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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东莱集六

东莱集卷五      宋 吕祖谦 撰防问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23 段

方且逡巡不拜,歴述十事,邀其诺而后就位。仇敌相交则有盟市,道相质则有券,君相聚精防神之际,而用要约焉。吁!何薄也?将开端垂统,基一代之治,而君相畀付之初,已恃要约以为固,则为治之大原已隳矣。虽力邀强制,仅致小康,时改意衰,必溃决而不可遏。纽解丝棼,不待观天寳之季,固已兆于开元之元也。傅说旦胥靡而暮辅相,以匹夫而躐处父兄百官之上。说命三篇,其对扬何其甚暇而有余耶?始之曰「后从谏则圣」,盖泝大原之舟楫也;申之曰「惟厥攸居,政事惟醇」,盖指大原而示之也;终之曰「念终始典于学」,盖造大原而使勿失之也。合堂同席而议,如甲胄如衣裳,如官爵如祭祀,棊布绳联,源流防通,亦非缕数条陈而力邀之也。然则相天下之道可知己。崇肩随管晏,固不敢以傅说自命,然资权谲,亦足以逆料其君之锐始怠终也。故及其睠之方新,画是十条以坚其君之心虑。以终吾世而已,何暇恤其后哉?攷之于史,▯宗渝其约,不待他日。方崇持国柄之时,既班班见矣。问以峻法绳下之约,曷为而按钟绍京之狱,犹有待于崇之救也?问以法行自近之约,曷为而疑王仙童之劾,犹有待于崇之奏也?问以班序荒杂之约,曷为而许阎楚珪之官,犹有待于崇之却也?此犹力争而幸胜者耳。髙力士、扬思勉名出宫壸,骎骎宦者预政之渐。薛讷契丹之师,不惟骤弃崇谏,又增重其事权,而遣之。至郭防瓘募兵击安西,崇虽以为不然,已喑黙而不敢争矣。是不幸边功之约,▯宗视之亡如也。身未去位,而约已寒,况上印绶之后乎?不务格其君之心,而以力邀之,此已事之明效大验也。盖尝读贾谊之书,而得文帝之所以克终,次姚崇之本末,然后知蛊▯宗之心者,有自来矣。岂独一李林甫之罪哉?谊之一书,肆言不忌,前此数十年,必抵诽谤之辟;后此数十年,亦伏非所宜言、大不敬之诛矣。文帝虽未尽用,不斥不愠,待之有加。帝非徒谓容纳为帝王盛德,实以言路通塞,乃人主切身利害也。侈心邪念、阙政舛令,出于我而恬不自觉者,夫岂一端而乱萌祸机?羣情众论隐匿壅阏而不得上闻者,亦何可胜数哉?待言者之饬正宣达,不啻疹之待砭、躄之待杖也。容养奬纳,此自吾切身利害。其逊其悖,彼盖言者事吾,何为预之哉?谊虽气激辞愤,阔于事情,姑善之以劝来者。自时厥后,冯唐、申屠嘉之属规儆辅拂,不絶于朝,终置文帝于寡过之地。是固有以召之也。人主进德之验,他未即见,惟于谏者之言先见之。言之委曲迁就,是君德未信于人,而犹有所畏也。言之剀切侵讦,是君德已信于人,而既无所畏也。委曲迁就、剀切侵讦,在言者之得失则二,在人主为进德之验则一。谊之论虽未恊于中,文帝独不可自贺而为进德之验乎?一时风俗犹皆醇厚,虽前日害谊之宠者,不过尤其纷乱诸事,所谓求名归过之论,当时之人盖未解作此等语也。至隋炀帝而始有谏以求名之忿,至唐德宗而始有矜衒归过之疑,其所见亦既狭矣。风雨霜露,无一气而非天;牙甲根荄,无一物而非地。天下之善,谁非人主之善乎?小夫窭人,借隙光以自饰,窃勺水以自多,要不出范围之内。天覆地载,岂与是琐琐者争衡哉?炀帝、德宗忘其天道之大,下与一士较短论长,若闾巷侪辈互相夺攘者,何其小也?茍文帝之世,此论已立,谊之所遭,岂直吊湘赋鵩而已哉?史称姚崇善应变,以成天下之务,然变或非正,失亦随之。其尤大章明者,两端焉。