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莱集卷八
崇宁初,权臣悖礼,以卑废尊,是太后隆名【一有定位二字】已正于元符,而不在于靖康变故之日也。谓宜专用元符诏书,明指奸臣。」沮格之意,告天地宗庙,乃不果册。抚州守言甘露降图以闻,公请却其图勿内。台臣继公劾守,夺其州间一岁。进太常少卿,兼修政局参议官,起居郎。上方乡规谏,公次前世听纳事,为集谏十五卷,以开广上意。诏以时务徧访羣臣,公献防数千言,其论省费尤详曰:「宋兴一百七十三年矣,自朝廷至四方百司庶府,朝夕之所行,盖一百七十三年弥文之事也。今天下幅裂,海内鼎沸,陛下所居曰行宫,所至曰行在,而于一日二日少驻跸之顷,以数路数十州土地之所出,欲尽为向者一百七十三年之事,不忍暂有所废革。臣窃以今日为能奉行祖宗之故事,则可谓之知时;变则不可也。夫不知随时以省事,而乃欲随事以省费,故今日之事例有减半之说,究其实未始不重费而徒示人以弱。臣请以一事而言之:国初舆地之广,人材之众,岁放进士不过数十,近者陛下亲策士于庭,释褐命官近四五百人,此其费亦大矣。然御试之日,臣备贠考官,遇夜有司给烛半挺,曰此省费也。呜呼,其省费之术亦已拙矣。他事大抵类此。臣愿诏大臣计百事之费而论定之。若曰兴衰拨乱之事也,则为之;御防备敌之事也,则为之;任贤使能捄恤百姓之事也,则为之。不在此等而渉秋毫之费者,一切姑置勿论,则费省国裕矣。」防奏识者许其剀切,以右文殿修撰知婺州。州贡罗旧制,岁财万疋,崇宁后希进者增其数以市恩,至五倍,民力大屈。建炎中诏蠲其二万八千,着为定制。阅四岁,主计者格前诏建白,责岁输一切视崇宁之旧。公三上章未报,遣僚属诣政事堂言状,大臣方持其议,计司督趣,邮传旁午。公置其檄不行,掾吏震防交谒,更谏公曰:「吾愿身坐之,不以累诸君也。」呼吏为文书付曹曰:「即有谴,诸君盍以此自解。」公复手防五不可以闻,上感悟亟如公请免。符下里愉戸怿驩若更生,异时公归自永嘉,涂出婺空,一郡之郭东迎父老拜车下曰:「公去八年,吾州免二十三万缣矣。」转运使移州共御炉炭,下其式肤理,非若胡桃鹁鸽不中程,公报之曰:「炭之期限则诺,彼民以炭自业者,率居深山穷谷中,安知所谓胡桃文鹁鸽色耶?」上方躬简俭以新改风俗,臣下顾以浮侈败之,不可。佗日还朝,从容为上诵其语,上曰:「朕服御膳羞,未尝问精粗,况附火取温暖而已,岂较炭之文色耶?」严地陿,仰给邻壤,岁漕婺粟以赡之,舟楫卒徒资用皆严主办,起皇祐讫建炎以为常。严人輙请令婺旁县民家载粟致之,严纾挽运劳,公曰:「民赋已重,加以道里费,是两也,且未有籍婺而输严者。」言于朝复其故,徙知饶州,未至郡,以太常少卿召,发半道除起居舎人,居数月除中书舍人兼史馆修撰,秩左通直郎,服三品。大将张俊戍江上,遣卒至彭泽县,卒故县吏也,负俊势侵辱其令,令郭彦参械之狱,俊怒诉于上,诏为罢彦参,公言:「彦参不畏强御,无罪。」俊又陈有田在诸郡丐免征徭,公言:「兵兴以来,士大夫及勲戚之家科敷与编戸等,盖欲寛民力,均有无,使贵贱上下同力一心共济国事,况将相之臣乃不能体此乎?」除目有自中出者,公言:「近习请托进拟,不自朝廷所系不轻。」