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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东莱集四

钦定四库全书东莱集卷三宋吕祖谦撰奏状劄子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15 段

钦定四库全书东莱集卷三宋吕祖谦撰奏状劄子为张严州作乞免丁钱奏状右臣昨者恭奉圣防,差权发遣严州军州事。内窃省循,以未信之学,遽当民社,深惧识眊力浅,疎阔舛缪,仰负皇帝陛下责成共理之意,敬陈悃愊,恳辞弗俞,黾勉遵承,惶灼无地。爰自就道,徧访本州利病,往来者皆言严之为郡,地瘠人贫,丁盐钱绢额数繁重,民不聊生。此赋不除,永无息肩之日。臣瞻望威顔之始,冒昧控诉,天慈悯恻,许令到任条具以闻。仰见陛下至仁博临,勤恤民隐,虽古先圣王之用心,不是过也。臣自到任,延问耆老,谘诹僚吏,参稽案籍,始知本州丁盐钱绢为民大害,向来所闻,百不一二。谨条具本末,上干天听。臣照对本州丁盐钱绢之起,据父老称,自承平时,每一丁官支给盐一防,计五斤,每一斤计钱三十一文二分,省共计钱一百五十六文,省却纳绢一丈二尺八寸。数内一半系本色绢,一半系折纳见钱。是时绢每一匹直钱一贯文省,每丁计纳绢六尺四寸,计价钱一百六十文省,又折帛见钱一百六十文省,两项通计三百二十文省。将官中所给盐斤价钱百五十六文省,比折外每丁实陪贴纳钱百六十四文省。所纳不多,公私两便,未见其害。后来蔡京改变盐法,令大商入纳买钞,支给袋盐货卖,从此官司更不支给丁盐,徒令纳绢。盐给既停,绢价复长,浸久浸增。目今绢一匹估计折纳七贯文省,民力殚竭,职此之由。臣请为陛下详言之。两浙东西路共管十五州军,户口物力无若本州之贫,丁盐钱税亦无若本州之重。本州地形阻隘,絶少旷土,山居其八,田居其二,涧曲岭隈,浅畦狭陇,苗稼疎薄,殆如牛毛。细民﨑岖力耕,劳瘁虽遇丰稔,犹不足食,惟恃商旅般贩,斗斛为命。旬日不雨,溪流已涸,客船断絶,米价腾踊,大小嗷嗷,便同凶年。每岁合六县所纳苗米,除折纳糯米外,粳米止管八千七百五十一硕,犹不及。湖秀冨民一户所收之数,所有官兵米粮,逐年婺州应副一万五千硕,补助支遣尚阙一万三千一十硕,其为困乏,不言可见。重以坊郭乡村边溪去处,每经巨浸,垣墙頽仆,庐舍倾摧,资用散失,生计萧然。若遇防盗,整葺未全,复遭漂荡,民素穷乏,又加此厄,虽使止存两税,犹惧输纳不前。今乃经赋之外,每丁使之重纳丁钱盐绢一丈二尺八寸,其双丁以上折科,每匹计钱七贯文。省凋瘵之民,其何以堪?且以两浙诸郡论之,平江府秀、婺、衢等四州,自蠲免丁钱,明州每丁止纳钱六十文足。惟湖州丁盐钱绢,在两浙最号为重,其乌程、归安、长兴、安吉、德清五县,三丁共纳绢一匹,本州三丁共纳绢三丈八尺四寸,比乌程等五县,每三丁共少一尺六寸,一丁止少五寸三分三厘,相去不逺。其武康一县,每四丁共纳绢一匹,则反轻于本州。截长补短,本州丁盐钱绢,较之湖州,犹自颇重。至于他郡,重轻相絶,可以类推。本州民力,在两浙十五军州之下,而赋敛反在十五军州之上,以至贫之民,纳至重之赋,人情物理,恐不应尔。臣谨按本州丁籍,建德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计一千八百四十九丁,第五等有产税戸计一万七千八百九十八丁,无产税户计三千八百二十二丁。遂安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计二千三百三十七丁,第五等有产税戸计八千九百六十四丁,无产税戸计一万八百八十六丁。寿昌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戸计九百七十七丁,第五等有产税戸计七千六百二十九丁,无产税户计四千二百一十八丁。分水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戸计五百六丁,第五等有产税戸计一万三千七百五丁,无产税戸计九百七十八丁。淳安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戸计三千六百五十丁,第五等有产税戸计八千三百三丁,无产税戸计一万八千二百七十四丁。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莱集》卷三,宋吕祖谦撰,奏状、札子。代张严州所作请求免除丁钱的奏状。右臣此前恭敬地奉行圣旨,代理严州军州事。我私下反省,凭着尚未成熟的学问,突然承担治理百姓的职任,深怕见识昏昧、力量浅薄,疏忽错谬,辜负皇帝陛下责成臣下共同治理天下的心意,因此恭敬地陈述诚意,恳切辞让却没有得到允许,只能勉强遵奉,惶恐焦灼,无地自容。自从上路以来,我遍访本州的利弊,往来之人都说严州作为一个郡,土地贫瘠、人民贫困,丁钱、盐钱、绢税的数额繁多沉重,百姓无法生活。这些赋税不除,永远没有喘息之日。