、仪才有所偏,孔明任人各取所长)。

  晋羊祜为征南将军,时王▯参军事,祜深知之。或曰:▯为人志大,奢侈不节,不可专任,宜有以裁之。祜曰:“▯大有将才,若济其所欲,必可用也。”识者谓祜能举善焉。▯后为益州刺史,祜以▯有奇略,密表留▯。伐吴之役,举杜预自代,遂建大功。

  陈武帝尝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寿,各称功伐。帝曰:“卿等悉良将也,而并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暗,狎于下而骄于尊,矜其功,不知其拙;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居危履险,猜防不设,侯即傲诞而无厌,轻挑而肆志,并非全身之道。”卒如其言。

  隋代州总管汉王谅作乱,李景发兵拒之,谅频遣刘嵩、乔钟旭等攻之,景帅士卒殊死战,屡挫贼锋。司马冯孝慈、司法参军吕玉并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颖多谋画,工拒守之术。景推诚此三人,无所关预,惟务待重,时出抚循而已。

  唐裴行俭晓用兵奇术,兼负知人之鉴,尝所引偏裨程务挺、张虔勖、崔智▯、王方翼、党金毗、刘敬同、郭待封、李多祚、黑齿常之,尽为名将,至刺史者十数人。

译贾耽担任义成军节度使时,当时淄青节度使李纳虽然表面上奉行朝廷命令,但内心常常怀有兼并吞并的阴谋。李纳的数千名士兵,从军营返回,途经滑州。大将请求在城外为他们安排馆舍,贾耽说:“与别人相邻的道州,怎么能让他们的士兵露宿野外呢?”于是将他们安排在城内馆舍。淄青的将士因此内心信服他。

令狐楚担任河阳节度使时,当时乌重胤移镇沧州,带领河阳三千精锐士兵作为亲兵,士兵不愿离开家乡,走到半路,溃散逃跑,不敢回家,驻扎在边境上。当时令狐楚还未到任,听说此事,立即快马加鞭赶赴任所。溃散的士兵也已经到达城北,准备大肆抢劫。令狐楚单车出城迎接,用逆顺的道理晓谕他们,让士兵放下弓箭、脱下铠甲,让他们作为先锋带路回去。随后斩杀了首恶分子,众人于是安定下来。

五代时期李茂贞担任凤翔节度使,性情极其宽厚。有位部将叫符昭,有人告发他谋反,李茂贞亲自到他家,撤去守卫,熟睡了一夜才回来。上下的人都因此信服他。

◎以恩信结交敌人

唐朝苏定方讨伐贺鲁时,薛仁贵上疏说:“我听说出兵没有正当理由,事情就不能成功。明确对方是贼寇,敌人才能被征服。现在泥熟部族向来强悍,不服从贺鲁,被贺鲁打败,掳走了他们的妻子儿女。汉军如果在贺鲁各部落中抓获泥熟部族的家属,打算充作奴隶的,应当全部搜罗出来送还,并加以赏赐。这就明确了他们是被冤枉打败的,让百姓知道贺鲁是贼寇,知道陛下的恩德广泛惠及。”高宗认为他的话对,派人搜罗泥熟部族的家属全部送还,于是泥熟等部族请求随军效力,以死报国。

张俭以前在朔州,隶属于李靖。平定突厥之后,有思结部落贫穷离散,张俭招抚安抚他们。那些没有来的,有的住在沙漠以北,既然亲属分居两地,私下互相往来。张俭并不拘泥于贵贱,只保存纲纪进行羁縻统治而已。等到张俭调任州官,担心他们叛乱,急忙上奏朝廷。商议发兵进讨,仍然起用张俭为使节,就近观察动静。张俭独自带着诚意进入他们的部落,召集各位首领,推心置腹,他们都叩头前来。于是迁移到代州,就任命他检校代州都督。张俭于是劝他们经营农田,每年丰收,担心他们私下积蓄财富,变得富实骄奢,上表请求官府收购粮食,打算作为储备。蕃人很高兴,边军大获其利。

隋朝末年,义军兴起,屈突通镇守长安,兵败势穷。有人劝屈突通投降,屈突通哭着说:“我蒙受国家重恩,侍奉过两位君主,接受丰厚的俸禄,怎么可以逃避危难?只有死而已!”常常自己抚摸脖子说:“应当为国家,承受一刀罢了。”慰勉将士,没有不流泪的,人们也因此怀念他。

宋朝至道年间,交趾酋长黎桓不顺从,海盗连年抢劫。朝廷对黎桓施加恩惠,任命转运使陈尧叟为国信使。以前,出使交趾的人,必定赠送数千缗钱,黎桓征收赋税,常常砍断百姓的手脚。陈尧叟召见他的儿子,授予朝廷命令,拒绝他的私人馈赠。等到交趾百姓卜文勇等人,先前杀人逃亡,被如昔镇将藏匿,共一百多人。陈尧叟都搜捕出来交给他们,并且告诫不要施加酷刑。交趾感恩,黎桓于是抓捕海盗送交作为谢罪,并且说已经命令溪洞,不得骚扰。

◎知人

后汉光武帝任用将领,多向邓禹咨询。邓禹每次推荐的人,都符合其才能,光武帝认为他知人善任。吴汉为人质朴厚重,不善言辞,仓促间不能用言语表达自己。光武帝将要征发幽州兵,夜里召见邓禹问可以派遣的人,邓禹说:“多次与吴汉交谈,此人勇猛有智谋,众将很少能比得上。”立即任命为大将军。果然立下大功。

蜀将诸葛亮率领各军驻扎汉中,任命魏延为司马,杨仪为长史。魏延善于抚恤士兵,勇猛过人,又性格高傲,当时的人都避让谦让他,只有杨仪不假借他。魏延因此愤恨,两人像水火一样不相容。杨仪常常查看部署,筹划粮食,不假思索,片刻就完成,军队调度都依靠杨仪。诸葛亮深深惋惜杨仪的才干,魏延的骁勇。常常遗憾两人不和睦,不忍心有所偏废(魏延、杨仪才能各有偏颇,孔明用人各取所长)。

晋朝羊祜担任征南将军,当时王▯参与军事,羊祜深知他。有人说:王▯为人志向远大,奢侈不节制,不可专任,应当有所裁制。羊祜说:“王▯大有将才,如果满足他的欲望,一定可以使用。”识者认为羊祜能举荐贤才。王▯后来担任益州刺史,羊祜因为王▯有奇谋,秘密上表挽留王▯。伐吴之战,举荐杜预代替自己,于是建立大功。

陈武帝曾经与各位将领宴饮,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祝寿,各自夸耀功劳。皇帝说:“你们都是良将,但都有短处:杜公志向大而见识暗,亲近下属而傲慢于上级,自夸功劳,不知自己的笨拙;周、侯交友不择人,而推心置腹过度,身处危险,不设猜忌防备,侯安都傲慢无厌,轻率放纵,都不是保全自身的办法。”最终如他所说。

隋朝代州总管汉王杨谅作乱,李景发兵抵抗,杨谅频繁派遣刘嵩、乔钟旭等进攻,李景率领士兵殊死战斗,屡次挫败贼寇锋芒。司马冯孝慈、司法参军吕玉都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颖多谋略,擅长防守之术。李景推诚信任这三个人,不干预他们,只务求厚待,时常出来抚慰而已。

唐朝裴行俭通晓用兵奇术,兼有知人之明,曾经引荐的偏将程务挺、张虔勖、崔智▯、王方翼、党金毗、刘敬同、郭待封、李多祚、黑齿常之,都成为名将,做到刺史的有十几人。

西川刘辟反,杜黄裳以为独任高崇文可以成功,遂拜神策行营节度使,兼统左右神策、奉天麟游诸镇兵以讨辟。时宿将专征者甚众,人人自谓当选,及诏出,大惊。崇文在长武城,练卒五千,常若寇至。及是,中使至长武,卯时宣命,而辰时出师,五千卒器用无阙者。至兴元,有折逆旅之匕著者,斩之以徇。西从阆中入,遂却剑门之师,解梓潼之围。黄裳又奏请:不以中官为监军,只委高崇文为使。崇文素惮刘氵雍,黄裳使人谓崇文曰:“若不奋命,当以刘氵雍代汝。”由是得崇文死力。既平辟,宰臣入贺,帝目黄裳曰:“此卿之功也。”