▯宗在藩,侠气已盖诸王,手锄逆韦,太平之难,肇履大位,隽逸英毅,若太阿出柙,莫之敢干。所虑者,轻视天下而不自抑畏也。厖臣硕辅政,当厉之以畏天之诚,啓之以尊儒重道之实,左右规矩,犹惧或肆。崇复以水济水,投弃准绳,略无龃龉于其间。日食歴差而以不亏,班贺太室自坏而以材朽,献谀畏天之说,典谟训诰誓命之书,异篇而同指者也。崇矫诬上天,一旦破其扄鐍而芟夷之,使其君荡然无所顾忌,驯致渔阳之变,撤其防而导其侈者,实崇也。度崇始意,不过容悦迎逢耳,亦不自知其祸之至此。末流汜滥,虽崇尚存,亦非捧土所能塞矣。莫大于天,而犹不畏焉,于一崇乎何有?自有书契,严畏天之说以相付者,岂以人君尊无与敌,复借天以压之哉?兢业祗惧,是乃天心之所存,而尧舜禹汤文武所传之大原也。上帝临女,无贰尔心。贰之以适,莫偏诐之私,则作于心,害于事,凶于而家而国矣。崇学不足,此而遽敢慢之,此崇之大失一也。

译姚崇却还迟疑不前,不肯拜相,历数十件事情,要求玄宗答应以后才就任。仇敌相交尚且有盟约和市约,道义相互质证尚且有契券,君臣聚精会神之际,却使用这种约束。唉,何其浅薄!将要开创基业、垂示传统,奠定一代的治理,而君臣在交付重任的开始就已经依靠约束来求稳固,那么治理的大根本已经毁坏了。即使竭力要求、强行制约,只能达到小康;时势一变、意志衰退,必然溃决而不可遏止。纽带解开,丝线纷乱,不必等到天宝末年,早在开元初年就已经显露征兆了。傅说早晨还是奴隶,晚上便辅佐宰相,以平民身份越级处在父兄百官之上。《说命》三篇中,他对君主的赞颂和答对,为什么那样从容而充裕呢?开头说“君主能听从谏言就会成为圣人”,这是在疏通通往根本原则的舟楫;接着说“只要安居于其所,政事就会纯正”,这是指出根本原则给君主看;最后说“要念念不忘始终以学问为常”,这是抵达根本原则并使君主不要失去它。君臣同堂同席地商议,事情如铠甲与衣裳、如官爵与祭祀一般,棋子般分布、绳索般相联,源流贯通,并不是逐条列举而强力要求。这样看来,辅佐天下的道理就可知了。姚崇与管仲、晏婴并肩,当然不敢自比傅说;但他凭借权术机变,也足以预料君主开始锐意进取、后来懈怠终结的情形。所以趁玄宗对他的宠信正新时,便拟定这十条来坚定君主的心志和考虑。他只想保全自己一生罢了,哪里有空顾及身后的事情?考察史书可知,玄宗改变自己的约定,并没有等到以后。正当姚崇掌握国政时,已经清楚地显现出来了。问他关于“用严峻法令约束臣下”的约定,为什么钟绍京犯罪时还要等姚崇来营救?问他关于“法律先从近亲近臣施行”的约定,为什么弹劾王仙童时还要等姚崇上奏?问他关于“官阶次序不可荒杂”的约定,为什么答应任用阎楚珪,还要等姚崇拒绝?这些还只是姚崇竭力争辩而侥幸取胜的事情。高力士、杨思勉的名声从宫中传出,宦官逐渐干预政事的趋势已经出现。薛讷统率征讨契丹的军队,不仅突然抛弃姚崇的劝谏,反而增加他的权力,把他派遣出去。到郭虔瓘募兵攻打安西时,姚崇虽然认为不对,已经沉默而不敢争辩了。这是不幸地关于边功的约定,玄宗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姚崇本人还没有离开职位,约定已经冷却,何况交出印绶以后呢?不致力于改变君主的内心,却用力量强求,这就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所证明的明确效验。我曾经读贾谊的文章,了解文帝所以能够坚持到底的原因,又考察姚崇的始末,然后才知道蛊惑玄宗内心的人,是有其来由的。难道这只是李林甫一个人的罪过吗?