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东莱集九

东莱集卷八      宋 吕祖谦 撰祭文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2–34 段

呜呼!耒耜挂壁,未试菑畬,饥者见之,喜动眉须,实之感人,如鼔应桴。见诸功用,则皆其余。通都大逵,赴车相及,匪戚匪姻,越肥秦瘠,独公之丧,交吊聚泣。公微权势,人栽戸培,彼拳拳者,果何为哉?升屋三号,万事冰泮,谁絷维之,至此不畔?矧惟某等,事公泽宫,临风一恸,吾道其穷。前日之祖,今日之酹,觞酒未酸,俛仰千载。祭方季肃文呜呼!我来自西,访旧闾里。巾褐蔼然,朋簮胥防。厯数坐间,独子不至。问所以然,曰:「既长逝,士方即学,如鼓作气,时不待人。将驾已税,烹鸡炊黍,寓哀一酹。匪惟子哀,尚儆同志。」祭于恱道文呜呼!自子束书从予游于明招,八年于兹矣。每见每进,笔端津津,如春木之向荣。意其前涂盖未艾也。我来自山,而子死问至,折屐失声,犹幸风传之或误也。畴昔之夜,子语我身名未立,予固疑其色不舒,亦以为是适然耳。庸讵知一再旬之后,乃大出于所忧之外耶?流光悠悠,两川东下,命也!奈何付此杯酒。祭滕文卿文呜呼!大化流形,浩浩不已。人秀物灵,动防植止。别而观之,各有终始;统而观之,聚散同体。羡生怛化,咎在私已。茍公其身,何忧何喜?既全既归,吾事毕矣。向问子疾,方论此理;今临子丧,复申此防。所与俱来,皆同砚几。挹觞一诀,有泪如水。祭徐尧臣文呜呼!薰风钓瀬,鹄立纷如舟行【一作解】袂分江淮,越呉丽泽之防。子复来居,乃抄乃诵,以穷朝晡。墙隅笔塜,口角唾珠。匪惟辈流,闾巷叹誉。别去未防,沉痼不苏。时我遣酹,午隂庭梧。钓瀬之风,薰兮若初。死生离合,千古一吁。祭潘昭叔文呜呼!一车以北,一车以南,是小聚散。折栁江潭,昭昭白日,杳杳厚夜,是大聚散。影沈声谢,凡我同社,且百且千。聚散之变,如机之旋。既开其始,则哀其终。觞豆虽薄,此意不穷。祭徐宗卿文呜呼!子于辈流,号为端靖,见我于严厥问日振加之数年,道战将胜,何辜于天,乃中絶命,遣此一巵,千载之赆。」祭鲁秀才文呜呼!天下逹道,友居一焉。死丧之戚,古谊所先。昔在严陵,四合诵▯,如未望月,如方至川。我封我植,细大不捐,付之岁晏,干云参天。子于其间,独不永年?堂袭墓绋,道阻且邅。酹以见情,斋规则然。祭詹子齐文呜呼!入事父兄,出事公卿,视之至近,居然髙深。昔在讲席,听者如林,子于是时,奉持兢兢。既践子职,亦祗官箴。地中生木,顺德日升,天则夺之。疾疢相乗,渉春夏秋,泯不呻吟。胡不呻吟?恐忧其亲,惜哉!此士哀哉!此心风雨寒窻,餽奠之情。祭邢邦杰文呜呼!越絶之区,学者方兴。一门孝友,旧推诸邢。内外交映,韡韡嘤嘤。人之可愿,于子而并猗。左提而右挈,纷前导而后承。霣霜雹于春阳,久此乐而莫能喟。予慼于伤弓骇▯,音于防鸰。陶近忧其未憖集,遐感而相仍。理镜湖之桂楫,践前诺于岁更。访旧闻于故老,采新益于友朋。怆独逢于仲氏,同此哀于折肱。祭汪端明文呜呼!开之大者,若将有属;聚之粹者,其不徒生。猗!众万之弗齐,公取数其独赢。培之以岳镇之浑厚,瀹之以涧瀍之清明。其任重,则轶材絶识不能足其志;其道逺,则贵名显仕不能留其行。既予其资,又乗其防。盖南渡羣贤皆在之时,而北方余论未衰之际。款门墙而徧厯,跻堂奥而独诣。合诸老之规摹,而融其异同;总一代之统纪,而防其精粹。更侍从于两朝,凛大节之弗渝。虑先根本,则或以为缓动;据宪章,则或以为拘。奋发陈义,则或尤其亟;弥纶藏用,则或咎其徐。少而论和,既不诡随于小人之党;晚而议战,复不茍同于君子之徒。虽屡起而屡仆,守常度而自如。外屏卫于翰藩,亦大体之可识。明振毫末,而终出于恕;智兼僚寀,而各付以职。外视髙雅,而中实密察;外视寛舒,而中实肃给。填拊经逺,不求岁月之效;悃愊务实,不事耳目之饰。虽权胁而势摇,迄岿然而山立。晚进后出,自相长雄;广坐众席,旧人罕逢。大雅之音,尚闻于公。学则正统,文则正宗。乐易平旷,前辈之风;崇深简重,前辈之容。