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莱集附録卷二

译提刑杨廷秀。淳熙九年，岁次壬寅，二月一日壬寅朔，初九日庚戌，朝奉郎、权发遣广南东路提举刑狱公事杨万里，谨以清酒祭品，恭敬祭奠刚去世的参议、大著吕公之灵。呜呼，英秀的伯恭，当世少有匹敌；您的精神府藏明莹，英明的谋略光耀；穷究经书、讲明道理，不只是文章上能闯入孟子的门径，更得到了程氏的精髓。背着书箱、执弟子礼而来的人远至千里，承受您的余绪，后来也成为有名的佳士。按理说应当均施宏大的恩泽于生民，为什么苍天却在春天降霜？主管国子监的教化，怎能完全施展您的宏大规制？在东观执笔，又怎能充分发挥贤人的谋略？志业尚未舒展，沉重的疾病忽然缠身；谁说大德之人，竟遭受这样短促的寿命？国家失去蓍龟，士人失去宗师，所有人同样流泪，难道只是我悲伤吗？往年在贤关，充分听闻您的教诲；志同道合，交情相连，情谊更加深厚。分别又有什么关系，愿这情谊长存；只是官事牵绊，夜里让梦魂奔驰，等到听闻您去世的消息，只使心肝摧折。生死道路不同，眼泪也流到了黄泉。呜呼，悲痛啊！九京之下再也不能起用您了，此人已经逝去；用一杯酒前去祭奠，以抒写酸楚辛苦之情。请享用祭品。运使丘宗卿。淳熙八年十月【缺日】，朝奉大夫、直秘阁、江南西路转运判官丘崈谨以清酒和多种菜肴，恭敬祭奠故同年兄、宫使、秘阁郎中吕子伯恭的灵前。呜呼！您禀受天资，温厚宽裕、明达纯粹，像浑金璞玉，表里如一。从幼年起便潜心圣学，穷究幽深极远之处，反而达到卓越简约。既使自身诚实，又使他人善良；议论确定，疑惑消释，于是专心于斯文。绝学有了依托，正气有了寄托。人们跟从您，如同处在伊洛之间。以中庸为标准，以性善为根本；辨析疑似混淆真理的说法，豁然大有改变。写作文章，不雕琢、不穿凿，纯正宏深，以朴实反对虚伪。那些孤苦的后生，您有教无类，奖掖进步、诱导扶持，使他们忠实、孝顺、重义。天下欣然接受，奉您为师、为继承者；私下相互告诉，以认识您为荣耀。我愚昧不敏，未能早早与您相识。癸未年有幸得以相见，一见便成为莫逆之交；我的学问浅陋，没有朋友、没有老师，脱略规矩，不为时人所知。您不嫌弃我如葑菲草木的卑微，握手定交，说我们志趣相同。后来各自任官，每每遗憾相隔遥远。庚寅年时，相聚已经太晚。我有幸列于后辈弟子之席，实际上跟随在您之后。您教导我、训诲我，世人反而憎恨责怪。显允的芮公，是张子敬的父亲；他因为您的缘故善待我。又过了十年，我由废居重新起用，任枢密院属官。您任太史，退朝后常来相访，我们的情谊更加深厚。商量古今之事，有时直到深夜。面对湖山花木盛开的景色，雪后放晴便同车游览胜景，其他人都比不上。我的过失，您一定规劝；我的疑问，您一定质问。您的话还在耳边，光明如同明亮的太阳。前些年您患病，我独自忧虑；山川阻隔，无法前去问候。我被羁留在武昌，只能寄一封短信，后来得知您的病情已经平复，我因此自慰。等到了江西，还没有来得及歇脚，正打算派人问候，讣告已经传来。呜呼，上天啊，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人的过错吗？即使因此怨天，盛衰生死也是天地的常理。贤者未必长寿，善者未必显贵；不显贵、不长寿，对您又有什么损伤？流传百世，这才叫不亡。楷模毁坏，规范残缺，我将依靠谁？譬如船随水流，不知漂到哪里。封缄这封千里之外的祭辞，寄托一份哀痛。愿您的明灵，安慰我这长久的思念。呜呼，悲痛啊！恭敬地请您享用祭品。教授黄文叔。淳熙九年，岁次壬寅，某月某日，同年生、从事郎、充任平江府府学教授黄度，谨以脯醢和清酒祭奠故直阁、大著郎中吕公年兄的灵前。唉！上天生出贤人，难道是有意的吗？还是天地空旷无私，任凭万物自行死生，如同草木自行荣枯呢？像先生这样博大深厚、明允笃实，哪里只是兼有百人的器量？只是人出生时资质虽厚，而成就他的条件有时不够。像先生这样好学不倦、努力实行而不厌倦，大概每天都在趋近明诚的境界。因此先生壮年出仕时，人人都希望您达到卿相之位，把所学用来辅佐明主；等到患病归去时，又都希望您著书立说，告诫天下和后世。这样两种愿望，必定有一种可以实现，为什么竟然全都泯灭而没有一件成功？呜呼，悲痛啊！苍苍的上天果真不值得依靠吗？它难道渺小而没有知觉吗？仁者必定长寿、有德者必定显贵，难道也不是这个道理吗？为什么上天给予您如此深厚的资质，却又使您浑浑然无所作为？呜呼，悲痛啊！道统断绝千年，士人安于卑下，见闻忽然不同，彼此相互诋毁；世上难道没有贤人吗？只是毁誉各占一半；如果群体的疑惑不能消除，事情将彼此抵牾而难以施行。只有先生的作为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幽深而渺远，没有边际！您庄重举止、端正脸色，使见到您的人全都忘记自己原有的成见和执持。这正是敬与义所树立的境界；凡是与人共同拥有的善德，万物必然归附。我本来正因此替天下惋惜，哭您时总是悲恸，并不是出于私情。士人朋友纷纷从千里之外奔来，我难道不想前往吗？只是微薄的官职束缚羁绊，只能托僚友旧交前来祭奠。恍惚间您的声音容貌仍未离去。请享用祭品。监庙郑景元。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月甲辰朔，二十一日甲子，文林郎、特差监潭州南岳庙郑伯英，谨以薄礼祭奠参议、直阁郎中吕公同年兄的灵前。呜呼，悲痛啊！呜呼，痛苦啊！我哪里还有闲暇替天下悲痛呢？只是我的先兄能够在一世中自立，放眼四海，同类没有几个；寥寥可数的南轩，与您神交心契。每当玩读他的遗编，便反复叹息。他曾指着您告诉我说：‘人们说这个人有志于功名，不对。他的学问有本有源，道理极其纯粹。建安高峻，有晦庵在；山川孕育英灵，他的道理极其严正。只是相聚的日子少，很少有人致意于飞书。至于志向相同、道义相同，又同为僚属，彼此相从已久而交情深厚的，就只有东莱。’您曾经评论说：‘您对待人，表面上似乎简约疏远，但人的真伪、善恶，细微之处全都能照察。您处理事情，丝毫不存芥蒂，但事情的变故起伏，却独能把握其中的通塞。’大概是因为您的书学极为广博，而把握义理的要领，用力深入，所以没有什么不能明白融通。您的道理极其广大，世人却只把您指作章句方面的雄才，并不是这样。我听说吕氏世代修习宰相事业，每一代都有宗匠；假如让我看见您最终的成就，您将能够斟酌大申公的宏大，推广小申公的美德，或许可以达到极高明而行中庸的境界吗？

