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莱集附録卷三

译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八月乙巳朔，学生吕孝祥等谨备清酒和少量祭品，恭敬祭告于先生直阁郎中的英灵。呜呼！人生有三件尊贵的事，老师居其一。天地初分时，这个道理便已确立；求学必有老师，而传授道统实在困难，差之毫厘，便会流入异端。先生的学问，审慎地考察何者为是，溯源探本，有源有流。您天资纯明，又出生于有德之家；从小在文献中成长，耳闻目睹宋代诸贤，有的出仕，有的隐居，得以登堂入室，全部探问他们的蕴藏。退居后讲学，历经探究，天人精气、事物本原，无幽暗不照见，无细微不察知。道理虽已达到深处，却常常像还没有通达。德行成就而声望尊崇，于是用来教化众人。起初只在一乡，以循循善诱教导学生，声名传遍四方，求学者云集；有疑难便回答，学生提衣登门求教。人的资质有厚薄，才能有长短，便渐渐磨砺、训导启发，使愚者明、柔者强。不只是学生，即使暗中有所领悟、默默受到警醒的人，凡是经过门庭，内心都会肃敬，气息都会收敛。培育人才的快乐，仿佛可以享受终身。出仕是为了施行志向，并不是因为贫困；在朝廷小试身手，任儒宫学馆之职，考虑到忧劳无穷，想选择繁简合宜的职务，却始终未能实现志愿。疾病乘隙侵袭，时论为之叹惜。于是乘小舟向东归去，清扫车迹，闭门不出，与世俗渐渐疏远。左边放着诗，右边放着书，研究事情的始末。有人说这样会耗损精神、劳累心力，谁知道他的志向，是想为后世昭示今日。呜呼！山林生活和钟鼎富贵，最终都不是我所追求的；寂寞淡泊又有什么不可呢？他本想归隐休息，著书立言，希望后来的学生可以披览学术的根本。为什么苍天也要夺走他的这个志向？临终绝笔记载了太初的大事。我们这些渺小的学生，受您的教诲实在深厚；您施予我们的恩惠如丘山一般，而我们的报答尚未达到丝毫，哪里想到一朝之间便与您永远诀别？彼此相顾悲伤摧折，清泪流成血；您的声音容貌还未远去，仿佛仍在堂上。我们发誓铭记于心，以这篇祭辞恭敬献上这杯酒。您的教诲仍在耳边，实在如同佩戴在身、牢记不忘。只愿将来不使师门受辱。请享用祭品。又 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一月初三日乙亥，东莱吕先生葬于婺州武义县明招山前。一月二十七日庚午，学生吕孝祥等谨备薄奠，恭敬祭告于先生的英灵。呜呼，悲哉！天下的善道，途径虽不同，最终都归于一处；若没有通达之人，谁能知道它的端绪？处理重大的事情而不精于思考，轻率疏略、彼此抵牾，道又凭什么得到凭借？研究一端学问而流于私见，被闭塞所蒙蔽，终身都不能明白。比较这两种情况，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只有我的先生没有偏失。您的学问体大无伦，境界深广不可测；精心思考，无所不问，看不出有什么瑕疵。面对古代作者，兼包并蓄而无所遗漏；步伐宽广，却不失驰骋。心中所树立的基础，广大而开展；力量所达到之处，没有丝毫亏缺。您遮蔽锋芒，收敛光耀，安妥而不危险；不自夸，不自满，以谦虚自守。施加于人，令人不惊不疑。有人向您请教，您便倾尽杯中之酒般地全部传授。青灯之下夜谈，常常不避劳苦而衣冠颠乱。弟子进言，您从不因言辞而受伤。您说：‘我以此为乐，不知道疲倦。’凡是这样勤恳不倦，并没有别的用心。您广泛使众人趋于善，却不偏私于自己。别人即使有可取之处，您也不敢轻视。补缀缺漏，删除芜杂，俯身迁就各人的器量。您希望他们有所成就，哪里只是对儿子这样呢？父亲对于儿子，哪里能说已经尽完责任？先生对于世人，功劳实在太大了。可叹啊！这个道理自古如此，先生已经去世，我又还能说什么？您的话留在耳中，您的行为留在心里。过去登堂求教时，每每见到先生本人；如今先生已经亡故，我怎能不悲伤呢？悠悠苍天，使我留下的遗恨为什么这样多！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又 维淳熙九年，岁次壬寅，七月初一日己巳朔，二十九日丁酉，学生吕孝祥谨备清酒和少量祭品，恭敬祭告于已故先生直阁郎中吕公的英灵。呜呼，悲哉！日月不停运行，小祥祭忽然到了。源头深厚的水泽流布长远，德行深厚的人声光流传久远。离开有德之人还不久，道仿佛昏暗了，太阳却更加彰明。曾经如同日月般的光辉，为什么对于人却会这么快被遗忘？如同百寻高的巨木，生长在巍峨高冈，饱经风霜而自我坚固，怀抱纯和而不受损伤。忽然一旦被暴风折断，膏液自然流淌。即使斧斤接连砍伐，到了人们这里，它的影响仍然广远。幸而我们同道之人能够赶上这个时候，何况还曾提衣登堂求教。岁月过去还不久，正好把清酒浇入烦乱的心中。忽然想到后来有所感发，便从过去的激昂中振作起来，在新的知交面前谈起旧日的见闻；可知这些道理存在于人心而没有灭亡。过去先生深深感叹，希望贤良朋友不要夭亡，仰慕子产能自我责备，赞叹申徒狄能够表明志节。即使早晨听道、晚上死去也可以，您的言论始终没有改变。推究诸葛孔明的用心，感叹人们从来未真正理解他。想到人应当增进德行，想到自己的过错尚且来不及弥补。死生虽然重大，但越是如此，所守的志节就越应坚强。您的声音容貌离我越远，品味您的言论却越觉得意味深长。料想有志于道的人正在这里，哪里会因生死存亡而改变呢？只是由今天回想过去，怎能不在心中感到悲怆？想来您的神灵还在，希望能来享用这一杯酒。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高元晦等【洪求仲撰】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八月某日，学生高观谨备清酒和少量祭品，祭告于东莱先生的英灵。呜呼！百世之中出一位贤人，也只有若干人可以与之并肩。圣宋极盛将近二百年，我道并未穷尽；吕公生于此时，排斥异端，研究《大学》，志向仰慕前代贤者，亲手援助后来的觉悟者。您的品行为世人所仰望，文章又成为后世文人的师法。晚辈学者惶惶无依，仿佛旅客终于找到归宿。那些在文章上追求怪异的人，刻削琢磨以求出奇；您的文章浑然天成，不事雕琢。那些在品行上险僻的人，内心阻滞、外表乖离；您的品行纯粹，表里不欺。上天把完整的德性赋予您，没有一点污点，从开始到结束，您的纯诚由头顶直达脚跟，没有一丝虚伪离身。即使担心您嗜学成癖，您病中仍然笃志不改。屈指历数，只有您独自如此。您在严陵分教，学生采芹而来，士子从四方汇集，不只是严陵人。您在上庠阐明道理，诸儒如雾般聚集；得到您片言只字，便珍藏十重。您在天禄校书，又兼任南宫职务，人人以您为荣，而您没有一点矜夸之色。您编选文章，鉴别精审；圣明天子赐给您当时的美名。您记载大事，有源有流，并非袭取司马迁之法，而是说要续接《左氏》。您所蕴蓄的学问百不施一；所蓄如江河，所出只是涓滴。怎能说您已经凋零？愿留下遗风而不至于消失。我们这些人天性愚钝，耳目闭塞而不能开启，承蒙您当面提携，如蛰虫遇惊雷般受到震动；您的大德无法报答，只能抚心长久悲哀。如今世上的人往往轻视亲眼所见而看重耳闻，百千年以后，您的尊崇将更加深厚。家家收藏您的文章，人人诵读您的德行；丽泽之名终天不灭，哪里像我们这些人，草木般很快消亡？过去曾拜见您请教，如今却来拜祭痛哭，泪流不止，内心仿佛被刀触及。请享用祭品。江必东等

