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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东莱集二十九

东莱外集卷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6–169 段

钦定四库全书东莱外集卷二宋吕祖谦撰《防问》问统大道之传者,万世所共宗也。为子为孙,言其父祖之谱牒,昭舛穆讹,则必得不克负荷之诮。以学者自名,而吾道之谱牒阙然不讲,陋孰甚焉?故愿与诸君订之。昔仲尼尝有言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苟断自文王之后嗣以仲尼,则置武王、周公于何地?不然,仲尼之言果何谓也?孟轲氏七篇之终,自尧舜讫于仲尼,上承下授,罔不咸备。其论仲尼,则终之无有乎?尔若顔渊、曽参得道之传,皆遗落弗载,曽不得与莱朱、散宜生、伍抑又何欤?韩愈氏《原道》之篇,谓轲死不得其传,用法严矣。至答张籍书,又谓己之道乃夫子、孟轲、扬雄所传之道,何遴于前而寛于后耶?文武之道同伏羲,置是皆不同欤?舜文若合符节,置是皆不合欤?泝而上之,则尊卢、狶韦、大庭、栗陆之道,果何自而究其始?防而下之,则田骈、宋钘、惠施、邹衍之属,果何自而叛其宗系?其绪而酾其流,吾儒责也,其详着于篇。问:昔之为兵者,有所恃甲兵者,兵之最末者也。昔舜命征苖之师,而七旬之格,知敷徳之可恃也。文举崇墉之伐,而因垒之降,知修教之可恃也。然则帝王之兵,本末不偏,为世不得已,兴师之正律也。否则虽臧而凶,不可不戒也。春秋之世,兵师相校,帝王遗意,间有识者摭而论之,葢不一矣。有为君谋去羣公子者,其谋惨矣,而论战则取于礼乐慈爱。有用列国之君于其社者,其事虐矣,而为战则留意于重伤二毛。何见此而遗彼耶?齐之九合之功,成于楚服,而夸师之言,屈完得以折之。晋之九合之功,成于郑服,而偏师之不戒,秦师得以败之。何难成而易亏耶?荀林父邲战欲还之意,善矣,一动于献子之言,遂济河。楚敖却伍参之请,善矣,一惧于楚王之入,遂出陈。宁始非而终是耶?桑隧之役,栾武子不欲战,蔼然仁厚之气,至伐郑之议,不可当吾世,而失诸侯,实出其口。围皷之役,荀呉不受降,毅然忠正之意,至东阳之略,使师伪籴而袭皷灭之,实尸其谋。何前顺而后戾耶?是数者皆疑而未得其説,试求其所以。问光武身济大业,沈几先物,其战胜攻取,葢不待论。然其间固有欲失而偶得,将败而幸成者,兵家所不可不讲也。赤眉之未入长安,或献水攻之防,谓百万众可鱼,光武不答,献防者去,而立王郎,邯郸之变,光武几不免其身,而赤眉亦遂涂炭三辅矣。一不答而兴二患,岂光武真抚机而失,或者有深于此者,而后世未之见也?荆门伐蜀之师,光武固谓大司马不晓水战,一由征南公为重,然岑彭寻毙于刺客,成都之平,呉汉实始终之,无乃所倚非所倚耶?谓光武不能明见万里外,则料呉汉广都之还,何其神也?其得其失,要必有定论,请辨其所以然。问器久必弊,数久必差,固也。古人谓三百年斗厯改宪,是厯之改,必三百年之间可也。歴观前世,莫有及者,何其改之数也?汉之厯四变,而太初最宻不百余年而差矣。人皆归咎于当去余分而不去矣。四分减之而非,乾象增之而亦非,何也?抑有可言者,太初之造,马迁实职之。今以其书大余小余计之,则古厯也,非太初也,何自矛盾耶?唐厯十三变,而大衍最宻不半太初之年而差矣。人皆归咎于日法之不分矣。而继大衍者,惟拟图写分而不能易者,又何也?抑有可言者,大衍之法后不能易,而王朴则斩然自立一家,虽失廹急而不缓,亦难矣。其源流谁自?且厯之起,起于斗度,而踈宻多寡率皆不齐。冬至之日,厯之所生也。或以为在斗,或以为在建,或以为在牵牛,或以为在女须,何耶?厯之差,差于日食。而晋唐之间,凡日之有食,若聚讼然,讫无中者,则晦朔之间朓朒之徴,孰从而正哉?国朝之厯十余变矣,迩者复以差闻。今厯虽成,而主上以授时在玑衡为先务,犹惧有阙,命侍臣复验之,甚盛举也。葢闻仁宗时以其歴而较之麟徳厯,大分余者三十有竒,小分余者七十有竒。今日之厯将缩之,将衍之邪?诸君其推之以易,证之以律,明之以春秋,而裁之以天地。古今日厯之本,此非星翁厯官事也,毋泛毋略。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莱外集》卷二,宋代吕祖谦撰《防问》。问:统摄大道传承的人,是万世共同尊奉的宗主。一个人作为儿子、孙子,谈到父祖的家谱,如果昭穆颠倒、记载错误,必然会受到不能承当家业的讥责。既然以学者自居,却对我们这条道统的谱系完全缺漏而不加讲求,还有比这更鄙陋的吗?所以愿同诸位订正它。