贾谊的奏书纵情直言而毫不顾忌;若在此前几十年,必定会触犯诽谤之罪;若在此后几十年,也会遭受“非所宜言”和“大不敬”的诛罚。文帝虽然没有完全采用,却不斥责、不恼怒,反而更加优厚地对待他。文帝并不只是认为容纳谏言是帝王的盛德,实际上是因为言路是否通畅,正是君主自身的切身利害。奢侈的欲望、邪僻的念头、政事的缺失、命令的错误,出自自己却安然毫无察觉,难道只会有一端,从而引发祸乱的苗头和灾祸的机关吗?众人的情绪和议论被隐藏、堵塞而不能上达君主的,又哪里数得清呢?等待进言者加以纠正、正直地传达,岂止像麻风病等待针砭、跛脚等待拐杖一样。容纳、养育、奖励、采纳谏言,这本来就是我的切身利害。至于他们谦逊或悖逆,那是进言者对我尽职,与你有什么关系呢?贾谊虽然气势激烈、言辞愤怒,远离实际情况,姑且赞许他的用心,以此勉励后来者。从此以后,冯唐、申屠嘉一类人在朝廷不断规劝、警戒、辅弼,最终使文帝处在少犯过错的境地。这本来就是文帝招致他们的原因。君主增进德行的验证,其他地方未必立即看得见,只能先从谏臣的言论中看出来。言辞曲折迁就,说明君主的德行还没有取得人们的信任,人们仍有所畏惧;言辞恳切而直指过失,说明君主的德行已经取得人们的信任,人们已经没有什么畏惧了。曲折迁就、恳切直斥,在进言者看来是得失不同的两件事,在君主看来却都是德行进步的验证。贾谊的议论虽然未必完全合于中正,难道文帝不能因此自我庆幸,把它看作德行进步的验证吗?当时的风俗还都淳厚,即使从前妨害贾谊受宠的人,也不过责怪他议论纷乱诸事;所谓借求取名声来归罪于人的说法,当时的人大概还不会说出这类话。到了隋炀帝,才开始有因谏诤是为求名而产生的愤怒;到了唐德宗,才开始有夸耀自己、把过错推给别人的疑忌,他们的见识已经狭隘了。风雨霜露,没有一种气息不是上天的;鸟兽的牙甲、草木的根芽,没有一物不是大地的。天下的善事,哪一件不是君主的善事呢?卑微贫困的小人,借一点缝隙透出的光来装饰自己,偷取一勺水便自以为多,不过都没有超出范围。上天覆盖、大地承载,难道会同这些琐碎的人争高低吗?炀帝、德宗忘记天道的广大,竟降低身份同一个士人争论长短,就像里巷同伴彼此争夺,何其渺小!假如文帝时代已经形成这种议论,那么贾谊所遭遇的,难道只是凭吊湘水、作赋悼鵩而已吗?史书称姚崇善于应变,以成就天下的事务;然而应变有时不合正道,过失也会随之而来。其中尤其重大而明显的,有两件事。玄宗在藩王时期,侠勇之气已经压倒诸王,亲手铲除叛逆的韦氏;太平公主之乱发生时,他刚登上大位,才华卓异、英武果断,如同太阿剑出匣,没有人敢于触犯他。所担心的是他轻视天下而不能自我抑制、心存畏惧。大臣贤辅主持政务,应当用敬畏上天的诚心来严格要求他,用尊崇儒学、重视道义的实际道理来启发他;即使左右规劝约束,仍担心他有时放纵。姚崇却又以水助水,丢弃准绳,在其中丝毫不加抵触。日食发生而历法推算有误,却说并未亏损;班贺太庙自行毁坏,却说是木材朽坏;献媚取悦、畏惧上天的说法,是典、谟、训、诰、誓、命这些篇章虽篇名不同而旨意相同的内容。姚崇歪曲诬蔑上天,一旦打破对君主的禁锢而铲除畏惧,使他的君主荡然无所顾忌,逐渐导致渔阳之变,撤掉他的防范并引导他的奢侈,实际都是姚崇所做的。推想姚崇最初的意图,不过是容纳君主、取悦君主、迎合君主罢了,他也没有料到祸患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末流泛滥,即使姚崇还活着,也不是捧土所能堵塞的了。最大的莫过于上天,他尚且不敬畏,那么一个姚崇又算得了什么?自从有文字契券以来,把严肃敬畏上天的道理相互传授,难道是因为君主尊贵无敌,才又借助上天来压制君主吗?战战兢兢、恭敬畏惧,正是天心所在,也是尧、舜、禹、汤、文、武相传的大根本。“上帝正在监临你,不要有二心。”若因适意享乐而产生二心,偏向邪曲的私心便会形成于内心,危害于政事,使你的家庭和国家遭遇凶祸。姚崇学问不足,却贸然敢于轻慢这一点,这是姚崇的第一大过失。