  宋朝曹彬为枢密使,太宗诏举材堪将帅者,久之,彬曰:“知人不易,朝廷虽多士,未见其能。臣有子玮,好谋而断,谓堪试用。”太宗喜其内举,乃自ト门▯侯,擢知渭州。时年十九,至部,腾檄区落,告以丹青之信,寇人皆泣下,康贼羌举族内附。李继迁寇西凉,次石门,玮率兵邀败之。城笼竿川,灭章族,破▯角厮罗,以功累历方镇。

  ◎善用人

  前汉陈平事魏王,说不听,去归项羽。羽久不任,平乃就汉。因魏无知求见汉王,拜平为都尉,使骖乘舆,护军。诸将及绛、灌等毁平曰:“平居家时,盗嫂;事魏王不容,而亡归楚;楚不中,又亡归汉。伏愿大王察之。”汉王疑之,以诘无知曰:“有之乎?”无知曰:“有之。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己之行,而无益于胜负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今楚汉相拒,臣进奇谋之士,顾其计诚可以利国家耳,盗嫂安足疑乎?”汉王召平问曰:“吾闻先生事魏不遂,事楚亦然,今又从吾游,信者固多心乎?”平曰:“臣事魏,魏不能用臣说,故去事项王。项王不信人,是以归大王。诚臣计画有可采者,愿大王用之;使无可用者,大王所赐金具在,请封付官,得请骸骨。”汉王乃谢,厚加赐,拜以为护军中尉,尽护诸将。诸将乃不敢复言。卒用平计,灭楚。封户牖侯,世世勿绝。平辞曰:“非臣之功也。”上曰:“吾用先生计谋,战胜克敌,非功而何?”平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上曰:“若子者,可谓不背本矣。”乃并赏无知。

  唐尉迟敬德举城来降,太宗大悦,引为右一府统军。屈突通、殷开山咸谏,太宗引入卧内,赐以金宝,谓曰:“丈夫以意气相期,勿以小疑介意。寡人终不听谗言以害忠良,公宜体之。心意欲去,今以此物相资,表一时共事之情也。”是日,因从猎于榆窠,遇王世充领步骑数万来战。世充骁将单雄信领骑直趋太宗,敬德跃马大呼,横刺雄信坠马。贼徒稍却,敬德翼太宗以出贼围,更率步骑兵与世充交战,数合,其众大溃,擒伪将陈智路,获排稍兵六千人。太宗谓敬德曰:“众人证公必叛,天诱我意,独保明之,福善有凭,何相报之速也。”

  郑从谠知人善任,性不骄矜,故所至有声绩。在大原时,大将张彦球强杰难制,前后帅守以疑间贻衅,故军旅不宁。及从谠抚封四年,知其才用可委,开怀任遇,得其死力,故抗虏全城,多彦球之助也。

  郭孝恪唐初拜宋州刺史,令与徐▯经营武牢以东所得州县,委以选补。其后窦建德率众来援王世充,孝恪于青城宫进策于太宗曰:“世充日蹴月迫,力尽计穷,县首面缚,翘足可持。建德远来助虐,粮道阻绝,此天丧之时。请固武牢,屯军汜水,随机应变,则易为克殄。”太宗然其计。及破建德,平世充,太宗于洛阳置酒高会诸将曰:“郭孝恪谋擒建德之策,王长先龙门下米之功,皆出诸人之右也。”

  颜真卿为平原太守,禄山遣其将李钦凑、高邈、何千年等守土门。真卿从父兄常山守杲卿与长史袁履谦谋杀凑、邈,擒千年,送京师。土门既开,十七郡同日归顺,共推真卿为帅,得兵二十余万,横绝燕、赵。诏加真卿户部侍郎,依前平原太守。清河客李萼,年二十余,与郡人来乞师,谓真卿曰:“闻公义烈,首倡大顺,河朔诸郡恃公为长城。方今清河,实公之西邻也,仆幸寓家,得其虚实,知可为长者用。今计其蓄积,足以三平原之富,士卒可以二平原之强。因而抚之,以为腹心辅车之郡,其他小城,运之如臂使指,惟公所命,谁敢不从?”真卿借兵千人,令萼将之。真卿谓曰:“兵出也,吾子何以教我?”萼曰:“今闻朝廷使程千里统众十万,自太行东下,将出崞阝口,为贼所厄,兵不得前。今若伐魏郡,斩袁知泰,太守司马垂使为西南主,分兵开崞阝口之路,出千里之兵使讨邺、幽陵;平原、清河合力同志,十万之众徇河阳,分兵而制其冲。计王师不下十万,公当坚壁,无与挑战,不数十日,贼必溃而相图矣。”真卿然之。乃移牒清河等郡,遣其大将李择交、副将范冬馥、裨将和琳、徐浩等进兵,与清河四千人合势,而博平以千人来,三郡之师屯于博平,去堂邑县西南十里。袁知泰遣其将白嗣深、乙舒蒙等以二万人来拒战,贼人大败,斩首万余级。

译西川刘辟反叛,杜黄裳认为只有任用高崇文才能成功,于是任命他为神策行营节度使,兼统左右神策军及奉天、麟游等镇的军队去讨伐刘辟。当时专征的宿将很多,人人都自以为会被选中,等到诏书颁布,都大为震惊。高崇文在长武城,训练五千士兵,常常像敌人到来一样戒备。到了这时,中使来到长武,卯时宣布任命,辰时就出兵,五千士兵的装备没有缺少的。到达兴元,有折断旅店餐具的,斩首示众。向西从阆中进入,于是击退剑门的军队,解除了梓潼的围困。杜黄裳又上奏请求:不派宦官做监军,只委任高崇文为节度使。高崇文一向畏惧刘滂,杜黄裳派人告诉高崇文说:“如果不拼死效力,就用刘滂代替你。”因此得到了高崇文的死力。平定刘辟后,宰相入朝祝贺,皇帝看着杜黄裳说:“这是你的功劳啊。”

宋朝曹彬担任枢密使,太宗下诏推举才能堪当将帅的人,过了很久,曹彬说:“知人不容易,朝廷虽然人才众多,却没见到有能力的。我有儿子曹玮,善于谋划且果断,认为可以试用。”太宗喜欢他举荐亲人,于是从门客中提拔,提升为渭州知州。当时十九岁,到达任所,张贴文书告诫各部落,告知朝廷诚信不变,入侵的敌人都流泪,康贼羌人举族归附。李继迁侵犯西凉,驻扎在石门,曹玮率领军队拦截击败了他。修筑笼竿川城,消灭章族,打败角厮罗,凭借功劳屡次历任方镇长官。

◎善于用人

西汉陈平侍奉魏王,游说不被采纳,离开归附项羽。项羽长期不任用他,陈平于是归附汉王。通过魏无知求见汉王,任命陈平为都尉,让他陪乘,护卫军队。众将以及绛侯周勃、灌婴等人诋毁陈平说:“陈平在家时,与嫂子私通;侍奉魏王不被容纳,逃跑归附楚;在楚不被重用,又逃跑归附汉。希望大王明察。”汉王怀疑他,质问魏无知说:“有这回事吗?”魏无知说:“有。我推荐的是他的才能;陛下问的是他的品行。现在有尾生、孝己那样的品行,却对胜负没有益处,陛下哪里有空用他们呢?现在楚汉相持,我推荐奇谋之士,只看他的计策确实有利于国家罢了,与嫂子私通哪里值得怀疑呢?”汉王召见陈平问说:“我听说先生侍奉魏王不成功,侍奉楚王也是这样,现在又跟随我,守信的人本来多心吗?”陈平说:“我侍奉魏王,魏王不能采用我的计策,所以离开侍奉项王。项王不信任人,因此归附大王。如果我的计策有可取之处,希望大王采用;如果没有可取的,大王所赐的金子都在,请封存交给官府,让我告老还乡。”汉王于是道歉,厚加赏赐,任命他为护军中尉,全面统领众将。众将于是再不敢说话。最终采用陈平的计策,灭掉楚国。封为户牖侯,世代不绝。陈平推辞说:“这不是我的功劳。”皇上说:“我采用先生的计谋,战胜攻克敌人,不是功劳是什么?”陈平说:“如果没有魏无知,我怎么能够进身?”皇上说:“像你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忘本了。”于是一并赏赐魏无知。