过去孔子曾说:“文王已经去世,文化礼法的传承不在我这里吗?”如果把文王以后的传承截断在孔子,那么武王、周公应置于什么位置?如果不是这样,孔子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孟轲七篇的结尾,从尧、舜一直说到孔子,上承下授,没有不完备的。可是谈到孔子,难道最终没有传承者吗?至于颜渊、曾参得到道统传承,都被遗漏而没有记载,竟不能同莱朱、散宜生、伍【疑有脱文】相提并论,又是为什么?韩愈《原道》一篇说,孟轲死后道统失传,用语十分严厉;到了给张籍的信中,却又说自己的道是孔子、孟轲、扬雄所传的道,为什么对前者吝惜,对后者宽容呢?文王、武王之道同出于伏羲,难道这些都不同吗?舜和文王如合符节,难道这些都不相合吗?向上追溯,尊卢、赫胥、大庭、栗陆的道,究竟从哪里考察它的开端?向下考察,田骈、宋钘、惠施、邹衍等人,究竟从哪里背离了自己的宗系?理清它的头绪,疏导它的流脉,是我们这些儒者的责任;详情都写在这篇文章中。问:古代用兵,有所依恃的只是铠甲兵器,是用兵中最末等的办法。过去舜命令军队征伐三苗,七十天便使其归服,说明可以依恃的是施行德政。周文王举行崇高城墙之战,敌人依靠营垒便投降,说明可以依恃的是修明教化。既然如此,帝王用兵本来就不应偏废根本或末节;在天下不得已而兴师,是正当的原则。否则即使表面上强盛,实际上也会招致凶祸,不可不加以警戒。春秋时代,各国互相比较兵力,帝王遗留下来的用兵本意,偶尔有明白的人搜集出来加以讨论,当然不止一种。有的人替国君谋划除掉群公子,这个谋略很残酷,但谈论战争时却取法礼乐和慈爱。有的人把列国国君囚禁在社中,这件事很暴虐,但谈到作战却留意不要杀伤重、伤及白发老人。为什么看到了这一面,却遗漏了另一面?齐桓公九次会盟诸侯的功业,因楚国服从而成就;但夸耀兵力的话,却被楚国屈完用来反驳。晋文公九次会盟诸侯的功业,因郑国服从而成就;但偏师没有戒备,却使秦军得以击败它。为什么成就如此艰难,毁坏却如此容易?荀林父在邲之战中想退兵,这本来是对的;一听到荀献子的意见,便渡过黄河。楚国司马子反拒绝伍参出兵的请求,本来是对的;一旦害怕楚王进入,便出兵到陈国。难道开始是错误的,最后反而正确吗?桑隧之战时,栾武子不想作战,仁厚之气十分明显;到了讨论讨伐郑国时,他却说不能容忍郑国不服从我们的时代、不能失去诸侯,这些话确实出自他口中。围鼓之战时,荀吴不接受投降,忠贞正直的意志十分坚定;到了东阳之谋,他却让军队假装买粮,乘机袭击并消灭鼓国,确实亲自主持了这个计谋。为什么前面顺当,后面却乖戾?这几件事都令人疑惑而未能得到解释,试着探求其中的原因。问:光武帝亲身成就大业,深沉善谋,早于事物变化而作出判断,他战胜敌人、攻取土地的事,大概不用讨论。然而其中本来有想要失去却偶然得到、将要失败却侥幸成功的情况,是兵家不可不讲求的。赤眉军尚未进入长安时,有人献上用水攻的计策,说可以使百万军队像鱼一样被淹没,光武没有答复;献计的人离去后,光武却任用王郎,邯郸发生变乱,光武几乎不能保全自身,而赤眉军也终于使三辅地区陷入涂炭。一句话没有答复,却兴起两种祸患,难道光武确实临机而失误?或者其中另有深意,只是后世没有看出来?荆门讨伐蜀国的军队,光武本来认为大司马不懂水战,又因为征南将军岑彭很受倚重;但岑彭不久死于刺客之手,成都平定则由吴汉自始至终完成,莫非所倚重的人并不是实际所依靠的人?如果说光武不能明察万里之外的事,那么他预料吴汉从广都退兵,为什么又那样神妙?其中的得失一定有确定的评断,请辨明它所以然。问:器物使用久了必然损坏,历法推算久了必然出现误差,这是常理。古人说三百年就应改变斗历制度,那么历法的修改大概应当在三百年之间进行。纵观前代,没有哪一代能达到这个期限,为什么改得这样频繁?汉代历法改了四次,而太初历最精密,使用不到一百多年就产生误差。人们都把责任归咎于应当除去余分却没有除去。四分历减少余分而不正确,乾象历增加余分也不正确,这是为什么?还是有可以说明的地方呢?太初历的制定,司马迁实际参与其事。如今按照太初历书中的大余、小余来计算,却是古历,不是太初历,为什么前后自相矛盾?唐代历法改了十三次,而大衍历最精密,使用年数还不到太初历的一半就产生误差。人们都把责任归咎于日法没有分得足够细。然而继承大衍历的人,只是仿照图样、抄写分数,不能改变它,又是为什么?还是有可以说明的地方呢?大衍历的方法后来不能改变,而王朴却果断地自立一家,虽说失之急迫而不够宽缓,也很困难。它的源流究竟出自谁?况且历法起源于斗宿的度数,而疏密多少大都不相一致。冬至这一天,是历法产生的依据;有人认为冬至在斗宿,有人认为在建星,有人认为在牵牛,有人认为在女须,为什么?