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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东莱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东莱集》四十卷，为宋代吕祖谦所撰。吕祖谦另有《古周易》，已经著录。他一生的诗文，都是在去世以后，由弟弟吕祖俭和从子吕乔年先后搜集遗稿，编为《文集》十五卷；又把家范、书信一类编为《别集》十六卷，把程文一类编为《外集》六卷，把年谱、遗事编为《附录》三卷，这就是现在流传的本子。吕祖谦虽然与朱子是朋友，但朱子曾批评他的学问过于驳杂。他的文章辞藻宏大纵肆，辨析广博，气势凌厉，无人能及。朱子也批评他不能守约简要，又曾说：“伯恭是个宽厚的人，不知怎么写起文章来，却成了轻浮的人。例如省试义写得大肆铺陈，馆职防也说得漫无头绪，后面全无紧要处。”又说：“伯恭祭祀南轩的文章，都是从狭小处说起，文章软弱。”这些话也见于黄防、滕璘的记载。饶录后来托付脱脱修撰《宋史》，于是把吕祖谦列入《儒林传》，略微表示区别。然而朱子所说的这些话，只是因为防止浮华、沉溺于内心之弊，立论不得不严厉罢了。吕祖谦对于《诗》《书》《春秋》都多方考究古义，对于《十七史》都有详细节略，所以文章有根基，不流于浮泛空谈。他所撰文章，重视文章体格和源流，而且有自己的心得；因此作品虽豪迈奔放，却不失作者的规范，也没有把语录写成文章的习气。在南宋诸位儒者之中，可以说是既有文采又有实际成就，又何必过分苛求，反而给空疏之人留下借口呢？又据《朱子语类》说，伯恭文集中的文章，如《答项平甫书》，是传梦泉子渊的；如《骂曹立之书》，是陆子静的；其他伪作想来也很多，等等。这样看来，吕祖俭等编集时选择不严，难免收入了伪作；但如今已无法辨别，所以也不能删削淘汰。乾隆四十六年二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东莱集》卷一　宋吕祖谦撰　诗 《许由》【福】许由不能忍受世事，逃离尧而独自寄身于寥廓之地。他走到箕山脚下，满耳听到的都是康衢歌谣。他说这些声音污浊了我的耳朵，便来到水边洗去尘世的喧嚣。水中映出太阳车驾，劳苦的情状就像尧在朝廷时一样。尧的天空连接着山边，尧的云彩擦过山顶。谁说能够避开尧的世界？到处都遇得到尧。《清晓出郊》【福】落月从破旧的瓮窗向里窥视，殷勤地把人唤醒。吃些早饭，整理好野外行装，接连不断地向郊外走去。树林尽头横着夜间留下的雾气，还没有让群山显出青色。荷花时断时续，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水湾、哪里是水洲。刚闻到露珠沾花的香气，便把城市的腥浊气息洗涤一空。清幽的景色终究难以挽留，晨光已经照在驿亭上。放眼望向天际，还剩下三四颗星。车尘和暑气扑来，汗水像翻倒的瓶中水一样流淌。冷暖不过是一时的变化，恼怒和喜悦又是谁在驱使？清凉之气忽然解除了心中的防备，仿佛冰壶藏在心内。《城楼》【福】城楼高峻，最先迎来月光；帘子稀疏，挡不住清风。棋子的声音传到下界，雁影消失在长空。岛屿沐浴在秋光中，楼台笼罩在海气里。登楼远眺本来就要等到傍晚，雨幕外的夕阳一片鲜红。《西兴道中二首》野鸭和鹜鸟迎着船来，仿佛有情意，故意随着水波游起，水面泛着碧绿的细纹。野花映照着水面开放，无人管理。谁相信春天归去已经二十天了？桑树和麻田铺展开来，竟不知春天已经过去。上天恐怕黄莺和春花太令人销魂，便把东岸的红霞、西岸的碧绿各自分开，使景色均匀铺陈。《晚望》【信】独自站在荒凉的亭子里，数着驶过的帆船；横斜的树林稀疏处，望见了苍茫的水湾。由此可知，这景色不入富贵人家的眼，倒留给野鸭和鸥鸟自在观赏。《春日七首》【信】江梅已经开过，杏花刚刚开放，还害怕春寒，花萼稀疏。等到再来时，还能剩下几枝呢？一半随蝶翅飘落，一半沾在蜂须上。短短的菰蒲，绿色还没有长齐；水洲水暖，雁阵飞得低。柳荫下的小船无人照管，自在地把落花送到溪流下游的别溪。【一说：归来时还须趁春光尚浅，等到春深，心意反而会迷惘。】岸边的姿态和山中的情意都融融和美，这就是东皇施展的第一功劳。春色平铺满地，人却看不见，只能用醉眼辨认繁盛的红花。春水无力，尚且承受不起鸥鸟；两岸山光青翠欲滴。假如把它画出来，足以惊动顾恺之、陆探微；再让人吟咏出来，更足以压倒曹植、刘桢。络石的寒毛在涧底明亮可见，春来时绿色遍布小小的峥嵘山石。