唐朝尉迟敬德举城来投降,太宗非常高兴,引荐为右一府统军。屈突通、殷开山都劝谏,太宗把他们引入卧室,赏赐金宝,说:“大丈夫以意气相期,不要以小疑介意。我终究不听谗言来害忠良,你应该体谅。心意想走,现在用这些物品资助,表示一时共事的情谊。”这天,于是跟随在榆窠打猎,遇到王世充率领数万步骑兵来交战。王世充的骁将单雄信率领骑兵直逼太宗,尉迟敬德跃马大呼,横刺单雄信坠马。贼兵稍退,尉迟敬德护卫太宗冲出贼围,又率领步骑兵与王世充交战,几次交锋,贼众大败,擒获伪将陈智路,俘获持长矛的士兵六千人。太宗对尉迟敬德说:“众人证明你必定叛变,上天诱导我的心意,独自保全明白,福善有凭据,为什么报答这么快呢。”

郑从谠知人善任,性格不骄傲自满,所以所到之处都有声绩。在太原时,大将张彦球强悍杰出难以制服,前后的帅守因为猜疑离间留下祸端,所以军心不安。等到郑从谠安抚封疆四年,知道他的才能可以托付,敞开胸怀任用,得到他的死力,所以抗击敌虏保全全城,多靠张彦球的帮助。

郭孝恪在唐初被任命为宋州刺史,命令他与徐世勣经营武牢以东所得的州县,委托他选拔补任官员。后来窦建德率领众兵来援助王世充,郭孝恪在青城宫向太宗进献计策说:“王世充日益窘迫,力量耗尽计谋穷尽,束手就擒,翘起脚等待就可以抓获。窦建德远来助虐,粮道阻断,这是上天灭亡他们的时机。请求固守武牢,屯兵汜水,随机应变,就容易攻克消灭。”太宗认为他的计策正确。等到打败窦建德,平定王世充,太宗在洛阳设酒高会众将说:“郭孝恪谋划擒获窦建德的计策,王长先在龙门运米的功劳,都超出众人之上。”

颜真卿担任平原太守,安禄山派遣他的将领李钦凑、高邈、何千年等人守卫土门。颜真卿的堂兄常山太守颜杲卿与长史袁履谦谋杀李钦凑、高邈,擒获何千年,送往京师。土门既开,十七郡同日归顺,共同推举颜真卿为统帅,得到士兵二十多万,横跨燕、赵之地。诏书加授颜真卿户部侍郎,依旧担任平原太守。清河客李萼,二十多岁,与郡人来请求援助,对颜真卿说:“听说您义烈,首先倡导大义,河朔诸郡倚仗您为长城。现在清河,确实是您的西邻,我侥幸寄居在家,了解那里的虚实,知道可以为您所用。现在计算那里的积蓄,足以使平原的财富三倍,士兵可以使平原的兵力两倍。从而安抚他们,作为腹心辅佐的郡县,其他小城,调动起来像手臂指挥手指,只听您的命令,谁敢不从?”颜真卿借给他一千士兵,让李萼率领。颜真卿对他说:“出兵了,你用什么教导我?”李萼说:“现在听说朝廷派程千里统领十万大军,从太行山东下,将要出崞口,被贼兵困住,军队不能前进。现在如果攻打魏郡,斩杀袁知泰,让太守司马垂做西南主帅,分兵开通崞口的道路,放出程千里的军队去讨伐邺、幽陵;平原、清河合力同心,十万大军攻取河阳,分兵控制要冲。估计王师不少于十万,您应当坚守壁垒,不要出战,不到几十天,贼兵必定溃败而互相残杀。”颜真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移文清河等郡,派遣大将李择交、副将范冬馥、裨将和琳、徐浩等进兵,与清河四千人合兵,而博平派一千人来,三郡的军队驻扎在博平,距离堂邑县西南十里。袁知泰派遣他的将领白嗣深、乙舒蒙等率领两万人来抵抗交战,贼人大败,斩首一万多级。

◎解仇用人

  春秋时,狄师及齐师战于乾时,我师败绩。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鲍叔乘胜而进军,志在生得管仲,故托不忍之辞也)。管仲,仇也,请受而甘心焉(管仲射桓公,故曰甘心,言欲快意戮杀之)。”乃杀子纠于生窦(鲁地),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脱之(堂阜,齐地)。归而以告曰:“夷吾治于高▯,(高▯,齐卿高敬仲也。言管仲政事之才多于敬仲),使相可也。从之。

  初,臼季使过冀,见▯缺耨,其妻饣盍之(臼季,胥臣边。冀,晋邑。耨,锄边。野馈曰饣盍。)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臣闻之,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请用之。”公曰:“其父有罪,可乎(缺父冀芮欲杀文公)?”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与禹。管敬仲,威之贼也,实相以济。”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及自箕,桓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且居,先轸之子。父死适,故进之也),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缺,子之功也(先茅绝后,故取其县,以赏胥臣)。”以一命命▯缺为卿,复与之冀(还其父故邑)。

  前汉韩信击败赵军,令军中无斩广武君(李左车),有生得之者,赏千金。顷之,有缚而至戏下者。信解其缚,东向坐而师事之,得平燕之策焉。

  周德威与李嗣昭有私憾,李克用临终顾谓其子存勖曰:“进通忠孝,不负我(嗣昭小名进通)。重围累年,似与德威有隙。以吾命谕之:若不解重围,殁有遗恨。”存勖达遗旨,德威感泣,由是励力坚战,竟破强敌,与嗣昭欢爱如初。

  ◎使过

  春秋时,ゾ之役,晋人既归秦帅,大夫及左右皆言于秦伯曰:“是败也,孟明之罪也,必杀之。”秦伯曰:“是孤之罪也,夫子何罪?”复使为政。其后秦伯伐晋,济河焚舟(示必死也),取王官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ゾ尸而还,遂霸西戎。用孟明也。

  晋侯入曹,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报昔餐璧之施)。魏▯、颠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僖负羁氏。魏▯伤于胸,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束胸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距跃,超越也。曲踊,跳踊也。百犹万也)。乃舍之。杀颠颉,徇于师。

  必阝之战,晋中军元帅荀林父败绩,晋师归,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不可(贞子,士渥浊)。城濮之役,晋师三日馆谷,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言忧喜失时也)?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斗,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子玉,得臣),公喜曰:莫荼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兢。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久不兢乎?林父,社稷之卫也,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蚀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

  唐萧铣据荆州,遣李靖安辑之。至峡州,阻水涨,久不得进。高祖怒其迟留,阴使峡州都督许绍斩之。绍惜其才,为之请命,于是获免。会开州蛮首再肇则反,率众寇夔州,赵郡王孝恭与战不利。靖率兵八百,袭破其营,后又要除设伏,临阵斩肇则,俘获五千人。高祖甚悦,谓公卿曰:“朕闻使功不如使过,李靖果展其效。”

  嗣曹王皋为江西节度,其将伊慎尝将江西兵,从李希烈平襄州。及希烈反,惧皋用伊慎,乃阴遗之锁甲,又诈为慎书往复,置于境上。上闻,即遣中使斩慎。皋表请舍,令自效。会与贼夹江为军,中使又至,皋乃免令以功自赎,赐之以所乘马及器甲,令推锋而先,皋率军继之,责其有功。果大破贼,斩首数百级,慎方得免罪。

  高崇文伐蜀,次万胜堆。大将阿跌光颜与崇文约,到行营愆一日,惧诛,请深入以自赎,乃军于鹿头西大河之口,以断贼粮道。贼大骇。是日,贼锦江栅将李文悦以兵三千归顺,寻而鹿头将仇良辅举众二万及以城降。