因録皇祐诏书以进,上皆嘉纳,其余捄弊禆阙所还制勑甚众,如论平江检涝官吏不当劾,和州新被兵宜除其贡绢,事多施行,迁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公顿首辞曰:「臣愚不足以兼二事,愿尽力佐司马。」竟不拜直院之命。北边解严,诏百官各以疆事对,公力言防江之备不可撤,上采其策,公一意忧国,出入禁门以人主为知己,排权掎贵亡所避,同列皆严惮公。出其下车驾之亲征也,公实扈从,次平江,羽檄狎至,柄臣或进退保计,上顾曰:「如王某必不肯为。」其为上所敬如此,眷礼日加,且将授以政。异意者皆侧目视公,公畏谗之,就连拜章请郡。上不得已,除徽猷阁直学士,知饶州。入辞,上谕以即大用,复曰:“台州陈槖治郡有迹,吾难其继者,无以易卿。”遂改命知台州。言者以危语中公,上记其忠才,下除徽猷阁待制。至郡未防,提举江州太平观,屏居括苍者三年。上念公,未尝置公弟驾部郎居修以职事对。上曰:“卿兄某今安在?”行大用矣。中书舍人刘大中侍上论制诰,上曰:“如王某极得词臣体。”侍御史萧振论守令贤否,上举公守婺日免贡罗御炉炭事,曰:“守臣爱惜百姓皆如此,朕复何忧。”
译崇宁初年,权臣违背礼制,以卑下者废黜尊贵者;因此太后的尊号【有一种版本有“定位”二字】在元符年间已经得到正定,并不在靖康变故之日才确定。应当专门采用元符诏书,明确指斥奸臣。’由于有人阻挠此事,告祭天地宗庙,最终没有举行册封。抚州太守上报甘露降下的图像,公请求拒绝接收,不要把图像收入宫中。台臣随后弹劾太守,使他被夺去州任一年。升任太常少卿,兼任修政局参议官、起居郎。皇上正想学习古代纳谏之道,公编次前代听取采纳谏言的事迹,编成《集谏》十五卷,以开拓广阔皇上的心意。诏令根据时务向群臣普遍征求意见,公献上数千言的奏疏,其中论述节省费用最为详细,说:‘宋朝建立已经一百七十三年了,从朝廷到四方各部门各官府,早晚所办理的,大概都是一百七十三年来逐渐形成的繁文之事。如今天下分裂,海内沸腾,陛下所在称作行宫,所到之处称作行在;然而只在一日两日暂时驻跸之际,却想凭几路几十州土地的产出,全部办成过去一百七十三年的事务,不忍暂时废革一项。臣私下认为,如今若能奉行祖宗旧例,可以说是懂得时势;若一味改变,反而不可。因为不知道顺应时势来减少事务,却想随着事务来节省费用,所以今天的事例常有减半的说法,究其实却没有不增加费用、只是徒然向人显示软弱的。’ 臣请举一件事来说:开国初年疆域广大、人才众多,每年录取进士不过几十人;近来陛下亲自在朝廷策试士子,脱去布衣而授官的将近四五百人,这项费用也很大。然而御试那天,臣任备员考官,到了夜里,有关部门只供应半支蜡烛,说这是节省费用。呜呼,这种节省费用的方法也太拙劣了!其他事情大多与此相类。臣希望诏令大臣计算百事的费用,逐项议定。如果是兴衰拨乱的事情,就去做;是御敌备战的事情,就去做;是任用贤能、救济百姓的事情,就去做。不属于这些事项而涉及极细小费用的,一概暂且搁置不论,那么费用自然节省,国家也会富裕。’奏疏上呈后,有见识的人称许其恳切直截;以右文殿修撰出知婺州。婺州进贡罗的旧制度,每年不过一万匹,崇宁以后,希望进献的人增加数量来博取恩宠,竟增加到五倍,民力大受困竭。建炎年间诏令免除其中二万八千匹,作为固定制度。过了四年,主计官阻格先前诏令,上书建议每年输送一概依照崇宁旧数。