译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九月甲戌朔，初二日乙亥，学生江注、卢琰、吴仪凤、王抑方、自牧谨备清酒和少量祭品，恭敬祭告于先生直阁郎中的英灵。呜呼！先生对于求学者，您的道理如春阳照临万物，使万物欣欣向荣，也散发芬芳。您本将收敛花朵而结成果实，供这个时代使用，为什么上天竟如此不仁，一旦便把您夺走了呢？呜呼，难道上天不再保佑我们了吗？斯文难道就要断绝了吗？灾祸为什么竟到了这样的极点？况且正道不明，原来由来已久。高深者激越高亢而不合实际，浅陋者压抑诡曲而不合义理。因此，一个人如果连事物的端绪都不知道，当然没有教化善人的功效；日常行为若得不到要领，哪里有救济世道的道理？只有先生天性醇和，不追求超过常人的名声；学习精纯美善，实在具有可以施行的功效。发自中正之道，上下无不涵盖；施行平正之理，小大没有不尽善。因此您教导别人，别人容易听从；感化别人，别人容易相信。到了面对事务、裁断变化时，您毅然有不可侵犯的威严；该行动时便奋然行动，有不可更改的节操。越是探测，越觉得深厚；越是逼近，越觉得宽裕，这就是常人无法赶上的地方。这实在是当代的真儒，也是国家的王佐之才。人们对先生的期望是多么深啊！如今进身朝廷还没有充分施展才能，退居也还没有把学问充分著述出来，却突然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上天不想让这样的人活下去吗？呜呼！作为学生的人，应当怎么办呢？我江注等接受先生教诲已经很久，等听到讣告时，竭力奔走也不能赶上先生临终易箦，奔波道路，申诉悲痛却无处可诉，只能抚着灵柩号哭，陈述祭辞来追悼。呜呼！请享用祭品。郑唐卿等 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一月三日，明道直阁礼部东莱吕先生葬于婺州武义县来苏乡。前一日甲戌，本乡受教的郑良臣、逸登、发王纶于是陈设清酒和少量祭品，再拜叩首，恭敬昭告于先生的英灵。呜呼！如果说上天生先生是无意的，那么您光明盛大的德行、卓越宏伟的才能，天下把您当作宗主，朝廷把您当作国家的栋梁，这又怎么解释？如果说上天生先生一定有意，那么它赋予您生而知之的资质，却没有让您活过中年；赋予您开创济世的事业，却没有让您的志向施行万分之一。这就说明苍天本来无法诘问，而盛衰消长的道理，是先生平日素来通达的，却成为学士大夫为之痛惜的原因，大概是斯文将要断绝，而百姓没有福气了。先生的学问，是道统的正传，精粗本末浑然完整，阐明经书旨趣，暗合古代贤者。诸位老先生都说，没有谁超过先生的【缺】；追踪大雅之道，《二典》《三谟》之文，岂肯随同班固、司马迁流传光辉，使简册灿烂如星夜？当代只有一人，谁能继承其后？先生教导别人，如及时雨化育万物，务在亲身实践，并不专门拘泥于章句。有人前来求学，随其叩问便尽情讲说；高明者受到矜持整饬，愚钝柔弱者得到警醒启发。先生在朝廷任职，忘我尽瘁，爱戴君主、忧虑国家；官位本来有制度限制，但申明和许诺的功业，难道不能继承青毡旧业吗？皇帝将要任用您，风疾却成为祸患。呜呼！先生一生为什么竟这样结束了？树木毁坏，山岳崩塌，再也看不到您了。后来的年轻人将怎样叙述您呢？留下遗憾的叹息，谁来承受呢？我郑良臣等至今已是第四代登门受教，只是其中二三小子，实在承受了您的大恩大德；一夕之间便无法追随，悲痛得涕泪横流。灵车突然早早出发，我们想象您的英灵仍如生前；阮君的木屐增添千载美名，虎溪之水长流，多士的哭声不绝。幸有松树、楸树可以依附安息，我们还将筑室亲自耕作，发誓让子孙相传，永不改变我们的心志。请享用祭品。巩叔子【巩仲至撰】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一月癸酉朔，初二日甲戌，门人巩岘同弟丰嵘谨用香币、清酒之奠，恭敬昭告于明道直阁郎中先生的英灵：唉！先生问学精纯，确实践履古代先贤之道；学问源流洞彻明白，完全观察其整体，挺然如山而立。续接已经断绝的弦，世间没有孔子、颜回这样的人，谁能知道您的贤德？文章卓越，转折端绪曲折多变，有正有奇，有险峻有平易，开合纵横，闭藏舒卷，发掘其中的关键。世间没有韩愈、杜甫，谁能窥见您的境界？先生的见识、才华和美德，在传经之外，还广泛记载大事，从周代开始下笔，详细著明伦理纲纪。世间没有司马迁，谁能追寻您的轨迹？先生的著作，本来是为了启发后学；那些才能低劣的学子，却把它牢牢封闭收藏，近在咫尺而人与书相隔遥远，最终只能借取其中的糟粕。世间没有卜商，谁能抱持您这块璞玉？您兼有众多长处，却不夸耀一点所长，如美玉藏在匣中，郁积含藏；一旦从充盈中发出光彩，道便大为显明。皇帝说：‘你来吧，国家的正直贤良！’您再次进入东观，转对石渠，在皇帝膝前陈述谋略，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风；本将使您的言论昌明，以激励百官。难道只是像郎官一般潜居，担任秘府职务吗？志愿尚未完成，末年疾病侵身；善类所期望的，原本是不用服药便有喜讯。您卧病乡里，于是辞谢当世，培植灌溉松菊，每日都有幽静的情趣。呜呼，悲哉！七月癸卯这一天，人们为凶丧而悲悯，上天不可询问，竟突然使国家宗师陨落。您患病时不皱眉呻吟，甚至没有收敛容色，乐天知命，安然以正道终其一生。唉！先生的道有时显明、有时隐晦，融会古今，无论处于何处都能显现。您在东南时，门外鞋子满地，学生登门受业，几乎分得鲁国一半的学生；您培植后学，如同插秧育苗。为他们洗涤蒙蔽，犹如让人看见墙垣。自古圣贤没有不死亡的，后世德业有所托付，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季氏的孝友之德，或许还能够继承。想到先人的事业，我们警戒自守；料理下葬之事，没有片刻耽搁；哀悼称颂合乎丧服礼制，连行路的人也为之悲伤。何况我们巩岘等幼年侍奉于先生身旁，饮食起居间受到教诲，先生爱护我们如同子侄；父亲和老师的恩义，至死也不会改变。希望我们早晚自勉，不要失掉所得。明招山南麓，先祖坟墓所在之处，野外牧人、山中樵夫也会知道敬重这座墓。霜风凄凄，丹旐高举，悲痛涌上胸中，眼泪鼻涕如雨。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丁少瞻

译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月甲辰朔，二十九日壬申，两浙转运司进士、学生丁希亮谨备清酒之奠，恭敬昭告于不久前去世的宫使、直阁、大著郎中先生的英灵。呜呼！把百川汇合成为一体，才显出江海；包容万类而不强求其齐一，才成为天地。人和万物合乎德性，才成为古今之间的元气。孔孟之道已经湮没千载而不明，伊洛之学又只是一时兴起而尚未完备；它不仅与世俗多有抵牾，即使想挽救时局也无从施济。伟大啊！先生生于这个时代，皇、帝、王、霸之道无所不明，各种隐显小大的书籍无不博览其精华。您以此成为天下人的老师，总摄求学者的纲领。英伟奇杰之士，便与他讨论道统的明正和极致；笃厚谨信之士，便与他讨论正心诚意；好古慕远之士，便与他讨论制度纲纪；崇尚文章、涵泳华美之士，便与他讨论言语文字。至于隐逸之人和进取之士，也无不根据各自资质指出归宿，勉励他们修养自己以成就志向。您能削平棱角使之圆融，却不是拿凿子去硬投榫眼。因此同席讨论的人不是一件事便能满足，背着书箱来跟随您的人不远千里而至。由此可知，先生教育的范围多么广大，容纳接受的胸襟多么宽宏。对于迂阔而不切实际的人，虽不免有季路那样的疑问；然而对于明白而难以掩盖的道理，又何必在意武叔的毁谤？譬如泛舟溪涧而自得，当然不知道浩渺江海之外的境界；靠雨露滋润而苟且生存，谁能超出自身的范围之外？呜呼！既然生出了这样的人，就应当给他相应的位置。正当皇帝的心意所向之时，无奈疾病突然发作；只是众望所归的人，寿命却止于年过强仕。如此看来，盛衰的命数果然难以预知，生死的道理究竟又能说什么呢？所以听到讣告的那一天，无论贤者愚者，都使沉默的人发出叹息，使刚强的人流下眼泪。在善类失去依靠之时，只有我私心中还独自感到安慰。谁说先生的道竟然穷尽？我说先生的道并未坠失。从前玄龄、魏征辅佐成就贞观之治，虽不足以完全比拟先生；平日里在河汾往来讲习贯通的事业，难道没有根源吗？虽然前后事情不同，但把它们公平比较，确有相同之处。