译◎解仇用人

春秋时期,狄国军队与齐国军队在乾时交战,齐军大败。鲍叔牙率领军队前来,对齐桓公说:“子纠是我的亲人,请君王去讨伐他(鲍叔牙乘胜进军,意在活捉管仲,所以用不忍心的言辞作为借口)。管仲是我的仇人,请让我接受他,以解心头之恨(管仲曾射中齐桓公,所以说要解恨,意思是想要痛快淋漓地杀了他)。”于是齐桓公在生窦杀死了子纠,召忽为此殉死。管仲请求被囚禁,鲍叔牙接受了他,到达堂阜时将他释放(堂阜,齐国地名)。鲍叔牙回国后向齐桓公报告说:“管仲治理国家的能力胜过高敬仲(高敬仲,齐国卿大夫。意思是说管仲处理政事的才能比高敬仲强),让他做宰相是可以的。”齐桓公听从了他的建议。

起初,臼季出使经过冀地,看见▯缺在锄地,他的妻子给他送饭(臼季,即胥臣。冀,晋国的城邑。耨,锄草。野外送饭叫饣盍)。▯缺恭敬地对待妻子,像对待宾客一样。臼季与他同车回去,向晋文公进言说:“我听说,恭敬是道德的汇聚,能恭敬的人一定有德行。有德行可以用来治理百姓,君王请任用他。”晋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可以吗(▯缺的父亲冀芮曾想杀害晋文公)?”臼季回答说:“舜惩罚了鲧,却举荐了禹。管敬仲是齐桓公的仇人,实际上却辅佐齐桓公成就了霸业。”晋文公任命▯缺为下军大夫。等到从箕地撤军后,晋桓公以三命之礼任命先且居统领中军(先且居,先轸的儿子。父亲去世,嫡长子继承,所以提升他),以再命之礼将先茅的县邑赏赐给胥臣,说:“举荐▯缺,是你的功劳(先茅绝后,所以取他的县邑来赏赐胥臣)。”以一命之礼任命▯缺为卿,并把冀地归还给他(归还他父亲原来的封邑)。

西汉时期,韩信击败赵军,下令军中不得斩杀广武君李左车,有谁能活捉他,赏赐千金。不久,有人绑着李左车来到韩信军前。韩信解开他的绑绳,面向东坐,以师礼对待他,从而得到了平定燕国的计策。

周德威与李嗣昭有私人的怨恨,李克用临终前看着他的儿子李存勖说:“进通(李嗣昭的小名)忠孝,不会辜负我。被重重包围多年,似乎与周德威有隔阂。用我的命令晓谕他:如果不能解除重围,我死后会有遗恨。”李存勖传达了遗命,周德威感动哭泣,从此努力奋战,终于打败了强敌,与李嗣昭像当初一样欢爱友好。

◎使过

春秋时期,▯之战后,晋国人已经放回了秦国主帅,大夫和左右近臣都对秦穆公说:“这次失败,是孟明的罪过,一定要杀了他。”秦穆公说:“这是我的罪过,大夫有什么罪呢?”于是再次让孟明执政。后来秦穆公攻打晋国,渡过黄河后烧掉船只(表示必死的决心),夺取了王官和▯地。晋国人不出战,于是秦军从茅津渡河,掩埋了▯之战的尸体后返回,从此称霸西戎。这是任用孟明的结果。

晋侯攻入曹国,下令不要进入僖负羁的家,并赦免他的族人,以报答他的恩惠(报答昔日僖负羁赠送璧玉和食物的恩惠)。魏▯、颠颉愤怒地说:“我们劳苦功高都不考虑,还要报答谁呢?”于是烧毁了僖负羁的家。魏▯胸部受伤,晋侯想杀他,但爱惜他的才能,派人去慰问并查看他的病情。将要杀他时,魏▯束紧胸部去见使者说:“凭借君王的灵佑,我还不至于死。”他跳跃三百次,屈膝跳踊三百次(距跃,超越跳跃。曲踊,屈膝跳踊。百犹万,形容次数多)。于是晋侯赦免了他。杀了颠颉,并在军中示众。

必阝之战,晋军中军元帅荀林父大败,晋军回国后,荀林父请求处死自己。晋侯想答应他,士贞子劝谏说:“不可以(贞子,即士渥浊)。城濮之战,晋军驻扎三天,晋文公还有忧虑的神色。左右的人说:有喜事却忧虑,难道有忧虑却高兴吗(意思是忧虑和高兴不合时宜)?晋文公说:得臣还在,忧虑还没有消除。被困的野兽尚且会搏斗,何况是国家的宰相呢?等到楚国杀了子玉(子玉,即得臣),晋文公高兴地说:没有人再毒害我们了。从此,晋国两次战胜而楚国两次战败,楚国因此两代都不敢竞争。现在上天或许大大警示晋国,如果再杀了荀林父来加重楚国的胜利,恐怕晋国将长久不敢竞争吧?荀林父是国家的保卫者,怎么能杀他呢?他的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对光明有什么损害呢?”晋侯让荀林父恢复职位。

唐朝萧铣占据荆州,高祖派遣李靖去安抚他。李靖到达峡州时,因水势上涨,很久不能前进。高祖对他拖延不前感到愤怒,暗中派峡州都督许绍斩杀他。许绍爱惜李靖的才能,为他请求免死,于是李靖得以幸免。恰逢开州蛮族首领再肇则反叛,率领部众侵犯夔州,赵郡王李孝恭与他作战不利。李靖率领八百士兵,袭击并攻破了他的营寨,后来又设下埋伏,临阵斩杀了再肇则,俘虏了五千人。高祖非常高兴,对公卿们说:“我听说使用有功的人不如使用有过错的人,李靖果然施展了他的功效。”

嗣曹王李皋担任江西节度使,他的将领伊慎曾经率领江西军队,跟随李希烈平定襄州。等到李希烈反叛,李皋担心伊慎被利用,于是暗中送给伊慎锁子甲,又伪造伊慎与李希烈往来的书信,放在边境上。皇上听说后,立即派遣宦官斩杀伊慎。李皋上表请求赦免伊慎,让他立功赎罪。恰逢与贼军在江边对峙,宦官又到了,李皋于是免除伊慎的死刑,让他以功赎罪,赐给他所骑的马和铠甲兵器,命令他冲锋在前,李皋率领军队随后,要求他立下功劳。果然大败贼军,斩首数百级,伊慎才得以免罪。

高崇文攻打蜀地,驻扎在万胜堆。大将阿跌光颜与高崇文约定,到达行营迟了一天,害怕被杀,请求深入敌境以自赎,于是军队驻扎在鹿头西大河的河口,以切断贼军的粮道。贼军大为惊恐。这一天,贼军锦江栅将李文悦率领三千士兵归顺,不久鹿头将仇良辅率领两万人马及城池投降。

宋初,西山巡检郭进善以权道任人。尝有军校,自西山来诣阙,讼进不法事。太祖谓近臣曰:“所诉事多非实。盖进御下严毅,必是此人有过,畏惧而诬罔之耳。”遣中使送与进,令诘而杀之。进方奉表称谢,会并人入寇,进因谓曰:汝敢论我,信有胆气。今舍汝罪,令汝掩杀并寇。如得胜,即侍汝于朝;如败,便可自杀河东。”其人踊跃听命,果大致克捷。进即以闻,乞还其职。太祖悦而从之。

  田绍斌尝盗官马数匹,贸直尽偿搏。事发,狱具,有司领见讲武殿,绍斌称死罪。太祖知其骁勇,欲宥之,执于门外,遣内侍私谓之曰:“汝今死有余责。”绍斌曰:“若恩贷其死,必能尽节上报。”俄再领见,特释之,密赐百金。会征江南,择诸军借事得五百人,为步斗军,令绍斌领之,及率云骑二千,抵升州城下,多所克捷。

  ◎示信

  春秋时,晋文公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谍,间也)曰:“原将降矣。”军吏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人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