历法的误差,表现为日食的推算误差。晋、唐之间,凡遇日食,争论纷纷,始终没有恰当结论;那么晦日、朔日之间朓、朒的征兆,依凭什么来校正呢?本朝历法已经改了十多次,近来又听说出现误差。如今历法虽然已经制定完成,但皇上把通过玑衡考察授时作为首要事务,仍担心有所欠缺,命侍臣再次验证,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听说仁宗时曾用当时的历法同麟德历比较,大余相差三十多,小余相差七十多。今天的历法将要缩减它,还是要扩展它呢?诸位应当推究其理以求改易,用音律加以验证,用《春秋》加以明察,再以天地的规律裁定。古今历法的根本,就在这里;这不是只属于星官、历官的事情,不要泛泛而论,也不要粗略从事。

问天下固有共指为两物而【阙】与文之与武也,吏之与儒也,材之与徳也,利之与义也。章甫鹖弁相遇于涂,目若不相见者【阙】人墨客仅能胜甲胄剽韬略之数语,则史册夸大以为异事,或目以文武兼备,或目以文武大略,其难全葢如此。黠吏生死案牍间,视司空城旦书为何等物,而书生之从吏者,例皆迂阔迟顿,如宋枭之孝经,苏威之五教,人至于今笑之。自材与徳区为二涂,坐镇雅俗之士,时君不责以职业,至于所期以共功名者,则惟泛驾跅▯之材是取,义利之分旧矣。金糓之计,清介者视之若将凂焉,以货殖自许者,下比商贾,所谓义之一字,适足以资其嘲诮而已。学士大夫之相诋,其论具存至今可覆也。是四者果判然不相通耶?则夹谷之会,文事武备,似不可分为两学,优则仕,仕优则学,亦互为终始而无间也。传载十六相之才,若宣慈惠和之类,乃世之所谓徳利物和义,列于十翼,未闻其不可并立也。果相通耶?则降秦汉以来,千余祀,暌絶而不合者,其必有间隔之地矣。此固学者之所当讲也。主上绍休圣绪,缉熈光明,人苟可用,无间文武,事有可委,无间吏儒,混才徳贯义利,以起振古无前之盛治,千载之所未合者,将合于今日矣。诸生际盛时,沐鸿化,其可黙而无言乎?愿仰质诸经,俯证诸史,昔何为而合,后何为而分,昔何为而一,后何为而两,悉条于篇,以窥所学问,因天下之势而顺成之则易,反天下之势而逆成之则难,外之不如内也,逺之不如近也,踈之不如亲也,势也。汲黯之直,萧望之之忠,岂耆进急利者哉?以淮阳则薄,以冯翊则辞,彼固谓拾遗补阙,忠臣之至愿,有敛大惠施一州者,亦君子之所甚惜也。况下黯与望之数十等耶?其咨嗟景仰之行,而愿为之执鞭者,殆未可厚非也。为治者将因天下之势,而顺成之,则皆竞内而避外,荣近而辱逺,希亲而弃踈。芒芒禹迹,孰纲之而孰维之耶?将反天下之势而逆持之,使视郡国如朝廷,视要荒如畿甸,是倒江河而行之山也,难矣哉!国家制治审势,权衡轻重,未尝或偏。廼者诏:非尝歴部刺史、郡守者,毋得除。即有司奉行,浸不如初诏。于是申前制而风在列,徳至渥也。然士狃于天下之常势,夫岂一朝一夕所能回哉?驱之必有术,倡之必有始,劝惩之必有具,是皆今日之所当先讲者也。肇唐虞而讫五代,本末轻重,载于史牒者尚多有之,其咸着于篇,以佐朝论。问夫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萃百圣致治之法而着之六经,成而不试,付其责于后人,以俟其验。至于今葢千有余年矣。世之儒者亦尝以六经之学而窃见之于用,如以《禹贡》行河,如以《春秋》断狱,如以三百五篇谏。噫!六经之用果止于是欤?六经之用果止于是,则儒者之责何其易塞也?六经所载者,尧舜禹汤文武未备之法,用六经者,当有尧舜禹汤文武未用之效。彼章句小生,斐然狂简者,曾何足为六经轻重耶?是自夫子既成六经之后,尚为未试之书也。试六经之未试,使异端恶党不敢指夫子之述作为虚言,非儒者责耶?伋之于鲁,轲之于齐梁,抱遗经而不试,识者不责二子,而归责于时。今诸君幸生明昌之朝,前无阻,后无系,将何以辞其责?问仲尼设教于洙泗之间,三千之徒,惟顔子为好学。顔子之学,夫子也。歩亦歩,趋亦趋,终日不违于圣人之言,无所不説。葢师者人之模范也,苟非无一之不类,则未足为肖也。及攷夫子之教羣弟子,则异于是。其使漆雕开仕,对以「吾斯之未能信」,则説其论乗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则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夫漆雕开拒夫子之言,是与夫子异者也,乃反进之。子路喜夫子之言,是与夫子同者也,乃反贬之。夫子之与羣弟子不欲其同也,如此则顔子之歩趋语黙无所不同,又何为而深取之耶?圣人之教,坯冶一陶,不为贤者而增,不为愚者而损。今顔子则以同见取,羣弟子则以同见弃,岂圣人之心诚有厚薄于其间耶?愿明辨之。问先天下而劳者,圣人之求贤也;后天下而逸者,圣人之任贤也。侧席之劳,所以兆垂衣之逸;垂衣之逸,所以偿侧席之劳。始而不劳,斯谓怠;