凭谁再续写《平泉记》？替我评定芸兰究竟哪一种更为优胜。一川晨色，把白鹭分开飞去；两岸烟光，带着黄莺飞来。我真想在这里占地居住，跟随钓鱼老人生活。绿杨缺口处，竹门敞开。檐下的风铃没有声音，鸟语也稀少。小径幽深，钟声梵音传来；花开得迟。白昼渐长，我绕行多次，溪南寺的东风竟不肯相信酒旗的召唤。《登八咏楼有感》董仲舒过去的事已经无人记得，王吉的风流声名却倾动一世。天下何曾认识真正的官吏？自古以来有多少人只是徒有虚名。【缺：仲舒守婺有异事。】《富阳舟中夜雨》万顷烟波，一叶小舟。我已经把心事托付给深水中的鸥鸟，蓬窗笼罩在半夜萧萧的雨声中。借来幽居之人的八月秋意。《野步》【杭】石桥俯临清流，苔藓上的纹理明亮得可以数清。茅檐下春日白昼漫长，亭子荫影中寂静无声。鸟在花径深处啼叫，风中柳絮浩荡飘飞，无所归属。幽居之人不可亲近，棋声不时从门内传出。《晚春二首》狂风卷地而来，送走晚春；落花覆盖水面，仿佛要聚成云。面对人时，它们仍不改变往日的面貌，只有苍松与翠竹如此。风中柳絮、流水落花，任凭它们去吧。我在北窗下高卧，绿荫刚刚遮闭门户。春色在闲适中渐渐老去，为此感谢我一生敬仰的董仲舒。《明招杂诗四首》鸟声报告僧人入睡，钟声报告僧人起床。静谧之中，白昼遥遥地望着东流的水。风月仿佛有意相迎，出门姑且徘徊。诗声传遍南北村落，松林间只听木屐横过地面的声音。前山的雨退去了，花朵余下的芳香栖息在老树上，卷藏着万古的春意。归来面对这一扇窗，竹影浮动，光彩泛入轩槛，秀色仿佛可以捧取。这样的丰美足以作为晚餐，远胜过五鼎之肉。墙边竹子生出夏日浓荫，风中的荷花留下夜间露水。解衣席地而坐，这难道还不够吗？任凭风吹动屋檐下缭绕的茶烟，铜瓶仿佛发出相互啜泣的声音。稀疏帘箔投下清阴，并不妨碍飞花飘入。《游丝》游丝浩浩荡荡，陶醉在春光中。依靠微风，故意飘得悠长。几声黄莺啼鸣，似乎要把它挽留；它又随着飞絮飘过东墙。《夏日》台阶前的流水本来就像音乐，却没有乐谱；屋檐外的风声宛如琴声，也不需要琴弦。等我叫来青奴和黄妳，为你尽情演奏今年的夏日之曲。《郑武子删定挽章二首》博学广闻，众位老者都推重他；胸中学问深厚。到了晚年，他终于返璞归约，精微义理本来没有剩余。伏羲《易》道达到了忘言之境，后来《楞伽经》也绝笔；起初长久归隐，想来不会遗憾，旧日学问都已写成书。古汴京的豪杰英才，海内人士追随他而不厌勤劳；在尘世中结识梅福，在帘幕下得到严君。【京师贤者多以市井隐士自居，缺其姓名；郑公曾向他学习《太玄》，才从卜者那里得到此人。】培植逢原之学，烟尘沉寂而济世功勋显著。一定知道千年以后，人们会在董生坟前下马凭吊。《又二首》【代父仓部作】平生把您当作长辈，每次谈话都充满箴规。到扬雄宅中请教文字，在董仲舒帷帐下谈论经义。捧酒陪您参加盛会，拄杖穿鞋赶赴深约。谁料想南归之日，坟前的宿草已经衰枯。您还没有进入经筵，却应当掌管奉常之职。为什么忽然沉没，不让您稍稍施展才华？幽暗坟土闭藏千年，名山中收藏着万卷著述。登堂拜访者多是俊彦，书斋环绕着高冈。《陈庭坚聘君挽章二首》沙尾三家小市，人的声音夹杂着米和盐的叫卖声。我悠然搔着短发，忽然在这里见到长髯的您。举杯吟咏的欢乐刚刚聚合，溪山的气象已经增添。丰城宝剑埋藏的夜晚，太史一定会先行占验。陈家大门三代交旧，这个县中两位公卿同样研习《易》理。他年再也收不到【删定郑公】的诗筒，去年空见朱【缺】；豹隐在雨中【缺丞暗缺集是堂】；白马，虎溪之风【缺公缺弟】。幸有慈恩塔，在青翠云气中挺立。《巩采若府推母钱夫人挽章二首》辅佐丈夫的功劳值得推许，声名冠绝于父子之间。中原遗留下来的风俗已经消尽，旧族一向的清正家风又恢复了。石窌之封由上天开启，邑宫门前每日都有朝班排列。这样的光华究竟在哪里？只剩夕阳照在西山上。历历可数的举杯祝寿之地，如今只剩凄凉的骑省园。风吹枝条，今日令人遗恨；露打叶片，留下去年的痕迹。鸾鸟飞翔，却留下昏暗的旧镜；鱼儿枯死，哭泣着旧日轩堂。曲湖春色满盈，却照不到北堂的萱草。《叶子山右史父宣义挽章二首》经书之箱深不可测，高谈阔论使满座倾倒。早年身世漂泊失意，晚年却因有贤子而荣耀。乡里庆贺您获得命服，里巷迎接您的安车。风中树枝为什么不能安定？忽然间已经送您到佳城。诸位父辈曾在乌衣巷聚会，您当时也来往其中。凉秋时一同出城，良辰里共同寻山。电光般流逝的时光迅疾，船移过古岸而水面闲静。如今又载着丹旐远去，衰老的眼泪忍不住流淌。《寄章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