  晋文公伐楚,归国行赏,狐偃为首。或曰:“城濮之事,先轸之谋。”文公曰:“城濮之事,偃说我无失信,不背三舍之约。先轸所谋军事,吾用之以胜。然此一时之说,偃言万代之政,奈何以一时之利而加万世功乎?是以先之。”众人悦服。

  魏明帝自征蜀,至长安,遣张▯领军劲卒四十余万向剑阁。诸葛亮有战士万二千,更番归者八千。时魏军始阵,番兵适交,亮参佐咸以敌众强多,非力所制,请留下兵,以并声势。亮曰:“吾闻用武行师,以大信为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去者束装以待期,妻子企踵而计日。”乃敕速遣。于是去者咸悦,愿留一战;住者愤踊,咸思致命。临阵之日,莫不拔刃争先,以一当十,杀张▯,却司马宣王,一战大克之,由信也夫。

  ◎示义

  春秋时,晋将荀吴伐鲜虞,围鼓(鼓,白狄之别种)。鼓人或请以城叛,吴曰:“闻诸叔向: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如所好何(无复以如所好)?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庇民?”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邑,始修而城。”军吏曰:“获城而不取,勒人而顿兵,何以事君?”吴曰:“所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人怠,将焉用邑?好恶不愆,可城获而民知义所(知义所在也。荀吴必其能获,故因以示义),有死而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鼓而返,不戮一人。

  晋羊祜都督荆州诸军,率营兵出镇南夏,开设庠序,绥怀远近,甚得江汉之心。与吴人开布大信,降者欲去皆听之。吴石城守去襄阳七百余里,每为边害,祜患之,竟以诡计令吴罢守。于是戍逻减半,分以垦田八百余顷,大获其利。祜之始至也,军无百日之粮,及至季年,有十年之积。祜以孟献营武牢,而郑人惧;晏弱城东阳,而莱子服。乃进据险要,开建五城,收膏腴之地,夺吴人之资,石城以西尽为晋有。自是降者,前后不绝。乃增修德信,以怀柔初附。将帅有欲进谲诈之策者,辄饮以醇酒,使不得言。吴将陈尚、潘景来寇,祜追斩之,羡其死节而哭之,厚加殡敛。景、尚子弟迎丧,祜以礼遣还。吴将邓香掠夏口,祜募生缚香,既至,宥之。香感其恩,咸率部曲而降。祜出军行吴境,刈谷为粮,皆计所侵,送绢偿之。每会众江沔游猎,尝止晋地,若禽兽先为吴人所伤,而为晋兵所得者,皆封还之。于是吴人翕然悦服,称为羊公,不之名。吴将陆抗尝病,祜馈之药,抗服之无疑。左右多谏抗,抗曰:“羊祜岂▯▯人者!”抗每告其戍曰:“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屈也。”

  隋绛郡贼柴保昌等有众八万,炀帝令户部尚书樊子盖击之。子盖深沟高垒,不敢决战。有来归首者,不问多少,必坑之。由是莫敢降。贼徒日盛,连年不能克。炀帝乃令唐高祖代之。贼有来降者,皆引致左右,推赤心以待之,人人自安,愿效死力。其党相谓曰:“我辈本无逆心,徒以政令严酷,惧死为盗耳。前后首者皆为子盖所杀,穷无所归。今唐公与人无隔,恩意如此,我辈知不死矣。”遂相率归,前后至者数万人。余贼散走他郡。

译宋初,西山巡检郭进善于运用权术驾驭部下。曾经有一位军校,从西山来到京城,控告郭进行为不法。宋太祖对身边的臣子说:“他所控告的事情大多不属实。大概是因为郭进治下严厉刚毅,一定是这个人犯了过错,因畏惧而诬陷他罢了。”于是派遣宦官将此人送回给郭进,命令郭进审问后将他处死。郭进正上表称谢,恰逢并州敌军入侵,郭进便对那人说:“你敢于指责我,确实有胆量。现在赦免你的罪过,让你去伏击并州敌军。如果获胜,我就带你回朝;如果战败,你就可以在河东自杀。”那人欢欣鼓舞地听从命令,果然取得了重大胜利。郭进随即上报朝廷,请求恢复他的官职。宋太祖很高兴,听从了他的请求。

田绍斌曾经偷盗官马几匹,卖得的钱全部用来偿还赌债。事情败露,案件审结,有关部门带领他在讲武殿受审,田绍斌自称死罪。宋太祖知道田绍斌骁勇善战,想宽恕他,将他关押在门外,派遣内侍私下对他说:“你如今死有余辜。”田绍斌说:“如果皇恩宽恕我不死,我一定能尽忠报国。”不久再次带领他受审,特别赦免了他,秘密赏赐百金。恰逢征讨江南,从各军中挑选五百名罪犯,组成步斗军,让田绍斌统领,并率领云骑军两千人,抵达升州城下,多次取得胜利。

◎示信

春秋时期,晋文公包围原国,命令只带三天的粮食。原国不投降,晋文公命令撤军。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军吏请求等待一下。晋文公说:“信用,是国家的珍宝,是百姓所依靠的。得到原国而失去信用,拿什么来庇护百姓?所损失的更多。”后退三十里,原国便投降了。

晋文公讨伐楚国,回国后论功行赏,狐偃排在首位。有人说:“城濮之战,是先轸的谋略。”晋文公说:“城濮之战,狐偃劝说我不要失信,不违背退避三舍的约定。先轸谋划军事,我采用他的计策而获胜。然而这只是暂时的计策,狐偃说的是万代的政理,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利益而凌驾于万世的功绩之上呢?所以把狐偃排在前面。”众人都心悦诚服。

魏明帝亲自征讨蜀汉,到达长安,派遣张郃率领四十多万精锐部队向剑阁进发。诸葛亮有一万两千名士兵,轮换休息回家的有八千人。当时魏军刚刚列阵,轮换的士兵正好交接,诸葛亮的参谋们都认为敌军众多强大,不是力量所能控制的,请求留下轮换回家的士兵,以合并声势。诸葛亮说:“我听说用兵作战,以大的信用为根本,得到原国而失去信用,是古人所惋惜的。离开的人已经收拾行装等待期限,妻子儿女踮起脚跟计算日子。”于是命令迅速遣返。于是离开的人都高兴,愿意留下来打一仗;留下的人愤慨踊跃,都想着效命。临阵那天,没有不拔刀争先的,以一当十,杀死了张郃,击退了司马懿,一战大获全胜,这都是因为信用啊。

◎示义

春秋时期,晋国将领荀吴讨伐鲜虞,包围鼓国(鼓国,白狄的一个分支)。鼓国有人请求献出城池叛变,荀吴说:“听叔向说过:喜好和厌恶不违背常理,百姓就知道该怎么做,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有人献出城池叛变,是我非常厌恶的。别人献出城池来,我独自喜好什么呢?奖赏我非常厌恶的事,那我的喜好又是什么呢?如果不奖赏,就是失信,怎么庇护百姓?”命令鼓国人杀死叛变的人并修缮守备。包围鼓国三个月,鼓国有人请求投降,让他们的百姓出来相见,说:“还有粮食,才开始修缮城墙。”军吏说:“得到城池却不占领,约束百姓却停滞军队,怎么侍奉君主?”荀吴说:“这正是侍奉君主的方法,得到一座城池却教唆百姓懈怠,还要城池做什么?喜好和厌恶不违背常理,可以占领城池而让百姓知道道义所在,宁死也没有二心,不也可以吗?”鼓国人报告粮食吃尽力量耗尽,然后才占领它,攻克鼓国后返回,没有杀一个人。

