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莱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东莱集卷十一宋吕祖谦撰《墓志铭》金华戚如圭母周氏墓志铭门内之治,女美、妇德、母道,三而有一焉,既足自附女史,具是而始终▯者,实维金华戚君杨之夫人周氏。夫人戚君同县人,生七年而防其父,属睦防陷郡城,母杜夫人提以匿林薮,乱定又防其母,于是祖母老矣,家人惧伤其意,撤几筵不能如期,夫人与伯姊饭必先祭,见者为涕下。蚤夜祖母侧,油油亹亹,不少懈。已而祖母没,无所归,鞠于母家,弟赘刘氏,复偕夫人依焉。卑身祗饬,刘氏媪爱之过所生。褚囊键闭,一以诿夫人,为择嘉对,以归于戚君。戚君惇学自持,夫人以简淡相之,益恊姑髙夫人。临诸妇甚严,凛凛如奉槃水,犹莫能当其意。夫人始盥馈拜堂下,髙夫人一见大说,游处独进。夫人与俱时,有所不乐,愀然危坐,却肉不御,小大侧足旁睨,无敢出一语。夫人差甘鲜,伺顔色而共之。髙夫人每为举七箸。居无何,髙夫人忽得风痹疾,竟其身卧起皆须夫人。盖归戚氏十有八年,而戚君卒,四子一女皆幼,田财数十畆,族党忧不能济。夫人攻苦食淡,身处其劳,而佚诸子于学,米盐薪刍之问不至其耳。方未就外傅,《孝经》《论语》率夫人口授,稍长毎反面必问其所与游善士也,则笑语异他日,否则神色輙不怡,故多以谨恪闻。蚕事起自课甚苦,诸子晨省,夫人已仆仆筥箔间,夜分诵习怠且寝,壁后络织犹未絶也。丝入有经口,众不足于衣,则又缕絮缉絁以佐其阙。天暑汗浃背不休,诸子更劝夫人少纾其勤,夫人曰:「吾职也,吾敢废职而嬉?」下至麻枲蔬茹料理靡密,老农圃者不能加。资慈祥,虽呼指婢仆如恐伤之。岁时祭享前事,或病自力戒具,旁舍人曰:「夫人病意,是祭阙矣。」昨暮爨下有声,乃能强起乎?季年长子以进士入官,间一岁,次子亦游太学,闾里相谓夫人当喜不自胜,瞷之泊如也。以淳熈元年二月己夘终于寝,年六十有二,五月戊戌。祔于县之东阳乡午塘坞戚君之兆,曾祖余庆,祖▯,父彦昭,子如圭,迪功郎,新绍兴府嵊县尉;次如玉,如璧,如珵,女适进士周天麟,孙女一尚幼。夫人晚时观书,輙能举大义。尝读上蔡谢良佐氏语録,顾诸子曰:「既不为禄利,复不求人知,斯所谓问学者耶?」夫人期诸子者,盖如此。铭曰:震风凌雨,集初龄,百忧所坚湔。明氷厥逑,既辑琴谱,鸣馌空案,坠书哭声。四雏未翼,巢欹倾,手梭足机,口授经,翩翩相顾,骞脩翎,可以下报午塘君。大梁张君墓志铭靖康之难,中原衣冠,屑播荡析之余,其变何可胜道?主乡论者,要当哀其不幸,而体其不得已。乃若张君者,始虽失业,终自封殖,以芘其宗,则于可哀之中,又有可书者焉。君讳勰,字邦和,自其逺祖諌议大夫惟则,繇泽州髙平徙名数于京师。祖复古,通议大夫。父珪,朝请郎。母刘氏,封安人。君生而防其父,总角﨑岖兵间,又防其母,已能悉力敛藏,严饬久益困,寄食婣戚。忽感愤,不持一钱,掉臂出门,周旋四方,頫拾仰取,数航海,歴交阯、勃泥诸国。其货日凑,则曰:“吾向也不难自屈,惧填沟壑,陨先人宗祀耳。今可止矣。”于是买田婺州郭外,教其子以学。同宗有漂泊江淛者,往来必周其乏。女无归者,或为资遣。故人以穷归,君忻然发槖,无纎啬态。北客多称之。异时公卿家子,肤理丰腴,以裘马自喜,及失倚离势,大不能致人,小不能致于人,虽欲名一技以活身,枵然无有。以君视之,不既贤矣乎?君晚节浮湛里闾,吐纳自养,暇则为人道夷夏土风、物产、涛波、岛溆、鱼龙雄竒之变,衮衮可听。蚤岁径贑吉境上,天大雪,失道,夜投何人家,栋宇闳丽如王侯第。卧未安,闻牖外嘈嘈语且泣,杂五方之声。起窥之,则数十女子羣处一室,累然若囚系。旦私问于邻,邻人吐舌曰:“君何从见耶?”主人翁岁岁剽掠子女,鬻之逺郡,累赀且钜万矣。亟闭口勿语,且并祸我。君上谒请见,徐以利害祸福晓譬之。初愕不答,久乃领解。比复过其门,有指以语君者曰:“是翁去岁遇异人,遂尽舍故业,所掠皆护致付其父母,畏事自守,一乡以安。”叹咤不休,不知乃君也。君亦不自言而去。以乾道九年十月九日终于家,年五十五。淳熈元年六月庚申,葬于金华县赤松乡糁岭。娶董氏,生三子:长垓,承信郎;次蚤夭;次未名。六女:长适进士董濵老;次适右迪功郎阎焘,以嫠归;余未行。垓尝从予游。于君之葬,以铭来请。铭曰:朔氛涨天兮,邑屋墟。海涛沃日兮,万货区。巫阳下招兮,归其居。出入阡陌兮,僮骑都。岁时伏腊兮,道往初。北幕南飘兮,来坐隅。噫!后之人兮,思拮据。