为什么要哀悼古人而伤感今人，只能长长叹息而已！我丁希亮登门求教虽晚，却有幸承受教诲；我自高自大的过失，您便用谦下告诫我；我自我满足的过错，您便勉励我收敛锋芒。这些话从您口中一说出，我便终身佩戴在心。想到您的遗墨还很新，哪里忍心终身弃置？竟使原定三个月后的相见，变成了今天用一杯酒来祭奠；想攀着灵柩号哭也来不及了，心情失落，内心惊悸。请享用祭品。赵提刑景明 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九月甲戌朔，十七日庚寅，门生朝奉郎、权发遣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赵煜，谨备清酒和少量祭品，恭敬祭告于已故宫使、直阁郎中先生的英灵。呜呼！圣门荒芜，已经超过千百年；自伊洛道学开始流传，士人便知道所宗奉的对象。那时仿佛斗柄高悬天际，倡导高深学说而应和者稀少，几乎要坠入深渊。先生后来拱手直进，独自抱持遗留下来的经书，深入幽微，极力研求，向四方宣告，与众人相互切磋。您说：‘我的这颗心可以成为圣贤。’只有圣人能够觉知。您居于众人之先，有隆盛有污下，有丑陋有美好，裁量调节使之适中，不偏倚于一端。四方朋友纷纷前来，如蚂蚁趋向腥味，钻研仰望，羡慕您的高峻坚定。您稍稍施展学问余绪，科举功名接连而来；学问博大，文辞宏富，写成从容醇厚的大篇文章，置于成均，声誉流传遍天下。道家蓬莱选拔贤才，称列仙班；尚书郎的官位应合星宿运行，英才们应当聚集，前往厕身其中。您把文章书写在青简上，掌握兰草般的辞章。皇帝顾念斯文，浩荡如云烟，略去污秽、汇集清美，使文章依类别编纂。书成后皇帝叹赏嘉许，宠爱褒奖也专门施加于您。譬如鲲鹏，本应腾飞高举，进入紫枢黄阁，使万物受到陶冶裁成。否则便应当成为翰苑法从，在经筵中任职，为什么却因疾病离开国家，不能牵连华阁？真祠的俸禄也没有让您多延寿命。难道是道穷尽了而命运艰难吗？善人去世，彼此相看而泪流不止。我过去跟随先生，文章写得很有文采，却只在糟粕中摸索，想求得其中的蹄迹和筌具；头发已经斑白才覆按旧学，哪里能窥见大全？自从离开先生的楷模，岁月已经多次迁移。我在大江以东任职，宪职官服束缚缠绕，讣告传来却不能奔赴；反省自身，实在有过失。如今相隔千里致哀，恭敬陈设这份祭品。师生之间的道义，怎敢不努力？愿我把先生的遗训铭记心中，恭敬不忘。英灵如果有知，请鉴察这片真诚。呜呼，悲哉！恭敬地请享用祭品。邵元通 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八月乙巳朔，初六日庚戌，门人邵津谨备清酒和少量祭品，祭告于直阁郎中先生吕公的英灵。呜呼！道贯通古今，必然有传承，而传承实在困难。道本来来自上天，重大的责任由此托付，所负担的没有偏颇；道的实行在人，贤人传给贤人，其统绪纯一。先生的出处先后，也属于这一传承。先生生来卓然不群，家世承继典范，有源有流。向上考察道统，不因时间长短、师友见闻而间断，辗转研究，不敢自以为是；时间越久，志向越坚定。说到道的广大，包容一切而无所遗漏；百圣所关涉的道理，必然有它的纲领；万世所保存的根本，都要依靠它。回顾过去，争相结盟而以异端为最盛；木铎之声停止，异端肆意为害；义利走上不同道路，治理之道更加乖戾，正邪的差别随之消长，形成否泰变化。有人夸耀桔槔汲水的功劳，实际恩泽却不能遍施；珍贵食物成了日常，稻粱反而如粗食。先生把这些道理辨明，一丝一毫也不宽贷。彰明根本大道，把网系于纲；性命之理，精微专一而幽深；六艺的奥义，如亲手调和宫商；诸子百家，也总括它们的长处。历代的纲纪、变化、兴亡，皇朝的治体，以及历代君主留下的光辉，刚柔斟酌、开合驰张，先生全都通晓贯通；广大深厚，由事迹推及内心，中正地涵盖四方。

译先生是当代的蓍龟，有所占问必能得到答复。金华地方虽小，提衣求教者接连不断；先生阐明其中奥秘，明确指出要旨。在荆棘中开出平坦道路，昨天荒芜，今天便被铲平；本来没有彼此之分，道理广大而求取众人，四方学者纷纷来到。先生应答如撞钟，听者根据自身深浅各有所得；胸襟广大如熔炉风箱，把仁德陶铸到鄙陋之人身上；曲折周详地成就他们，落笔如花朵绚丽、锦绮灿烂。士人无论聪明愚笨，浅深都能得到滋润。过去还感叹聚散无常，忽然却隔着生死。先生内心常常虚静，接待万物而不受拘束；名声充塞天地，却谦冲而无所居。弹劾之时严厉切直，对外又宽恕舒缓；根本建立在笃实之上，闻风而来的人自然信服。凡是进门拜见的，退下后各自心满意足。如今先生去世了，谁能不叹息？先生闲居时，心中有天乐而从容自得，没有愤怒需要惩戒；即使愚者也能重新得到智慧。既然长寿本来可能被摧残，那么没有疾病，为什么又突然离去了呢？先生所处的职位，从容而始终如一；在芸阁校勘书籍，尽心尽力而德容兼备；在朝廷中，对每件事都怀有春意，言语温和，实际利益广博。等到天子知晓先生，疾病已经造成祸患；归来拂拭床榻，最初的志愿或许可以在名教中实现，功劳和报答本应具备，丰厚的俸禄也应汇聚于此，哪里有愧？但不是丰厚而是微薄，亲手所学没有得到施行，这也是没有享受到应有待遇，怎么能不叹息？先生归来以后，越发穷究经籍；虽然不再谆谆告诫，但大道义理推阐得极为深刻。长篇巨帙成了我们的规范，功业影响长远，心意本来可以知道；只是十成中完成了一二，先生为什么就突然遗弃我们了？先生把生死看作自然推移，昼夜自行更替；完整地来，也完整地归去，哪里曾有增加或减少？后学还有什么可以期望？我们的道由谁来主持？先生的讲堂还忍心登临吗？先生的书还忍心翻阅吗？呜呼！【缺字】他的志向巍巍高远，刚健而不【缺】不停止增广见闻而不违背正道，斥责异端邪说的危害，专门以往圣前贤的行为和言论为师；志趣不局限于卑近，求学必定掌握其中的纲领要旨；采集群史而考察其体统，穷究六艺而阐明其幽奥；涵泳道义，即使粗食陋巷也不能改变他的快乐；举止进退雍容，即使荣名贵势也不能改变他的操守。凡是显现在践履实践中的真实内容，都默默蕴含着经世治国的妙理。后来的年轻人自以为贤，正学无人传承；先生乐于善于诱导，顺着各人的偏处，发明圣贤蕴含的精粹，显示古人的纯全。我们的道依赖先生主持盟约，浇薄习气因此改变。先生入官学宫，成为师儒的典范；进而掌管记事，主持褒贬之笔。高明的议论、宏大的见识、长远的思虑和远大的眼光，使众位公卿硕德都来请教、解除疑惑。皇帝正等待先生提出补救得失的意见，众正之士都盼望您的施政，忽然疾病交相侵袭。幸而身体气力还未衰弱，本希望志向能够施行、正道能够伸张，竟然梁木毁坏、山岳崩塌。如此说来，世间所以生出这样的贤人，意义究竟在哪里？上天所以厚待他的资质，又有何可期待？我仰望苍天发问，却昏昏然毫无所知。呜呼，悲哉！先生竟然已经逝去，百圣的奥秘，谁来揭发其中纲领？群籍中的错误，谁来订正其是非？端正根本大道，谁来防护它的纲纪？后来出现的晚辈，谁来提携教诲？斯文将归属于谁，善类将等待谁？呜呼，悲哉！先生竟然已经逝去。我持经求教已经多年，听到的教诲日益新鲜；回顾我这个鄙陋空疏的人，始终佩戴着您谆谆的教诲。本想提衣登门完成学业，却被迫奉檄出任官职以侍奉父母；离开您的谈笑声不久，忽然惊闻讣告。上天吝惜您的寿命而不肯给予，造物主为什么如此不仁？我又因任官有职守，惆怅地哭临灵柩却没有机会，只能任眼泪流淌，哪里是封缄一篇祭辞所能表达的呢？请享用祭品。杜伯高 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某月某日，门人杜旟谨备清酒和少量祭品，恭敬祭告于直阁大著郎中先生吕公的英灵。呜呼！道出于天，若不是人，谁来