晋国羊祜都督荆州各军,率领营兵出镇南夏,设立学校,安抚远近百姓,深得江汉地区人心。与吴国人公开建立大信用,投降的人想离开都听任他们。吴国石城守军距离襄阳七百多里,经常成为边境祸害,羊祜对此感到忧虑,最终用计谋让吴国撤去守军。于是戍守巡逻的兵力减半,分出八百多顷田地开垦,大获其利。羊祜刚到的时候,军队没有百天的粮食,到了晚年,有十年的积蓄。羊祜认为孟献子修筑武牢,郑国人害怕;晏弱修筑东阳,莱国人臣服。于是进军占据险要之地,修建五座城池,收取肥沃的土地,夺取吴人的物资,石城以西全部成为晋国所有。从此投降的人,前后不断。于是加强道德信用,来安抚新归附的人。将领中有想进献诡诈计策的,就让他喝醇酒,使他不能说话。吴将陈尚、潘景来侵犯,羊祜追击斩杀他们,羡慕他们死节而哭泣,厚葬他们。潘景、陈尚的子弟迎接灵柩,羊祜以礼节送还。吴将邓香掠夺夏口,羊祜招募人活捉邓香,抓到后,宽恕了他。邓香感激他的恩德,率领部曲投降。羊祜出兵行经吴国境内,收割稻谷作为粮食,都计算所侵占的数量,送绢偿还。每次在江沔一带游猎,曾经停留在晋国境内,如果禽兽先被吴国人射伤,而被晋兵得到的,都封存送还。于是吴国人一致悦服,称他为羊公,不叫他的名字。吴将陆抗曾经生病,羊祜送给他药,陆抗服用没有疑虑。左右多劝谏陆抗,陆抗说:“羊祜难道是害人的人吗!”陆抗每次告诉他的戍卒说:“他专门施行德政,我专门施行暴政,是不战而自屈。”

隋朝绛郡贼寇柴保昌等有八万人,隋炀帝命令户部尚书樊子盖讨伐他们。樊子盖深挖沟渠高筑壁垒,不敢决战。有来投降自首的,不问多少,一定坑杀。因此没有人敢投降。贼寇势力日益壮大,连年不能攻克。隋炀帝于是命令唐高祖代替他。贼寇中有来投降的,都引到身边,推诚相待,人人自安,愿意效死力。他们的同党互相说:“我们本来没有反叛之心,只是因为政令严酷,害怕死才做盗贼。前后自首的人都被樊子盖所杀,穷途末路无处可归。现在唐公与人没有隔阂,恩意如此,我们知道不会死了。”于是相继归降,前后来到的有几万人。其余的贼寇逃散到其他郡县。

◎以义感人

  唐嗣曹王李皇迁湖南观察使,前使辛京果贪残,有将王国良镇郡州武岗县,豪富,京果以死罪加之,国良危惧,遂散财聚众,据县以叛。诸道同讨,连岁不能下。皇受命,乃曰:“驱疲毗诛反侧,非所以奉圣朝事。”遣使遗国良书曰:“观将军非敢大逆,盖遭谗嫉。将军遇我,何不速降?我与将军同为辛京果所构,我已蒙圣朝昭雪,使我何必持刃杀将军耶?将军以为不然,我以阵术破将军阵,以攻法屠将军城,非将军所度也。”国良且忧且喜,遣使请降,亦未决。皇即日赴县受降,中道有侯骑驰告曰:“国良军中有变,言降是诈也。”皇曰:“非尔辈所知。”遂留麾下兵,单骑假称使者,径入国良垒中。国良召使者入,皇遂大叫军中曰:“有人识曹王否?只是我!国良何不速降?”一军愕然,不敢动。适有识者走至,传呼曰:“是!”国良匍匐叩头请罪,皇执手约为兄弟,尽焚攻取之备,散仓库,给兵士,令复农桑焉。

  刘昌初至平凉劫盟之所,收聚亡殁将士骸骨,坎瘗。久因感梦于昌,有愧谢之意。昌上闻,德宗下诏深自刻责,遣秘书少监孔述睿及中使以御馔、内造衣服数百袭,令昌收其骸,大将三十人,将士百人,各具棺柩衣服,葬于浅水原。分建二冢,大将曰旌义冢,将士曰怀忠冢。诏翰林学士撰铭志祭文。昌盛陈兵设幕次,具牢馔祭之。昌及大将皆素服临之,焚其衣服纸钱,别立二石,标题以冢名。诸道师徒,莫不感泣。昌在西边仅十五年,强本节用,军储丰羡。

  朔方大使王▯诛河曲降虏附布忠等千余人,时并州大同、横野等军有九姓同罗、拔曳固等部落,皆怀震惧。张说率轻骑二十人,持旌节直诣其部落,宿于帐下,召寇帅以慰抚之。副使李宪以为外国难信,不宜轻涉不测,驰状以谏。说报书曰:“吾肉非黄羊,必不畏吃;血非野马,必不畏刺。士见危致命,是吾效死之秋也。”于是九姓感义,其心乃安。

  淮安王孝恭讨萧铣,铣将帅与官军拒战,死者罪状既重,当籍没其家,以赏将士。孝靖曰:“王者之师,义存吊伐。百姓既受驱逼,拒战岂其所愿?今新定荆郢,宜弘宽大,以慰远近之心。降而籍之,恐非救焚拯溺之义,但恐自此以南城镇坚守不下,非计之善。”遂止。江汉城邑闻之,莫不争下。

  ◎激怒士心

  燕围齐即墨,田单宣言曰:吾惧燕军劓所得齐卒。燕人如其言。齐人皆怒,愈坚守。田单又纵反间,言曰:“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戮辱先人,可为寒心。”燕军尽掘冢墓,烧死人。齐人于城上望见,皆涕泣,甚欲出战,怒自十倍。单知士卒可用,遂破燕师。

  后汉班超使西域,至鄯善,会其吏士三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激怒曰:“今俱在绝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贵。贼使到才数日,而王广礼貌即废,如收吾属送贼兵,骸骨长为豺狼食矣。”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贼营,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灭此寇,则功成事立矣。”众曰:善。初夜,将吏士奔贼营,会大风,超令十人持鼓藏虏舍后,约曰:“见火然,皆鸣鼓大呼。余人悉持兵弩,夹门而伏。”超顺风纵火,前后鼓噪,贼众惊乱,超手格杀三人,馀众烧死。

  蜀庞统劝刘备袭益州,收刘璋。备曰:“此大事,不可仓卒。”及璋使备击张鲁,乃从璋求万兵及资宝,欲以东行。璋但许兵四千,其余皆给半。备因激怒其众曰:“吾为益州征强敌,师徒劳瘁,不遑宁居。今积帑藏之财,而吝于赏功,望士夫为出死力战,其可得乎?”由是相与破璋。

  唐安禄山反,常山郡尽为贼伤,死人蔽野。大将李光弼帅本镇兵来援,亲酹其尸而哭之,为贼幽闭者出之,誓平寇难,以慰其心。众遂感动。

  李▯受魏博节度,时幽镇复乱,田弘正遇害(弘正累世为魏帅),▯闻之,素服以令三军曰:“魏人所以富庶而能通圣化者,由田公也。天子以其仁爱,使治镇州。且田公出于魏,抚师七年,一旦镇州不道,敢兹残害,以魏无人也。若父兄子弟受田公恩者,其何以报?”众皆大哭,愿效用焉。

译◎以义感人

唐嗣曹王李皇被任命为湖南观察使,前任观察使辛京果贪婪残暴,有将领王国良镇守郡州武岗县,家境豪富,辛京果给他加上死罪,王国良危急恐惧,于是散尽家财聚集部众,占据县城反叛。各道军队一同讨伐,连年都不能攻下。李皇接受任命,便说:“驱使疲惫的士兵去诛杀反叛的人,不是侍奉圣朝的做法。”派遣使者给王国良送信说:“看将军并非敢犯大逆之罪,大概是遭受谗言嫉妒。将军遇到我,为什么不迅速投降?我和将军都遭受辛京果的构陷,我已经蒙受圣朝昭雪冤屈,我何必拿着刀杀将军呢?将军认为不是这样,我用阵法攻破将军的阵势,用攻城法屠杀将军的城池,这不是将军所能预料到的。”王国良又忧虑又欢喜,派遣使者请求投降,但也还没有决断。李皇当天就赶赴县城接受投降,半路上有侦察骑兵飞驰报告说:“王国良军中有变,说投降是欺诈。”李皇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于是留下麾下的士兵,单人匹马假称使者,径直进入王国良的营垒中。王国良召使者进入,李皇便在军中大声喊道:“有人认识曹王吗?就是我!王国良为什么不迅速投降?”全军惊愕,不敢行动。恰好有认识他的人跑过来,传呼道:“是曹王!”王国良趴在地上磕头请罪,李皇握着他的手结为兄弟,全部烧毁攻取城池的装备,散发仓库的财物,供给士兵,让他们恢复农耕。