译呜呼！家中临别的话，明明还在耳边，谁说这条道路竟会在这里穷尽？七月丁丑日，天降凶祸，我肝摧胆裂，忍着悲痛前来。路上遇到晦庵，他以深情来慰问我，说我兄长已经去世，所能做的，只有叙述他的事迹，以更加彰显他流传后世的名节和品行。我见到东莱，于是就商议为他作铭。呜呼！这本来正是我应当向您悲痛祈求、倾诉哀情的事，也正是您的责任。谁说只是在灵车经过门前时送别，难道不能相随到九京去吗？呜呼哀哉！呜呼痛哉！我哪里还有闲暇为天下悲恸呢？我匍匐入内哭吊，满载着对私情的追念。茫茫四海，真正了解我的只有您。您说，人才并不难得，但要得到任用却不容易；又说我身处困穷，知道这是命与义，还说君主举措大有可为，景元所能指摘的，只在于多言。我领会了这些意思，刻骨铭心。茫茫四海，如今还有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呜呼哀哉！我哪里还有闲暇为天下悲恸呢？日月不停留，我将奉行兄长的丧葬之事，而您也将要入土了。怎么竟会到了这样的极点？借着风寄托诚意，我不知道眼泪已经盈满胸中。呜呼哀哉！呜呼痛哉！请享用这祭品。楼寺丞大防，赵司直景昭，薛删定象先，徐编修子宜，刘太博淳叟。【缺】呜呼，人才 难得的感叹，难道是说凡常人才的治理才能不如古人吗？也只能说已经很久了！一直希望得到这样一个人，差不多可以做到这一点。人才并不是不多，只是不知道谁才是这样的人。此人必定学问穷究本原，品行穷究根柢，贯通古今，并且用简约来守持；规模宏大而不遗漏细节；议论正直平允而能抓住事情的关键；选取人物兼收并用而没有爱憎的牵累；表里如一，俯仰无愧。像这样的人，然后退处可以成为后学的师表，进用可以居于朝廷的高位，希望使百姓得到小康，也使我们的道统不至坠落。只有公才是这样的人吗？为什么怀抱大道却没有机会施展？呜呼！上天生公，也实在太艰难而不容易，赋予他德性却吝惜他的寿命，诱发他的才华却不让他伸展志向。大概天子想要任用他时，公已经病了；病了便不能有所作为。卧居家中从容自得，尚且足以成为一世人的榜样。为什么疾病困扰他多年，却早早去世？感叹这几年善类凋零，上天啊！上天啊！又夺去了我的大贤，这实在足以痛哭流涕。钥等人曾登公之门，听到过他言论的一二。只是平日仰望、学习他还来不及，哪里敢知道公的成就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诗经》不是说：“贤人亡故，邦国因此困苦。”难道公正是这样的人吗？我们共同设奠哭祭，并作文致祭，难道只是说这是我们同门私人的心意而已吗？请享用这祭品。赵侍郎子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月己亥朔，二十七日庚午，朝奉郎、权尚书吏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赵汝愚谨致祭于伯恭直阁大著作吕兄之灵：呜呼！我的朋友伯恭，是一代人所共同尊崇的宗师；他自己造诣于大道，积累善德于自身，穷究六艺的旨归，考察百家的异同，传记所记载的，没有一个义理不曾讲解；台阁旧有的典章，没有一件事不通晓。他想要考察古代以验证今天，必定从这里取决；发言议论深刻，文章正直平允，举止从容而又勤于奔走。求学的人从四面八方而来，他教诲别人如同及时雨，等待提问如同撞钟。听到他言语的人都心悦诚服，见到他容貌的人都肃然和雅。看那婺女之地，宛然有伊洛之学的风气。大概他能够阐发《大学》，确实履行中庸之道；得志通达时，便兼善天下，使整个时代达到三代的盛隆。可惜他的寿命赶不上黄宪，官位也没有达到李充那样的地步；长久潜心于大业，最终却没有显著施展其成就。唯有身后的盛名，能够同天地一起长存始终。呜呼！去年哭南轩，今年又哭公。逝者如斯，我的道统难道也将穷尽了吗？呜呼哀哉！呜呼哀哉！请享用这祭品。蔡提刑定夫。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一月癸酉朔，十五日丁亥，朝奉郎、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公事