公三次上章都没有得到答复,便派僚属到政事堂说明情况;大臣正坚持他们的意见,计司催促紧急,驿传往来繁忙。公把催办文书搁置不执行,属吏震惧,交相登门拜访,又劝公说:‘我愿意亲自承担罪责,不要因此连累诸位。’ 公召来属吏,写好文书交给有关部门,说:‘如果有责罚,诸位何不凭这份文书为自己解脱?’公又亲自写下五条不可行的理由上奏,皇上醒悟,立即依从公的请求免除进贡。文书下达到婺州,百姓欢欣鼓舞,仿佛获得重生。后来公从永嘉归来,路过婺州,整个郡城的父老到东门迎接,在车下拜谢说:‘公离任八年,使我们州免除了二十三万匹缣的负担。’转运使移文婺州,共同供应御用炉炭,并规定炭的纹理、颜色,不合胡桃纹、鹁鸽色标准的不得入贡。公答复说:‘炭的期限可以遵从;但那些以烧炭为业的百姓,大多住在深山穷谷之中,哪里知道所谓胡桃纹、鹁鸽色呢?’皇上正亲自倡导简朴以更新风俗,臣下却反而用浮华奢侈败坏它,不可以。后来回朝,公从容把这番话诵给皇上听,皇上说:‘朕所穿的衣服、所用的膳食,从未过问精粗,何况炉火不过是用来取暖罢了,难道还要计较炭的纹理颜色吗?’严州土地狭小,仰赖邻近地区供给粮食,每年漕运婺州的粮食来供养,船只、役卒以及费用都由严州负责办理;这项制度从皇祐年间一直沿用到建炎年间。严州人常请求命令婺州邻县百姓把粮食装车运来,以减轻严州转运劳苦。公说:‘百姓的赋税已经很重,再加上道路运输的费用,就是两重负担;况且从来没有把婺州的粮食编入严州而运送的先例。’ 公向朝廷说明此事,恢复原来的制度;调任知饶州,尚未到任,便以太常少卿被召回;走到半路,授任起居舍人。过了几个月,授任中书舍人,兼史馆修撰,官阶为左通直郎,服三品官服。大将张俊戍守江上,派士卒到彭泽县;这名士卒原是县吏,凭借张俊的势力侵凌侮辱县令,县令郭彦参把他拘捕下狱。张俊愤怒,向皇上申诉,诏令因此罢免郭彦参。公说:‘郭彦参不畏强暴,没有罪。’张俊又说自己在各郡有田,请求免除赋税徭役。公说:‘兴兵以来,士大夫以及勋戚之家所负担的科敷,与编户百姓相同,大概是想宽减民力,使贫富有无均衡,让贵贱上下同心协力,共同救济国事;何况身为将相之臣,难道反而不能体察这一点吗?’任命诏书有从宫中直接发出的,公说:‘近臣请托而拟定任命,并非出自朝廷,这件事关系不可谓不轻。’于是抄录皇祐诏书进呈,皇上都嘉许采纳。其余论救弊补缺、退还制书敕令的事情很多,例如论平江检涝官吏不应弹劾,和州刚遭兵乱应当免除进贡绢帛,多数都得到施行。升任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公叩头辞谢说:‘臣愚昧,不能兼任两项职务,愿意尽力辅佐司马。’最终没有接受直学士院的任命。北方边境解除戒严,诏令百官各自就边疆事务应对,公极力说江防不可撤除,皇上采纳了他的策略。公一心忧国,出入宫门,把君主视为知己;排斥权臣、牵制贵戚,毫不回避,同列官员都非常敬畏公。皇上出驾亲征,公实际随从护驾,驻扎平江时,羽檄接连到来,掌权大臣中有人进退自保,皇上回头说:‘像王某这样的人,一定不会这样做。’他受到皇上敬重到了如此地步,恩宠礼遇日益增加,皇上将要授予他政务。持不同意见的人都侧目看公,公害怕谗言,于是接连上章请求外任。