蚤夜敬戒兮,持门闾。金华汪仲仪母王氏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莱集》卷十一,宋吕祖谦撰,《墓志铭》《金华戚如圭母周氏墓志铭》内宅的治理,包括女子的美德、媳妇的妇德、母亲的母道,三者具备其中一项,便足以自列于女史之中;能够始终具备这些德行的,实在就是金华戚君杨的夫人周氏。夫人和戚君是同县人,七岁时父亲去世。适逢睦防陷落郡城,母亲杜夫人带着她藏入山林;战乱平定后,母亲又去世了。这时祖母已经年老,家人怕触伤她的心意,撤去灵堂不能按期举行丧礼,夫人与伯姊每次吃饭都一定先祭告,见到的人都为之流泪。她早晚侍奉在祖母身边,柔顺勤勉,一点也不懈怠。后来祖母去世,她无处可归,便在母亲娘家抚养;弟弟入赘刘氏,又带着夫人一同依附刘家。她谦卑自持,恭敬整饬,刘氏老媪疼爱她超过亲生子女。刘家把箱囊钥匙、家中财物全都托付给夫人,请人为她选择良配,使她嫁给戚君。戚君勤学自守,夫人以简朴淡泊辅佐他,更加和谐地侍奉婆母髙夫人。髙夫人对待众媳妇极其严厉,凛然如同捧着盛满水的盘子,即使这样仍没有人能够完全合乎她的心意。夫人刚开始洗手奉食,在堂下行礼,髙夫人一见便非常高兴,独自格外亲近她。夫人陪伴婆母时,婆母若有不高兴,便神色忧惧、端坐不动,连肉也不肯吃,大小家人都侧身低头窥视,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夫人便准备稍微甘美鲜洁的食物,察看婆母脸色后与她一同进食;髙夫人常常为她举筷七次。过了不久,髙夫人忽然患风痹病,终身起卧都必须依靠夫人。夫人嫁到戚家十八年时,戚君去世,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还年幼;家有田地财产几十亩,族人亲党担忧不能维持。夫人辛苦劳作,吃粗淡的食物,亲自承担劳苦,却让几个孩子安心求学,米、盐、柴、草等家务从不到他们耳边。孩子们还未出外从师时,《孝经》《论语》大多由夫人亲口教授。稍长以后,每次回家,她一定询问他们所交往的是否是有德的士人;如果是,便谈笑与平日不同,否则脸色就不愉快,因此孩子们多以谨慎恭敬闻名。蚕事开始后,她亲自督促,十分辛苦;孩子们早晨来省视时,夫人已经在竹筐和箔具之间忙碌不止。夜半孩子们诵读学习疲倦将睡时,墙后的缫丝织作声仍没有停止。所得丝线有定额,众人的衣服还不够穿,她又搓捻丝絮、缉织绢帛来补充不足。天气炎热,汗水浸透后背也不停止;孩子们轮流劝夫人稍微放松劳作,夫人说:“这是我的职责,我怎敢废弃职责而嬉游?”甚至麻、苎、蔬菜、食物的料理,都细密周到,年老的农夫园丁也不能超过她。她天性慈祥,即使呼唤指使婢仆,也好像唯恐伤害他们。逢年过节祭祀时,事先准备祭品;有时自己生病,仍勉强起来戒备置办。邻舍有人说:“夫人生病了,祭祀恐怕要缺少了。昨天傍晚灶下还有声音,她还能勉强起身吗?”晚年,大儿子以进士身份做官,隔了一年,次子也进入太学;乡里人都说夫人应当高兴得不得了,暗中观察她,却见她神色淡然。淳熙元年二月己卯,夫人在寝室去世,享年六十二岁。五月戊戌,附葬于县东阳乡午塘坞戚君的墓地。曾祖余庆,祖父【缺字】,父亲彦昭;儿子如圭,迪功郎、新绍兴府嵊县尉;次子如玉、如璧、如珵;女儿嫁给进士周天麟;孙女一人,尚且年幼。夫人晚年读书,常常能够举出其中的大义。她曾读上蔡谢良佐的《语录》,回头对几个儿子说:“既不求俸禄利益,又不求别人知道,这才是所谓求学吗?”夫人对儿子的期望,大概就是这样。铭曰:猛烈的风雨侵袭,聚集在幼年时期,百般忧患使她更加坚强。明洁的冰霜,是她的伴侣;既整理琴谱,又在空案前以饭食之声自娱,书本坠落时便发出哭声。四只雏鸟还没有长出羽翼,巢已倾斜;她手摇梭、脚踏织机,口头教授经书,彼此轻快地相顾,展翅伸开长羽,足以向午塘君报答地下之恩。《大梁张君墓志铭》靖康之难时,中原的士大夫家族,在流离播荡、家业分散之后,他们的变故哪里说得尽?主张乡里公论的人,应当哀怜他们的不幸,体谅他们的不得已。至于张君,起初虽然失去产业,最终却自行积累财产,以庇护宗族;因此在可悲之中,又有值得记载之处。君名勰,字邦和。他的远祖谏议大夫惟则,从泽州高平迁居,在京师登记入籍。祖父复古,通议大夫;父亲珪,朝请郎;母亲刘氏,封安人。张君生下来不久父亲便去世,童年在兵乱中艰难度日;后来母亲也去世了,他便竭力收拾藏匿财物,长期严谨自守而日益困窘,只能寄食于姻亲。