译蔡戡，谨用清酒之奠，致祭于故宫使直阁郎中吕公之灵。呜呼！学问不能讲明，是先圣所忧虑的。公有坚定的志向，喜好古道而敏于求学，广泛搜罗百家，贯通九流，最终归本于根源，以之实践、修养，终身不改变。正是君子所忧虑的地方。公从年轻时起，声名就广泛传播，连续考中两科，平步进入馆阁，成为当时儒者的宗师；有名望也有实际，恭谨安静，沉默寡言，似乎不善言辞；一旦以古今之事叩问他，便浩荡如河水决堤。温和慈爱，能与万物周旋；遇到不可行之事，则如砥柱一般坚定。离开国都回到家乡，以安贫乐道为乐，求学者仰慕他，跟随者如云。口授心传，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竟使一邦之人化为河汾之学。国朝文章多得载满牛车、充满屋宇，皇帝给他发札，命他在尚方编校册府文书；他删去繁芜，精于取舍。皇帝说：“这部书对治理之道有补益，经纶天下的学问，百件中还没有施行一件。”调节晦明、节候、宣达，偶然失去适宜，也已经有所痊愈；年纪还未到衰老，为什么这样的人却止步于此？只有我蔡戡与公，情义如胶似漆；同时在书林中，唯独亲近公的醇厚德性，如同蓬草依傍麻而立，不扶持也会挺直；出处虽然如参星、辰星般相隔，生死之间仍有深厚契合。听到讣告那天，我身在天涯，在寝门前哭泣，流泪叹息，觉得有愧于古人。料理他的家事，遥遥送上一杯祭酒，难道他会不知道吗？请享用这祭品。辛殿撰防安。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一月癸酉朔，初二日甲戌，奉议郎、充右文殿修撰、知隆兴军府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事、主管江南西路安抚司公事、马步军都总管辛弃疾，谨以清酒和多种祭品之奠，致祭于近故宫使直阁大著吕公之灵。公天资美好，道学精粹，操守既已坚定，充养又极其深厚。一点私欲从未在心中萌发，极大的变故也不足以改变他的志向。因此不费力便勇敢，十分温和却刚毅；消除爱憎而不露痕迹，面对毁誉始终如一。理应君上更加信任他的贤能，使意见相同或不同的人都无法窥测他的深浅。任重而道远，他很早就开始出发；把形体置之度外，停止睡眠，忘记饮食。事物到来时，仿佛从未经过我的心意。等到审察是非、决断疑难，便精密严正而宏大，内在把握事物的道理，完全尽到处理事物的义理。他私下向许多人学习，固然已经设置学科而不拒绝来学者；听到他的人心醉神服。道术推行、志愿得遂之后，又将使众多人才并用，使众人的志愿都能实现。至于他生长于见闻广博之中，出身人物、门第，文章高妙、典册宏富，博览强记，虽然都远远超过常人，但总的说来，大概只是他的余事。如今上承伊洛之学，远接洙泗之源，众人都说朱熹、张栻、东莱三人，如鼎的三足般屹立于一世。求学者有了宗主，圣学的传承不会坠落，而且他们都年壮力强。为什么南轩已经去世，而公又因病废弃事业？皇上正要把斯文托付给公，还说要等他最终任用；可是还没有听说病已痊愈。士大夫正增加了气势，却忽然反袂相吊，惊闻驿传善类凋零的消息。呜呼！寿命没有终享，德业没有施展，家中无人而子女又幼小，为什么福善之人竟会遭遇如此？然而上天所给予他的东西，他所得的难道还不多吗？又何必在意乔松般的长寿、赵孟般的富贵？我辛弃疾半生倾心仰慕公的风范，在同朝时又与公结交；曾跟从南轩游学，因此对于公更是敬畏。如今舆论共同悲悼，难道还会怀念个人所受的恩惠吗？我把诚意封缄在千里之外的辞章中，以一酹寄托哀情。请享用这祭品。张提举定叟。淳熙九年，岁次壬寅，四月辛丑朔，【缺】日，奉议郎、提举两浙西路常平茶盐公事张枃，恭敬地致祭于已故参议大著直阁吕公之灵。呜呼！上天对于斯文，怎么忍心摧残它？为什么哲人一个接一个地凋零？圣门的城郭即使有百雉之高尚且低矮，如今又少了一个，它将日渐倾颓。公与先兄志同道合，从未改变；我哭祭先兄的悲痛，不能说只是私情

译。公来信慰问我，墨色淡、字迹斜；我想写序作铭来寄托深切的悲痛。宿草还没有改变，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官位不能相称于德行，恩泽不能及时施及；但立言可以不朽，等待后世知晓。富贵没有值得称道之处，反而留下不可估量的惭愧。人死而精神不亡，公怎么会就此停止呢？我因公务阻隔不能亲往哭吊，只能使帷帐上的白绢沾湿泪水，致祭于灵前。愿这篇祭文使您的魂魄不昧，享用这一杯酒。请享用这祭品。

译萧待制照邻。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八月乙巳朔，初六日庚戌，朝请大夫、充敷文阁待制、知婺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赐紫金鱼袋萧燧，谨以清酒和多种祭品之奠，致祭于故宫使直阁郎中吕公之灵。呜呼！学问不能讲明，是孔子所忧虑的。能够得到学问的本真，便如江河大海同一源流。吕氏之学，在伯恭父身上得到体现；他洞察本末，出处从容。伯恭在朝廷时，未能充分施展他的作用。母亲说：“即使没有显达，我们这一党也有依靠。”等到他因病回家，大小人物都叹息惋惜。不要叹息惋惜，后来的学者应当以他为法式。伯恭虽然病了，但不受病害的精神还存在；他熏陶感染门徒，培植根本，疏浚源流。即使曾经出仕，与病与否相比，也不足以称为可庆可吊。愿君长寿。萧燧是您同朝的旧交，承蒙守任此地，本想在闲暇时向您请教、考订疑义，却未能报答您的心愿。您突然更换了席子而去世，无论认识您还是不认识您的人，都同样悲痛。学问达到从心所欲的境界，德性才算完备；早晨听到道理，即使晚上死去也可以，又有什么值得洒然遗憾的呢？这两者的区别，您已经洞彻地认识了。您的英灵爽气就在这里，明亮清澈。请享用这祭品。木知县、张教授、高知录、何县丞。汪司理、黄司法、陆县尉。淳熙八年八月五日，承务郎、知金华县主管劝农公事木昺，从事郎、州学教授张泌，从事郎、录事参军高子是，从政郎、金华县丞何洪，迪功郎、司理参军汪璹，修职郎、司法参军黄履，迪功郎、金华县尉陆遹，谨以清酒和多种祭品，致祭于故直阁郎中之灵。呜呼！斯道还没有灭亡，谁来掌管它的传授？只有公的卓越见识明彻通透，探究本源而确切把握心要；像堤坝阻挡百川，在家中讲学，背着书箱前来求学的人相继而至，受到他的教益，没有不称赞贤德的。后来考中两科，升入官班；太学、翰林院中，反而有谁能窥见并肆意装饰自己的衣带佩饰？公却独不如此，而是昌盛门庭，陶冶感染后学，扩大规制，敏捷如及时雨。