士骇未见,或姗或攻。以身存法,独殿其冲。典刑不队,繄公之功。呜呼!进退有义,弛张有时。其用其舍,我不敢知。至于濩落丛祠之秩,所取者甚狭;荒寒萧寺之居,所处者甚卑。假十数年之寿考,作二三子之指归。共箪瓢之淡泊,缉简编之阙遗。于造物其何费,乃一夕而夺之。然则开之大者,竟复何意?聚之粹者,盖亦胡为?瞻天运之鸿蒙,非小夫之所闚謼。苍旻而上愬,则匪公之素期。呜呼!继自今以徃,镇定大事,顾盼系轻重者,不复嗣矣。旉建大论,呼吸判成败者,不复闻矣。百年未明之心迹,不复究其实矣。羣籍未辨之真赝,不复审其是矣。

译呜呼!农具挂在墙上,还没有来得及试验耕种,饥饿的人见到它,便喜悦地眉飞须动;真实的感召人,就像鼓槌敲鼓必有回应。等到看到实际功用,那些都只是它的余绪。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送葬的车辆接连而来;并非亲戚,也并非姻亲,不管与您关系亲疏、彼此贫富不同,唯独您的丧事使众人前来吊唁聚哭。您没有权势,人们却像栽树培土一样拥护您;那些情意拳拳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登上屋顶哭号三声,万事便如冰消融,谁能挽留您,使您至今不变心离去?何况我们这些人在泽宫侍奉过您,面对风声痛哭一场,我们的道统大概就要穷尽了。前日祭祀祖先,今日来祭奠您;一杯酒还没有变酸,俯仰之间已经相隔千年。《祭方季肃文》呜呼!我从西边来,访问旧日乡里。戴巾穿褐的人安然聚集,朋友们都在。历数座中人物,唯独您没有到来。问起原因,有人说:“您已经长逝,士人正在及时求学,正如击鼓振作气势,时光不等人。将要驾车出发却已经卸车,煮鸡烧黍,借此哀悼祭奠。不只是为您悲哀,也还要警醒同道。” 《祭于悦道文》呜呼!自从您束起书卷跟随我在明招游学,到现在已经八年了。每次见面,您的学业都有进步,笔端文思津津,如同春天的树木向着繁茂生长。我以为您的前途还没有尽头。如今我从山中回来,却得到您去世的消息,震惊得折断木屐、失声痛哭,还庆幸风传的消息或许有误。前些日子的夜晚,您告诉我自己功名未立,我本来就怀疑您的脸色不舒畅,却也以为只是偶然罢了。哪里知道一两旬之后,竟然大大超出我所担忧的范围呢?流光悠悠,两条河流向东奔去,这是命啊!又能把这杯酒怎么样呢?《祭滕文卿文》呜呼!大化流行而形成万物,浩浩荡荡没有止息。人是万物之灵,万物有的活动、有的静止,有的生长、有的停止。分别来看,各有终始;统合来看,聚散本来同体。羡慕生而悲伤死,过错在于私心。假使把自身置于公道之中,又有什么可忧、可喜的呢?既然生命已经完整,归于本真,我的事情也就完毕了。先前问候您的疾病,正是在谈论这个道理;如今来到您的丧前,再次申说这个道理。同我一同来的,都是当年同桌读书的人。举杯一诀,眼泪如水流下。《祭徐尧臣文》呜呼!薰风吹过钓濑,您如鹄直立,纷纷如舟行【一作“解”】;衣袖在江淮之间分开,越地、吴地以朋友互相砥砺。您又回来居住,抄写诵读,直到早晚,穷尽一天。墙角堆着废笔,嘴角吐出珠玉般的文辞。不只是同辈,乡里也都叹息赞誉。分别不久,沉重的疾病使您不能复起。如今我派人来祭奠,正是中午庭院梧桐的树阴。钓濑的风啊,温暖得仿佛当初。死生离合,千古都只能发出一声叹息。《祭潘昭叔文》呜呼!一辆车向北,一辆车向南,这是小的聚散;在江潭折柳送别,明亮的白日与幽暗的长夜交替,这是大的聚散。身影沉没,声音消失;凡是我们同社的人,将近百人、千人。聚散的变化,就像织机回转。既然开始了相聚,就不免哀伤它的终结。酒和祭品虽然微薄,这份情意却没有穷尽。《祭徐宗卿文》呜呼!您在同辈之中,号称端正严肃。我在严陵拜见您,距今已经数年;眼看道术将要取胜,您对上天究竟有什么罪过,竟在这时中途断绝生命?谨遣此一杯薄酒,作为千载之后的祭奠。祭奠鲁秀才的文章 呜呼!天下通行的大道,友爱占其中之一。朋友死亡丧亡的悲痛,是古代友谊首先看重的事。从前在严陵,我们四人相聚诵读弦歌,仿佛还没有盼到月亮,又仿佛正要抵达河川。