译问:天下本来有把下列事物共同看作两种东西而【缺文】的:文与武,吏与儒,才与德,利与义。章甫冠和鹖冠相遇在道路上,彼此看着好像互不相见;【缺文】文人墨客只能说胜过铠甲装备、突袭和韬略的几句话,史册便夸大其事,称为文武兼备,或称为文武大略,可见要两方面都完整具备是多么困难。狡黠的官吏在生死案件文书之间活动,把司空掌管的城旦书看成什么东西;而读书人去做官吏,通常都迂腐迟钝,像宋枭讲《孝经》、苏威讲五教一样,直到今天还被人讥笑。自从把才与德分为两条道路,能坐镇而使雅俗各安的士人,时任君主不以具体职守要求他们;至于所期待能共同建功立名的人,却只取放荡不羁、任性纵横的人才。义利之分由来已久。计算钱谷,清廉耿介的人看它仿佛会被污损;以经商致富自许的人,又把自己降低到商贾一流,所谓“义”这个字,恰好只够用来资助他们嘲笑讥讽而已。学士大夫相互诋毁的言论,至今都保存着,可以覆按。这四者果真截然分开、彼此不能相通吗?如果如此,那么夹谷之会中文事、武备似乎就不能分成两种学问;“优则仕,仕优则学”也应当相互为始终而没有间隔。经传记载十六相的才德,像宣明、慈爱、惠和这一类品德,就是世人所说的德、利物、和、义,排列在《十翼》中,从未听说它们不能并立。果真能够相通吗?那么自秦、汉以来下降至今一千多年,彼此隔绝而不能合一,其中一定有造成隔阂的地方。这正是学者应当讲求的。皇上继承美善的圣贤传统,继续发扬光明;只要人才可以任用,就不分文武;事情可以委任,就不分吏、儒;把才德、义利融会贯通,以开创自古未有的盛治,那么千年以来未能合一的东西,将在今天合一。诸位生逢盛世,沐浴宏大教化,难道可以默然无言吗?希望向上考察经书,向下验证史籍,把过去为什么相合、后来为什么分离,过去为什么合一、后来为什么分成两端,都逐条写在篇中。顺应天下的形势而使事情成功就容易,违背天下的形势而强行成功就困难;外部不如内部,远处不如近处,疏远不如亲近,这是形势所决定的。汲黯的正直、萧望之的忠诚,难道是热衷于升进、急于求利吗?任淮阳太守便认为职位轻薄,任冯翊太守便推辞;他们本来认为拾遗补阙是忠臣最大的愿望。有人把大恩大惠施加给一个州,这也是君子非常惋惜的。何况位居汲黯、萧望之之下数十等的人呢?他们叹息仰慕,并愿意为这样的人执鞭驾车,大概还不能过分责怪。治理国家的人若顺应天下形势而使其成功,那么人人都会争着进入中央而逃避外任,以接近朝廷为荣耀、远离朝廷为耻辱,希望亲近而抛弃疏远。广阔的禹迹天下,谁来纲举它,谁来维系它呢?如果反过来违背天下形势,强行把它维持下去,使人把郡国看得如同朝廷,把边远荒服看得如同京畿,就像倒转江河让它向山上流一样,困难极了!国家制定治理制度,审察形势,权衡轻重,从未有所偏失。近来诏令说:没有任职经历部刺史、郡守的人,不得授予官职。只是有关部门奉行这一制度,渐渐不如最初诏令严格。于是重申旧制,并向在朝列位官员发布告诫,恩德已经非常深厚。然而士人习惯于天下通常的形势,难道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转的吗?驱使他们必有方法,倡导它必有开端,奖惩必有具体措施,这些都是今天应当首先讲求的。从唐尧、虞舜开始直到五代,本末轻重,史书中记载的还有许多;都应写入篇中,以辅助朝廷的议论。问:孔子祖述尧、舜,取法文王、武王,汇集百圣治理天下的方法,写在六经中;六经完成后却没有得到实际施行,于是把责任交给后人,等待后人验证。到今天大概已经一千多年了。世上的儒者也曾凭六经的学问,略微在实际事务中试验,例如用《禹贡》治理河道,用《春秋》裁断狱讼,用三百零五篇诗来进谏。唉!六经的作用果真只在这些方面吗?如果六经的作用果真只在这些方面,那么儒者的责任也太容易完成了!六经记载的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尚未完全施行的治理方法;使用六经的人,应当取得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尚未取得的功效。那些只会章句、文采浮艳而志意疏狂浅陋的人,哪里足以给六经增减轻重?因此,自孔子完成六经以后,六经仍然是尚未被充分实践的书。把六经尚未实现的作用实现出来,使异端邪党不敢指斥孔子的著述为虚妄之言,难道不是儒者的责任吗?子思在鲁国,孟轲在齐、梁,怀抱遗留下来的经书却没有得到施行,有见识的人不责备这两个人,而把责任归于时势。如今诸位有幸生在圣明昌盛的朝代,前面没有阻碍,后面没有牵制,将拿什么推辞自己的责任?