为什么忽然以疾病为由闭门不出？细细书写，任重道远，确实是师法的榜样。我们都希望早晚有一天再登天衢，谁知他竟先于朝露消散。俯仰之间不过片刻，老者和幼者都流泪抽泣。木昺作为属官随游，在询问政事之余，还未及登门，灵前的白帷已经萧瑟。呜呼！谁能继承他的文章？兄弟之美德，门人之亲密，使他死而不朽，千年如一日。陈列酒杯以表达敬意，谨敢献于公的灵前。伏望请享用这祭品。陆主簿子静。大宋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一月癸酉朔六日戊寅，迪功郎、新建宁府崇安县主簿陆九渊谨以清酒和多种祭品之奠，致祭于故主管直阁郎中吕公先生之灵。山中有玉便使山光彩，川中有珠便使水色妩媚；邦国之光，正寄托在人身上。公的出生，超越同辈；前代已有这样的成就，无不受到特别礼遇。外表质朴如愚，内心敏捷而少有匹敌。处于晦暗时有时遭受侮辱，显达时有时招来嫉妒；细微的得失都不放在心上，只用来治理自己。侮辱他的人最终敬重他，嫉妒他的人最终惭愧。见识深远，器量宏大，才华英伟，是孤高飞腾而无同伴、独立而无人可比的人。思绪曲折有余，文辞华美绮丽；稍稍显露文章，本来就是他的余事。以颜回、曾参为学习的榜样，以伊尹、吕尚为自己的志向。时间越久越专一，处境越困穷越奋厉；以简约为原则而持守平正，摒弃瑕疵而培养精粹；以心游于中正之地，处身如白贲般质朴。清澄深厚，流衍充溢，看不见边际。难道不是人中的豪杰吗？大概是国家的祥瑞。往年他患病时，人们已经惊视不安；等到将要痊愈，大家希望他完全平安。诗歌传记的汇集，大事的记述，补助先儒，继承《麟经》。闭门养病，平素的学业没有荒废。一封问候的信刚传出去，听到消息的人便流泪。主持斯文的人，是许多君子一个接一个。上天为什么要夺走他？为什么荆公去世，我兄长又随之而逝，还不到一个月，公又弃世而去。死去的人何其多，但人有大小之别；这个人的死，并不是他个人的憔悴。呜呼，上天啊！为什么不考虑这一点？即使竭尽川水、夷平陵谷，也忍心不稍稍等待吗？辛卯年冬天，行都幸会相遇，只来往了一次，便作揖谦让而退。后来因为公将要参加考试，没能早晚相处，倾吐肺腑。公平素与我没有通过一字书信；考试时糊名、誊写的卷子有几千万张，公一见我的文章，便知道我不是别的普通士子。公的鉴识才华，已经奇异到这种程度。公遭遇大故，我忝列末等，又被迫回去觐见父母，只能写信慰问。甲午年夏天，公还住在乡里，我从钱塘溯江而来拜访，正赶上公去了衢州；到达后两天才停留，一见面便十分欣喜，像获得了巨大的利益。我因为狂妄愚昧，言语尺度过分，言谈不知道权衡，有时因此获罪；虽然自己争辩说并非如此，却常常不能自制。公给我良言针砭，我才痛切地惩戒自己、改正过错。公询问我，像倒出胸中所有；告诉我，像传授秘密；又以自身作榜样教导我，甚至还有这些。只是我不成器，常常失坠，始终使公忧虑，抱憾到死。鹅湖之会第二年，我又恣意妄为，宛然还是过去的旧态。公虽然没有说，心中的意思已经极其深切。正要悠游求教、接受针砭，潢池之兵的警报传到郡界，只得急忙回到父母身边，志愿不能实现。先兄复斋，与我相差一二岁，我曾两次得到机会和他从容交谈，言语与心意相合；后来忽然得病，像颜回早夭，古人中也有这样的事。呜呼，上天啊！为什么在这里如此吝惜！复斋下葬，不能没有记述；墓穴之事重大，哪里敢推给别人？道义相同、志趣相合的人，只有公对我不止一次礼敬。于是写信请求作铭，公立即挥笔赐文，琅琅的声音如河水奔流、山岳峙立。呜呼！斯文将怎么办？即使千万年，我本来就疲弱驽钝，又加上奔走踉跄；只是从不自我休息，勉强努力，希望追随骐骥。近年以来，每天都觉得自己稍有不同；经历渐多，也颇能反省，再细细追念过去，才知道自己粗心浮气，只徒然造成与公参商相隔，哪里足以回应公的议论？原打算在今年秋冬亲自来听讲，或许经过十次往返，可以稍稍接近道理。有疑问尚未决断，有心愿尚未完成。讣告从东方传来，我心裂神碎，和二三位朋友在萧寺中痛哭。随即写了一封信，以慰问您的弟弟。只是听说下葬日期不在后天，我便穿草鞋、背行囊赶来，夜里不能入睡。最痛惜的是，等我到来时，棺木已经入藏，帷幕已经遮蔽，谁知到了门前，送葬的绋索和翣扇已经远去？脚底磨破，路上泥泞，追赶也来不及；抬头望向苍茫远方，眼泪像暴雨般落下。我的不敏和不勇，又将归罪于谁？等到举行虞祭以后，我到几筵前行礼，献上酒、肉和豆食，写下哀辞；不知道您是否听见？愿您的神灵就像仍然在这里。呜呼哀哉！伏望请享用这祭品。陈同甫。

译淳熙八年，岁次辛丑，秋七月二十九日癸卯，东莱先生因病在家中去世。过了四天，丙午日，我这个表弟永康陈亮奔来哭吊灵柩。到了九月甲戌朔，才面向西在庭中陈列菲薄礼物，拜了两拜，焚香烛、献茶酒祭奠。呜呼！孔氏的家法，儒者世代守持；得到它的粗略而遗失精微，就流变为讲究度数形名；圣人的神妙作用，英豪略有所闻，却沿袭流变而忘记源头，就变成权诈、机巧、纵横之术。因此孝悌忠信常常不足以应对天下的变化，而才术、辩智也常常不足以安定天下的常道。在人道方面没有一件事可以缺少，而人心却有万般变化，难以明察。即使是高明的独到见解，也还像小聪明的自谋；即使敦厚而守正，也还像孤立的营垒容易倾覆。我曾经想整顿两汉以来的学术，希望可以看到三代的英杰，难道是说要靠我来成就吗？兄长正在半夜进行激烈议论时，感叹古来从未有人讲明此道。观察天象的精妙道理，得到顺应时势而成就功用的办法，说人物之间的出类拔萃并不是上天徒然产生的。我独自怀疑其中还没有贯通，便引用数理竭力争辩，难道他是在无事之时已经怀有厌世的情绪吗？不久便遭逢晚年的疾病，喜爱他的仪范还没有衰减，为什么遭遇竟如此惨痛！竟然没有借助余下的寿命，使博学多识达到让人无法自立、而本末都能兼举的程度；即使是上天，难道也有未能平衡之处吗？