我栽下树木,大的小的都不舍弃,交付给岁月的终结,如今已经高入云天。您为什么偏偏不能长寿?堂屋被丧事覆盖,墓道又阻塞而曲折。我以酒洒地来表达感情,斋戒祭祀的礼数也全在这里了。祭奠詹子齐的文章 呜呼!在家侍奉父兄,出外侍奉公卿,看起来是最亲近的事,却自然包含着高深的道理。从前在讲席上,听讲的人多如树林,您在那时,捧持经书,战战兢兢。既尽了为子弟的职责,也敬守做官的箴规。正如土地中生长树木,随着德行日益增长,上天却夺走了您。疾病接连而来,经历春夏秋三季,您竟没有呻吟一声。为什么不呻吟?是怕使双亲忧虑。可惜啊!这位士人真令人哀痛!您的这片心意,如同风雨寒窗之下送来祭品的情意。祭奠邢邦杰的文章 呜呼!越地偏远之区,求学的人正兴盛起来。一个家族孝顺友爱,过去一向推重邢氏。内外相互辉映,光彩盛美,和谐相亲。人所希望具备的美德,在您身上兼而有之。左手提携,右手扶持,纷纷有前导的,也有后继的。谁料春日阳光之中竟降下霜雹,长久以来的欢乐忽然断绝,使人无法叹息。我因见到伤弓之鸟、惊弦之鸟而感到忧伤,也为同类相继凋零而悲恸。陶然的近忧还未聚集,远方的感伤却接连而来。于是驾着镜湖上的桂木船,践行前约,迎来了新的一年;向故老访求旧闻,向朋友采集新的益处。独自遇见仲氏,悲痛如同手臂折断。祭奠汪端明的文章 呜呼!天资开阔宏大的人,仿佛将有所寄托;才质聚集精粹的人,决不会徒然生于世间。啊!众多事物不可能完全相同,您考察万事,独自取得其中最优胜的部分。用高山镇岳般的浑厚来培育它,用涧水瀍水般的清明来涤荡它。您的责任重大,所以超群的才华、绝世的见识都不足以满足您的志愿;您的道路深远,所以显贵的声名、显赫的仕途都不能留住您的脚步。上天既赋予您资质,又让您遭逢时势。那正是南渡群贤汇聚之时,也是北方余论尚未衰微之际。您叩访诸家门墙而遍历其学,登堂入室而独得其奥。汇合前辈诸老的规矩法度,融会其间的异同;总括一代学术的纲纪,汇集其中的精华。您两朝都任侍从之职,凛然守护大节而不改变。考虑到先立根本,有人说您行动迟缓;依据法度章程,有人说您拘泥。奋发陈述义理,有人责怪您过于急切;综合安排、收敛才用,有人又怪您过于迟缓。年轻时主张议和,既不向小人党羽诡诈随从;晚年主张议战,也不向君子一类苟且附和。虽然屡次起用又屡次倾倒,却始终守常而神色自若。在外面作为翰苑藩屏,也足以看出您的大体。明察细微,却最终出于宽恕;智慧兼及僚属,却把事情分别交给各人办理。外表看似高雅,内心其实缜密明察;外表看似宽缓舒展,内心其实严肃敏捷。抚治百姓、经营远方,不求一时一年的成效;内心诚恳,专务实际,不从事供人耳目观赏的修饰。即使权势威胁、形势动摇,也始终像山一样屹立不倒。晚辈后来居上,彼此争相称雄;在广大的宴席众座之间,已经很少见到前辈那样的人了。高雅正大的声音,仍然可以从您这里听到。治学是正统,文章是正宗。平易和乐、胸襟平旷,是前辈的风范;崇高深沉、简静庄重,是前辈的仪容。士人没有见过这种风范,便有人讥笑,有人攻击。您以自身保存法度,独自挡在最前面。典范没有坠失,这是您的功劳。呜呼!进退自有义理,宽缓和紧张各有时机。您的任用与舍弃,我不敢妄自知晓。至于在荒落的丛祠中任职,所取的职位十分狭小;居住在荒凉寒冷的萧寺,所处的地位又十分卑微。假如上天再给您十几年寿命,使您成为二三位后辈的指引归宿;共同安于箪食瓢饮的淡泊生活,补缀简编中遗漏的部分:对于造物者来说,这又耗费什么呢?却在一夜之间把您夺走了。那么,天资开阔宏大的人,究竟又有什么意义?才质聚集精粹的人,又究竟为何而生?仰望苍天运行的广大幽深,其中的道理不是小人物所能窥测叫嚣的。若向苍天上诉,这也不是您的本愿。呜呼!从今以后,镇定大事、顾盼之间便关系轻重的人,再也没有了;铺陈宏大的论议、呼吸之间便判定成败的人,再也听不到了;百年来尚未明白的心迹,再也没有人考究其真实了;群书中尚未辨明的真伪,再也没有人审察其是非了。