译主持？人传承此道，上天却顾念而阻止它。过去孔圣有所创作，只有颜渊能够与他共同实践；回顾那天命不能长久，也只能归于上天的阻隔。我想大概是孔颜这些人已经亡故，而一贯之道才托付给曾参吧？曾参所传，由子思传到孟轲，中庸仁义之道流成一脉。自孟轲死后，谁能探究它的根源？难道没有诸位儒者分析钻研吗？有的攫取粗略内容而据守片面，只因选择不够精审，也就没有人能够参与这种传承。只有我大宋道统昌盛，生出贤人；看那洛水一带，斯文蔚然兴起。不久之后却又坠落颠倒，是非纷纭，没有人能够控制。它的胜负盛衰虽然出于人力，但或许也有天意。后来的年轻人，谁是老师，谁是承继者？各自守着迷误夸耀才能。到了这时，先生这一类人兴起了。先生资质浑厚宏大、奇伟不凡，譬如良玉，具备众多美德。询问您的师友，便穷究其渊源；询问您的世家，便知百年儒风。六经的纲领，有显有微，先生理解它，犹如刀劈斧削般明晰。百家之书，有正有奇。先生总括百家，录取美玉而舍弃小石；三纲的美善、万物的情状，大事没有不察知，小事没有不明白。操守践履醇厚，文章精粹；实际内容既已充实，文采自然纵横发扬。大凡过去哲人失传的道、前辈仅存的学问，那些绵延不断却受困阻塞、不能通行的内容，先生都能够咀嚼其精华，涉猎其浩博。您因病归来，至今已经三年。幸而调养得宜，光明之学仍在继续昌盛。正要汇集诸儒的学说，折衷六经的异同；摘取群史的要旨，保存百代的兴衰。这些都是正道所系，也是后世赖以取资的东西。可叹规划尚未完成，忽然星陨山崩。呜呼！如果上天珍爱正道，先生为什么要出生？既然让您出生，为什么又吝惜您的寿命？自古圣贤身体虽已消灭，但传授有人，那么他们虽死却未尝不存在。如今先生的学问正达到道的极致，而跟随求学的人却很少；登门受学的人忽然长逝，学问将与身体一同消失，后人将从哪里追寻？难道不可惜吗？难道不痛心吗？呜呼！死生兴废，只是命运和时势，哪里敢怨恨上天？先生有知，请享用祭品。石教授应之 维淳熙八年某月某日，门人迪功郎、新任无为军军学教授石宗昭谨备清酒和少量祭品，祭告于直阁郎中先生的英灵。我没有才能，也没有成就，能够列在弟子之中，到现在已经八年。我的思想陷于气习的偏失，见闻局限于浅近，沉溺于旧日习染，辜负先生教益的地方实在很多。只是石宗昭过去从事于科场，除了应试求官之外，没有其他志向。后来跟随四方老师游学，一时所见所闻渐渐改变，但自觉气质浅薄而不能胜任，暗中又生出自我欣喜之心。如果不是先生怜悯我的愚昧而救助我，察知我可以教导而加以辨析，详细地开明教诲我，那么思想如电光石火般一闪而过，我哪里知道自己不会把错误当成正确？以管窥天、以蠡测海，我哪里知道自己不会自以为满足？如今回头看，我没有能力改变旧习，也知道自己没有才干；时间越久，这一点认识越清楚。把心意交付给师友之间，时间越久越加信任。从此以后，以天下之身接受天下的教诲，希望能有一点一滴的进步，那么这全是先生的教导和赐予，我不敢忘记。今年夏天，我到先生家中拜见，过了四十八天才告别。先生对我的剥落、摈斥和挫折反而更加严厉，使我知道内心其实一无所有，凡是那些小小的东西都不足以依靠。先生对我的奖励、劝勉、扶持和提携也更加恳切，使我知道天下的义理虽然无穷，但屏弃浮华、归于实际，循序渐进地按阶段前行，自然可以逐渐达到。先生提挈我、激励我也更加深远，使我知道古人之所以显名于世，大抵都超越同类，不沉没于凡近；而我的规模已经狭小，步伐已经短浅，哪里能希望达到那样的境界呢？先生却不断增加教诲，勤勉不倦。至于经籍深奥的关键、事理盘曲错杂之处，大概有我愚钝而未能领会、意解而达不到的地方。先生反复开导说明，旁通曲引，连日连夜不休息；如果不能达到事理顺畅、如冰消解的程度，先生的心意

译本来就不会满足。呜呼！我这一生独自何其幸运，竟能得到这些教诲？如果对此还自我放弃，真就不是人类了。秋冬交替时，我将束好书本继续前来请教；这个月子约寄来书信，说先生又赐给我亲笔信：‘冬初归越，一定履行来访的约定。’独居之中很少有相互砥砺的益处，我每天都在盼望。过了六七天，先生的讣告竟然传来。呜呼！先生说的话竟成真了吗？先前分别时约定数月后相见，竟然就这样终结于天命了吗？六七天前的书信，墨迹还没有干，怎么突然就遭逢这样的大变故了？

译然而我曾经私下想到，近年以来，世上的先生长者几乎都已凋零殆尽，何况我们先生所取用、提拔的人也已经很多，造物主难道肯长久留他在人世吗？只是认为自己病废以后，已经不能参与这个世道了；勉强服药、努力吃饭，不过姑且求得不死罢了。若像这样延续几年，难道还能求得什么吗？竟然还是被夺去生命，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这难道不是求学者的不幸吗？诸位学生的浅薄，本来就应当遭受这种结果吗？像宗昭这样不肖无状的人，也将终身停留在这个地步吗？唉！凡是先生想教给我而未来得及教的，以及宗昭所希望学习而未能实现的，从今以后全都完了。这样说来，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虽然如此，如果把先生在世或亡故看作自己勤惰的依据，而不在自己身上求得所得，只从先生门下取得成就，却不把它公之于天下、向天下求教，那也不是先生所教导的。因此，我不敢不勉励自己。这次以一杯薄酒祭奠来表示诚意，并且借此叙说胸中想说的话。心绪纷乱昏昧，已经不能再讲究文理，只愿先生鉴察。尚飨。司户俞德载 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一月初三日乙亥，东莱先生吕公安葬在婺州武义县的明招山。前一个月二十八日辛未，门人迪功郎、新太平州司户参军俞厚，谨备薄奠，恭敬地祭告于先生的灵前。唉！自从周朝失去政道、鲁国失去孔子这位老师以来，大本渐渐远去，小道争相奔驰，智士仁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有才华却见识短浅，学问广博却志向卑下。秦汉以来，凭智谋权术立身的人很多，间或有作为的人出现，然而举世都加以非难怀疑。关洛之间的程颢、程颐、张载等人，千年才有这样一个时代的贤者；他们大则包容天地，小则穷究毫厘，学问广大深厚如渊泉，能够随时采取适宜的措施。太阳和月亮正从东方升起，雨雪也正盛大降落。我思念古人，他们的治迹茫茫广大：在温水之岸，在衡山之南，在长江以东，在闽地之旁。六七位君子，是国家的光辉。于是先生以幽静明达、温和善良的德性，追配前代的美德；九畴、三纲之道，像江河含纳大海、大海滋养万物；很早就知道自强，乾卦刚健与巽卦如风的运行交替不息。一般人都说先生只是自明其道，日常生活还与民事相隔，不容易理解他乐于与众人共同安康；谁知道先生的行为独自足以使众人信服呢？他权衡万物，大小轻重，都切合我的身体，如同对痒、疴、疾病、疼痛的感受一样。他遵循鲁国之道，反正周朝的政道；即使遁世而不被人知，也安于天命。他从师儒之中崛起，登上蓬瀛般的高位，将要恢复大雅之道，如鸿雁渐渐飞高而远行。天子说他的德行可嘉，当世众人也都说这是理所当然。忽然因病而废弃仕途，他仍努力扶持自己，归来教导并完善他的门徒。阐明光大王道，以防止它在最初就衰微，正如乾卦初九、复卦六二所象征的意义。《春秋》虽不再作，大事仍有记载。唉！这三四年间，气脉顿时衰薄，海内的师友相继殒没；环顾四周、仰面瞻望，还有谁来继承他的传授呢？悲痛到了极点，语言也无法表达。尚飨。司户陈肤仲 淳熙八年十一月三日乙亥，安葬我们的东莱先生、明道直阁、礼部吕公。前三日壬申，是十月的最后一天。门人迪功郎陈孔硕在灵柩前哭泣祭奠，并作祭文说道：“唉！这位明哲之人竟然去世了啊，我将归罪于谁呢？归罪于天吗？天是如此苍茫，不能询问，也无法求得答案。归罪于人吗？人又有什么罪，竟遭受这样的忧患？还是我们的道应当遭逢厄运，是世运还没有转变吗？不然，温暖的春天为什么忽然变成凄凉的秋天呢？先生的学问，积累于成就自己，并表现为成就万物，所以施行于自身极为安适，施加于他人也没有违逆。先生的见识，对粗浅之处详尽推究，对精微之处又能超越深入，所以对于洒扫、进退等细节委曲周详，对于鬼神、生死等大理则洞彻明白。先生的理义，不遗落细小之处，也不被宏大之理所震慑，所以能够充满宇宙而没有歉缺，进入极细微之处也没有阻碍。