兄长曾背诵子皮的话说：“老虎率领众兽而听命，谁敢违背您？贤人一旦亡故，举世无人能够胜任。”假设有圣人那样的宏大才华，又要等待多少年才会成就？谁知道这一杯酒的悲痛，徒然只是触动千古人的胸怀！伯牙的琴已经确定再也无法弹奏，而洞山的灯，怎忍心让它就这样没有继承？看轻将来难以依凭，尚且相信过去仍有神灵。呜呼哀哉！请享用这祭品。陈通判君举。【缺】呜呼！道理本来就难以言说，事情足以永远叹息。希望斯文还没有熄灭，或许千年之后仍不会天明。自从孔门弟子都缺少经术，司马迁以下史法混乱，言论最终坠入佛、老之说，博闻多识也不过停留在笺注传疏。只有公继承绝学的遗留统绪，深深潜心于一贯之道，建立六艺的要津，涉猎九流却不违背正道。既然超越那些先有所得的人，又对后来困倦者不断鞭策。可以说，他明白古人大体，又能通晓当世变化。广泛考察人物，自秦、汉以来，勋臣擅长气魄谋略，儒雅之士盛于辞翰；通达之人往往草率，守法之士往往拘泥。以我看公，和那些专长一端、偏有一技的人，怎么能同日而语呢？至于推究本朝皇家的根本、讲求文献，公曾认为太祖艺祖建立国家，上承周室的根基；仁宗继承帝位时，差不多可以羞于只用管仲、晏婴之道，痛惜《小雅》之乐没有恢复，先于众多疑惑而独自辨明。推求公的志向，是要接续欧阳修、富弼、韩琦、范仲淹整理熙宁年间的失坠，振作元祐时期的余策；又将会通错综，招集离散，使万头牛从绝境中回转，亲手缓缓驾驭六辔，合并一代的是非玉石，把中原从涂炭中救出。这大概也是渡江以来诸老都遗憾未能实现的事。呜呼！回忆在学省初次相识时，惊怪邪焰正炽；到了修门晚别时，幸而还看见后会有期；想来这种心意仍然相互关联。如果说同一时代中，年岁偶然相同而才智迟钝，名声相近而实际相距甚远，那么骐骥竟已先行死去，只能望着孤独的跛马远征。参星移动，北斗沉没，漫漫长夜无边无际。我的悲怀究竟何时才能止息？向人诉说也有尽头，只能面对宿草长声号哭，希望您的精魂能够回望一眼。呜呼哀哉！请享用这祭品。徐推官居厚。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八月乙巳朔，过三日丁未，从事郎、新绍兴府观察推官徐元德，谨以清酒之奠，祭于直阁大著郎中先生吕公之灵。从前癸巳年夏天，元德才得以拜见公；从那以后九年，虽其间离合、远近不定，大概没有一年不跟随公交游。公的学问源流，哪里是别人所能窥见的？而深刻的议论、精密的谋划，不是只向我说的吗？公喜爱我的宏大之处，对万物不相违忤，却把深切的惩戒和责备单独加在我身上。公间或考察我这个末学，只要有一丝一毫进步，便从言语和神色中显出欣慰喜悦。至于我蹈常守旧、不能产生新的功效，公又为此叹息懊恼，反复多次仍不停下。呜呼！小子我凭什么能从明公巨人那里得到这些呢？我私下想，自己贫困多病，又有父母需要奉养，奔走的日子多，受教的日子少；发誓将设法谋得一杯饭来供养老母，然后终身跟随公。谁知公竟抛下我去世了？有疑问向谁请教？有过错由谁责备？有志向依靠谁？世上难道还会容易有这样的人吗？想到公生来如此难得，而死亡却如此容易，究竟是谁造成的？那么元德哭公，又哪里敢只把它当作自己的私情？请享用这祭品。叶推官正则。淳熙八年十月二十九日，门人文林郎、新差武昌军节度推官叶适，谨以清酒和多种祭品之奠，恭敬祭于近故主管直阁大著郎中一丈先生之灵。呜呼！言语何必深刻论说？如果不想把人的心思推到极致而有所止息，那么即使说话也不如沉默。遥想道术是何等难以知晓，圣贤独自获得的境界远超常人；即使经籍完整存在，大概也仍有不存留之处，难以测度。从前我对于公，年岁有长幼的次序，辈分有先后的隔阂，每当将要开口便停止，心意迟疑而长叹。如今我对于公，失去了前路上的向导，也废弃了旁观者的轨则，即使想说话又有谁能听见？遗憾郁结而不能明白表达。人才有离合，世道有开塞；那苍苍上天所决定的吉凶，终究没有可以考察的依据，我又怎能到了这里还不感到迷惑？绍兴以来，听闻卑下，见识浅陋，士人失去常心，颠倒混乱了昼夜；并不是没有豪杰，只是力量仅够自救。公凭借天生的智慧和世家的旧学，把义理完备地集中于一身；凡有人来叩问，便讲明源流，既能彻底敞开门户而兼收并纳，又能随着人的资质单独诱导。因此东南士人纷纷兴起，山林之中出现英杰哲人；继承公之后，如雷雨先于万物而来，人人都颖秀茂盛，像采摘苹藻、收取黍稷一样，得到培养而成长。呜呼！公施于世间的，也就只有这些吗？至于不把记诵广博当作博学，不把文章丰富当作富有；器量不止于一项才能，学问不以偏成一端为满足；事情要分析得越发精细，德性要充实并且兼容广大。要畅通群儒不同的旨意，接续先民遗留下来的统绪。周公、孔子的事业散佚而无人述说，禹、汤的功业停息而无人奏陈。假如千载之后有所等待，却在一朝之间永远错失，难道要怀疑古人都如此吗？或许今天的人又有什么过错？只能依靠哭泣勉强忍受，徒然在这杯酒中献上哀情。请享用这祭品。王主簿道夫。