斯文将安所寄,而斯民将安所徯矣。某佩韘趋隅,木行两周,録其世旧。教育绸缪,肝膈洞照,泯然相投。大何理之不讲。细何事之不诹?幸二邦之接畛,谓卒业之可醻。阔謦欬其未防,忽赴车之停辀。亟宿舂而听役,泪淋浪而莫收。烱话言之如在,策蹇歩而敢媮。蠲此心而明荐,夫何有乎?醪羞祭张季清文呜呼!游于师友之间,敛然自持,岂其无人舍业而归?耳目改前,移养铄夺,不失其初心者,盖或寡矣。子之在吾门,侃侃和饬,执经不怠,于是时,犹未知其为独异也。自我不见于今五年有来自西者皆道子于兄弟无违言,于里闾无违行,安常谨礼,不受变于俗,吾方喜于得子。迨此暇日,将过子之庐,而子则死矣。呜呼!庠序之籍日增,而务实之士不加益,一觞之恸,岂独故旧之情而已哉!祭邢邦用文呜呼!子之于学,笃矣。质性淳固,可谓有学之资;兄弟雍和,可谓有学之地。壻于德门,左右观法,则既知学之实;游于四方,师友讲论,则益知学之方。小试曹掾,素怀得伸,若使其信学之坚,还归郷闾,儒风方起,若多其共学之助。天之相子者,何其多邪?眚菑狎至,哭其二季未已,而身从之。夺之者,又何其骤也?大时不齐,消息盈虚之理,子其闻之矣。全而归之于子,何憾?一觞之恸,盖故旧之义,婣戚之情,所不能已也。日者,邦杰之丧,其奠辞盖曰:“将见仲氏而致此哀焉。”庸讵知未及见子,而复哀子耶?呜呼哀哉!祭林宗丞文呜呼!昔我伯祖西垣公躬受中原文献之传,载而之南,裴回顾瞻,未得所付,逾岭入闽。而先生与二李伯仲寔来,一见意合,遂定师生之分。于是嵩洛、关辅诸儒之源流,靡不讲;庆厯、元祐羣叟之本末,靡不咨。以广大为心,而陋专门之暖姝;以践履为实,而刋繁茂之枝叶。致严乎辞受出处,而欲其明白无玷;致察乎邪正是非,而欲其毫发不差。昕夕凾丈,闻无不信,信无不行。前望圣贤大路,九轨自诡以必可至。三岁一诏,士子莫重焉。先生方上名于春官,慨然惜防合之难,而绪业之未竟也,亟改辕解鞅而辍行。其视内外轻重之分,可谓审矣。里居之良,若方若陆;旁郡之士【一作老】若胡若刘,更唱迭和于寂寞之濵,韬积渟蓄,固未有舍所为为人意也。未防声光四出而不可遏,州党推择,居东面之席。踵门请起,至再至三,不得已而临之。长乐之士知乡,大学知尊前辈,知宗正论,则皆先生与二李公之力焉。呜呼!西垣公既不及公道之【阙】而二李亦皆以布衣死。独先生甫入东观,若将有为,而病輙随之。中原诸老之规模,迄不得再白于世,其用舍必有所系矣。呜呼!心迹之判,固非逹者之论。区区专信耳目,而量君子之用心,则亦有大谬不然者。先生所遇多迕少合,意虽可寻,而事不大见;中虽无媿,而外不及知。悠悠斯世,识此心者,防何人哉?呜呼!先生之卧家,左支废,右支缓,手不能指授,口不能剧谈,若无与乎世道之升降,抑不知百围之木,颠童立枯,犹足为丘樊之镇。一旦仆地,则意象衰落,无复故国之遗矣。呜呼!痛哉!某未冠,缀弟子之末行,期待之厚,独出于千百人之右。顾谫薄安所取此,实惟我西垣公之故施,及其后人培植湔祓,闵闵焉如农夫之望岁也。齿发日衰,业弗加脩,愚不自惜,大惧先生之功力为虚施,每腼然慙惕然恐。也闻先生之丧,念以辞侑奠,而思虑不专,条贯靡究,笔屡下而复柅也。既半岁矣,而所言者乃止于是。盖至善难名,至痛无文,而迄不能成章也。先生之存,音问虽阔踈,举首南望,犹有虞焉。今遽撤其所畏防,何而不为小人之归也?惟当与二三子尊所闻,行所知,使先生未伸之志犹有考也。鸣呼哀哉!祭张荆州文昔者某以郡文学事公于严陵,声同气合,莫逆无间。自是以来,一纪之间,面讲书请,区区一得之虑,有时自以为过公矣。及闻公之论,纲举领挈,明白严正,无缴绕囬互、激发偏倚之病,然后释然心恱,爽然自失,邈然始知其不可及。此某所以愿终身事公而不去者也。某天资澁讷,交际酬酢,心所欲言,口或不能发明。独与公合堂同席之际,倾倒肺肝,无所留藏。意所未安,辞气劲切,反类世之强直者,亦不自知其所以然。夫岂士为知己,尽自应尔欤?我行天下,爱而忘其愚,亦有不减公者矣。内反诸心,岂敢负之?乃独勇于此而怯于彼,抑有由也。盖公孳孳求益,敦防恳恻,有以发其冥顽;勇于改过,奋厉明决,有以起其缓纵而不立;已不党同,胷怀坦然,无复隔阂。虽平生退缩固滞之态,亦不扫而自除也。使我常得从公,岂无分寸之进?