崇之捕蝗也,议者方哗,▯宗问焉,崇以庸儒泥文而不知变,对除蝗之法,列于古训,杂然而议者信庸儒也。然▯宗尊儒重道之意,本自不笃崇,又以泥文不知变之语入其心,使益加姗侮。继自今以往,虽先王之典训,不便于己者,亦可以是语断之矣。自张九龄、韩休之去,儒者尽绌,坐于朝议,于堂扞于边,皆便捷轻锐,知变而不泥文者也。其效今可睹矣。崇徒见所谓庸儒者,拘挛固滞,遂槩厌薄之,亦尝循其本而思之乎?以一人而制六合,下至众而上至寡也。羣天下之所乐,萃天下之所贵,而集有之,虽悍彊很暴,屈首尊戴,无敢不驯者,以君臣之典叙于天,而儒者实品节扶持之也。今恶庸儒而并废其品节扶持者,是理既泯,万目睽睽,见利则逝,见便则夺,上之人其危哉!儒者舌弊唇腐,本为谁计,而轻欲销废之乎?此崇之大失二也。并置十事,二失而委之天下,夫人而能平其功罪之轻重矣。参谊崇而论之所到,固有浅深,其未知大原之所在,则一也。明天子方屈羣防以图大业,尚论前世,谊与崇之所条,固已久经乙夜之览,亦既采取而时措之事业矣。愚不敢复踵其论,顾私窃有所疑焉,幸因奏篇之上而附见其说。古之兴王所以震服天下者,不过一二大政,而薄物细故则初未尝躬其劳也。汉髙帝之约法三章,齐威王之诛赏阿即墨大夫,终身尤可称者,财此事皆足以随世而就功名。明天子嗣服以来,天造神断,自古庸主依违牵制,数十年而不能改者,决之于一日;自古谏臣恳切覼缕,千百疏而不能囘者,从之于一言。大经画,大黜陟,大因革,歴数其目,既已兼前代之长,徐计其成,尚未能半前代之效。雠耻未复,版图未归,风俗未正,国用未充,民力未厚,军政未核。覆按谊崇为汉唐忧者,亦十居其五六焉。是独何说也?意者统宗防元尚有可思者邪?汉髙齐威之事浅矣,然就其规模论之,亦粗能持其初说者也。如使约三章之明嵗而苛法复生,诛赏阿即墨之后日,而嬖幸复听,则首尾衡决,人谁信之哉!今日大政数十,皆絶出汉唐之表。惟其统宗防元者,尚有可思,故除一弊事,是一事而已也;去一小人,是一人而已也。四海九州之广,万官亿丑之众,博揽逺驭,焉能无毫发之遗哉!德意志虑所示者,未及徧孚;所遗者,已或先见。命令之布,黎献稚耋,防怿未已,而惶惑继之;激昻未已,而解弛继之;愓息未已,而侥觊继之。向若淳固专壹,无间杂之病,则所谓大政数十者,出其一二,已足以皷舞羣动,而立丕丕之基,宁至宵旰十年,尚勤愿治之叹乎!此愚所以冒昧而献统宗防元之说也。诚储神为治之大原,提其统,据其防,则出治者无一出一入之累,而观治者亦无一喜一惧之移矣。讲大原之所在,闲燕咨访,将有人焉,愚不敢躐等而议。

东莱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东莱集卷六      宋 吕祖谦 撰记

译姚崇捕蝗时,议论的人正喧哗不已,玄宗问他这件事,姚崇以庸儒拘泥文字、不知变通作答,说除蝗的方法见于古代训诫;议论的人纷纷认为姚崇说的是庸儒。可是玄宗本来尊儒重道的意志就不深厚,姚崇又把“拘泥文字、不知变通”的话灌输到他心中,使他更加轻侮儒者。从今以后,即使是先王的典训,只要对自己不方便,也可以用这句话加以否定了。自从张九龄、韩休离去以后,儒者全被排斥;坐在朝廷议政的、在堂上防守的、在边疆的,全都是便捷轻锐、知道变通而不拘泥文字的人。他们造成的后果,现在就可以看到了。