译淳熙九年二月壬寅朔，八日己酉，修职郎、舒州怀宁县主簿王自中，谨派家奴带着微薄礼物，恭敬祭奠于故明道直阁大著郎中先生。事情有关系到天下大变的，并不是一个人的死亡所足以悲伤。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如果他活着时使众人得到教化，那么他死了，又还有什么可追惜的呢？只是公奉行仁义，内心明达而外表平和；终年勤学，即使严冬盛暑，也不曾稍有停歇。他旁搜广取，细小和宏大都不遗漏；据守根本而探究极致，吸取醇厚而抛弃浮薄。胸中如深渊涵养、大地负载，广博无边。因而能够向上窥探五帝三王的深奥，向下剖破百家诸子的支离。四方士人只要诵读他的文章，便知道这样的人可以作为老师。不怕路远偏僻，来求学的人远的有数年，近的有数月；随着各人的浅深不同，都有所转变。由于他内在品行纯正严密，即使独居暗室也不欺骗自己，所以他的外在表现以及被君主赏识，都有根由。卓越啊，这种感通的应验，是笃实德性的光辉。淳熙初年，公遭遇家难，退居婺州旧居。皇上听说他最终处理完毕，便预先空出馆职等待他，认为校雠秘书之事，非公无人适宜。公也感慨时机难得，毅然有志于施展一次。入朝应对时所谈的，都是国家大安与大危，出来后却把草稿烧掉。时人无人知晓，后来他竟登上著庭，接着代理郎闱。勤奋不懈，白天讲学，夜晚思考。在道学残缺破裂之后，想要重新振起浸渐衰落千年的统绪；处在南北纷争之际，想要建立万世不毁的根基。他志向勤奋而事情却不顺，曲调高雅而和唱者少，思想不同、见识相异的人有的嘲笑、有的怀疑，公却不为所动。他只是慢慢前行，所依仗的不过是天地鬼神的灵明，暗中辅佐、默默诱导，使他能够完成自己的事业。还没有稍有成效，便遭遇疾病而废弃事业、去世。苍苍上天不可询问，我将把罪责归给谁呢？像我到都城拜访公时，坐着交谈还没有结束，公喜悦之情已经表现在眉睫之间；往来教诲至今八年，情谊更加深厚而没有衰减。只是我践行得还不够，始终没有能够使自己与众人有所区别。平生孤独的深切期望，是想公稍稍留世，我将跟随公完成学业。如今公去世了，我将归依何处？淮地与浙地相望，哭吊不能按时到达，只能以一斗酒前往祭奠，并用这篇祭文佐酒。语言有穷尽，胸中的悲痛却无法尽情披露。我面对长风浩然长恸，这悲哀并不只是为我的个人私情。请享用这祭品。陈教授益之。淳熙八年十月二十九日，门生迪功郎、新差充宁国府府学教授陈谦，谨以清酒和多种祭品之奠，致祭于主管直阁郎中先生之灵。呜呼！性命与死生的关系，圣人的学说已经确定。至于偶然有不相合之处，起初并不认为是天道的过失，所以把道统的废兴，归之于命。痛哭颜回早夭，只说是不幸。后来的儒者，见闻浅薄，于是才有是对是错的诋毁，又有完全不能省察记忆的疑惑；拿微小的人事去计较造物主的分毫。我观察三代以后，怀抱道义、具有德性的人，以及才略出众的人，想要在一世中有所作为，有的终老于车辙往来之间，有的在中途折断船桨。自古以来这种人何其多？难道有志者都能成功吗？君子只希望在生命还没有耗尽以前，不亏负自己、不感到惭愧。世俗所欣羡的东西，不过等同于剑首上的一滴血。假如我有不会消亡的东西存在，即使晚上死去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寄寓形骸不过片刻，应当在大化之中安然计算。可叹先生，竟被夺去得这样快；当您出仕而震动呼喊时，一世人都共同倚赖您，把您看作维护常伦的福祉。您曾经位居显著之处，等待恩泽流布、惠及山谷；不拔刀徒然争战，也不闭门自立孤行。异端猖獗而显露，诸位老成之士的异同也自行退缩；公兼收并蓄，折中两端的实情，把美善的前贤和后来者归于正道。大概已经阐发古人纯全的学问，而不是局限在一端。公在海内的评论中，上下各方都交相称许。一天病废之后，万夫都瞪目忧虑；即使想托之于空言，也还不能写满半篇。到了这里，可以说是命运不幸，也没有什么可追问的了。虽然如此，我不敢追问，却还要说几句话。从前伊霅之会，条理分明地铺陈，各自采用世间所闻，越发尊重先生【缺】前贤断绝的统绪，想共同在它未泯灭之前持守，除去东南的灾害和蔽塞，在沉昏之中开出光明。正要举起矍相之觯，询问这个位置还能保存多久，却见明月被封闭在山阿，惊得蚁群逃散、麋鹿奔走。又不知道再过几十年之后，这件事将交给谁来评论？这就是那些治理世务、筑造学舍的朋友之所以捶胸长痛，而不只是陈谦等少数登门求学者悲痛的原因。请享用这祭品。彭删定子复。淳熙九年，岁在壬寅，五月庚子朔，过二十日己丑，从政郎、新差充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彭仲刚，谨以酒、果、脯、醢之奠，祭于故大著郎中吕公先生之墓，并哭泣说：呜呼！道统历经千年，纷乱而没有定准。宋朝兴起后涵养百年，六位圣君有所开启，洛学、伊学独自得到正传。洛学、伊学的传承，支派因而盛大；流传日久，却没有人审定，有的拘泥于小处而遗漏大体，有的只研究义理而排斥事务。姑且一遍遍行走诵说，却看不见礼制而懂得政事；既不足以启发万物、成就事务，又怎么能够穷究天理、尽明本性？只有公虽然出生较晚，却独自听闻并认识大道，路径极为直接；如海一样涵养，如玉一样莹润，贯通千载而驰骋，包揽九流而考察评议。上则深入探究姚、姒，下则不遗漏管、宁。谈论往古而知道变通，施用于当今而有验证；万事万物都完备而不废弃，剖开一颗心而独自竭尽。既不流于偏颇，也不偏倚一端；既不亏损，也不增益过度。可以说是敦厚宏大、富博广阔，精密严正而纯洁清净；本末、细大都一一具备，外表与内里、显著与隐微彼此相应。大概要接续将要断绝的遗绪，把将要昏暗的大明重新转回；光大先烈在申、许的功业，接续曾参、孟子的正传。这件事天下或许还不知道，却是有识之士私下庆幸的。只是眼看他的道将要施行，而公的身体已经患病，只得退居屏处，颓然听任。正想着沉重的病渐渐减轻，却忽然在一天之内长眠不起。呜呼哀哉！我看近年以来，人才相继不振；不是沦亡，就是困顿失意。薛、刘、张、郑，一个接一个不在人世。眼泪像迸射一样流出，正值我将要出发迎接郑建州之丧，而公的讣告恰好同时传来，内心摧折。想问谁呢？为什么那苍苍上天如此无情？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命吗？从前我第一次占筮时，双眼仿佛昏懵，蒙公为我开明指示，几乎跌入坑陷。前年经过公处，公勉强带病迎接我；即使当时身体正苦痛，仍没有一句话不赠予我。如今公去世了，我还能和谁交往？我恭敬地在宿草之前陈列薄酹，在荒径上放声长号。悲哀有余，辞章却不能写完。呜呼哀哉！请享用这祭品。袁县尉和叔。