先生的学术事业，渊源于古代，又参验考察于当今，所以能够远接千年前人的意旨，近合当世人的心愿。看见他的容貌，庄重而舒缓，令人亲近而不敢轻慢；听他说话，简约而公正，可以不断寻绎却不可穷尽。他把思虑放在平正坦荡之处，不偏向某一曲折偏狭的方面。那些狂妄急躁的人来到他面前，他也能像大海容纳百川、春天滋育万物一样宽容他们。唉！如今先生已经不在了，孔硕空虚无依，一无所有。最后一次登门拜见时，先生为什么还要责怪我呢？先是殷切地说我做得太过分，我才走了半步想要前进；一会儿又责备我太过轻率，使我觉得连落脚都实在困难。先生敦厚沉重的资质，尚且有时发出自己有所不足的叹息；像孔硕这样顽钝浅薄的人，又凭什么来报答先生的教诲呢？只愿同道之士相互扶持，不要在九泉之下辜负先生。唉！尚飨。” 王子合 淳熙九年，岁次壬寅，三月辛未朔，二十一日辛卯，服丧的学生王遇，谨以香、茶、酒、果致祭于大著郎中、直阁吕公先生之灵。唉！孔子、孟子已经远去，诸儒各自鼓吹学说，荀子、扬雄的学问又未纯粹，谁还能善于发扬圣道？圣学失传，千年处于晦暗之中。到了程子，自己担负起兴复圣学的责任，发掘阐明隐秘精深的道理，明亮得如同日月星辰；斯文正在这里，学者以他为宗主和盟主。后来传闻渐渐失去真实，变得恍惚险怪，流荡而无所凭据，出入异端之说，是非相互夹杂。先生对此忧虑，苦心思索、潜心精研，与一两位先生讲学辨明，搜求剔抉其中的要旨，惩治讹误之说，使人知道圣贤是可以学习的，并非靠越级冒进而达到。美好而伟大啊！先生有功于程子，上接洙泗之源，学术脉络相承，成为一世人的观瞻，人们据此判断学问的轻重。为什么凶讯忽然传到柴门之中呢？唉，悲痛啊！想到先生二五之年的资质，浑然天成，不事矫揉；举止合乎规矩，人所难以做到，却如水向东流一样自然；人所容易忽略的事情，他却如手持盛满之器一样谨慎。德量如海纳百川，精神气度如深渊静止，像阳春一样和煦，像高秋一样清明。真是君子，真是这样的人啊！上天不肯将他留下，突然使他远行；无论人有智慧还是愚钝，都痛恨得失声哭泣。至于我这个末学后辈，早年登临师门，如今正处于丧亲般的痛苦之中，义理激动心胸，为先生的灵位哭泣，难道只是出于个人私情吗？姑且陈列薄奠，以表达微薄的诚意。尚飨。主簿邵德醇

译淳熙十年，岁次癸卯，五月甲子朔，十五日戊寅，学生、迪功郎、潭州益阳县主簿邵朴，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的祭品，恭敬地祭告于故宫使、直阁郎中先生之灵。唉！上天生育贤人，世间常常忧虑贤者太少；幸而有时能偶然降生一位，使无知的百姓不至于没有先觉者可以仰望，却突然夺去了他们指路的人，难道是造物主不仁，竟造成这样的夭折吗？从前天下的祸患，曾因谈论逐利而酿成毒害，群小如蝍蛆以甘甜自相依附，像战国时触、蛮在蜗牛两角上争战；要挽救仁义、振起衰败的风气，必定要有君子的正学。自孔氏以来，众说纷纭；传承若能得到正宗而纯粹不杂，邪说便会止息，偏邪的行为便会被排斥，人心也因此端正。大概这种道统并不只是私下仰慕，千年以后圣道晦暗剥蚀，借助玉钥匙开启玄妙之门，德人孔嘉，从伊洛发扬其源流。唉！我公降生，承负浩博正大的气象，凭借高明卓异的见识，以仁为己任，挺然独自继承前人的事业。他在闺门之内，和雍肃穆，道行于寝席之间，内外和睦；在乡里之中，敦厚温顺，缓步而行，谦逊顺从更加深厚；他在乡党学校，不严厉却令人肃然，以致知格物为教，像鸢鸟高飞、鱼儿跃动一样自然；在馆阁中，校正实录，笔端如江海奔涌，涓涓细流也足以与潘岳、陆机相比；在礼官任上，谨慎主持职掌，看似舒缓而实则切实，完全合乎周礼的盛美；他心中存念朝廷，辗转反侧，醒着睡着都不能忘怀，忠诚恳切、殷殷不已，仿佛总觉得还做得不够。这些都是他心中匡正君主的事业，而表现在外面的，不过如太仓中的一粒米。唉！世态已经浇薄了，人们夸耀外在的华饰，公却守持朴实；人们欺骗自己的明察，公却谨慎地守住独知独行之心。那些倚仗才华炫耀智慧的人，只把心思沉溺在一偏一曲之中，把经常之道和权宜之道看成不同道路，说我们儒者守正就优越，应变就拘泥。他们不知道，智者行事只顺着事情本来可以顺行的地方，哪里只是靠几种谋算和龟卜呢？才华完备而德性不显，便只能在空谷中应和各种回声。因此，公的学问以正心诚意为根本，鄙弃计较功名、谋求利益的习气，淡泊无欲，把规矩准则置于视听言动的防范中；有谁能仰望这种高尚的行迹呢？这本来就是修养自身的当然之事，起初哪里是有意矫正世俗呢？他明洁如无瑕的白璧，澄澈如秋水；登上日观峰便能俯视八荒，架起高大的栋梁便能支撑大厦。以公对这个世道的志向，上天难道会对公没有志向吗？为什么竟使我们这些门徒发出私下的哭泣呢？地道上行，礼乐的经纬得以施行；凤凰在岐山南边鸣叫，蓬蒿艾草间只传来杂乱的声音。公的地位仍然不能与他的德行相称，忽然因一场病而不再服药治疗，退居闲处养病，可以独自安乐。他却顾念左右经史，剖析疑惑、昭明幽暗，哪里忍心让这条道统断绝而无人继承？公的志向，由此大概可以看见。为什么寿命不能报答他的仁德？可痛惜那佳城中埋葬着美玉。可叹我这个小子，资质愚鲁，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自从公揭开醯鸡之覆，使天地的纯全仿佛呈现在我的眼前。私欲难以克服，学力又不充足，难道我不是也有志于像江汉之水那样洗涤自己吗？却因为像漆雕开那样尚未完全取得信任，反而追随子张求取禄位。手捧任命文书来到湘水之滨时，前夜梦见公如同平日一样，穿着野服，逍遥自在，走近来用《易》卦中的“复”教诲我。唉！我这一生没有善行，凭什么得到这样的梦境？在公的精魂面前怜悯自己的龌龊，这难道还不是想洗去童心的负累、收回已经放失的心性吗？公活着时荣耀无比，我却不能早晚在他的座前追究这极高的道理；公死后令人悲哀，我又不能亲自到墓穴前，为百般无法赎回的遗憾痛哭。相隔千里传来酒杯，只能用一杯薄酒献上微薄诚意；但愿精魂俯察这篇祭文，不因而辜负公的教育。唉！公的身体虽已亡故，仍有不亡者存在。痛苦啊，我们这些门徒的道统将要衰微，却没有人照见它了。恭敬地祈望先生享用祭品。李中甫 淳熙八年，岁次辛丑，某月某日，门人李知甫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的祭品，恭敬地祭告于故直阁郎中先生吕公之灵。唉！有尽的生命寄寓于世，夭折和长寿最终同归一处；无穷的遗泽，则与日月一同长存。我看那流逝的河水，片刻也不停留；中流砥柱高高屹立，并不随逝水一同流去。可叹先生，如今已经亡故，继承圣人绪业的道统，遗留下来的言论极其彰明。五马渡江以后，衣冠士族便迁到江东；正献公的学问，在紫微公膝下传授，先生又使它更加颖脱，极尽波澜，排斥狭小迂曲，广泛观览博取，上下贯通千年历史，如同驾着骏马越过城郭和丘陵。士人学问浅陋，不能窥见醇厚完整的道理，闭门固拒，用荆棘把道路周围围住。先生为他们打开门户，使四方都能通达，指出许多歧路，独自标明正道。伊洛之学的滋养，我洗涤其源头，使脉理交相贯通，疏导成百条河流，汇聚成大海，郁积成云烟，散布为雨露，充满八方天地。说它没有及时被任用，其作用其实已经很大；说它没有及时被弃置，那么文章笔墨反而只是细末。从博士馆的秘阁书籍中取出，朝廷的文章，所留下的不过是《诗经》三百篇；私下传授给人，还未脱稿，便突然去世。唉，悲痛啊！他卧病在家，屋漏巷穷；有人来请教，他仍谈笑从容；粗饭蔬菜，也能安于此地直到终老，对于异同都没有妨碍。他有什么罪过竟遭上天夭折，使他不能留下来完成圣学的功业？唉，悲痛啊！知甫早年登临师门，被认为沉静专一；先生诱导扶持、教诲他，前后将近二十年。他无论问大事小事，先生都随问而答；不问时，先生便默然。先生安坐而任四时运行，颓然自若，令人难以测度；尘埃凝积满席，孤灯照着残断的书编。有人欲求成事，是人的努力；没有欲求，则是顺应天意。