忽然感到愤懑,不带一文钱,甩袖出门,周游四方,低头拾取、高处谋生,多次渡海,经过交阯、勃泥等国。他的货物渐渐聚集起来,便说:“我从前并不怕委屈自己,只怕填尸沟壑,使先人的宗祀陨绝罢了。如今可以停止了。”于是他在婺州城外买田,教导儿子读书。同宗中有漂泊在江浙的人,来往时一定周济他们的困乏;族中有女儿未能出嫁的,有时替她们筹措资财送嫁。故交因穷困来投奔,他欣然打开钱袋,从无丝毫吝啬的神态,北方来客大多称赞他。从前公卿家的子弟,肌肤丰腴,以乘马穿裘自得;等到失去依靠、脱离权势,大事不能使人归附,小事也不能求人相助,即使想凭一技之长谋生,也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拿张君与他们相比,不是已经贤明得多了吗?张君晚年沉浮于乡里之间,以吐纳调养自身;有空时便向人讲述夷夏的风土、物产、波涛、岛屿水湾以及鱼龙雄奇的变化,滔滔不绝,十分动听。他年轻时经过赣州、吉州交界一带,遇到大雪迷失道路,夜里投宿在一户人家。那家的房屋高大华美,像王侯府第。他还没有躺稳,便听到窗外嘈杂的说话声和哭泣声,夹杂着各地方言。起身窥看,原来几十名女子聚在一室,重重叠叠,像被囚禁的人。早晨,他私下向邻人询问,邻人吐着舌头说:“您是从哪里看见的?”原来主人年年掳掠子女,卖到远方郡县,积累的财产将近巨万。邻人赶紧闭口说:“不要再说,也连累我遭祸。”张君上门求见主人,慢慢以利害祸福开导劝说他。主人起初惊愕不答,过了很久才领会。等张君后来再经过他家,有人指着对张君说:“这位老人去年遇到异人,于是完全舍弃旧业,把掠来的孩子全都保护着送还给他们的父母,畏惧祸事而自守,一乡因此安宁。”那人不断叹息赞叹,却不知道那异人就是张君。张君也没有自我表明身份,便离去了。乾道九年十月九日,张君在家去世,享年五十五岁。淳熙元年六月庚申,葬于金华县赤松乡糁岭。娶董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垓,承信郎;次子早夭;三子尚未命名。六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董滨老;次女嫁给右迪功郎阎焘,后来守寡回到娘家;其余尚未出嫁。垓曾经跟随我交游。张君下葬时,他来请我撰写铭文。铭曰:北方的妖氛冲天啊,城邑房屋化为废墟。海上波涛映照太阳啊,万种货物汇聚一处。巫阳降临招魂啊,让亡者归返居处。出入田间道路啊,童仆车骑整齐。每到岁时伏腊啊,道路仍像往日一样。北方来的客人、南方漂泊的人啊,都来到座旁。唉!后世的人啊,要想到创业的艰难。早晚恭敬警戒啊,守持门户乡里。《金华汪仲仪母王氏墓志铭》
谱学昏议,不相为谋而相为用。昔者氏族之学,尝行矣。南有王谢,北有崔卢,品第甲乙,聘娶一失其班,则俗以为大耻。放乎末流,乃或挟以相市,于是氏族反为昏姻病。及其既衰,则又混为一区,由卑援髙者,厥咎僣,厥罚常辱,厥妖妇乗夫;由髙耦卑者,厥咎贪,厥罚常骄,厥妖夫虐妇。眡乡者之患,未知其孰先后也。以吾观于州闾之嫁娶,不外慕,不逺求,族望既称,情义亦通,宜其家而蕃其后者,常必由之。尚氏族者,诚若是,亦何负于世乎?言金华之门阀者,汪与王为显姓。夫人受氏于王,出适于汪,汪王之睦,有自来矣。盖予所谓族望称而情义通者也。自初盥馈,讫于终,勤俭自律,未尝袨服冶容,内外亲以窭谒者,随多寡及之,曰:「彼以亲亲之道来,空行空反,吾恧焉,聊以致吾心耳。」其诲诸子则曰:「汝曹第专意经史,毋以货贩尔志。」婢妾童奴,拊循一以和厚,条理家事,方有绪,而夫人则死矣。寿甫五十一,实乾道九年十二月癸未葬,以淳熈元年八月甲申。其乡恵日,其原九里。曾祖本,赠宣教郎;祖登,承议郎,累赠特进。考师古,夫曰浩,子曰仲仪、仲俨、仲侃、仲偁、仲僖。女六:长以疾在室,次适曹着,次适曹庄,次适时伯茂,余未行。时氏妇后夫人七月亦卒。孙男四,女二。仲仪尝从予游,先葬,请识乃铭之曰:钧其匹燕其宗相其原安其宫乔德瞻墓志铭吾友乔拱德,瞻质甚茂,貌甚和,志乡甚正。从前辈游,深绎黙味,盖非易其言者。其事亲,油油然若不足也;其奉兄,惓惓然左右之,欲不违也;其处宗族乡党,惕惕然恐恩意之或不孚也。其讲习将求尽乎此,其践行亦既深知其难矣,方用力于是也。乾道九年十一月一日,以疾卒,年二十有九。妻楼氏,后百二十日亦卒。以淳熈元年十月五日,葬于东阳之西山岗里原。曾祖应祖瓘,考松,母杜氏。二子豫、临。