又问:孔仲尼在洙水、泗水之间设教,三千弟子中只有颜子好学。颜子的学问,所学的是孔夫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走路跟着走,快走跟着快走,整天不违背圣人的言语,没有什么不喜悦的。老师本来就是人的模范,如果不是没有一处不像老师,就还不够称为相似。可是考察孔夫子教育各位弟子的方式,却并不是这样。他让漆雕开出仕,漆雕开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孔子却赞许他;孔子谈到乘木筏浮海,说“跟随我的人大概是仲由吧”,子路听见后很高兴,孔子却说:“仲由啊,好勇超过我,却没有可取的才智。”漆雕开拒绝孔子的要求,是同孔子不同,孔子反而提拔他;子路因孔子的话而高兴,是同孔子相同,孔子反而贬低他。孔子不希望众弟子同自己相同,竟然如此;那么颜子在行止、言语、沉默上没有一处不同,孔子又为什么深深取重他呢?圣人的教化好比陶工把泥土一同陶冶,不因贤者而增加,也不因愚者而减少。如今颜子因相同而被取重,众弟子却因相同而被弃置,难道圣人的内心在这其中真有厚薄吗?希望明确辨析。又问:把天下人的劳苦放在自己之前,是圣人求取贤才;把天下人的安逸放在自己之前,是圣人任用贤才。侧席而坐、辛劳求贤,是垂衣拱手而治的安逸的前兆;垂衣拱手而治的安逸,是对侧席求贤之劳的回报。开始时不劳苦,叫作懈怠;

终而不逸,斯谓烦。汉宣帝相丙魏,将事赵牧,龚黄小大奔走,咸奏厥功,固可收视听于穆清之上矣。顾乃厉精。为治齐居决事,皇皇然日不暇给。夫岂数子者,不足以代帝之劳耶?抑帝未知人君之体,而与下争职耶?贞观之盛,烝髦并兴,于陪于辅,于蕃于宣,于省于寺,于台于阁,蔼然郁然,于斯为盛。而太宗犹谓思天下事,丙夜不安枕,又以兼行将相自许。人才满朝,而不足解太宗之忧,公卿之耻也。名为将,名为相,太宗乃夺其事而自行之,置房、杜、英、卫軰何地耶?汉、唐之君臣君子,葢交讥之。然尚有可诿者曰:不知道。以文王之圣,翼以八虞、四友之贤,而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其劳视宣帝、太宗有加焉。此后世口不敢非,而心未免疑者也。不对姚崇即吏之奏,明皇犹能之。曾谓文王不如明皇乎?舜、文若合符节,舜垂拱视天,民之阜;文王之勤乃如是,是何劳逸之殊也?主上绍履庆基,闳济大业,昧爽不显,听纳忘倦,天下咸知临政之勤。明扬公举,小大并进,天下咸知得人之盛。躬求贤之劳,而不享任人之逸。意者五帝其臣莫及,不得已而亲事于法宫欤?将如光武自乐此而不为疲欤?无亦兹文王之忧勤,有非后世所能概者欤?其研精覃思,上探【阙】圣【阙】与前世政治之劳逸,人才之众寡,条陈缕数,以观攷古验今之学。问学不可躐等,盈科而进,成章而达,未有陵节杂施而能成者也。葢孔子十有五而志于学,至于七十而后从心所欲,不逾矩,其难如此。而学记之所载,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羣,至九年知类通达,谓之大成,大成孔子之所集也。孔子天纵将圣,尚必自十五至七十然后极其至,学者乃欲以九年之速而配夫子一世之所就,何其敏耶?洒扫应对,子游以为末,子夏复以先传后倦,譬之其本,其末,其先,其后,要必有所在矣。其索言之以纾所学。问:「言不易立,亦不易知。贤者之言,人皆以为是也,安知其无一非愚者之言?人皆以为非也,安知其无一是?置其人而论其理,固有持愚者之説而易贤者之论矣。是非贱贤而贵愚,葢舍非而从是也。言固不可以贤愚定其,亦不可以圣贤定乎?」非然也。圣人者,羣言之所折▯也,理之会,道之极,物之原,确乎其不可易者也。安得反以贤人之言而疑圣言之妙哉?昔者尝叅观自古圣贤之论,有不释于心者:正其谊而不谋其利,观仲舒之言,则义利不可并也;而文言则曰:「义者利之和」,将从仲舒乎?从孔子乎?县官当食租衣税,观卜式之言,则租税之外不可取也;而周官则曰:「以国服为之息」,将从卜式乎?从周公乎?什一行而颂声作,固传春秋者之言;而县都十二,漆林二十有五者,经之所载也。以传废经,可乎?闗讥而不征,固孟轲氏之言;而凡货不出于闗,举其货罚其人者,亦经之所载也。以子废经,可乎?均输者,前史之所恶;虞书何以有懋迁之言?羡余者,君子之所讥;宰夫何以有长财之赏?呜呼!儒者所恃以胜功利之説者,执圣人之经也。兹前数条,反若为小人地者,岂经防奥微而学者莫之察欤?抑犹有近似可乗而彼得借其口欤?其深思而明辨之。问夫子以一贯授曾子,而曾子以忠恕语门人,是固圣学之大原也。子思氏亲出曾子之门,而其言乃曰「忠恕违道不逺」,师生之论若不相似,然其説果安在耶?