译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月甲辰朔，二十三日丙寅，迪功郎、新江阴军江阴县尉、巡捉私茶盐矾兼催纲袁燮，谨以清酒之奠，恭敬明白地告祭于故宫使直阁礼部先生吕公之灵。呜呼！从前的先正，德业崇高广大，施及后代子孙，典范法式都还存在。公出生于宰相之家，卓然不群，想要光大自己的家族，不辱没前人。气质容貌温和，上天赋予浑朴的资质；有这样的禀赋，又努力求学。他的学问是什么？源流贯通，宏大而包容万古；叩问他没有穷尽，浩然如大海，没有任何事物不能容纳。喜怒不形于色，潜心涵养的功夫广大无边。内心有最精微之处，能够辨析儒家与释家；正道平坦，治理天下有纲有目，成法完备，道古可以恢复。茫茫大地，难道没有才士？谁能像夫子这样兼有众美？皇帝说：“你贤能，是万人中的英杰。”让他任职虞庠，升入著庭；忠言直达皇帝膝前，皇帝虚心乐于听取，使他辅助国家礼制，规划大政。皇帝正要重用他，忽然听说他有病，于是宠幸地让他回到中秘。担任这个职务还没有几年，很快又恢复原职；志向不可夺，遂能安闲自得，却仍然能够讲明学问，成为后学的榜样。日子一天天恳切等待，盼望他一朝康复，却终于没有等到；千古以来上天也不忍留下这样的人。呜呼哀哉！四海之内，师资凋零所剩无几，谁说公也只会止步于此？天下诸位君子，谁不痛惜悲伤？何况我这个晚学，曾多次登临您的门堂。我过去寻求良友，自以为有所收获；一见您的德容，便茫然自失。胸中怀有您的教诲，怎敢不铭刻在心？听说公的灵柩将要远行，想要到帷幕前痛哭，但力量赶不上心愿，脸皮厚重，惭愧忸怩。您的英风伟度，如今到哪里去了？听古人说，人死而精神不亡，千载之后仍有光辉。我虽然愚昧昏暗，尚且要自我努力，期望有所成就，以报答公的德泽。献上一杯薄酒，姑且寄托远方的诚意；遥想您的声音容貌，泪水倾泻而下。呜呼哀哉！请享用这祭品。俞县丞兼善。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月甲辰朔，二十三日丙寅，从政郎、新台州天台县丞俞亨宗谨以清酒和多种祭品之奠，恭敬祭于故直阁郎中先生之灵。呜呼！上天生出大贤，并不把大贤的生命轻易看待；上天既然在这个时代降生大贤，当然是有意于此时。只有先生降生，才得到上天最精粹纯美的才质，领悟本性正大，造诣于学术精微，阐发幽深言论，彰明圣道的光辉。纷繁的百家与诸史，都深入探究而研磨精微；设帐授业，千里之外也来求教；出入朝廷，善类都以他为依靠。凡是一种善行、一项才能，他必定委曲成全并乐于推许。譬如营造九层高台，巍峨博大，是因为基础广大坚固。可叹百年中能见几次，真是一代人的元龟。既然认为上天把斯文托付给他，就必定把天下平治的责任交给他。为什么官位没有升到三公，寿命没有达到期颐？才刚开始施展，忽然得病；将要痊愈，却突然凋萎。山岳崩颓，栋梁折断，上天不忍留下他。呜呼！先生去世了，举世悲思，再也不能见到他了。然而声音容貌虽然寂灭，遗留下来的言论和议论仍可推寻、思考；精魂仍在，高尚的风范和刚劲的节操仍可仰望、师法。虽然百姓没有福分，失去了我们的哲人，但他不死的东西，本来从未有所损失。不久前我由关宴之事，得以亲近聆听您的容色言辞；后来在金华求学任官，确实承蒙您教载之道，对精粗没有间隔，对道理必定分析到毫厘，从根芽到枝叶，无不是先生所传授，若不是先生又能归于谁呢？去年将尽时，我赶快到讲席问安，您的教诲谆谆而更加恳切，却悲痛地不愿听我告归。相别才有多少天，忽然讣音从远方传来；遗憾学业永远中止，竟在半途不能追随。我写下这颗心前来祭奠，眼泪潸然淋漓。呜呼！上天生出大贤，竟然让他止步于此。请享用这祭品。李县丞深卿。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月甲辰朔二十七日庚午，门生从事郎、新绍兴府新昌县丞李泳，恭敬地以香和茶的祭奠，明白地告祭于近故宫使直阁郎中先生吕公之灵。呜呼！先生的学问，如同五纬、龟山的光辉，深渊和水泽的美盛；至于文章被世人推重，只是考察气机，谁知道先生对于这些究竟拥有多少？他的胸中仿佛积蓄万顷波涛，澄清也不能使之清尽，染黑也不能使之变黑，即使亲近熟悉的人也不能窥见。只有诚与敬得自天资，再加上努力求学，思考更加睿智；心神凝定而形体忘却，与大道委蛇相随。四世一脉相承，源流可以推寻；显明与幽微、本末一贯，没有遗漏。出仕便施行义理，哪里计较官位高低；既然有所作为，就不肯以诡诈随从为可耻。仕途不断升迁，却忽然召医诊治；皇帝也挂念公是否平安，于是谈到宰相事业的传承，百件中还没有施行一件。为什么不忍留下他，让他进入朝廷辅佐皇帝？否则便应长寿，使后觉者有所依资，推明圣学；即使带病也忘却疲劳，求学者塞满门庭，孜孜讲论，任重道远，万般变化也不能改变他。学业将成，《春秋》和《诗书》还没有讲完，却止步于此。呜呼哀哉！李泳我何其幸运，亲眼见到您以紫芝般的学问博大我、约束我，告诫我不要走入多岔之路。我这个微末官吏从北方来，还希望能执弟子礼求教；船行至半夜，却只能来哭祭灵柩。唉，唉！前辈如晨星般稀少，南轩已经去了，公又这样凋零。斯文由谁主持？后死的人依靠谁？道不能推行，是世人不了解我们。像二位先生这样的人，难道没有遇到时机吗？皇帝正要选用他们，上天却夺走了他们。呜呼痛哉！请享用这祭品。《东莱集附录》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莱集附录》卷三。祭文二。吕监仓子约。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月甲辰朔，二十九日壬申，弟弟祖俭谨备清酒和少量祭品，恭敬祭告于先兄直阁的英灵。