铭曰:莫之为而为者,其天乎?苖而不秀者,有矣夫。呜呼!淳安卢君墓志铭新定之有淳安,壮县也。淳安之有卢氏,闻家也。君讳大经,字子权,于诸卢为尊。老,年七十有八,以乾道九年九月十三日终于家。明年改元淳熈十一月二十三日葬于县之翰林村。始予为新定校官,君之季子实缀弟子贠后其叔介季以见,既因弟而见其兄。叔季游居数年,益习其家庭之训,复因子以得其父,及是以铭来谒,乃论其可载者着之。盖君少入郡庠,三舍法未罢,当升名,大司成吏方析锱铢于贡法,疑典教者导君自理。君曰:“以诉得贡,吾耻之。”且友人刘南武第居次,不若以就南武,遂不自言。久之,数诎于有司,尽弃科试业,归辑其家疆畎垣屋埘圈陂浍,无细大皆厘饬。遇其暇时,繙史赋诗以自适。聚族虽众,阃内外不键而严。交际意所不合,愤愤色上面至;所倾乡,则掀髯谈噱,连日夜不休。其质易,大氐若此。晚岁召诸子立堂下,命之曰:“汝震、汝雱,毋逺游以纾吾劳;汝琰、汝琯,毋怀安以成吾志。”既授以职防,然宴坐絶口不挂外事,从容自頥,竟于耄耋,庶防善佚其老。者曾祖文照,祖庆孙,父哲,母宋氏。娶亦宋也。四子五女:监应山税杨九思,进士徐孝祥迪功郎,段子亨进士,方伷,张百之其壻也。五孙:长曰枢,余皆幼。铭曰:间之燕之,麋寿绥之。基之堂之,既右翼之。有鬛者丘于彼中林,纳诗其藏,匪今斯今。义乌陈锡母朱氏墓志铭乌伤陈生踵门言曰:「锡也,执经坐下,生养死葬之节槩尝有闻。今也不幸,母之防,功衰既御矣,大惧不克终大事,为师友羞。」我家君卜稽于陈氏之祖考,粤甲午十一月壬寅,食百用既戒,独幽堂之铭有其石而阙其辞,敢稽颡以请。予进之席,问其世曰:「系朱氏,曾祖绩,祖存,考逢,生十有九年,归于家君,名则登也。」问其后曰:「男五:肇,将仕郎;仲仁,进武校尉;集,将仕郎;次乃锡,又次镒。女二:长适詹允恭,次适叶松孙。男六:若古,若麟,若虚,若川,若讷,余未名。女五:长适朱大明,次适杨烈,余尚幼。」问其行曰:「母氏资勤俭,佐家君理内事,自始馈至发有二色,犹不怠于训子,尤笃婣娅隣里,大抵不失其驩心。」问其寿曰:「六十有四,其没实乾道八年九月十八日。」问其葬曰:「金华县之龙盘原。」于是次第其语而系以铭曰:畴旉而绵兮,曷晻而泉兮?维以章其阡兮。分水王君墓志铭
译谱牒之学和婚姻之议,本来互不相谋,却又彼此发生作用。从前,氏族之学曾经实行。南方有王、谢,北方有崔、卢,品评甲乙、论定门第;婚聘嫁娶若有一次失去等级,世俗便认为是极大的耻辱。流弊发展到后来,有人竟拿门第互相交易,于是氏族反而成为婚姻的祸害。等到这种制度衰败,又混杂为一团:由卑微之家攀援高门,过错在于僭越,所受惩罚常是受辱,造成的祸害是妇人凌驾丈夫;由高门下嫁卑家,过错在于贪图,所受惩罚常是骄横,造成的祸害是丈夫虐待妇人。看乡里人的祸患,不知道哪一种在前、哪一种在后。依我看各州乡里的嫁娶,不向外面仰慕,也不向远方求取;族望相称,情义又相通,这样使家庭相宜、使后代繁盛的婚姻,常常必定由此而成。重视氏族若能这样做,又怎么会辜负世人呢?说到金华的门阀,汪、王都是显赫的姓氏。夫人出身于王氏,嫁入汪家,汪、王两家的和睦由来已久。这正是我所说的族望相称而情义相通。她从初次洗手奉食到去世,始终勤俭自律,从未穿华美衣服、作妖艳装扮;内外亲属因贫困来求助,她随其多寡给予接济,说:“他们是依亲亲之道而来,若空手而来、空手而返,我心中惭愧;姑且借此表达我的心意罢了。”她教导几个儿子说:“你们只管专心于经史,不要让货利买卖改变你们的志向。” 她对婢妾、童仆一概抚慰照料,和厚相待;正在把家事安排得有条理时,夫人却去世了。享年仅五十一岁。乾道九年十二月癸未下葬,淳熙元年八月甲申改葬。她的乡里在惠日,她的墓地在九里。曾祖本,赠宣教郎;祖父登,承议郎,屡次追赠特进;父师古;丈夫浩;儿子仲仪、仲俨、仲侃、仲偁、仲僖。女儿六人:长女因病留在家中,次女嫁曹着,次女嫁曹庄,次女嫁时伯茂,其余尚未出嫁。时氏之妇,即夫人去世后七个月也去世。孙子四人,孙女二人。仲仪曾跟随我交游,夫人先行下葬,他请我识其事,于是作铭说:愿使夫妻匹配和谐,燕息于宗族;愿辅佐其祖先,使墓地安宁、居处稳固。《乔德瞻墓志铭》我的朋友乔拱德,德瞻的资质十分茂美,容貌十分温和,志向和归趣十分端正。他跟随前辈交游,深深推究、默默体味他们的话,大概不是轻易改变自己言论的人。他侍奉父母,温厚恭敬,唯恐做得还不够;奉事兄长,诚恳周到地在左右辅佐,唯恐有所违背;与宗族乡党相处,警惕谨慎,唯恐恩意有一点不能使人信服。