译这篇文章将寄托在哪里,这些百姓又将等待谁呢?我佩带韘,趋近您的座前,前后相交已有两轮十二年,记下我们世代的旧交。您教育我周密深厚,洞察我的内心,我们彼此浑然相投。大的道理,哪一项没有讲论?细小的事情,哪一件没有询问?幸而两地接壤,我还说学业完成后可以报答您。谁知相隔不久,您的谈笑声尚未远去,忽然听说您所乘的车停住了。急忙留宿,舂米以供役使,泪水滂沱而无法收止。您的明亮言语仿佛仍在耳边,我策马缓行,哪里敢偷安?清除这片心意,恭敬地明白荐献,这又有什么呢?酒和祭品…… 祭奠张季清的文章 您游学于老师和朋友之间,收敛自持,难道是因为没有人舍弃学业而归乡吗?耳目所见所闻已经不同于从前,环境迁移、修养改变而精神消磨,能够不失去初心的人,大概已经很少了。您在我门下时,刚正和顺而整饬,手持经书从不懈怠;在那时,我还不知道您是独一无二的奇才。自从我没有见到您,至今已有五年多了,凡是从西边来的人,都说您对兄弟没有违逆的言语,对乡里没有违背的行为,安于常道,谨守礼法,不受世俗改变。我正在为得到这样的学生而高兴。等到这个闲暇日子,正准备到您的居所拜访,您却已经去世了。呜呼!学校的名册一天天增加,而务实的士人却没有增加;这一杯酒所寄托的悲痛,难道只是故旧之间的感情吗?祭奠邢邦用的文章 呜呼!您对于学问,实在笃实。资质性情淳厚坚定,可以说具备求学的根基;兄弟和睦,可以说具备求学的环境。您娶入有德之家,随时在身边观察取法,已经懂得求学的实际;又游历四方,与师友讲论,因而更加懂得求学的方法。初次在曹掾任职,平素所怀的志向正要得到施展;假如您坚信学问,返回乡里,儒学风气正要兴起,那么有更多人共同求学相助,岂不更好?上天对您的帮助,为什么这样多呢?灾祸接连而来,哭悼两个弟弟还没有停止,您自身也随之而去。夺走您的生命,又为什么这样突然呢?世道时运并不齐同,消息盈虚的道理,您大概已经听闻了。让您完整地归还给上天,还有什么遗憾?这一杯酒所寄托的悲痛,大概是故旧之义、姻亲之情使人不能自已。前些时候,邢邦杰去世,我在祭文中大概说过:‘将要见到仲氏,来表达这份悲哀。’哪里知道还没有来得及见到您,却又要为您悲哀呢?呜呼,悲哀啊!祭奠林宗丞的文章 呜呼!从前我的伯祖西垣公亲自接受中原文献的传承,携带它来到南方,徘徊回顾,却没有找到可以托付的人,于是越过山岭进入闽地。先生和二李兄弟正好来到这里,一见面便心意相合,于是确定了师生名分。从此,嵩洛、关辅诸儒的学术源流,没有不讲论的;庆历、元祐群位老人的学术本末,没有不询问的。以广大为心胸,鄙弃专门之学的自我陶醉;以实践履行为真实,删削繁茂枝叶般的空疏辞说。对于辞受出处极其严肃,要求明白而无瑕疵;对于邪正是非极其审察,要求丝毫不差。早晚在函丈之前学习,听到的没有不相信,相信的没有不实行。向前看圣贤的大道,九轨并行,自信一定可以到达。三年一次的诏试,士子没有比它更看重的。先生当时正要在春官登记姓名,感慨于遇合之难、学业未竟,急忙掉转车头,解下马缰,停止前行。他对于内外、轻重的分别,可以说审慎了。乡里的贤士,如方、陆二人;邻郡的士人【一作“老”】,如胡、刘二人,在寂寞之滨彼此唱和,积蓄学问,本来并没有舍弃自己的事业而迎合他人的意思。不久声望四方传播而不可遏止,州里乡党推举选择,让他居于东面之席。人们登门请他出仕,一次两次直到三次,他不得已才接受。长乐的士人懂得乡学,大 学懂得尊重前辈,懂得以正论为宗,这些全都是先生和二李公的力量。呜呼!西垣公已经来不及使公道显明于世【缺字】;二李也都以布衣身份去世。只有先生刚刚进入东观,仿佛将有所作为,疾病却总是跟随着他。中原诸老的规模法度,最终没有能够再次在世间彰明;他的任用和舍弃,必定有所关联。呜呼!内心与外在事迹的判定,本来就不是通达之人的说法。那些拘泥浅见、只相信耳目的庸人,以此揣量君子的用心,也实在大错特错。先生所遭遇的,多是抵触而少有契合;心意虽可以寻见,事迹却不大显著;内心虽无愧,外人却未能知道。悠悠人世,认识这颗心的人,能有几人呢?呜呼!先生卧病在家,左肢废弱,右肢迟缓,手不能指授,口不能畅谈,仿佛与世道的升降无关;但又哪里知道,百围粗大的树木,即使树冠倾败、树干枯立,仍足以成为丘陵园圃的镇守?一旦倒在地上,气象便衰落,再也没有故国遗民般的风采了。呜呼,痛哉!我尚未冠,列在弟子末位,您对我的期待之厚,独自超过千百人之上。回顾我浅薄的资质,哪里值得如此?实在是因为我们西垣公从前的施恩,以及您对其后人的培植洗濯,始终殷切不懈,就像农夫盼望丰收一样。我的年齿头发日益衰老,学业却没有增进;我愚钝而不知自爱,深怕先生的功力成为徒然施用,所以常常面红惭愧、心惊畏惧。听闻先生去世,想写祭文助祭,却思绪不能专一,条理也没有考究清楚,笔刚落下便又停住。如今已经过了半年,所能说的竟只到这里。大概至善难以形容,极度的悲痛难以用文章表达,所以直到现在也不能写成篇章。先生在世时,音信虽然疏远,抬头向南望去,仍然有所忧惧。如今忽然撤去我所敬畏的屏障,我怎么能不归于小人之列呢?只愿从今与二三位同道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实行所知的道理,使先生未能实现的志愿仍然有所验证。呜呼,悲哀啊!祭奠张荆州的文章 从前我以郡中文学的身份在严陵侍奉您,声气相投,成为莫逆之交,彼此没有隔阂。从那以后,在十二年间,面对面讲论、请教,有时我对自己一点浅见的思考还自以为超过了您。等到听见您的议论,只见您提纲挈领,明白严正,没有缠绕回互、激发偏倚的弊病,我才心中释然、欣然自得,又爽然若失,遥遥地开始知道自己无法赶上您。这就是我愿意终身侍奉您而不离去的原因。我天资迟钝木讷,交际应酬时,心中想说的话,口头有时不能充分表达。唯独同您在一堂同席时,便倾吐肺腑,毫无保留。遇到心中不安的地方,言辞语气刚劲恳切,反而像世间强硬正直的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士人为知己者尽情如此,都是自然应当的吗?我游历天下,爱护我而不计较我的愚钝的人,也有不亚于您的。内心反复思量,岂敢辜负他们?只是我独独对您勇敢,对别人怯弱,大概是有原因的。您孜孜不倦地求取进益,敦厚恳切,能够启发我的愚昧;勇于改过,奋发严厉而明快果断,能够振起我的迟缓放纵,使我不至于不能自立;您从不结党附和,胸怀坦荡,于是再没有隔阂。即使我平生退缩固执的状态,也不用扫除便自然消除了。假使我常能跟随您,难道不会有些许进步吗?