皇上不得已,授任徽猷阁直学士、知饶州。进言的人用危害性的言辞中伤公,皇上记得他的忠诚才干,降下诏命授任徽猷阁待制。到任不久,任提举江州太平观,退居括苍三年。皇上思念公,却从未忘记;公的弟弟驾部郎王居修曾因职事应对,皇上问:‘你的兄长王某如今在哪里?’王居修回答后,皇上说:‘就要重新重用了。’中书舍人刘大中侍奉皇上讨论制诰,皇上说:‘像王某这样,极其符合词臣的体制。’侍御史萧振论说守令贤能与否,皇上举出公任婺州太守时免除贡罗、御炉炭的事,说:‘守臣爱惜百姓都能如此,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廷中皆意公且复用,起知温州。始秦丞相之参知政事也,甚善公,间而论天下事,意锐甚。既为相,所言皆不雠。公疾其诡言,于上曰:“桧尝语臣,中国之人惟当着衣噉饭,共图中兴。时臣心服其言,谓有志于中兴者要当如此。又自谓使桧为相数月,必有以惊动天下。今施设乃止,于是愿陛下以臣所闻问桧,使行其平昔之言。”秦丞相慙怒,前好尽矣。及是,秦丞相专国,公自知不为所容,在温半年,亟以目疾请祠,归阳羡避谤,深居时事一不挂口,客至清坐竟日,谈订经史而已。书祠官之考十有二,游心事外,人莫能窥其际。秦丞相晚节权益张,尤畏恶善类,大诛谴以立威岭海间,累系无虚郡。虽公阖门托疾,犹夺徽猷阁待制,公等视荣辱晏如也。绍兴二十一年十月二十八日,以疾终于里第,享年六十有五。累官左朝散郎,爵江都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戸。明年夏五月甲申,葬于常州宜兴县清泉乡孙墓村杨塘坞。公没之年,秦丞相薨,太上皇亲揽万几,甄辟淑慝,还公故职,以直前谩,且诏予一子官,用子登朝,赠左通议大夫。公气节髙亮,仪观丰硕,声音满堂。其学根极六艺,深醇闳肆,以崇是辟非为已任。自其少年已不为。王氏说所倾动,慨然欲黜其不臧,以觉世迷。于是稽参隽义,钩索圣緼,摧新学诐淫邪遁之辞,迎笔披靡,虽老于王氏学者莫能自解。▯山杨先生时与公防毗陵,出所着《三经义辨》示公曰:“吾犹举其端以告学者而已,欲鬂栉而毫缉之,未遑也。非子莫成吾志者。”公愈益感厉,首尾十载,迄以成书:为《毛诗辨学》二十卷,《尚书辨学》十三卷,《周礼辨学》五卷,《辨学外集》一卷。靖康、建炎以来,朝廷惩创王氏邪说之祸,罢配享,仆坐像,更科举法,置春秋博士弟子贠,国论略定。然余朋遗党合力诋沮,所以摇正道者万端。赖太上皇持之坚,既不得逞,则隂挟故习,候伺间隙,识者惧焉。防故相韩仪公忠彦请諡,公时賛奉常,引仪公熈宁初辟近臣坐讲之请,以定諡,且谓:“自是君尊臣卑,犹天地定位,不可改易。虽淫辞曲说,厚诬天下,谓天子有北面之仪,君臣有迭賔之义,天下卒莫之信。实有大功于名教,宜諡曰文。”礼尽发王氏之谬,以警在列读者,皆竦而韩氏子。乃以故事未有以礼义【阙】以谓公公不为改其在兵部以事请对,上因及王安石新学为士大夫心术之害,公进曰:“臣侧闻陛下深恶安石之学久矣,不识圣心灼见其弊安在,敢请。”上曰:“安石之学杂以覇道,取商鞅富国强兵,今日之祸,人徒知蔡京、王黼之罪,而不知天下之乱生于安石。”公对曰:“祸乱之源,诚如圣训,然安石所学得罪于万世者不止于此。”