我曾发誓完成学业，早晚往来践行；先生命我作书题字，满纸都是光彩。为什么竟不善，一去便不能返回？我把祭文封好寄往千里之外，姑且叙说悲伤惋惜。唉，悲痛啊！尚飨。画像赞，友人朱熹 以一身具备四时之气的和谐，以一心包容千古的奥秘。推究他所有的学问，足以尊崇君主而庇护百姓；发挥其余绪，足以建立教化而垂示后世。然而他的相貌不过超过普通人一点，他的衣冠也不异于流俗。迎着他，却看不见他从哪里来；跟随着他，也看不见他的足迹。何况只是丹青画像，哪里能描摹他的心曲？只有观看画像的人能够由此领会他的天性，这样或许还能使遗留下来的著述得以续传。哀诗 金华陈良祐 家学代代相传，天资本来就很高；读书如同早已熟习，教授学业更加不知疲劳。作史之笔可追及司马迁、左丘明，诗歌编纂可继承郑玄、毛传；渊源如此深厚，我们这些人也都沾受了他的恩惠。在东阳郡讲授道学，门生有数百人；来从游的几乎遍及乡里，朝廷士绅也满怀欣喜仰慕。仕途久困，难以进用，但声名光明，永不泯灭。伯牛患有这样的疾病，孔子也为之悲痛辛苦。南涧翁韩元吉 通往青云的道路，本来就铺着青毡；我和你以圣学相期，已经四十年。台阁之中长期叹息你卧病不起，如今在山林间又叹息我已白发苍苍。两位女儿同葬于新穴，令人伤心；擦亮眼睛，还盼着诸位学生续写旧日著述。没有机会用斗酒为你浇奠，面向西方的朔风，眼泪不禁凄然流下。朝请大夫、主管成都府玉局观孙宪文

译公侯显贵接连不断，世间多有贤人；道学的渊源，由此显得纯粹明净。即使隐居，也不忘当世之事；谈论经学，独自得到了圣人的传授。文章从容丰厚，在西昆体中居上；声名光耀，如同照临北斗之旁。天理难以推测，人死也无人能够赎回，怎忍心看着美玉埋向新的墓道。宣教郎、新知衢州江山县主管劝农公事邵浩 三位丞相的遗风流传久远，诸位后孙气度舒展；有文采的都如锦绣，不加雕琢也像美玉。公乐于教养人才，心中没有类别之分，哪里用得着说，自己的心意已经尽情表达？众多学生提衣登门，四海之人都诵读先生的书。道统传承千载，儒风振兴一时；内心诚敬，师法孔子、孟子；事业广大，仰慕皋陶、夔。感叹凤凰正将兴起，书写麒麟之事尚未停止措辞；一旦栋梁折断，我们这一党人怎能不悲痛。服丧的徐安国 师友曾经已经亡故，南轩先生还留下许多旧闻。在严陵欣然请教，在荆渚黯然临别；痛哭之情正切，招魂之意更加殷勤。回头看他们都已归于地下，应当共同修撰文章。感念门庭旧谊，难道从来只是苟且虚假吗？茶山先生参究活法，婺女之地拾取残编；记录的书还在，无言之意已经传达。身后续接灯火之事，先前已有同年之人承担。鲁国唐季度 众多士人将归依何处？先生如今已经亡故，正宗传下道德，其余成就则见于文章；忽然成了两楹之间的梦，徒然留下百世芳名。明哲的人为什么不能长寿？天理终究难以测量。过去曾与公交游，真诚之情长久而更加深厚。公虽然按年龄辈分推让于我，我实际上一直仰望他的师范。先生当面提耳教诲的话还在耳边，我终身发誓不改变。精神飞驰到埋玉之处，向漫长道路痛哭。鲁国唐季渊 正要振兴河汾之学业，为什么不能借得更长的年寿？如今斯文已经丧失，此道以后由谁传承？秘阁收藏着新修史书，门人正在编辑旧日著述。还不能明白寿命长短的道理，只能昂首询问苍天。忆及从前在精蓝寺舍中，先生提携教诲，情意颇为深厚；笑谈之声还在耳边，趋步随行却忽然无影无踪。万里悲风吹动羽翼，半夜醒来，像听见岁龙哀鸣。即使有百个自身也无法赎回，眼泪洒在寒松之上。门生朝奉郎、权发遣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赵煜 道统由谁传授？源流很容易失去真实。滔滔大势遍及四海，勤勉不息的却只有这个人。学业履历精粹，贯通群经；文辞华美，新奇冠绝一世。可叹上天不肯把他留下，百年生命也难以赎回。近来接到南轩先生的讣告，公如今也已经停止人世之事。几位元老相继凋零，孤零零地葬在一座山丘上。我们的道将要穷尽了，苍天可以询问吗？双溪楼下的流水，应当也和哭声一同流淌。门人金华邵津 【缺】感到《易》道极其深奥，学业尚未成功施行；苍天为什么这样做？问我们这一党人最终凭谁资助？道统自在，不论今昨；人间忽然交替着喜悲。百年终归埋葬美玉，千古之后仍敬仰丰碑。门人巩丰 明道东莱先生下葬时，我已经写文章来佐助祭奠，其中尊崇道德、叙述先生行迹和出处的意思，虽然大略已经具备于文辞之中，但我内心深厚缱绻的私情，还有没有完全表达出来的地方。我从二十岁起，就有幸在山林间拜见先生；若追数门人，没有比我更早的。过去己丑、庚寅年间，先生暂居金华，分教严濑，后来又在道山校勘书籍，我都曾裹粮背笈跟随。这样过了几年，年纪渐壮而家境很贫困，于是被课试所迫，按月登记、按季考核，往来于学校之间，年年随水陆道路流逝。从此也渐渐疏远了先生的座前。今年秋天九月，我才以太学上舍生的身份考中进士，幸好没有举子应试的牵累，可以偷得几年的空闲，在寂寞之滨终身侍奉先生。可是九原之人已经不能复生，不知我将来如何流泪痛哭、长声叹息，才能伸展这份遗恨。于是依照唐人张籍祭祀吏部郎中韩愈的义例，作古风一章，声韵和篇数都仿照他，希望借此抒写我的悲痛，补足文章所不能表达的地方。诗说：唉！吕夫子天生资质高昂，承继家传的文献学问，专心考察虞、唐以来的典籍。眼睛如月光洞照四方，对尚未详明之处却像云雾笼罩；培养豹变般的资质，尊崇常道，雕琢龙章；像椎锋裹头一样蓄势待发，多年迈步游历四方，交友遍及楚越一带。志向坚定，每天自我勉强奋发；眼光高出喧嚣尘世，口中不挂褒贬之辞。驾着坚固的车遵行大道，车旁骖马由许多王良那样的御者驾驭。笔锋如能敌万人之阵，严整如亚夫的军营。成年以后，道术更加光明，如北斗高悬于太常之上。行走朝廷道路，经历时局变迁，有意于天下的光明昌盛。唉！这是命运吗？一场疾病忽然使他死亡。百年之中能有几次这样的贤者？悲痛深在我的心肠。恭敬地想，您的经世济民之学日益精进，五经装满胸中书囊，轻轻笑看古人锦绣般的文辞。考订史书，参验治乱，每一条都足以施行。圣人隐伏，道统断绝，是我来为之发明；无意专门树立师说，却独自使当时同辈的声誉退让。胸怀如盘礴九州云梦，心境广大无人可比。对着炉烟与姬公、孔子相对，脱离了翰墨场上的争逐。耳目所搜集编纂的学问，如春天万物发生。退然谦抑，避开当时的声誉，整肃衣襟，不肯当受赞誉。居丧时寄居萧寺，世俗之人都传播他的名声；门外鞋子常常满地，整顿衣裳前来希望登堂受教。树荫铺在白天的门户上，静静面对一床书。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竟然独自深不可测？我并不拒绝你，愿在岁寒之时永远彼此相望。可叹巩丰年幼时非常愚笨，刚刚开始接触圣贤之书。先生引导我增长见闻；过去我还未曾提衣登门，先生却已经没有把我当作旧年之人而疏远。如今我又来到山林，面对遗迹，仍仿佛能想见先生拄杖行走的声音。精诚之心没有改变，四时气候却有聚合舒张。俯仰之间十多年过去了，长期滞留最终成就了什么？众人竞相奔走于科场，我的意气却没有振奋起来。渐渐离开先生座前，实在有愧于弟子之行。后来进入册府，列在鹭羽般的清贵之中，不久便拜为尚书郎。明堂需要众多栋梁，等待先生举荐修整大梁。巩丰当时游学于学校，离先生门墙和康庄大道都很近；同二三位朋友一道，振袖高飞。黄尘蒙住乌帽之下，我却自觉精神清爽。每当等候趋赴官署的空闲，便进门向班固、司马迁般的先生行礼请教。先生设宴酬答，讲解贯通，忘记寒暑。那时英俊才士聚集，王道道路平正通达。先生以忧国之病唤醒众人，斟酌古事以鉴照现实。门外有车辙经过，颇觉来往车辆相连。过了两年，感到末疾，便沿长江安排归航。江边送客的人很多，飞驰的车盖惊起野鸭鹧鸪。人如果厌弃众多杂味，吃鱼就一定要吃黄河鲂鱼；难道是喜欢野菜，却要放弃稻米和粳米吗？敬愿我坚持这颗心，不因道路艰险漫长而厌倦。等我回来，便供给洒扫，常在先生身旁侍奉药饵。希望能够手持一支火炬，向上接续星宿的光芒。师门谢绝宾客，连儿童也感叹惊异；只有旧日学徒，还能承受先生留下的余光。