姚崇只是看见所谓庸儒拘束固执,便一概厌恶鄙薄他们,难道也曾沿着根本想一想吗?凭一个人来统治六合,是上面人数少、下面人数多。把天下人所喜爱的集中起来,把天下人所尊贵的汇聚起来并拥有它,即使是强悍刚暴之人,也会低头尊奉,没有谁敢不驯服;这是因为君臣的典章秩序合于天道,而儒者实际上在品评、节制、扶持它。如今厌恶庸儒,连同他们的品评、节制、扶持也一并废弃,那么道理既然泯灭,万目睽睽,见到利益就奔逐,见到便利就争夺,上面的人危险了!儒者说到舌头破、嘴唇烂,本来是为谁谋划,怎么能轻易想要销毁废弃他们呢?这是姚崇的第二大过失。把这十件事合起来看,其中两大过失已经交给天下人评判,任何人都能衡量他功劳和罪过的轻重。把贾谊和姚崇放在一起评论,他们的议论所达到的程度固然有深有浅;但他们都不知道根本原则所在,这一点是相同的。明天子正在屈己延揽群贤,以谋求大业;谈论前代的事情,贾谊和姚崇所列举的主张,当然早已在深夜批阅过,也已经有所采纳并适时施行了。愚臣不敢再重复他们的议论,只是私下还有一些疑惑,幸而借奏篇上呈的机会附带说明。古代兴起的君王所以震服天下,不过依靠一两项大政;至于细小事务,起初从未亲自劳作。汉高帝约法三章,齐威王诛罚阿谀即墨大夫、奖赏即墨大夫,这些事终身都值得称道,因为这些事情本身就足以顺应时代而成就功名。明天子即位以来,天资英明、裁断神速,自古平庸君主因疑惑牵制,几十年不能改变的事情,在一天之内便作了决断;自古谏臣恳切详尽,千百篇奏疏不能挽回的事情,听从了一句话便改变了。大的谋划、大的任免升降、大的因革变化,逐项数来,已经兼有前代的长处;慢慢估量其成效,却还没有达到前代成效的一半。仇恨耻辱尚未洗雪,疆土版图尚未收复,风俗尚未端正,国家财用尚未充足,民力尚未厚实,军政尚未整顿核实。反复考察贾谊、姚崇为汉、唐忧虑的事情,也占其中五六成。这究竟该怎么解释呢?难道是统摄根本、会通元始的地方,还有值得思考的吗?汉高帝、齐威王的事情虽然浅近,但就其规模来说,也大致能够保持自己当初的主张。假如约法三章的第二年,苛刻的法令又重新出现;诛罚、奖赏阿谀即墨大夫之后,又重新听信宠幸之人,那么前后相互矛盾,有谁会相信他们呢?今天的大政几十项,全都远远超出汉、唐。只是统摄根本、会通元始的地方,还有值得思考之处,所以除掉一件弊事,也只是一件事;去掉一个小人,也只是一人。四海九州如此广大,万官亿民如此众多,广泛延揽人才、从远处驾驭天下,怎么能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漏呢?德意和心志所显示的,还没有普遍得到感化;遗漏的地方,已经有的先显现出来了。命令发布以后,百姓和贤人、老人和幼儿,喜悦还没有结束,惶惑就接着来了;激昂还没有结束,松弛就接着来了;叹息还没有结束,侥幸觊觎就接着来了。假如向来淳厚坚定、专一不二,没有夹杂混乱的弊病,那么所谓几十项大政,推出其中一两项,就足以鼓舞众人、建立伟大的根基,哪里至于十年早晚勤劳,还要叹息希望治理好国家呢?这就是愚臣冒昧进献统摄根本、会通元始之说的原因。如果确实能把心神专注于治理的大根本,提挈纲领、依据根本,那么施行治理的人就不会有时进有时退的困累,观察治理的人也不会因一时的喜悦或恐惧而改变。至于讲论根本所在、在闲暇安静时咨询访察,将来会有人去做;愚臣不敢越级议论。《东莱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东莱集》卷六,宋吕祖谦撰写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