他在讲习求学时将要穷尽这些道理,在践履实行方面也已经深知其中艰难,正在努力实践。乾道九年十一月一日,他因病去世,享年二十九岁。妻子楼氏,过了一百二十天也去世了。淳熙元年十月五日,葬于东阳西山岗里原。曾祖应,祖瓘,父松,母杜氏。两个儿子,名豫、临。铭曰:没有人刻意作为却能有所作为,难道是天意吗?有的禾苗长出来却不能抽穗,大概就是这样吧。唉!《淳安卢君墓志铭》新定有淳安,是个大县;淳安有卢氏,是闻名的家族。君名大经,字子权,在卢氏诸人中辈分尊长。年老时享年七十八岁,乾道九年九月十三日在家去世。第二年改元淳熙,十一月二十三日葬于县里的翰林村。当初我任新定校官时,君的幼子正在弟子员中跟随学习,后来他的叔父介季带他来见我,于是我先因弟弟见到了哥哥。叔、季在我处游学居住数年,更加熟悉他家庭的训诫;我又因儿子得以了解他的父亲。如今他来请我作铭,便把值得记载的事情写下来。君年轻时进入郡学,三舍法还没有废除,本应升入名次;大司成的属吏却正在贡举法上斤斤计较,怀疑主管教育的人会引导君自己申辩。君说:“靠申诉取得贡举资格,我以此为耻。”又因为友人刘南武名次排在第二,不如让给南武,便没有为自己申说。过了很久,他屡次被有司压抑,终于完全放弃科举考试的学业,回家整治田界、沟渠、墙屋、马厩、圈舍、池塘、水沟,无论大小都整顿修治。遇到闲暇,便翻阅史书、赋诗自娱。他聚居的家族虽然人多,内外家门不加锁而又严整有序。与人交往若意见不合,便愤愤然形于脸色;遇到倾心相交的人,则捋须谈笑,连日连夜也说个不停。他的性情质朴平易,大致就是这样。晚年,他召集几个儿子站在堂下,告诫说:“你,震;你,雱,不要远游来减轻我的劳苦;你,琰;你,琯,不要贪图安逸来成就我的志向。”后来把职事交付给他们,自己却安坐不言,不参与外间事务,从容自我保养,直到高龄,希望你们善于让他安享晚年。曾祖文照,祖庆孙,父哲,母宋氏;妻子也是宋氏。四个儿子、五个女儿:监应山税杨九思,进士徐孝祥,迪功郎段子亨,方伷;张百之是他的女婿。五个孙子,长孙名枢,其余年幼。铭曰:让他安闲,使他长寿安宁;筑起他的堂基,已经在两旁护卫。有长着鬣毛的丘墓坐落在那片树林中,把诗铭收入墓藏,不只是今日才如此,而是从今永远如此。《义乌陈锡母朱氏墓志铭》乌伤陈生登门对我说:“我陈锡在您的门下执经受教,关于奉养父母、办理丧葬的礼节大概曾经听闻。如今不幸,母亲去世,丧服中功服的期限已经满了,最担心不能完成大事,成为老师和朋友的羞耻。”我家君为陈氏祖先考察卜葬之地,甲午年十一月壬寅,祭食等百般用品都已戒备,唯独幽堂墓志有了石头而缺少文辞,因此冒昧叩头请求。我请他坐到席上,问他世系,他说:“姓朱,曾祖绩,祖存,父逢。母亲十九岁时嫁给家君,家君名登。”我问她的后代,他说:“儿子五人:肇,将仕郎;仲仁,进武校尉;集,将仕郎;次子就是锡,再次是镒。女儿二人:长女嫁詹允恭,次女嫁叶松孙。孙子六人:若古、若麟、若虚、若川、若讷,其余尚未命名。孙女五人:长女嫁朱大明,次女嫁杨烈,其余还年幼。”我问她的品行,他说:“母亲天性勤俭,辅助家君治理内务,从开始奉食到临终始终如一,没有两样;即使如此,她仍不懈怠于教子,尤其厚待姻亲和邻里,大体没有失去使人欢悦的心意。”我问她的寿数,他说:“六十四岁,实际在乾道八年九月十八日去世。”我问葬地,他说:“在金华县龙盘原。” 于是我按次序整理他的话,并系以铭文说:谁使它铺展而绵延啊,为什么昏暗而归于泉下啊?只愿用它来彰明墓道啊。《分水王君墓志铭》
君讳日就,字成德,姓王氏,新定分水人也。君少以侠气盖里中,尝夜猎,从骑四出,即兽无在者。有畜犬呜呜衔衣,棰之不却,且导且前。公独怪之,亟随以归。明日覆视其处,左右虎迹纵横,乃叹曰:“犬,人畜也,犹知爱其主,吾奉父母遗体,不自爱可乎?”于是解【阙】断【阙】尽谢猎徒,闭戸防架上书,阅之领略其大指,不为【阙】绕章句,学读史至三国、二晋豪杰,輙击节不能自已。遇其意适,或为人诵之,音节清厉,听者咸竦。中年失明,传家政于其子,坚坐晦黙余二十载。时从方士语以自虞,若其吐纳屈伸之术,盖薄之不深信也。尝病乡邻贫者死无所藏,表隙地畀之,今五十余冢矣。将没,命子孙以薄葬,正衣冠泊然而终。享年六十有六,实淳熈元年八月二十二日,以其年十二月八日葬于县之栁栢乡金堂源。曾祖思应,祖僎,考綝,娶方氏。前公卒,二子琪,太学生;偊,乡贡进士。十孙男六,长中孚,次中实,余未名。女四。曾孙男女三,皆幼。分水之王,中兴以来,淳则清范,仍世不陨,遂为东南望族。