子贡亦夫子告以一贯者,至答「终身行之」之问,则蔽以恕之一言,而忠不与焉,其去取殆必有谓。孟轲氏愿学孔子,而系曾子、子思之正传,其论自反则释恕而言忠,其论求仁则释忠而言恕,忠恕果二道耶?果可析而言之也?凡此皆深疑而未喻者,盍明以告我!问治有统,政有枢。出天下之治者,其统也;运天下之治者,其枢也。成周之隆,薄海内外,为国千有七百,事之接于王室者博矣。而周典所载,纲之以六官之职,至于千七百国之品章宪令,曾不少概见焉。统端于内,治达于外;枢运于上,政行于下。此圣人所以好要而百事详也。变周者秦,因秦者汉,堕六官而为九卿:太常、鸿胪、大农、典官之名,杂然并列,分曹析府,无复所谓统与枢者。而郡国之间,亦不至无所禀承,其治效政绩,居季世之中,号为优焉。意者建官之本指,固在实而不在名欤?抑汉家自有制度,不必袭成周之【阙】欤?宇文氏之兴,鋭欲复古,尽还六官之旧。大诰之作,凛乎得成王训廸之意。稽其所终,非特不足自附于成周,廹视汉世,相去犹不知其几千百里。据其统而治,不应执其枢而政不孚,此皆前古之滞论也。

译到最后仍不能安逸,叫作烦扰。汉宣帝任用丙吉、魏相为丞相,准备任用赵广汉、召信臣,龚遂、黄霸无论职位大小都奔走任事,全部奏报功绩,本来可以在清明高远的朝廷上收揽天下耳目了。可是宣帝仍然励精图治,亲自处理政务,忙碌得每天没有空闲。难道这几个人还不足以代替皇帝的劳苦吗?还是皇帝不知道君主应有的体制,竟同臣下争夺职分呢?贞观盛世,英俊人才一同兴起,在陪、辅、蕃、宣等州,在省、寺,在台、阁,人才济济,盛大繁茂,盛况就在这里。然而唐太宗仍说自己思考天下事务,三更半夜不能安睡,又以兼任将相自许。人才充满朝廷,却不足以解除太宗的忧劳,这是公卿的耻辱。名义上让他们担任将军、宰相,太宗却夺取他们的事务亲自办理,把房玄龄、杜如晦、李靖、卫国公等置于何地?汉、唐两代的君臣和君子,大概都相互讥刺过这种做法。然而还可以推说“不知道”。文王那样圣明,又有八虞、四友等贤人辅佐,却从早朝一直到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他的劳苦比宣帝、太宗更甚。这是后世口头上不敢非议、内心却难免疑惑的地方。明皇没有等姚崇答复,就能批准官吏的奏议;难道能说文王不如明皇吗?舜和文王如同符节相合,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安定、百姓富足;文王的勤劳竟然达到这种程度,这两人的劳逸为什么不同?皇上继承福庆的基业,弘大地成就伟业,天未明就起身,不知疲倦地听取、采纳意见,天下都知道他临政勤勉;广泛荐举、公正推选,大小人才一同进用,天下都知道他得人之盛。他亲自承担求贤的劳苦,却不能享受任用贤才后的安逸。难道是五帝的臣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只好不得已亲自处理法宫政务吗?还是像光武帝一样,以亲自处理政务为乐而不觉得疲倦?或者文王这种忧勤,有后世不能一概比拟的地方?希望精研深思,上探【缺文】圣【缺文】,并考察前代政治中劳逸、人才多寡的情形,逐条陈述、详细列举,以显示考察古代、验证今天的学问。问:学习不能越级,要像水流填满坑洼后才前进,文章成篇后才通达;从来没有越过次序、杂乱施教而能够成功的。孔子十五岁立志于学习,到七十岁以后才能随心所欲而不逾越规矩,学习之难就是这样。《学记》记载,学习一年考察能否断句、辨明志向,三年考察能否敬重学业、乐于群居学习,直到九年能够触类旁通、通达明理,才称为大成;所谓大成,是孔子所汇集达到的境界。孔子天性高明,几乎达到圣人境界,尚且必须从十五岁学到七十岁才达到极致,学习者却想用九年的速度赶上孔子一生所成就的境界,多么聪敏啊!洒扫、应答、进退礼节,子游认为是末节,子夏又说先学的内容会使人疲倦;但比方说根本、末节,先后次序,一定各有所在。请把这些道理说出来,以舒解人们学习上的疑惑。问:言论不容易确立,也不容易辨知。贤人的话,人人都认为正确,怎么知道其中没有一句其实是愚人的话?人人都认为错误的话,怎么知道其中没有一句其实正确?撇开说话者本人而只讨论道理,本来确实有坚持愚人之说而改变贤者之论的情况。这不是轻视贤者、尊重愚者,而是舍弃错误、遵从正确。言论固然不能仅凭贤愚来判定,难道也不能凭圣贤来判定吗?答:不是这样。圣人是众说经过折衷归一的地方,是道理的会合、道的极点、万物的根源,确实不可改变。怎么能反而因为贤人的话而怀疑圣人言论的精妙呢?过去我曾参看古代圣贤的议论,有些地方心中不能释然:董仲舒说端正义理而不谋求利益,看来义与利不能并立;《文言》却说“义,是利的和谐”,究竟应听从董仲舒,还是听从孔子?