译先生精神闲适而达到冲远高妙之境，气息安定，绝无慷慨激昂之态；啸傲于羲皇之上，停车安息在无何有之乡。今年二月中旬，巩丰进入须女城，在床下拜见庞老，城角有幽静的坊巷。当时春气和暖，天空刚刚放晴。先生叫我一起缓步，来到前廊，露水中的菊花抽出翠羽般的新叶；风吹竹林发出繁密声韵，我们坐着谈论、读书，不知不觉欣喜到傍晚。谈话尽了又过一更，先生的教诲句句如针砭，容易理解却难以忘记；委曲深达肝膈，如同饮下黄昏时的药汤。出门后九次徘徊，反复思量，心中惶惶不安。先生提携教诲，并不抛弃我，我感激悲切，眼泪纵横。先世留下的书籍还在，旧日故居还有山房，尚且希望先生的疾病能够稍有间歇；提挈纲领，怎敢把求学当作游戏？却坐使平素的事业荒废。我发誓一定服膺明训，要把它作为衣服穿在身上，而不是只当作外饰。先生著作将要脱稿，后世学生将有法式可遵。家学相传，人们争相诵读，哪里只是师法张载、二程而已？精研学问本来一定有所成就，长期栖迟难道会毫无所获？唉！寝门之前痛哭，这场灾祸是谁使它发生？苍天高远，无法申诉，抬头只见空茫无际。枯琴放在东墙，遗履陈列在西厢。千古遗恨尚未续写，月魄已三次盈满。感慨过去身体强健之时，世间浮言多有毁谤伤害。黄钟自甘疏越，郑、卫之音却徒然铿锵。事情既已确定，盖棺便成定论；玄色、黄色的衣物封藏在青箱之中。堂堂先生再也不能相见，薄奠聊以抒发寸心诚意。假如斯文还有继承者，师道就会更加发扬光大。我发誓以明洁的祭品进献，愿先生精魂或许能够享用。壬寅年仲秋二十五日，门人徐喧哭祭于东莱先生墓前。残月疏星，夜已经将尽；凄凉的风、浓重的露水，逼得人感到寒冷。邮亭将要破晓，经过这些地方，却不像今朝这样令人极度鼻酸。庚子年秋天，回想当时请求告别先生，先生用温和的话询问归期。去年我匍匐走过双溪路，竟像当年失去母亲时一样悲痛。先生墓上的树木已经成荫，雨后月明、清风和畅的景象到哪里去寻找？只有遗留下来的言语常常光明灿烂，我发誓到白头也不改变最初的约定。四海之人都瞻仰依恋这位伟人，坟丘高高隆起，树木森然成林；仰天痛哭，悲风随之而起。举世之中，谁能继承他的声调和事业？门人康文虎 中兴以来，谁能数得上？名声遍满东南，震动古昔贤者。旧日的议论在当时还只是勉强存留一息，今天的波涛却已经堵塞天渊。承平时代恢复气力，回到全盛；人物风流，继承往年。长叹一声，什么人知道它的根源？这颗心时时回想，便又凄然流下一滴泪。国家尚且有人悲痛，这位老人一死，上天大概是在使我哭泣；我们这些人一生的心事，又有谁可以知晓？惆怅地看着今人把议论说得太高，便想低下自己的心，跟随旧日的脚步；哪里料到中途又失去了像连鼇一样的巨贤？先生已经去世，我还盼望什么？抬眼望去，仍知道世间还有凤毛般的遗贤。门人迪功郎陈孔硕 向北望去，那不是我的故土；向南来到这里，只有这位老人。孔子、颜渊当年的心意，杞国、宋国百年来的遗风，都在先生身上。先生给予万物如阳春般宽广的恩泽，随物赋形，却像镜中影子一样空寂。我们这些人究竟犯了什么罪，使这条道竟然走到穷尽？话语停止，香奁破碎；人已经不在，铁磬般的遗声却还留存。我罢官不过数日，带着书册，又能和谁谈论文章？室内尘埃杂乱，层城的草木也显得昏暗。寸心没有申诉之处，只能向令原放声哭号。门下士黄人杰 夫子来自天上，是儒家宗师中的第一人；英才都归于他的教养，圣学由他从沉埋中发掘出来。正路正等着有人开辟，浇薄的风气还未能变得醇厚。斯文为什么突然丧失？诗文之笔也随之断绝，百姓再也不能得到生民之诗的教诲。【先生解说《诗经》，刚讲到《生民》第一章，便突然归真。】盛大的德行光辉灿烂，家世高贵，声望震动九州，群英都倾心仰望。一旦如山崩塌，我们的道便失去了纲纽。熙朝缺少鼎足之贤，明招山上的梅花含着夜月，怎忍心听清晨猿声哀鸣？天意高远，难以询问，为什么要夺走伟大的贤者？后生将从哪里取得正道，圣道难道不容传承吗？想到悲风吹动林木，面对暮烟不禁伤心惨然。轻轻飘去的丹旐，徒然留下凄然的眼泪。回忆从前漂泊零落的日子，我只是徒然吟咏《梁父吟》；一时蒙受轻信，千里之外寄来佳音。正要讲授门人之礼，夸赞我是国士；一朝之间竟成为千古遗恨，再难保有相互知心。像浮萍一样来到京城，超过涯岸地受到深厚礼遇；纵情畅谈消解客中的拘束，整月坐在春风之中。哪里想到分别十旬【夏四月十九日与先生分别，到秋七月二十九日先生去世，恰好一百天】，竟忽然成为千年永诀。悲哀啊，再也不能相见，天宇辽阔，遗恨无穷。严州学生宋天则 天生资质深厚，学力精粹贯通；深深践履纯正君子的行迹，使圣人的心意形诸现实。温润如玉而持守坚定，坚贞胜过黄金，斯文正有所依赖。早晨起来忽然听到噩耗，世代选拔仍然收取科第，词科考试又处在优异贤能之列；资善堂中教导，超过东观英才；游学于史馆，笔削精审；联系编纂文章，搜求极其简要。原本计划居家请教董仲舒，哪里料到疾病竟无法痊愈？先生用心何等正大！所乐在于得到群英，文章精妙；谈论经义时如云龙变化，日月般明察，精粗之间没有间断，大小各自圆满成就。长久教养之恩难以报答，我攀号哭泣而自行失声。丽泽书院与南轩聚会时，我都曾蒙受特殊知遇；专心致志，起初从自己解释，先生诱导扶持，确实使我在此道上有所信守。虽然叹息书斋空寂，仍遗憾筑室讲学的心愿未能完成。同二三位朋友约定求学，却再也不能移动先生的心意。金华邵度 先生的教化如雨遍及三吴，士人的风气将流传万古。在石渠阁著书立说，功业并不微小；凤阁之位恰好空缺。栋梁之木为什么折断在大地上？黄泉之下仿佛要驾车远行。来这里凭吊的燕地人，即使顽钝懦弱也不禁抽泣。心胸如玉石般明洁，笔端有风云之气；教导学生常常先激发慷慨之志，门下从不抛弃步履蹒跚者。像李翱、皇甫湜那样的文章，令人疑心是先生培植出来的；像房玄龄、陈子昂那样的文笔，也仿佛羽翰高举。中兴依靠日月般的光明，遗像使圣王也感叹其早慧奇异。称说前辈的渊源，便知道老成之士登门者很多，各有悦服之说。先生在寝中已经显露不祥，麟笔徒然留下遗恨。写诗正是为了寄托深情，谁知道竟成了两楹之间的梦。湖海间的读书人都为之哭泣，这正是雍熙政教的鼻祖。三代相传的寿国良医，至今仍称为名门大族；有儿子号称宗师，美玉却埋在黄土之中。朱门从此停止缙绅往来【从今以后，地方长官不再有询问政事的所在】，如鹡鸰临近送祖道，没有办法留住灵车。名士听到风声便纷纷兴起，英名声誉如闪电般飞驰。谯子选择邻居而来【天授携带全家跟随伊川先生】，闲适的道路上洛阳人都来依附【洛阳人受到伊川教化，十多家不用佛教徒】；大家共同叹息这位贤者患病，哪里还有心情入门作揖后归去？七分书稿还在【张绎祭祀伊川说：先生有言语见于文字的七分之心，有描绘于丹青的七分之仪。七分之仪固然不可增加，七分之心还可以推求】，马鬣墓地向着斜阳。我在胶庠中整理书箱读书时，公正遭逢父母丧事；我提衣求教却未能遇见，切磋琢磨之事按理说也难以完成。先生问我喜欢学习什么，遇到别人便观察他们心中所安。如今再没有能匡正我的人，我孤陋无知，想到这里更加心酸。门人孟行古 道学正勤勉兴盛，功绩和声望也渐渐达到；身体却被苍天倾覆，我今天为失去此人而哭泣。弟子们熟悉群经，先生一句话却最为真实；发挥他未竟的事业，哪里不能铭刻在衣带上？义理之路有赖于先生开拓，忽然惊闻先生死亡而前来祭奠；我们这些人就像失去了夫子，又为什么不悲伤？从前我知晓鬷蔑的事，遇到人便以子方自傲；如今哭祭先生，心几乎折断，远远站立，面对苍苍上天。【行古给公的书信中有鬷明的话，说他在堂下遇见子产；公多次赞叹，认为这是善于用典。】门人杨诚之

