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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东莱集二十四

东莱别集卷十四   宋 吕祖谦 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8–148 段

风俗谓如史传中说《文帝》烟火万里,耻言过失;说《武帝》北边萧然之类。

辨史记十篇有録无书班固《前汉书·司马迁传》云:“十篇缺,有录无书。”以张晏所列亡篇之目校之,《史记》或其篇具在,或草具而未成,非皆无书也。今各随其篇辨之。其一曰景纪,此其篇具在者也。索隠信张晏之说,遂谓景纪后人取班书补之。学者取司马氏、班氏二纪,观其去取详畧之意,其才识之髙下可默喻矣。此纪所载间有班书所无者,不惟非生班孟坚后者所能补,亦非元成间禇先生所能知也。况用意髙逺,岂他人所能辨乎?其二曰武纪十篇,唯此篇亡。卫宏《汉【阙】旧仪》注曰:司马迁作本纪,极言景帝之短及武帝之过,武帝怒而削去之。卫宏与班固同时,是时两纪俱亡。今景纪所以复出者,武帝特能毁其副在京者耳,蔵之名山,固自有他本也。武纪终不见者,岂非指切尤甚,虽民间亦畏祸而不蔵乎?其三曰:「汉兴以来将相年表,其书具在。但前阙叙,后自太始元年以下,则禇先生所续耳。」其四曰《礼书》。其叙具在。自“礼由人起”以下,则草具而未成者也。其五曰《乐书》。其叙具在。自「凡音之起」以下,则草具而未成者也。其六曰:「律书,其叙具在自书。曰七正,二十八舍以下,则草具而未成者也。」其七曰:「三王世家。其书虽亡,然叙传云:『三子之王,文辞可观』,作《三王世家》,则其所载不过奏请及防书。或如《五宗世家》,其首略叙其所自出,亦未可知也。况是时三王方就国,岂有事绩可记耶?」赞乃真太史公语也。其八曰《传靳蒯成列传》,此其篇具在,而无刓缺者也。张晏乃谓禇先生所补。禇先生论著附见史记者甚多,试取一二条与此传并观之,则雅俗工拙,自可了矣。其九曰《日者列传》,自余志而着之。以上皆太史公本书。欧阳文忠公每有制作,必取此传读数过,然后下笔,其爱之如此。末有禇先生所论数百言,乃张晏所谓言辞鄙陋者也。晏并与其传疑之,此岂禇先生手笔乎?其十曰《▯防列传》,其序具在。自禇先生曰以下,乃其正如古文《尚书》,两汉诸儒皆未尝见,至江左始盛行,固不可以其晚出遂疑以为伪也。作者関键。张晏虽不足以知之,如此传序存传亡,使晏稍详读之,不应悉以为非,亦由《史记》髙古,习之者少,晏亦未甞防观尔。

东里别集卷十四

译风俗。比如《史传》中说《文帝》篇“烟火万里”,却以谈论过失为耻;说《武帝》篇“北边萧然”之类。辨析《史记》十篇有目录而没有正文。班固《前汉书·司马迁传》说:“有十篇亡佚,只有目录而没有正文。”拿张晏所列的亡篇篇名来校对,《史记》中有的篇章或许完整存在,有的只是草稿而没有完成,并不是全都没有正文。现在依次按各篇加以辨析。第一篇叫《景纪》,这是正文完整存在的篇章。索隐相信张晏的说法,于是说《景纪》是后人取《汉书》补写的。学者把司马氏、班氏的两篇纪比较起来,看它们取舍详略的意旨,二人的才识高下就可以默然知晓了。这篇所记载的内容,间有《汉书》没有的,不仅不是生在班孟坚之后的人能够补写的,也不是元成时期褚先生所能知道的。何况其中立意高远,哪里是其他人所能辨识的呢?第二篇叫《武纪》,共有十篇,只有这一篇亡佚。卫宏《汉【阙】旧仪》注说:司马迁作本纪,极力指斥景帝的短处以及武帝的过失,武帝发怒而删去了它。卫宏和班固同时,当时两篇纪都已经亡佚。如今《景纪》能够重新出现,只是武帝特别能毁掉京城中存放的副本罢了;司马迁把正本收藏在名山,本来另有其他抄本。《武纪》始终不见,难道不是因为指斥讥刺更加严厉,即使民间也害怕招祸而不敢收藏吗?第三篇叫《汉兴以来将相年表》,正文完整存在。但前面缺少叙述,后面从太始元年以下,则是褚先生续写的。第四篇叫《礼书》。它的叙述完整存在。从“礼由人起”以下,则只是草稿而没有完成。第五篇叫《乐书》。它的叙述完整存在。从“凡音之起”以下,则只是草稿而没有完成。第六篇叫《律书》,它的叙述完整存在;从“自书曰七正,二十八舍”以下,则只是草稿而没有完成。第七篇叫《三王世家》。它的正文虽然亡佚,但叙传说:“三位诸侯王的文辞很值得观赏。”既然作有《三王世家》,那么其中所记不过是奏请和文书罢了。或者像《五宗世家》一样,开头略略叙述他们的出处,也未可知。何况当时三王刚刚前往封国,哪里有事迹可以记载呢?篇末的“赞”确实是太史公的话。第八篇叫《传靳蒯成列传》,这篇正文完整存在,没有残缺。张晏却说是褚先生补写的。褚先生的论著附见于《史记》的很多,试着取其中一两条和这篇传记放在一起看,那么文辞的雅俗、工拙,自然可以明白了。第九篇叫《日者列传》,从“余志而著之”以下,是太史公自己写的。以上都是太史公的原书。欧阳文忠公每次写作,一定要把这篇传记读上几遍,然后才下笔,他喜爱这篇文章到了这种程度。篇末有褚先生所论数百字,那正是张晏所说的“言辞鄙陋”的部分。张晏连同这篇传记也表示怀疑,难道这会是褚先生的手笔吗?第十篇叫《龟策列传》,它的序完整存在。从“褚先生曰”以下,正文确实像古文《尚书》一样;两汉的儒者都没有见过这部书,到江左才开始盛行,当然不能因为它出现得晚,便怀疑它是伪作。作者的关键在于此。张晏虽然不足以认识这一点,但像这样序文保存而正文亡佚的篇章,即使张晏稍微详细读一读,也不应全部认为是假的;这也是因为《史记》时代久远而高古,熟悉它的人很少,张晏也未曾认真考察罢了。《东里别集》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