为上陈安石训释经义无父无君一二事,上作色曰:“是岂不害名教?孟子所谓邪说者,正谓是矣。”于是请以辨学为献,上许之。公序上语,系于辨学书首先,时名公卿斥王氏者辈出,犹不能辟,至公上辨学,而杨先生三经义辨亦列于秘府,二书相经纬,孔孟之本指始明,士皆囬心向道如水赴壑,天下遂不复宗王氏。盖太上皇帝表章圣学之功,而公与▯山先生诸贤之助也。公他所著书有《春秋本义》十二卷,《论语感发》十卷,《孟子疑难》十四卷,《文集》十卷,《西垣集》五卷,《兵民条例》一卷。公俸禄入门,班昆弟,字孤幼,无留者。兄居安蚤世,差择良士以其女归之。郊祀任弟居厚以官,逮公亡,季子犹布衣云。娶马氏,赠硕人。二子曰复,右承议领通判临安府;曰从,右承事郎湖州长兴县丞。五女,长适右朝奉郎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仲兟次适右文林郎保宁军节度推官韩亢,次适将仕郎傅公本,次适左从政郎信州玉山县丞孙琏,次适右承奉郎朱咢。孙男五人,曰椿、槢、柟、植、棠。孙女一人尚幼。公位禁从,当书于史,碑于隧,谨撰次爵里族系寿年行治上,太史氏副在私家以竢立言君子,谨状。
东莱集卷九
译朝廷中都以为公将重新起用,于是起任知温州。起初秦丞相任参知政事时,非常友善于公,间或谈论天下大事,意气锐利。等到做了宰相,所说的话却都不兑现。公厌恶他的虚伪言论,对皇上说:‘秦桧曾对臣说,中原之人只应穿衣吃饭,共同谋求中兴。当时臣心中信服他的话,认为有志于中兴的人应当如此。他又说,假使让秦桧做几个月宰相,一定能使天下震动。如今他的施政安排却只到这里,因此希望陛下把臣听到的话问问秦桧,让他实行平日所说的话。’秦丞相惭愧而愤怒,从前的友好关系完全断绝。到这时,秦丞相专擅国政,公自知不被他容纳,在温州半年,便赶快以眼病请求任祠禄官,回到阳羡躲避诽谤,深居简出,对时事一概不挂在嘴上;客人到来,只清坐一整天,谈论考订经史而已。祠官考核记录了十二次,公把心思放在世事之外,没有人能够窥测他的境界。秦丞相晚年权势更加扩张,尤其憎恶正直善良的人,在岭海之间大肆诛责贬谪以树立威势,接连拘系,几乎没有空闲的郡。即使公闭门托病,仍被夺去徽猷阁待制,公却把这些荣辱看得十分平淡。绍兴二十一年十月二十八日,公因病死于乡里住宅,享年六十五岁。历任官职至左朝散郎,爵为江都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第二年夏五月甲申日,葬于常州宜兴县清泉乡孙墓村杨塘坞。公去世那一年,秦丞相去世,太上皇亲自总揽万机,辨别贤良邪恶,恢复公原来的官职,认为他先前直言谩骂般的进谏有功;又诏令授予公一子官职,使其凭借儿子的身份入朝,追赠公左通议大夫。公气节高尚明亮,仪表丰盛魁伟,声音响彻厅堂。他的学问以六艺为根本,深厚醇正、宏大奔放,把尊崇正确、排斥错误作为自己的责任。自少年时起,他便不受王氏学说的倾动,慨然想要废黜其中不善之处,以唤醒世间迷误之人。于是考察参照精深义理,钩取探索圣人的奥旨,摧破新学偏邪淫靡、诡辩逃遁的言辞,挥笔所到无不披靡;即使那些老于王氏学说的人,也不能自行解脱。龟山杨先生当时与公在毗陵交往,拿出所著《三经义辨》给公看,说:‘我还只是举出端绪来告诉学者罢了,想要像梳理鬓发一样逐条细密整理,却没有闲暇。