君虽不试,以其概见一二,推之殆非浮沉闾巷者。予不及识君,而中孚、中实皆从予游,退抑惇饬,众皆目之,意其必有所自。予是以知君之教信行于其家也。铭曰:是何人斯?一榻欲氷。孰知其初?长雄五陵,支牀之龟,摩云之鹗。二虫得失,谁厚谁薄?金华汪君将仕墓志铭役重事也,于朝廷为大议,于郡邑为大政,于编民为大命。求诸故府,弛张废置之变,悉矣。异时或以义役为请,有司方持之,而闾里稍相与约,上不违县官律令,而下以全其族党之欢,其意美甚。然合散作辍,靡克坚定。以予耳目所及,言之久而不败者,独金华西山为然。是乡也,盖有人焉,其姓名字曰汪灌庆衍【阙】基创而纪纲之者也。始君以役之病民,聚大姓谋曰:“吾乡之人,非父兄则子弟,顾閧于役,隳恩弛义,为耆老羞。职是嚚竞者,追胥科繇之惮耳。”率为里正,一岁长短相覆,亡虑费三十万。吾侪盍自实其赀,为三等定着役之差次于籍,众裒金以畀当役者。役之先后,视其籍金之多寡,视其等。他日戸有升降,则告于众而进退之焉。名虽役,而实仰给于众,尚何惮?众杂然称善,即日立要束,无违者。既又以裒金之烦也,则众割田百畆庾之约成,登其书于县,而各藏其副于家。岁三月,乡众咸防,击豕酾酒,旧里正以田授新里正,成礼而退。自绍兴己巳迄于今,防三十年,西山役讼不至于公门。徃岁郡守呉公芾嘉君之为,号其乡曰“循理里”,曰“信义”,以风其余。于是君之名与乡皆显。君资廉直,急人之难,不避风雨。乡有大事,如经界如隅官令长,皆倚君以办。岁恶饥民羣剽,为政者请君画且调兵,君曰:“此直丐升斗以纾死,片纸可致。闻兵出则穷而搏矣。”乃遣廵检与君俱,君止廵检于家,独以数十辈持符逮之,至暮皆集。已而吏觊赏,将悉论以死。君伏太守廷曰:“是曹束手随檄,未尝扞格,今弃信而就功,后复无防岁乎?且灌实召之。”守感悟,亟解散其狱,黥者财二人。君义着于乡,大抵若此。其举义役,所以倡之而和,谕之而孚,待之而坚且久也。君少以赀补将仕郎,卒以乾道九年十一月十六日寿六十有七,葬以淳熈元年十二月十九日,兆于其乡之乌石屏山,曾祖文岳,祖濬,考宗逹,娶郭氏。男五:大任、大亨、大度、大明、大声。女五:长适迪功郎江州德化县尉徐庭玉,次适项嵚而卒,次适曹结,次适时之望,次适孟龟年。大度、大明久从予游,先窆,谒铭。铭曰:循理之乡,信义之里,惟名之今,其自君始。亦既始之,曷又终之?瞻彼墓门,毋或替之。通判沅州刘公墓志铭淳熈二年秋七月甲辰,朝奉郎、通判沅州军州事、赐绯鱼袋刘公及其夫人赵氏合葬于婺州武义太平乡之清溪原。其孤刚中先期请曰:「吾父吾母,携持小子至于湖水之地,沅水之旁,而大弃之,累然孤身,东望故乡数十里,乃负乃载,乃陟乃降。更一寒暑而匶克逹于家,躬臿肩畚,袚除榛翳,乃规乃垦,乃涂乃甃。又一寒暑而葬克安于兆。惟是识竁之铭,茍有辞以质诸幽。」刚中死且不朽。予游公父子间旧矣,其何可辞?公讳邦光,字国华。曾祖政,祖仲申,将作监主簿。考绘,赠通议大夫。妣何氏,累赠太硕人。公少尝举进士,一上不第。妻父广陵侯任,以官主邵武之光泽簿。土俗多盗,枹鼔鸣尉,巡检悉所部奔命,邑虚无备,奸侠睥睨。公与令议,籍材勇,蠲其徭役,县兵或尽出,俾之扞防。居者始得奠枕,徙处之。
译君名日就,字成德,姓王,是新定分水人。年轻时凭借侠义之气称雄乡里,曾经夜间打猎,随从骑士四处出动,一旦发现野兽便没有不捕获的。有一只家犬呜呜地咬住他的衣服,鞭打它也不退却,一边引路一边向前走。君独自感到奇怪,赶紧跟随它回去。第二天再查看那里,左右都是纵横交错的虎迹,于是感叹说:“狗是人所畜养的,尚且知道爱护主人;我承受父母遗留的身体,难道反而不能爱护自己吗?”于是解开【缺】斩断【缺】,完全辞别猎友,关门把兵器悬挂在架上,阅读书籍,领会其大意,不在【缺】章句上纠缠;读史读到三国、二晋的豪杰时,常常击节赞叹,不能自已。遇到意趣相投之处,有时便诵给别人听,声音节奏清亮激越,听者都为之肃然。中年失明,把家政交给儿子,坚定地安坐沉默了二十多年。有时听方士谈论来排遣自己;至于吐纳屈伸之术,大概只是轻视它,并不深信。曾经忧虑乡邻中贫穷的人死后没有埋葬之处,便划出空地给他们,如今已有五十多座坟墓。将要去世时,命子孙薄葬自己,整理好衣冠,神色淡泊地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实为淳熙元年八月二十二日;同年十二月八日,葬于县里柳柏乡金堂源。曾祖思应,祖僎,父綝,妻方氏。夫人先于君去世,二子:琪,太学生;偊,乡贡进士。