刘昌刚到平凉劫盟的地方,收集战死将士的骸骨,挖坑埋葬。很久以后,死者在梦中感动刘昌,有愧谢的意思。刘昌上报朝廷,德宗下诏深深自责,派遣秘书少监孔述睿及宦官带着御膳、宫内制作的衣服数百套,命令刘昌收殓骸骨,大将三十人,将士百人,各自准备棺木衣服,安葬在浅水原。分别建立两座坟冢,大将的称为旌义冢,将士的称为怀忠冢。诏令翰林学士撰写铭文祭文。刘昌陈列军队设置幕帐,准备丰盛的食物祭祀。刘昌和大将都穿素服临祭,焚烧衣服纸钱,另外立两块石碑,题写坟冢的名字。各道的军队,没有不感动哭泣的。刘昌在西边将近十五年,加强根本节约费用,军需储备丰富有余。

朔方大使王▯诛杀河曲投降的胡人附布忠等一千多人,当时并州大同、横野等军有九姓同罗、拔曳固等部落,都心怀恐惧。张说率领轻骑兵二十人,手持旌节直接前往他们的部落,住宿在帐下,召见寇帅来安抚他们。副使李宪认为外国人难以信任,不应该轻率涉足不可测知的地方,骑马送信劝谏。张说回信说:“我的肉不是黄羊,一定不怕被吃;血不是野马,一定不怕被刺。士人见到危险献出生命,这是我效死的时候。”于是九姓部落被义气感动,他们的内心才安定下来。

淮安王李孝恭讨伐萧铣,萧铣的将帅与官军抵抗作战,死者罪状既重,应当没收他们的家产,用来赏赐将士。李孝恭说:“王者的军队,义理在于吊民伐罪。百姓既然遭受驱赶逼迫,抵抗作战难道是他们的愿望?现在刚刚平定荆郢,应该弘扬宽大,来安慰远近的人心。投降却没收家产,恐怕不符合救焚拯溺的道义,只怕从此以南的城镇坚守不下,这不是好的计策。”于是停止没收。江汉地区的城邑听说后,没有不争着投降的。

◎激怒士心

燕军包围齐国即墨,田单扬言说:“我害怕燕军割掉所俘获齐卒的鼻子。”燕人按照他的话去做。齐人都愤怒,更加坚守。田单又放反间计,扬言说:“我害怕燕人挖掘我们城外的坟墓,杀戮侮辱祖先,令人寒心。”燕军全部挖掘坟墓,焚烧死人。齐人在城上望见,都流泪哭泣,非常想要出战,愤怒增加了十倍。田单知道士兵可以用了,于是打败燕军。

后汉班超出使西域,到达鄯善,恰逢他的吏士三十六人一起喝酒。酒喝得正酣,于是激怒大家说:“现在都在绝远之地,想建立大功,来求得富贵。贼使刚到才几天,而王对大家的礼貌就废除了,如果把我们交给贼兵,骸骨就长期成为豺狼的食物了。”官属都说:“现在在危亡之地,生死听从司马。”班超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现在的计策,只有趁夜用火攻击贼营,使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一定大大震惊恐惧,可以全部消灭。消灭这些寇贼,那么功成事就立了。”众人说:好。初夜,率领吏士奔向贼营,恰逢大风,班超命令十人拿着鼓藏在虏舍后面,约定说:“看见火起,都敲鼓大呼。其余的人全都拿着兵器弓箭,夹门埋伏。”班超顺风放火,前后鼓噪,贼众惊乱,班超亲手格杀三人,其余众贼烧死。

蜀地庞统劝刘备袭击益州,收服刘璋。刘备说:“这是大事,不能仓促。”等到刘璋派刘备攻打张鲁,于是向刘璋请求一万士兵及资财宝物,想要向东进发。刘璋只答应给四千士兵,其余都只给一半。刘备于是激怒他的部众说:“我为益州征讨强敌,军队劳累困顿,没有空闲安居。现在积累府库的财物,却吝惜于赏赐功劳,指望士人为我拼死作战,这能做到吗?”因此一起打败刘璋。

唐安禄山反叛,常山郡全部被贼军伤害,死人遮蔽原野。大将李光弼率领本镇的士兵来救援,亲自洒酒祭奠尸体并哭泣,将被贼军囚禁的人释放出来,发誓平定寇难,来安慰他们的心。众人于是感动。

李▯接受魏博节度使任命,当时幽镇又发生叛乱,田弘正遇害(田弘正累世担任魏帅),李▯听说后,穿素服命令三军说:“魏人之所以富庶而能通达圣朝教化,是因为田公。天子因为他仁爱,让他治理镇州。况且田公出自魏地,安抚军队七年,一旦镇州不道,敢这样残害,是因为魏地没有人吗。如果父兄子弟受过田公恩惠的,怎么报答?”众人都大哭,愿意效力。

后唐柏乡之役,两军既成列,庄宗以梁军甚盛,虑师人之怯,欲激壮之,手持白金巨钟,赐李嗣源酒,谓之曰:“卿见南军白马、赤马都否?观之令人胆破。”嗣源曰:“彼虚有其表耳,翌日当归吾厩中。”庄宗抚髀大笑曰:“卿已气吞之矣。”嗣源引钟尽▯,即属▯挥弦,跃马挺身,与其部下百人直犯白马、赤马都,奋挝舞槊,生挟二骑校而远,飞矢丽其甲如猬毛焉。由是三军增气,自辰及未,骑军百战,嗣源往来冲击,执讯获丑,不可胜计。是日,梁军大败。

  ◎威棱复众

  前汉郅都为雁门太守,贼兵素闻郅都守节,举边为引军去,竟都死不近雁门。贼兵至于偶人象都(以木为人,象都之形也),令骑驰射,莫能中,其见惮如此。

  魏司马懿讨公孙渊,渊保襄平,懿进军围之。会霖潦大水,平地数尺,三军恐,欲移营。帝令军中:“敢有言徙者,斩!”都督令史张静犯令,斩之,军中乃定。既破城,兵士寒冻,乞襦。或曰:“幸多故襦,可赐之。”帝曰:“襦者,官物,人臣无私施。”不与。

  唐范希朝为振武节度,界上有党项,室常交居。蕃落之俗,有长帅至,必效奇骑名马。虽廉者,犹曰当从俗,以致其欢。希朝一无所受。积十四年,皆保塞,不敢横暴。蕃虽狗窃鼠偷,必杀无赦。

  朔方总管张仁愿筑三受降城,表留年满镇兵以助其功。时咸阳兵二百余人逃归,仁愿尽擒之,斩于城下,军中股栗,役者无不尽力,六旬而三城俱就。

  ●后集卷九

  ◎绝艺

  梁大同初,魏军复围南郑,杜怀宝命第三子嶷帅二百人与魏前锋战于光道寺。流矢中其目,失马,敌人交槊将至,嶷斩其一骑而上,骑以归。嶷膂力绝人,便马善射,一日中战七八合,所佩霜明朱弓四石,每出杀伤数百人,敌人惮之,号为杜彪。

  陈众军北伐,萧摩诃随都督吴明彻济江攻秦郡。时齐遣大将尉破胡等率众十万来援,其前队有苍头、犀角、大力之号,皆身长八尺,膂力绝伦,其锋甚锐。又有西试胡,妙于弓矢,弦无虚发,众军犹惮之。及将战,明彻谓摩诃曰:“若殪此胡,则彼军夺气。”摩诃曰:“愿得识其形状。”明彻乃召降人,有识胡者云:“绛衣,桦皮装弓,两端骨弥。”明彻遣人觇伺,知胡在阵,仍自酌酒饮摩诃。摩诃饮讫,驰马冲齐军。胡挺身出阵前十余步,彀弓未发,摩诃遥掷铣钅见,正中其额,应手而仆。齐军大力十余人出战,摩诃又斩之。于是齐师退走。