除了您,没有人能完成我的志愿。’公更加感奋激励,前后十年,终于完成这部书:撰成《毛诗辨学》二十卷、《尚书辨学》十三卷、《周礼辨学》五卷、《辨学外集》一卷。靖康、建炎以来,朝廷惩戒王氏邪说造成的祸害,罢除配享,推倒坐像,更改科举法,设置《春秋》博士弟子员,国人议论大致安定。然而,余党和遗留的同党合力诋毁阻挠,从各方面动摇正道。幸赖太上皇坚持不移,他们既然不能得逞,便暗中挟持旧有习气,窥伺时机,明白的人对此感到忧惧。适逢故相韩仪公忠彦请求谥号,公当时任职太常,引用仪公在熙宁初年请求让近臣参与讲学的旧事来确定谥号,并且说:‘从此君尊臣卑,犹如天地定位,不可改变。即使有淫邪言辞、曲解学说,深深欺诬天下,说天子有面北而立的礼仪、君臣有轮流作宾客的道理,天下人最终也没有相信。仪公对名教实有大功,应当谥为“文”。’礼官于是尽力揭发王氏学说的谬误,以警示在场读者,众人都震惊,而韩氏之子也…… 于是有人以旧例尚未有依礼义【缺字】为由,认为公不应改变;公在兵部因事请求入对,皇上便谈到王安石新学对士大夫心术的祸害。公进言说:‘臣私下听说,陛下深深厌恶安石的学说已经很久了,却不知道圣心明见其弊病究竟在哪里,冒昧请求明示。’皇上说:‘安石的学说夹杂霸道,取法商鞅富国强兵;今天的祸乱,世人只知道是蔡京、王黼的罪过,却不知道天下的混乱产生于安石。’公回答说:‘祸乱的根源,诚如圣训所说;然而安石的学说得罪于万世的地方,不只在此。’于是向皇上陈述安石训释经义中无父无君的一两件事。皇上变了脸色说:‘这难道不是损害名教吗?孟子所说的邪说,正是指这种东西。’于是公请求把《辨学》进献,皇上答应了。公把皇上的话写入序文,系在《辨学》诸书的开头。当时著名公卿中斥责王氏的人接连出现,却仍不能彻底排除其学说;到公进呈《辨学》,而杨先生的《三经义辨》也列入秘府,两部书彼此经纬贯通,孔子、孟子的根本道理才开始明白,士人都回心转意、向往正道,如同水流奔赴沟壑,天下于是再也不尊奉王氏学说了。这大概是太上皇帝表彰圣学的功劳,也是公与龟山先生等贤人的辅助。公其他著作有《春秋本义》十二卷、《论语感发》十卷、《孟子疑难》十四卷、《文集》十卷、《西垣集》五卷、《兵民条例》一卷。公的俸禄收入一到手,便分给兄弟,抚养孤儿幼弟,没有留下什么。兄长居安早逝,公替他选择贤良士人,把女儿嫁给他。郊祀时任用弟弟居厚授官;到公去世时,最小的儿子还只是平民。公娶马氏,追赠硕人。两个儿子:长子复,任右承议郎、领临安府通判;次子从,任右承事郎、湖州长兴县丞。五个女儿:长女嫁右朝奉郎、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者;次女兟,嫁右文林郎、保宁军节度推官韩亢;三女嫁将仕郎傅公本;四女嫁左从政郎、信州玉山县丞孙琏;五女嫁右承奉郎朱咢。孙子五人,名椿、槢、柟、植、棠;孙女一人,尚且年幼。公位居禁从,理应载入史书、刻碑于墓道,所以谨慎撰次他的爵位乡里、家族世系、寿数年龄和品行事迹,送上太史氏,副本留在私人家中,以等待能够立言的君子,谨此撰状。《东莱集》第九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