十个孙子,男孙六人,长孙中孚,次孙中实,其余尚未命名;女孙四人。曾孙男女三人,都还年幼。分水王氏,自中兴以来,淳厚成为清正的家范,世代相承而不衰,于是成为东南的望族。君虽然没有参加科举,但从这些事略可以推知,他大概不是一个随波沉浮于乡里的普通人。我没有来得及认识君,但中孚、中实都跟随我交游,退居后仍谦抑敦厚、谨慎整饬,众人都这样看待他们;我料想这必然有所由来。因此我知道君的教诲确实在他的家族中得到实行。铭曰:这是什么样的人啊?一张床几乎要结冰。谁知道他最初的情形?曾经长大后雄视五陵,像支撑床榻的龟,又像摩云而上的鹗。世间两种小虫的得失,究竟谁厚谁薄?《金华汪君将仕墓志铭》差役是重大的事务,对于朝廷是大政议题,对于郡县是重大政务,对于编户百姓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考察过去官府中差役制度的放宽、收紧、废止和设置等变化,可以说十分复杂。从前有时有人请求实行义役,有司正加以坚持,而乡里稍稍相互约定:上面不违背县官的法律命令,下面又保全族党之间的和睦,这个用意非常美好。然而聚合离散、实行停止,始终不能坚定持久。以我耳闻目见所及,能够长久实行而不衰败的,只有金华西山是这样。这个乡里大概有一位贤人,他姓名字号是汪灌庆衍【缺】,正是他首先创立并制定纲纪。起初,君认为差役使百姓受害,便召集大姓商议说:“我们乡里的人,不是父兄,就是子弟,却只因差役而争闹,毁坏恩情、松弛义理,使老人感到羞耻。之所以如此争吵竞争,不过是害怕追捕、差役和赋税罢了。”于是他带头担任里正,一年中各家按多寡相互补助,总计大约花费三十万。我们何不各自如实核定财产,分为三等,把服役的差次登记下来,大家募集钱财交给应当服役的人?服役的先后,看登记的资财多少,也看所属等级。日后各户财产有升降,就告知众人,重新安排进退。名义上虽是服役,实际上由众人供给,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众人纷纷称善,当天就立下约束,没有人违背。后来又因为募集钱财太烦劳,众人便分割田地一百亩,约定把它储存起来;约定写入文书呈报县府,各家又分别收藏副本。每年三月,乡里众人都聚集,杀猪斟酒;旧里正把田地交给新里正,礼仪完成后才散去。从绍兴己巳年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西山从未因差役诉讼闹到官府。往年郡守吴公芾赞许君的作为,把他的乡里命名为“循理里”,又称“信义”,用来勉励其他地方。于是君的名声和乡里的名声都显扬了。君天性廉洁正直,急于救助别人的困难,不避风雨。乡里有大事,如丈量界限、办理隅官令长等,都依靠君来办理。年成不好,饥民成群抢掠,执政者请君谋划并调兵,君说:“这些人只是想要一升一斗来缓解死亡,发一张纸就可以召来;听说军队出动,他们就会因穷困而拼命抵抗。”于是派巡检和君一同前往,君把巡检留在家中,只带几十个人拿着符牒去拘捕他们,到傍晚全都集合起来。后来官吏想要邀功请赏,将要把他们全按死罪论处。君跪在太守的公堂上说:“这些人束手随檄而来,从未抗拒;如今如果背弃信用而取得功劳,以后还会有平安年头吗?况且是我汪灌召集他们来的。”太守受到感悟,立即解除这场案件的拘押,判处黥刑的只有两个人。君在乡里的义行,大体就是这样。他创行义役,能够倡导而使众人响应,晓谕而使众人信服,等待实行又能坚固长久。君年轻时以资财补授将仕郎,终于在乾道九年十一月十六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淳熙元年十二月十九日下葬,墓地在他乡里的乌石屏山。曾祖文岳,祖濬,父宗达,妻郭氏。五个儿子:大任、大亨、大度、大明、大声。五个女儿:长女嫁迪功郎、江州德化县尉徐庭玉;次女嫁项嵚后去世;次女嫁曹结;次女嫁时之望;次女嫁孟龟年。大度、大明长期跟随我交游,先行下葬后,来请我作铭。铭曰:循理之乡,信义之里,这些名号从今日起,正是由君开始。既然已经由君开创,为何又要终止?看那墓门,不要有人使它废替。《通判沅州刘公墓志铭》淳熙二年秋七月甲辰,朝奉郎、通判沅州军州事、赐绯鱼袋刘公与夫人赵氏合葬于婺州武义太平乡清溪原。其遗孤刚中事先请求说:“我的父亲和母亲,带着我们这些孩子来到湖水之地、沅水之旁,却在那里长眠;只剩下孤零零的身躯,向东遥望故乡数十里,或背负或装载,或登高或下坡。