译德性天然完备，文章很早就已经精工。深厚纯明，像范祖禹、范太史；简约淡泊，像小防公。圣学如骊龙明珠贯串，人材如水镜映空。轻车奔驰万里，垂发少年也哭走在穷途。胸襟气量高出诸公，声名为一世所宗；平生没有一件可惭愧的事，度量之外还兼容万物。汲水绳在一寻深的井中断了，藤萝在百尺高松上枯萎了。湖海间纷纷的士人，到了末路还要跟随谁呢？长久承受苍生的期望，温和如两块美玉。长沙才子作《鵩鸟赋》，南轩刚刚停笔，便突然因先生去世而悲伤麒麟【当时南轩的讣告还未送到，先生便去世】。从窗户向外也没有留下可供取纳的东西，遭逢时运，仍有未被世人相信的地方。万年之后回首之处，深谷中还横卧着盘曲的遗迹。大家共同痛惜堂堂先生离去，真成了万事万物都休止。中原遥远，归去的计划渺茫；清洛之水又向东流。锻炼琢磨的话语还在，从容的志向却没有酬偿。哪里还有心情诵读遗稿，却有道路可以向西州痛哭。门人孙应时 痛哭斯文遭逢祸患，苍茫的苍天可以询问吗？百年寿命还没有过半，千载道统难道忍心无人传承？栋梁折断，谁来扶持大厦？狂澜奔涌，无法阻挡河流。只能吞声忍泪，话也不忍说，眼泪一直流到黄泉。往年风云直上重霄，日月照开奏篇。听到叹息之声，便俯身到膝前询问回旋之计。延阁因为优待病者而暂缓，驿车又催促我前来。共同想到天子圣明，面对贤者凋瘁难道会没有哀痛吗？文献承继家学深厚，规矩法度与世间公道相合；典范刑法知道责任重大，胸襟气度合乎时宜。六合之间清淳之气，诸儒都有辅翼之功。上天降生贤者究竟有何用意？霜雹却摧残春风；他的气象盘曲广大，涵容三极。精微之处能剖析到一丝一毫，百川都归入沧海，五岳高出群山。退处自守本来没有什么，声名又怎肯自我夸耀？有谁因为伤害日月而用力，结果已经徒劳。去年荆州传来讣告，江流中的遗恨还未平息；苍天啊，你使后学如今又来哭先生。剥落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扶持道统哪里容易？河汾之间遗留下的礼乐，谁能安慰九泉之下的深情？在镜曲重新携杖而行，又在京都登门拜见。窥见诗书的大概，耳目却终于疲惫昏暗。惆怅此身还能走到哪里，蹉跎岁月而志意独自留存。长途风雨昏暗，愿以十驾之功奋力追赶。附录拾遗 祠堂记 乾道、淳熙年间，儒学风气日益兴盛。晦庵朱公在闽地，南轩张公在楚地，东莱吕公在婺女讲道。当时以学问著述成为人师表率的，只有三位先生彼此相望，天下人共同尊敬仰慕他们。而婺州人受到东莱教诲尤其深厚，直到今天名士仍然接连出现并传承他的事业，大概还没有止息。先生是文靖公的第七世孙，自正献公以来，名德之士接连兴起；又是文清曾公的外孙，学术渊源本来就非常久远。而且先生天资超绝，读书能够一目五行。年轻时跟随三山林公之奇游学，门徒有数百人，先生卓然出类拔萃。广泛穷极群书，深入通晓千古兴亡治乱的变化，又特别嗜好经学，以至忘记睡觉和吃饭。二十七岁时，省试已经名列前茅，又考中博学宏词科，声名震动都城。我钥既惭愧地与他同年登第，又羞愧与他同年，原以为他是豪杰之士；一天相遇，却颓然如同不能说话的人，和他的名声很不相称。我与他坐下交谈，他不但使人消除疑虑、钦佩赞叹、心悦诚服，虽然当天便结交，我终究不敢把他只当普通朋友相待。公进入馆学，我在敕局任职，又与他邻居于百官宅，听他教诲很多；也曾到婺州的寓居拜访，留连夜谈，常常直到天明。又过了六年，我再次前去拜访，公已经病了。我曾为他叹息说：“年轻时成为国家栋梁，年长后成为众人的老师；假如处在高位，一定能够称量万物而公平施政，也许可以使正直之道得以实行。”然而公已经去世了。世间万物，除了书籍之外，没有一样能够打动他的心。他阐明道德性命之说，却不流于迂腐；彻底排斥佛、老等异端，却不走向过激。他爱惜士人朋友，如同对待子弟族人；坚持议论而不阿附，分辨是非，如同手持水镜，却不刻意苛察。他著书立言，纯粹出于正道；又能勤于细小事务，即使让他到州县任职，他也甘心承担。大概他的造诣精深，本末都能兼顾，心志专一，必定要达到圣贤的境界，充沛广大而看不出止境。他教导别人，以孝、悌、忠、信为先，以穷究经学、亲身实行作为要务，所以登门求学的人，随各自资质不同，都有所收获。自建炎南渡以来，先生的父祖开始寄居婺州，借用官屋居住，地方在光孝观旁边。先生入仕虽久，但在官任上的日子只有四年，因此居住在婺州的时间最多。四方学者像云一样聚集到这里，横置经书接受学业，都在此处。晚年才在城北角买屋，把旧居归还给官府。公去世已经二十七年，这一年是开禧三年。本地士大夫和他的门人向郡府请求，想用旧居的一半建堂来祭祀先生。郡侯、谏议李公大异慨然答应了，又拿出钱五十万，委托掌书记宣君缯主持经营此事。前增城主簿潘君颐孙实际负责这项工程，郡府僚属和他的门人共同出力资助费用。开始筹备工役时，大家相继带着牛肉和酒来犒劳工人。嘉定改元那年秋天，建成房屋十多楹，外门五间，祠室和前轩各三间。又想在前面建一堂，题作“丽泽书院”，保存公的旧迹，并作为后人讲学的场所。后面建遗书阁，用来收藏平日所著的《大事记》《读诗记》《阃范》《近思录》《春秋尚书讲义》《家法祭礼》以及其他尚未完成的书，都可以流传久远、垂示后世。而工程费用【缺】

译都城的礼殿，典雅朴素而不华丽；巡行乡党时，依照东阶的等级次序。仪威有一定的法度，于是选定六日，再次举行上梁仪式，便依照“六伟”的声调，来辅助百人的工程。儿郎伟，抛梁向东。从前墙边的邻舍，老子宫门外的一株文杏树，依然还是鲁坛旁的红树。儿郎伟，抛梁向西。丽泽平坦宽广，下方有通往严光祠的道路；交汇的溪水滚滚流淌，共同汇入不尽之溪。儿郎伟，抛梁向南。重重山峦如屏风，拥抱着端正的屋宇。当年陶渊明在窗下寄托傲意，凛凛清风中【缺】月寒。儿郎伟，抛梁向北。屋后高低错落，有万竿竹子；遗书尊【缺】交付给侯芭，读上十年。儿郎伟，抛梁向上。神灵之物尚且要扶持，何必还要壮饰丹柱、雕刻椽子？庙中多有文字尚未识读，此堂才是真实的体现。儿郎伟，抛梁向下。石阶砌得【缺】级，要勤于洒扫；大道上行人来往不绝，日后经过这里的人，也应当先下马。恭敬祈愿上梁以后，家庭安静吉祥，乡国平安康宁。愿我们所有朋友共同守持门户，乐天知命，把富贵看作浮云，遵循规矩法度，安坐而以敬慎虚静作为席荐。希望这座祠堂永不朽坏，也使我们的道更加光明。常常肃静斋戒于斋房，永远护持祭祀的俎豆；拜望丹青绘成的肖像，庄严得如同在先生座前；听闻金石般的余音，哪里还用计算百年之后的事呢？祠堂奉安时祭告州郡的祭文 时在嘉定二年，岁次己巳，十一月辛酉朔，二十四日甲申，扬州观察使、知婺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赵善下，率领僚属和郡学诸生，谨备清酒和众多的祭品，前来祭奠东莱先生太史吕公的英灵。呜呼！圣学的传承，只有曾子和孟子；历代也并非没有传人，但有的出现瑕疵，有的发生讹误。千年以后，唯有伊洛之学，如洪钟大镛一般，接连演奏，反复发扬。中间遭逢世变，五六十年间，其门徒丧亡沦散，学说寂寥，几乎没有流传。南轩（其为人俶悯），卓然倡导于前；东莱、晦庵，鼎足而立，彼此相望。三位先生相互切磋砥砺，扶正偏失，排斥异说，使内外道理都洞然明彻。于是东莱在双溪讲学，士人执经前来问道，前来求学的人如云。有的涉历其学说的波澜，有的窥见其学问的堂奥；先生以心传心、以口传授，弟子各自都有所得。既以口头传授，又记录编纂成书，流传天下，天下人都尊奉他的言论。他并不以名位不能充足为意，也不把困厄穷困和挫折当作忧虑。他上下驰骋，博览穷究群书，至于议论和文章，也都只是他学问的余绪。他辅翼经学，扶持教化，功劳尤其伟大。人虽已亡而书籍尚存，恩泽流传，没有穷尽。功劳伟大、恩泽流传，难道不应当祭祀吗？缙绅学士因哀悼先生之亡，便在他的故居重建祠堂，恢复旧制而建成屋舍，在这里设置他的像，在这里收藏他的书籍。当时的名卿亲自大书其文并深深镌刻，使先生的德行更加长久无穷。善下没有什么才能，暂代镇守此地；当地人首先建立祠堂，他便率领属官一同前往。越地的郡博士和诸生领头护卫，众人共同致辞以安奉先生的神灵，用来昭示后世。祠堂安奉先生时诸生所作的祭文 从前先生在双溪讲明圣道，涵泳于洙水、泗水的学统，溯源于洛水、伊水的学统，众多士人诚心信服，群贤前来求正，师道更加尊崇，文教日益振兴；皇帝眷顾儒学宗师，催促他返回周【阙】。《东莱集》附录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