官府本来应当靠收取租税来供食用和衣服,考察卜式的言论,则认为租税以外不可再取;《周官》却说“用国家的赋税来生息”,究竟应听从卜式,还是听从周公?实行什一税,歌颂之声便兴起,这是传《春秋》者的说法;而县、都税率十二分取一,漆林税率二十五分取一,却是经书记载的。用传文废弃经文,可以吗?关卡只稽查而不征税,固然是孟轲的说法;但凡货物不从关卡正道出入,便没收全部货物、惩罚本人,也同样是经书记载的。用子书废弃经书,可以吗?均输是前代史书所厌恶的,《虞书》为什么有“勉励迁移财货”的话?羡余是君子所讥刺的,宰夫为什么有奖励积聚财物的规定?唉!儒者用来战胜功利之说的凭借,就是执守圣人的经书。前面这几条,反而好像给小人提供了依据,难道是经文幽深奥妙而学者没有察觉吗?还是其中仍有近似之处,可以被人利用,使他们借圣人之口说话?应当深思并明辨。问:孔子把“一以贯之”传授给曾子,曾子用“忠恕”告诉门人,这本来是圣学的大根本。子思亲自出自曾子的门下,可他的话却说“忠恕距离道并不远”,师生的论说好像不相同;然而它的道理究竟在哪里?子贡也是孔子告诉他一以贯之的人,到了回答“终身实行它”的问题时,却只用一个“恕”字来概括,而没有说“忠”,他的取舍大概一定有道理。孟轲希望学习孔子,又承继曾子、子思的正传;他谈自我反省时舍弃恕而谈忠,谈求仁时舍弃忠而谈恕,忠、恕果真是两条道路吗?果真可以分开来说吗?这些都是我深深疑惑而尚未明白的地方,何不明白地告诉我!问:治理有总纲,政务有枢纽。统摄天下治理的,是总纲;运转天下治理的,是枢纽。成周兴盛时,海内外广大地区有一千七百个国家,同王室相接的事务很多;可是周代典籍所记,只用六官的职掌来纲举它们,对于一千七百国的等级、章程、法令,竟没有稍稍概见。总纲在内确立,治理向外通达;枢纽在上运转,政令在下施行。这就是圣人喜好掌握要领而使百事详备的原因。改变周制的是秦,承袭秦制的是汉;汉代废弃六官而设置九卿,太常、鸿胪、大农、典官等名目杂然并列,分设官曹、析置府署,再没有所谓总纲和枢纽了。然而郡国之间也并非没有承受命令的地方,其治理成效、政绩在衰世之中仍号称优良。难道设置官职的根本意旨本来就在实际效果而不在名目吗?还是汉家自有制度,不必承袭成周的【缺文】吗?宇文氏兴起后,急于恢复古制,全部恢复六官旧制;所作《大诰》,严肃地获得了成王训导的意旨。考察它最终的结果,不但不足以同成周相比,即使勉强同汉代相比,相距也不知有几千几百里。掌握了总纲却不能治理,掌握了枢纽却不能使政令落实,这些都是前代遗留下来的停滞论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里〕

国家合天下之庶务而总之六部,系逺于近,纳繁于简,归末于本,制官之意,度越百代而上与周并。肆我主上厉精为治,在位在服,洗手奉职,精白以承休徳。乃者议臣欲条陈六部之弊,以谓反不若州县之详宻,殆谬乎正本澄源之义。明诏饬厉,长贰治其怠而开其新,徳至渥也。葢尝窃取议臣所陈之弊:尊印韨固足以杜欺伪,彼之窃印而不问者独何欤?严几察固足以柅吏奸,彼【阙】史之禁而听其出入者又何欤?杜请谒固足以【阙】奔竞,彼门虽如市而心则如水者,亦可限之于一律欤?此皆当今之疑议也。逺决前古之滞论,近判当今之疑议,勿冗勿并,勿迂勿陋,悉着于篇,以观诸君通达国体之学。问合天下之财以赡天下之用,开辟敛散弛张予夺,国家之大权也。舜禹相与酬酢,懋迁有无之语,杂出于都俞之间,未尝以利自嫌。孰谓财货不当出儒者之口邪?必曰县官当食租衣税,置此而求其説,皆先王所大禁。此殆非通治体识时务之言也。厥今醝茗之利,至与糓粟中分,通都大邑▯酤所入,嵗计輙累数万。至于制万货之低昻,而一其操柄者,亦曰有刀布以权之耳。是四者,实邦计之大本。自盐防弛玩而病其一,茶商厎滞而病其二,私酤陵夺而病其三,最病者刀布单竭,乍铜乍楮,虽主计者亦不能自定其説,吁亦极矣。涤其源,疏其流,本末并举,公私兼济,在吾儒岂无术?奚必问诸羊仅异鏄軰然后可耶?主上万机之暇,亲御大农之籍,均调齐一,储神国计。惟是四者之弊,或未免上勤宵旰之忧。凡名为士者,在朝当尽其力,在野当献其谋,是非诸君当讲耶?敢问海王之篇,牢盆之法,▯趾之刑,散盐、盬盐、饴盐、形盐之品,可酌而用者有几?乃若三等之酤,三犯之约,税茶、徙茶、剰茶之令,其得失果如何也?酒酤之▯,古无有,天汉始元之后,防革多矣。得失利病,可考欤?不可考欤?古今议论之众者,钱币其尤也。贾谊、贡禹、马援、张林之説,岂无可资于时者邪?虽然,此犹前世之载也。相天时,因地利,叅稽累朝之典章,考卜五方之风俗,问诸工贾,访诸闾阎,质诸田野,要必有确然至当之防,为今日献其毋以思不出位为解。问孔门之论圣与仁,虽夫子有所不敢居,其道至大,固非它人之所能与也。而周公之制《周礼》,列仁圣于智义中和之间,并举以教人,而无所轻重。夫子犹不敢以此自居,而周公乃以此待天下之学者。周孔岂二道邪?子贡问博施济众,而孔子对以何事于仁,必也圣乎?是仁与圣果有优劣耶?仁之一字,号为夫子所罕言,然其立言,其答问及于仁者不可缕数,安在其为罕言耶?至于圣,初非夫子之所罕言,而载于《论语》,反不若言仁之多,抑又何也?夫子许伯夷以仁,止目之以贤;孟子许伯夷以仁,遽目之以圣,其説复安在耶?此皆疑而未喻者,愿明以告我。