又经历一个寒暑,棺柩才得以运到家中;亲自拿锄肩担,清除丛生的杂草,规划、开垦墓地,涂饰、砌筑墓穴。又经历一个寒暑,葬事才得以在墓地安定。只是墓穴志铭,希望如果有文辞,可以用来告慰幽冥。”刚中说即使死也将不朽。我与公父子交游已久,哪里能够推辞?公名邦光,字国华。曾祖政,祖仲申,任将作监主簿;父绘,赠通议大夫;母何氏,屡次追赠太硕人。公年轻时曾参加进士考试,第一次应试没有考中。妻父广陵侯任,任官主管邵武光泽县簿。当地风俗多盗,鼓声一响,县尉、巡检便让所属人员奔走,县城空虚而没有防备,奸猾豪侠窥伺其间。公与县令商议,登记有才能勇力的人,免除他们的徭役;县中士兵有时全部出动,便让这些人负责防守。留下居住的人这才得以安睡,盗乱也逐渐迁徙消失。
遂昌令始视事,阅杨氏讼母子兄弟更忿防更数政不能决,公亲以酒酌其母,喻以天性之爱,皆感悟,数年之讼一朝而平。用荐者改秩,知湖州长兴县。岁恶,发圭田之粟为民。先赵夫人亦脱簮珥为粥以食饿者,邑人纪之。终事沅州,安静不扰,殁而有余思焉。其卒实乾道九年十月二日。赵夫人盖怀王宗暄之曾孙,济国公仲訦之孙,而广陵侯士礝之女也。虽出公族,能自屈卑,服妇事婣娅,无违言。母文安郡章夫人嫠居旁郡,夫人奏芳鲜问寒燠,凡可娯其老者,无不用其极。以郊恩封孺人。前公一岁正月十二日卒。一男刚中,一女适奉议郎新通判无为军梁棁。孙男一,女四。铭曰:刘为温人,其徙则婺,八世其昌,迎天之祜。骈青聮紫,覃延厥宗。公居其间,别驾治中。沅江之祖,民夷罢市。清溪之防,里人是记。维祢相望,俪实同藏于窆。有石款诗在旁。金华曹君墓志铭君讳▯,字彦华,姓曹氏,东阳金华人也。其先避五季之乱,自桐庐徙焉。曾祖伯夔,祖君寳,考熈,皆不仕。君少愿慤,居闾里,畏事自守,与人交曲有恩意,不忍岸狱之苦。夏置汤沐,冬市薪炭,输之岁以为常。卒以淳熈二年三月八日,享年六十有八。是岁九月二十八日,葬于婺女乡盘龙岭之原,其配施氏袝焉。三子曰起宗,曰绍宗,曰世昌。一女,孙男女凡四,皆幼。君笃意教子,起宗、世昌皆从予游。将葬,拜哭请铭。铭曰:出入里门,顺而祗兮,纳子于庠。俨履綦兮,令龟献兆,告厥时兮,我作斯铭。燕其归兮。
东莱集卷十一
译他刚任遂昌县令时,查阅杨氏母子兄弟彼此更加怨恨、历经数任政官仍不能判决的诉讼,亲自斟酒给杨母,以天性亲爱的道理开导他们,众人都感动醒悟,数年的诉讼一朝便平息了。因推荐而改任官秩,出知湖州长兴县。遇到灾年,便发放学田的粮食给百姓;赵夫人生前也解下簪珥煮粥,供饥民食用,县里人记载了这件事。他任职沅州直到终了,地方安定而不受扰害,去世后人们仍有余思。他实际在乾道九年十月二日去世。赵夫人是怀王宗暄的曾孙、济国公仲訦的孙女、广陵侯士礝的女儿。她虽然出身公族,却能够自我谦下,遵行妇女侍奉姻亲的礼节,从无违逆的话。她的母亲文安郡章夫人守寡居住在邻郡,夫人常进献芳香鲜美之物,问候寒暖,凡是可以使母亲晚年愉悦的事情,无不竭尽全力。因郊祀恩典封为孺人。她在公去世前一年正月十二日去世。一个儿子刚中;一个女儿嫁奉议郎、新任通判无为军梁棁。孙子一人,孙女四人。铭曰:刘氏是温州人,迁徙后居于婺州,八代兴盛,是迎来了上天的福祐。官位相继显达,恩泽延及宗族。公处在其中,任别驾、治中。沅江之滨的先祖,百姓和夷人都停止集市以示哀悼。清溪的墓地,乡里人都将铭记。两座墓相互遥望,夫妇实在一同葬于墓穴。有石碑立在旁边,刻有款识和诗。《金华曹君墓志铭》君名【缺字】,字彦华,姓曹,是东阳金华人。他的先祖为躲避五代乱世,从桐庐迁到这里。曾祖伯夔、祖父君宝、父亲熙,都没有做官。君年轻时谨慎诚实,居住乡里,畏惧祸事而自守;与人交往,总是曲意存有恩意,不忍心让人受官司牢狱之苦。夏天置办汤水供人沐浴,冬天购买柴炭送给人家,年年如此。淳熙二年三月八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同年九月二十八日,葬于婺女乡盘龙岭的墓地,妻子施氏附葬。三个儿子,名起宗、绍宗、世昌;一个女儿;孙子孙女共四人,都还年幼。君专心致力于教育儿子,起宗、世昌都跟随我交游。将要下葬时,他们拜哭请求我作铭。铭曰:出入乡里门户,顺从而恭敬啊;把儿子送入学校。步履庄重,鞋履整齐啊;灵龟献出吉兆,告知下葬的时日啊;我作下这篇铭文,让他安宁地归去啊。《东莱集》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