哀哉，我的兄长！我们自幼相伴，您抚养我、教育我，兼有父亲和老师的恩义。如今山崩石压，杏林之材忽然失去了踪迹。丹旐飘扬，日月运行自有时节。四海之内的师友，都在这里痛哭。哀哉，我的兄长！谁能知道人生的贵贱、贫富、长寿、夭折和得失呢？这些都无法预期，也无法私自求取。徘徊回望，我还能做什么呢？只有把万事全都抛开，重新筑居于此，早晚守在灵座旁，往来于松柏坟茔的小路，以尽我的深情，抒发我的悲哀。假如早晚就死去，或许还能在地下与兄长相见；如果不幸苟且活着，也多少可以慰藉兄长在九泉之下的思念。英灵在天，这颗心绝无欺罔。凡是我的同门，请听我这篇祭辞，补足其中的缺漏，不要使它颠倒失坠。哀哉，我的兄长！如今将归向何处呢？请享用祭品。曾知县德宽 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九月戊戌朔，表弟承务郎、知平江府长洲县主管劝农公事兼主管运河堤岸曾防，谨备清酒和少量祭品，恭敬祭告于不久前去世的提宫、大著、直阁郎中表兄吕公的英灵。呜呼！士人生活在这个世上，有贵贱的差别。若不是卓绝不群、超出常伦的人，便会习惯于安逸的环境和气习。那些以粗食为生、身体瘦弱的儒生，平素安身于简陋的门庭；何况有的坐着思考、行走吟咏，玩味方册中的圣贤言论。等到有一天奋发于青云之上，便脱离尘埃，辞别山泽。至于世代显贵的后裔，世世代代以簪缨显耀；大概沉溺于安逸如饮鸩毒，放纵地吃肥美食物、穿轻暖衣服。于是却穿着粗布衣服，思慕卿云之志，想与前贤相比；探究子游、子夏的学术源流，苦心潜研经籍。没有不贯通饱览的，咀嚼其中的精华，采摘其中的英华。若不是隔世才出的人才，谁能成为我道的权衡？谁能在善类中主持盟约，大力振兴斯文？那么那些人的丰厚实际和英美声名，又怎能这样飞腾呢？呜呼！东莱就是这样的人吧？他期望不辜负所学，使我们的君主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轻易取得高科功名，片言只字，士人都传诵而奉为楷模；这些也只是吕公事业的余绪罢了。等到他在河汾一带施行教育，学生们争相背着书箱奔赴而来。凡是名列天子宫阙、显露才华的人，谁不是承受过他的指授？那些提衣趋近、在门下受教的学生，道德既高，德行又厚，便得到皇帝的任用和知遇。游学东观、石渠，若不居于吕公门下，还有谁合适呢？被擢用在秘阁著书立说，考察金匮之书并深入思考。当时缙绅先生无不侧耳倾听，都说上天将要让吕公完成他的施政事业，或许就在这里。谁知忽然上疏说自己有病，竭力请求退闲，傍晚便归去。还希望经过日久能收到药石的功效，享受康宁而长眉白首。哪里料到贾谊的鵩鸟竟飞来了，突然在半途中夺走了他的生命。呜呼，悲哉！人出生必然死亡，如同黑夜和白昼相互推移。吕公这样去世，对于我们这一党人来说实在可悲。山崩梁毁，哲人已经凋零。上天赋予吕公生而知之的资质，却特别吝惜他的寿命；他有经世治国的学问，却没有让他赶上施展的时代，只使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徒然在道路上叹息。福善祸淫的道理不可测知，若问上天，或许才可以知道。我是吕公的内亲外戚，情义等同于良师。我年幼时求学，幸而早晚可以依瞻您；长大做官后，却每逢岁时便与您相隔。吕公爱护我，常常亲笔写信规诫我。但我拿什么报答吕公呢？只有把您的教诲铭记在心，随身自警。刚听到远方传来的讣告时，我大惊疑惑，连筷子都掉了下来。等到确切的消息传来，眼泪鼻涕交错流到面颊，我竟不知所措。呜呼！您纯粹平和的容貌仿佛还在眼前，琢磨砥砺的教诲仍在耳边。相隔千古，再也无法相见，但您的道仍然存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复生，这次分别便永远结束了。姑且以生刍之奠寄托我的哀挽之情。我的文辞支离粗劣，哪里足以形容您的美德善行？只希望吕公神明有知，英灵不昧。请享用祭品。范县丞伯崇 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二月辛丑朔，从政郎、南剑【缺】尤溪县丞范念德谨派遣使者，备清酒和少量祭品，恭敬祭告于不久前去世的提宫、直阁、大著吕兄的英灵。呜呼！天命来自上天，事理【缺】完整既已被欲望所扰动，没有什么不迁变的。吕公的生气，禀受浑厚【缺】诱导精微，明亮之气从外显发，纯粹之德在内融会；笃实恭敬，勉励修行，能够【缺】千古简籍所记载的内容，他探寻幽深、钩取隐微，涵养胸襟，宏大【缺】无边；删去繁杂，剔除污秽，含咀英华，写成文章，其中【缺】风声所感动，远近皆然；青青子衿，不远千里【缺】完成他的志向，如同鸣鹤在幽暗之处鸣叫，声名传闻【缺】于天下。天子下令召他入兰省，详细延请，意在期待他担当大用，谁知突然听说他患病，只好收卷藏怀，归隐而赏玩林泉。经历了几个寒暑，病情日益接近痊愈，为什么竟然没有善终？转眼间如同河川奔逝，哲人凋零，举国困苦。呜呼，悲哉！这是命啊，已经如此了。世俗浅薄、正道沦丧，没有比这个时代更严重的了，吕公与朱熹、张栻鼎足而立，共同扶持正道。既已哀悼汉广，吕公又继之而逝。后来的学者惶惑无依，将到哪里去寻求依靠呢？我范念德早年登门求教，得以听闻您的绪论；如今音信阻隔，距离日益遥远。仰望高山，本以为还会再见，谁知竟如参星辰星相隔，无法实现愿望？听到讣告时已近葬期，因职守所拘，不能奔赴，只能在寝门痛哭，远隔千里无法亲自前往。以污水般的薄奠祭告，配以这篇文辞，面对风声诉说哀痛，愿神明降临鉴享。请享用祭品。吕仲平等【戴在伯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