使公以爱我之心充而扩之,驯致于以虚受人之地,公天下之身,受天下之善,则为社稷生民之福,孰可限量邪?呜呼!公今其死矣,我无所复望矣。虽然,有一于此,公在三之义,上通于天,养其志,承其业,油油翼翼,左右弥缝,不以存没为二者,公之事亲也。念大恩之莫报,咎诚意之未孚,虽身在外,心靡不在王室,鞠躬尽瘁,唯力是视,不以逺近为间者,公之事君也。义理之大,一识所归,永矢靡它。至于参观徧考,公而且愽,未尝如世俗学一▯生之言,暖暖姝姝,不复广求其进学之力,不以在【阙】为勤惰者,公之事师也。公之此心,盖未尝死。我虽病废,犹有尊足者存,亦安知不能追申徒而谢子产【阙】岂复能文,直写胷中之诚以告公而已。祝文立鄱阳府君后告庙文二首【代仓部作】为人后者为之子礼也。鄱阳府君无后,今顺考经训,参稽族属,以再从叔五十九通判位次子某为后。练日之吉,祗见于庙,敢告。为人后者为之子礼也。惟我叔父奠祀乏主,于今十年,是用钦承遗意,肃若旧典。简稽族属,以再从叔五十九通判位次子某为后。练日祗见,敢告。

东莱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东莱集卷九      宋 吕祖谦 撰行状故左朝散郎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江都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戸致仕赠左通议大夫王公行状曾祖汝能,故任尚书都官郎中,赠尚书工部侍郎。妣蒋氏,赠清源郡太君。母氏,赠云安郡太君。查氏,赠荥阳郡太君。祖寳臣,故任殿中丞,赠左正议大夫;妣周氏,赠吴兴郡太君。父防,故任朝散大夫,尚书主客贠外郎,赠左金紫光禄大夫;妣曾氏,赠鲁郡夫人;呉氏,赠建安郡夫人。公讳居正,字刚中。其上世故蜀人,王师之开蜀,孟昶举其族朝京师,太祖悉官昶故臣,公之髙祖与焉。道维扬,乐其土风,因徙名数扬之江都。自曾大父至皇考,传三世,皆有列于朝,名迹班班在士大夫间。公生十六年而孤,太夫人春秋髙,一以家事倚公办,而嗜学益力,兼书夜不息,崭然见头角。去防太学,太学诸公闻声,争交驩。初熈宁中,王荆公安石以新义【阙】天下,其后章蔡更用事,槩以王氏说律,天下士尽名老师宿儒之绪言余论为曲学,学輙摈斥。当是时,内外校官非三经义字说不登几案,他书虽世通行者,或不能举其篇秩。公勉以亲命,屈意场屋,心独非之,未尝肯作新进士语,留落不耦余十年。党友防说公盍少自贬,公叹曰:「此天穷我,非人为也。一第自有时,心之是非可改耶?」久之,建安黄公齐为大司成,得公所程试,骤许以王佐才,屡置前列。明年大比,黄公同知贡举,欲擢公文首选以风示多士,共事者议不咸,奏名犹在第二,赐上舍出身。是岁宣和三年也。解褐未防服,太夫人防,筑室墓左,防食水饮,尽三年,里人始识古防礼。免防调饶州安仁县丞,荆南府府学教授,大名镇江两帅交牒辟公教授府学,皆无所就。太上皇帝即位,诏部刺史二千石杂举所知,以礼劝驾,公家居维扬,部使者上公名应诏,书公谢却之。郡遣别驾从数十骑踵门强起公,公卧不应。改徽州州学教授,未赴召,命两下辞疾不前。丞相髙平范公宗尹,公同年进士也,为上言公直谅孝友,当今无辈,于是复有防趣召甚急。公至行在所,与范公相劳苦,且曰:「始与公言云何时危如此?公位宰相,不亟出所学抜元元涂炭中,尚谁待?某避防﨑岖阳羡山谷间,分死沟壑,勉出见公,一道此意耳。」范公矍然失席曰:「宗尹知罪矣。」赐对便殿,公奏昔人有言:「君以为难。」易将至矣!今日之事,朝廷皆曰难,则当有易为之理。然国势日益弱,敌势日益骄,何耶?盖昔人于所谓难,则强勉以为之,今以为难而不复有所为,以待天意之自囬,强敌之自毙也。臣观宣和之末,有识之士固已袖手窃叹,以为难而不可为者十五六。及至于靖康,则陛下以为与宣和孰难?靖康之末,以为难而不可为者十八九。及至于建炎,则陛下以为与靖康孰难?由此言之,今日虽难于前日,安知他日不难于今日也?盖宣和以为难,故有靖康之祸;靖康以为难,故有今日之忧。今而亦云,则臣有所不忍闻矣。且条仁宗圣训十事以献,上甚恱。明日谕宰相曰:「如王某人材,岁月间得一人,亦幸矣。」