东莱外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译国家把天下各种政务合并起来,总归于六部;把远处的事务联系到近处,把繁杂的事务归纳为简要,把末节归结到根本。这种设置官制的用意,远远超过历代,上可与周制并列。如今我们的皇上励精图治,无论在位还是服丧,都洁身尽职,以纯正的心来承受美德。近来议臣想分条陈述六部的弊病,认为它们反而不如州县周详严密,这大概违背了正本清源的道理吧。皇帝明发诏令加以警戒勉励,命长官和副长官治理怠惰、开创新局,恩德实在深厚。我曾私下摘取议臣所陈述的弊病来问:尊重印信符节,本来足以杜绝欺诈伪造,那么有人盗取印信却不追问,究竟是为什么?严格稽察,本来足以遏止吏员奸邪,那么有人违禁出入而听任不问,又是为什么?杜绝请托拜谒,本来足以抑制奔走竞争,那么有人门庭虽像集市一样喧闹而内心却清静如水,难道也能一概限制吗?这些都是当今值得疑问和议论的问题。希望你们远则决断前代遗留的滞塞论说,近则判明当今的疑难议题,不繁琐、不重复,不迂曲、不浅陋,全都写在篇章中,让人看到诸位通晓国家大体的学问。问:把天下的财富合在一起,用来供给天下的用度,开辟、征收、散发、收敛、放宽、收紧、给予、剥夺,这些都是国家的大权。舜、禹相互酬答,关于调剂有无的话,杂见于君臣相和的议论之中,从未因为谈利而自我避嫌。谁说财货不应从儒者口中说出呢?若一定说县官只应领取租税、穿用税收,把这些置之不论而另求说法,那都是先王严禁的事。这大概不是通晓治国大体、了解时务的话。如今醝盐、茶叶的利益,甚至和谷粟的利益相当;交通发达的大都邑中,酒税收入每年计算往往累积数万。至于控制各种货物的价格,使权柄归于一处,也不过是说有钱币来调节它罢了。这四项,实在是国家财计的根本。盐政禁令松弛玩忽,使第一项受到损害;茶商滞塞,使第二项受到损害;私自酿酒的势力凌驾侵夺,使第三项受到损害;最严重的是钱币单独枯竭,时而用铜钱,时而用楮币,即使主管财计的人也不能自行确定说法,唉,实在到了极点。清理它的源头,疏通它的流通,本末同时办理,公私兼顾救济,我们儒者难道会没有办法吗?何必一定要向羊仅、异鏄一类人请教之后才可以呢?皇上在处理万机之余,亲自阅览大司农的账籍,调剂均平,专心思考国家财计。只是这四项弊病,或许还不能免除使皇上从早到晚忧劳。凡是称为士的人,在朝廷应当竭尽力量,在野外应当献出谋略,这些道理诸位难道不应当讲论吗?敢问《海王》篇所说的牢盆之法,以及▯趾之刑;散盐、盬盐、饴盐、形盐这些品类,可以斟酌采用的有几种?至于三等酤酒、三犯之约,以及征税于茶、迁徙茶户、剩茶之令,它们的得失究竟怎样?酒酤专卖,古代本来没有,天汉始元以后,禁防和改革多次变化。它的得失利弊,可以考察吗?还是不可考察?古今议论最多的,大概钱币尤其突出。贾谊、贡禹、马援、张林的说法,难道没有可以资助当今时务的吗?不过,这些仍只是前代留下的资料。应当观察天时,利用地利,参照考核历朝典章,考察五方风俗,向工匠商人询问,访问街巷百姓,到田野中核实,务必要提出确实而最为恰当的办法,献给今日,不要以‘思考不能超出职位’为借口。问:孔门论说圣与仁,虽然孔子自称不敢当,但仁圣之道极其广大,本来不是其他人所能比及的。可是周公制定《周礼》,把仁、圣列在智、义、中、和之间,一并用来教导人,并没有轻重之分。孔子尚且不敢以此自居,周公却用它来要求天下的学习者。周公与孔子难道是两种道吗?子贡问广泛施舍、救济众人,孔子却回答说,那和仁有什么关系,必定是圣人吧?那么仁和圣果真有高下吗?‘仁’这个字,号称是孔子很少谈到的;然而他的立论、答问中涉及仁的地方多得无法逐一计数,怎么说是少谈呢?至于‘圣’,起初并不是孔子少谈的内容,可《论语》中记载的反而没有谈仁的多,这又是为什么?孔子称许伯夷具有仁,只称他为贤人;孟子称许伯夷具有仁,却立即称他为圣人,这种说法又究竟在哪里?这些都是我疑惑而尚未明白的地方,希望您明白地告诉我。《东莱外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