  陈吴明彻追军吕梁,与齐大战,摩诃率七骑先入,手夺齐军大旗,齐众大溃。以功授谯州刺史。及周武帝灭齐,遣其将宇文忻争吕梁。忻时有精骑数千,摩诃领十二骑,深入周军,纵横奋击,斩馘甚众。及周遣大将王轨来赴,结长围,连锁于吕梁下流,断大军还路。摩诃谓明彻曰:“闻轨始锁下流,其两头筑城,今尚未立,公若见遣击之,彼必不敢相拒。彼城若立,则吾属贼矣。”明彻不从,水路遂断,周兵益至。摩诃又请曰:“今求战不得,进退无路,若潜军突围,未足为耻。愿公率步卒乘马舆徐行,摩诃驱驰前后,必使公安达京邑。”明彻曰:“吾为总督,必须身居其后,相率兼行,第马军宜须在前。”摩诃因夜发,选精骑八千,率先冲突,自后众骑继焉。比旦,达淮南。

  隋窦荣定击突厥,史万岁诣辕门,请自效。荣定素闻其名,见而大悦,因遣人谓突厥曰:“当各遣一壮士决胜负。”突厥许诺,因遣一骑挑战。荣定使万岁出应之。万岁驰,斩其首而还。突厥大惊,遂引军去。

  唐高祖率兵击群盗,至龙门县,贼母端儿众数千人至城下,高祖亲率十余骑击之。高祖连射七十发,贼大败,皆应弦而倒。明日斩首,筑为京观。于尸上尽得所射箭,其妙如此。

  太祖讨刘黑闼,尝于肥乡列阵,太宗亲率左右击之。有一突厥,勇壮绝人,直冲太宗。两将接,太宗以天策上将大箭射之,中心,洞背,应弦而毙,遂传此箭于北蕃。突厥见而惊叹。又尝轻骑近出,遇三骑,皆贼中骁勇有名者,举枪而进。左右请避之,太宗不从,待其将至,连发三矢,相次皆毙,敌人慑气焉。

译后唐柏乡之战,两军已经列好阵势,庄宗因为梁军气势很盛,担心士兵胆怯,想激励他们振奋精神,手里拿着巨大的白金钟,赐给李嗣源酒,对他说:“你看见南军白马、赤马都了吗?看着让人胆破心惊。”李嗣源说:“他们只是虚有其表罢了,明天就会回到我的马厩中。”庄宗拍着大腿大笑说:“你已经气势上吞并他们了。”李嗣源举起钟把酒喝尽,随即命令乐师弹奏弦乐,跃马挺身,率领部下百人直接冲击白马、赤马都,奋力挥舞刀槊,活捉两名骑兵校尉并远离战场,飞箭射中他的铠甲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因此全军士气大增,从辰时到未时,骑兵交战上百次,李嗣源往来冲击,抓获俘虏和敌人,数不胜数。这一天,梁军大败。

◎威棱复众

西汉郅都担任雁门太守,贼兵一向听说郅都坚守节操,边境的军队都引军离去,直到郅都死也没有靠近雁门。贼兵到了用木偶模拟郅都(用木头做成人像,模仿郅都的样子),让骑兵奔驰射击,都不能射中,他们被郅都震慑到了这种程度。

魏国司马懿讨伐公孙渊,公孙渊坚守襄平,司马懿进军包围他。恰逢大雨积水,平地水深数尺,三军恐惧,想迁移营寨。司马懿命令军中:“敢有说迁移的,斩首!”都督令史张静违犯命令,被斩首,军中于是安定。攻破城池后,士兵寒冷受冻,请求短袄。有人说:“幸好有很多旧短袄,可以赐给他们。”司马懿说:“短袄是官物,人臣没有私相施舍。”没有给予。

唐朝范希朝担任振武节度使,边界上有党项人,常常交错居住。蕃族部落的风俗,有长官到来,必定献出奇骑名马。即使是廉洁的人,也说应当顺从风俗,以表达欢心。范希朝一概不接受。累积十四年,都保卫边塞,不敢横行暴虐。蕃人虽然像狗偷鼠窃,必定杀无赦。

朔方总管张仁愿修筑三受降城,上表请求留下期满的镇兵来帮助完成工程。当时咸阳兵二百多人逃跑回家,张仁愿全部抓获他们,在城下斩首,军中吓得腿发抖,服役的人无不尽力,六十天三座城都建成。

●后集卷九

◎绝艺

梁大同初年,魏军再次包围南郑,杜怀宝命令第三子杜嶷率领二百人与魏军前锋在光道寺交战。流箭射中他的眼睛,失去战马,敌人交叉持槊逼近,杜嶷斩杀一名骑兵上马,骑马归来。杜嶷膂力超人,擅长骑马射箭,一天中交战七八次,所佩带的霜明朱弓四石,每次出战杀伤数百人,敌人畏惧他,号称杜彪。

陈朝众军北伐,萧摩诃跟随都督吴明彻渡江攻打秦郡。当时齐国派遣大将尉破胡等人率领十万军队来援救,其前队有苍头、犀角、大力等称号,都身高八尺,膂力绝伦,锋锐很盛。又有西试胡,精通弓箭,弦无虚发,众军还畏惧他。等到将要交战,吴明彻对萧摩诃说:“如果射死这个胡人,那么敌军就会丧失士气。”萧摩诃说:“希望能知道他的形状。”吴明彻于是召见投降的人,有认识胡人的说:“穿红衣服,桦皮装弓,两端骨弥。”吴明彻派人侦察,知道胡人在阵中,仍然亲自斟酒给萧摩诃喝。萧摩诃喝完,驰马冲击齐军。胡人挺身走出阵前十几步,拉弓未发,萧摩诃远远掷出铣钅见,正中他的额头,应声倒下。齐军大力十余人出战,萧摩诃又斩杀他们。于是齐军退走。

陈朝吴明彻追击军队到吕梁,与齐军大战,萧摩诃率领七骑先入,手夺齐军大旗,齐军大溃。因功授谯州刺史。等到周武帝灭齐,派遣他的将领宇文忻争夺吕梁。宇文忻当时有精骑数千,萧摩诃率领十二骑,深入周军,纵横奋击,斩首很多。等到周朝派遣大将王轨来赴援,结成长围,在吕梁下游连锁,切断大军回路。萧摩诃对吴明彻说:“听说王轨刚在下游设锁,两头筑城,现在还没有建立,您如果派我攻击他们,他们一定不敢抵挡。他们的城如果建立,那么我们就是贼人了。”吴明彻不听从,水路于是断绝,周兵越来越多。萧摩诃又请求说:“现在求战不得,进退无路,如果秘密军队突围,不足以成为耻辱。希望您率领步兵乘马舆徐行,我驱驰前后,一定使您平安到达京城。”吴明彻说:“我是总督,必须身居其后,相率兼程而行,只是马军应当在前。”萧摩诃于是夜间出发,挑选精骑八千,率先冲突,后面众骑跟随。等到天亮,到达淮南。

隋朝窦荣定攻击突厥,史万岁到辕门,请求效力。窦荣定一向听说他的名字,见到他非常高兴,于是派人告诉突厥说:“应当各派遣一名壮士决胜负。”突厥许诺,于是派遣一骑挑战。窦荣定让史万岁出阵应战。史万岁驰马,斩其首而还。突厥大惊,于是引军离去。

唐高祖率兵攻击群盗,到龙门县,贼母端儿众数千人到城下,高祖亲自率领十余骑攻击他们。高祖连射七十发,贼军大败,都应弦而倒。第二天斩首,筑为京观。在尸体上尽得所射箭,其妙如此。

太祖讨伐刘黑闼,曾经在肥乡列阵,太宗亲自率领左右攻击他们。有一个突厥人,勇壮超人,直冲太宗。两将相接,太宗用天策上将大箭射他,中心,洞穿背部,应弦而毙,于是将此箭传到北蕃。突厥人看见而惊叹。又曾经轻骑近出,遇到三骑,都是贼军中骁勇有名的人,举枪而进。左右请求避开,太宗不听从,等待他们将至,连发三矢,相继都毙,敌人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