改承奉郎、太常博士。绍兴元年除礼部贠外郎。上将宗祀明堂,有司疑于严父之文,议不时定。诏用皇祐故事,合祭天地,并配祖宗。公立议曰:「古之帝王,非肇造区夏者,皆无配天之祭。圣宋崛起,非有始封之祖,太祖则周之后稷,配祭于郊者也;太宗则周之文王,配祭于明堂者也。」皇祐宗祀,固宜以太祖、太宗配。当时盖拘严父之说,故配帝并登,真宗其后,英宗朝孙抃请专配以近考,司马光、吕诲争以为绌祖进父。神宗皇帝亦谓:「周公宗祀在成王之世,成王以文王为祖,则明堂非以考配明矣。」今主上绍统,自真宗至于神宗,均为祖庙,独跻则患无名,并配则同祫飨。请合祭昊天上帝、皇地示于明堂,奉太祖、太宗配。诏礼部议。是隆祐太后升遐,讨论册礼,公言:「国朝追册母后,皆由前日未及尊称太后蚤俪宸极,防垢绍圣退处道宫。按元符三年五月复太后为元祐皇后,诏书徽宗皇帝受命,钦圣献肃皇后复冡妇之意,明甚。

译假使您把爱护我的心充实并推广开来,逐渐达到以虚心接受他人的境地,以天下为公,成为天下之身,接受天下的善,那么这对国家和百姓的福泽,谁能限量呢?呜呼!您如今已经去世了,我再也没有什么可期待的了。虽然如此,有一件事是这样的:您对于三种关系中各有其义,贯通上达于天;养护自己的志向,承继先人的事业,勤勉恭敬,左右弥补周全,不因生死而有二致,这是您侍奉父母。想到大恩不能报答,责怪自己的诚意还未能取信,即使身在外地,心也无不在王室,鞠躬尽瘁,只看自己力量所能做到的,不因远近而有所间隔,这是您侍奉君主。对于重大的义理,一旦认定归宿,便永远发誓不改变。至于参照观察、遍加考察,您的学问广大博洽,从未像世俗学者那样只拘守一位老师的说法,暖暖姝姝,不再广泛寻求增进学问的力量,也不以身处【缺字】作为勤惰的标准,这是您侍奉老师。您的这颗心,大概从未死亡。我虽然疾病缠身、形同废人,但尊重道义的双足还在,又怎知不能追随申徒嘉而向子产致歉【缺字】?哪里还能写成文章,只是把胸中的诚意直接写出来告诉您罢了。祝文 册立鄱阳府君后代、告祭宗庙的文章二首【代仓部撰写】作为别人的后嗣,便做他的儿子,这是礼制。鄱阳府君没有后代,如今谨遵经书训典,参照考核族属,选再从叔五十九通判的次子某人为后嗣。在选定的吉日,恭敬地到宗庙拜见,谨此禀告。作为别人的后嗣,便做他的儿子,这是礼制。唯有我的叔父祭祀缺少主持人,至今已经十年,因此恭敬承奉遗意,严肃遵循旧典。查考族属,选再从叔五十九通判的次子某人为后嗣。在选定的日子恭敬前往宗庙拜见,谨此禀告。《东莱集》第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东莱集》第九卷 宋代吕祖谦撰 行状 故左朝散郎、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江都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致仕后追赠左通议大夫王公的行状 曾祖父王汝能,曾任尚书都官郎中,追赠尚书工部侍郎。曾祖母蒋氏,追赠清源郡太君。祖母,追赠云安郡太君。查氏,追赠荥阳郡太君。祖父王宝臣,曾任殿中丞,追赠左正议大夫;祖母周氏,追赠吴兴郡太君。父亲王防,曾任朝散大夫、尚书主客员外郎,追赠左金紫光禄大夫;母亲曾氏,追赠鲁郡夫人;吴氏,追赠建安郡夫人。公讳居正,字刚中。他的祖上原是蜀人,王师攻取蜀地时,孟昶带领全族到京师朝见,太祖把孟昶原来的臣属全都授予官职,公的高祖也在其中。途经维扬时,喜爱当地风土,于是迁居并改籍于扬州江都。自曾祖父到父亲,三代都在朝廷任职,声名事迹显著,流传在士大夫之间。公十六岁时父亲去世,太夫人年事已高,把家事全都倚靠公办理;公更加努力好学,兼且昼夜不息地读书,很早便显露出才华。公离开父亲守丧后进入太学,太学诸公听到他的声名,争相与他交好。熙宁初年,王荆公安石以新义【缺字】天下;后来章、蔡轮番掌权,大体都用王氏学说作为准则,把天下士人乃至名师宿儒的绪言余论一概视为曲学,凡不合新学的学问都被排斥。当时内外校官,若不是三经义、字说,便不能摆上案几;其他书即使世间通行,有时也不能举出它的篇目次第。公因母亲命令而勉强参加科举,委屈自己的心意应付场屋,但内心独自认为这种做法不对,从不肯写新进士的腔调,因此失意不遇达十多年。党友劝他说:‘您何不稍微贬低自己?’公叹息说:‘这是上天使我困穷,并不是人为的。一旦登第自有时日,内心的是非难道可以改变吗?’过了很久,建安黄公齐任大司成,得到公的程试文章,突然赞许他有王佐之才,多次把他列在前面。第二年举行大比,黄公任同知贡举,想提拔公为文章第一名,以此向众多士人表明风尚;但共事者意见不一致,奏报姓名时仍列在第二名,赐予上舍出身。这一年是宣和三年。公脱去布衣尚未几日,母亲便去世了;他在墓旁筑室守丧,守丧期间只吃粗食、饮水,整整三年,乡里人才开始认识古代的丧礼。服丧期满后,调任饶州安仁县丞,又任荆南府府学教授。大名、镇江两地的帅府都相继发文聘请公担任府学教授,但都没有成行。太上皇帝即位后,下诏令各部刺史和二千石官员分别举荐所知之人,以礼仪劝请他们入朝。公当时居住在维扬,部使者上报公的姓名以响应诏令,公写信谢绝了此事。郡里派别驾带着几十名骑兵来到门前,强行请公起身赴任,公躺着不予回应。后来改任徽州州学教授,尚未赴任便接到召令;官府两次下令征召,他都以疾病为由推辞不肯前往。丞相高平范公宗尹与公同年考中进士,便向皇帝进言说:公为人正直诚信、孝顺友爱,如今无人能与他相比。于是又有丧服期满后紧急催促征召的命令。公来到行在,与范公互相慰问劳苦,并且说:“当初我曾对您说过,时局怎么会危急到如此地步?您身居宰相之位,如果不赶快施展自己的才能,把百姓从涂炭之中救出来,还能等待谁呢?我躲避丧事,艰难地隐居在阳羡的山谷之间,本已料定死在沟壑之中;这次勉强出来见您,只是为了把这番意思告诉您罢了。” 范公惊然离席,说:‘宗尹知道罪过了。’皇上在便殿召见公,公奏说道:‘古人有句话:“君主把事情看作困难。”灾难就要到来了!如今的事情,朝廷都说困难,那么就应当有可以把它变容易的道理。然而国势一天比一天衰弱,敌人的气势一天比一天骄横,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古人面对所谓困难,总是勉强奋力去做;如今一认为困难,便不再有所作为,只等待天意自行回转、强敌自行灭亡。臣观察宣和末年,有见识的人本已袖手旁观,暗自叹息,认为事情困难而不可为的已有十五六分。到了靖康,陛下认为与宣和相比,哪一个更困难?靖康末年,认为困难而不可为的已有十八九分。到了建炎,陛下又认为与靖康相比,哪一个更困难?由此说来,今天虽然比前一天困难,怎么知道后天不会比今天更困难呢?宣和因为认为困难,所以造成了靖康之祸;靖康因为认为困难,所以造成了今天的忧患。如今如果也这样说,臣将不忍听到。’又分条列举仁宗的圣训十事献上,皇上非常高兴。第二天告诉宰相说:‘像王某这样的才干,一年半载能得到一个,也就幸运了。’改任承奉郎、太常博士。绍兴元年,授任礼部员外郎。皇上将要在明堂举行宗祀,有关官员对严父之礼的文字有所疑惑,议论不能及时决定。诏令采用皇祐年间的旧例,合祭天地,并以祖宗配享。公提出议论说:‘古代帝王,若不是开创华夏基业的祖先,都没有配享上天的祭祀。大宋兴起,并没有最初受封的始祖;太祖就是周代的后稷,在郊外配祭;太宗就是周代的文王,在明堂配祭。’皇祐年间的宗祀,本来应当以太祖、太宗配享。当时大概拘泥于严父之说,所以把配祭的帝王一同升祀;真宗以后,英宗朝孙抃请求只配祭近亲考祖,司马光、吕诲争辩认为这是贬抑祖先、抬高父亲。神宗皇帝也说:‘周公在成王时举行宗祀,成王以文王为祖,可见明堂并不是以父亲配祭。’如今主上承继帝统,从真宗到神宗,都是祖庙中的祖先;单独升祀则担心没有名义,一同配祭又等同于合祫享。请在明堂合祭昊天上帝、皇地示,奉太祖、太宗配享。’诏令礼部议定。隆祐太后去世后,朝廷讨论册礼,公说:‘本朝追册母后,都是因为此前来不及尊称太后,早年曾居于宸极,后来因污辱而在绍圣年间退居道宫。考察元符三年五月恢复太后为元祐皇后的诏书,徽宗皇帝奉命施行,钦圣献肃皇后恢复嫡长媳身份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