臣第一次仰望陛下威严的容颜,冒昧地上书控诉;陛下天性慈爱怜悯,允许我到任后详细列举情况上奏。我由此仰见陛下仁德至极、广泛施恩,勤于体恤百姓的疾苦,即使古代先圣先王的用心,也不过如此。臣到任以后,召集询问老人,咨询僚属官吏,参照考核案籍,才知道本州丁盐钱绢是百姓的巨大祸害;以前听到的情况,百不及一二。谨慎地把事情始末逐条列出,上达天听。臣查核本州丁盐钱绢的起源,据父老说,自从太平时期以来,每一丁由官府支给盐一防,计算五斤;每斤按钱三十一文二分计算,省计共一百五十六文;另外还要缴纳绢一丈二尺八寸。其中一半缴纳本色绢,一半折纳现钱。当时每匹绢值省钱一贯,每丁计算应纳绢六尺四寸,折价省钱一百六十文;又折纳帛钱一百六十文,合计省钱三百二十文。把官府所发盐的价钱省钱一百五十六文与折纳部分相比,每丁实际上还要贴纳省钱一百六十四文。所纳并不多,公私双方都方便,还看不出它的危害。后来蔡京改变盐法,命令大商人缴纳钱来购买盐钞,官府发给袋盐出售;从此官府不再发给丁盐,只让百姓缴纳绢。发盐一停,绢价又上涨,时间越久增加越多。如今一匹绢估计折纳省钱七贯,民力耗尽,原因就在这里。臣请为陛下详细说明。两浙东西路共管辖十五州军,户口和物力没有比本州更贫困的,丁盐钱税也没有比本州更沉重的。本州地势险阻狭窄,几乎没有空旷土地;山地占十之八,田地占十之二,山涧曲折、山岭深处只有浅畦窄垄,禾苗稀疏薄弱,几乎像牛毛一样。贫民在崎岖之地辛苦耕作,即使遇到丰收,仍然不够吃,只能依靠商旅运输贩卖,把斗斛粮食当作生命。十天半月不下雨,溪水已经干涸,客船断绝,米价飞涨,大小百姓都哀号,立即就像遭逢灾年。每年六县应缴纳的苗米,除去折纳糯米之外,粳米只计八千七百五十一硕,还不及湖州、秀州一个富户所收的数量。所有官兵的米粮,每年由婺州供应一万五千硕,补助支用仍缺一万三千一十硕;本州的困乏,由此不说也可看出。又加上城郭、乡村以及靠近溪流的地方,每逢大水,墙垣就倒塌,房屋就倾毁,财物用具散失,生计萧条。若遇到防盗之事,修整尚未完成,又遭水漂冲荡;百姓本来贫穷,又增加这样的灾难,即使只保留两税,也恐怕缴纳不上。如今在正常赋税之外,每丁还要重纳丁钱盐绢一丈二尺八寸;双丁以上按折科征收,每匹计钱七贯。省视这些衰败困病的百姓,他们怎么承受得了?再从两浙各郡来说,平江府以及秀、婺、衢等四州,自从免除丁钱以后,明州每丁只缴纳足钱六十文。只有湖州的丁盐钱绢,在两浙最为沉重;其中乌程、归安、长兴、安吉、德清五县,三丁共纳绢一匹;本州三丁共纳绢三丈八尺四寸。与乌程等五县相比,每三丁只少一尺六寸,每丁只少五寸三分三厘,差距并不远。武康一县每四丁共纳绢一匹,反而比本州轻。截长补短,本州丁盐钱绢与湖州相比,仍然相当沉重。至于其他郡,轻重相差很大,也可以依此类推。本州百姓的力量,在两浙十五军州中处于最下,而赋税反而在十五军州之上;让最贫困的百姓缴纳最沉重的赋税,按人情事理,恐怕不应如此。臣谨查本州丁籍:建德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共一千八百四十九丁,第五等有产税户一万七千八百九十八丁,无产税户三千八百二十二丁。遂安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共二千三百三十七丁,第五等有产税户八千九百六十四丁,无产税户一万八百八十六丁。寿昌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共九百七十七丁,第五等有产税户七千六百二十九丁,无产税户四千二百一十八丁。分水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共五百六丁,第五等有产税户一万三千七百五丁,无产税户九百七十八丁。淳安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共三千六百五十丁,第五等有产税户八千三百三丁,无产税户一万八千二百七十四丁。

桐庐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戸计一千三百九十九丁,第五等有产税戸计一万五千四百八十丁,无产税戸计二千一十八丁,通计六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戸止有一万七百一十八丁,其第五等有产税戸共管七万一千四百七十九丁,虽名为有产,大率所纳不过尺寸分厘升合抄勺,虽有若无,不能自给,其无产税户共管四万一百九十丁,并无寸土尺椽,饥寒转徙,朝不谋夕,本州统管一十二万二千三百九十三丁,而第五等有产税户无产税户共管一十一万一千六百七十五丁,是十分之中九分以上尫瘠困迫,无所从出,从前官吏明知其害,迫于上司督责之严,汗顔落笔,蹙頞用刑,笞棰缧系,殆无虚日,愁叹之声,闾里相接,彊悍者穷塞无聊,散为攘窃,四方遂指严州为多盗之区,非犷俗独钟于此土,盖丁钱偏重于他邦,原其情状,实可怜悯,臣体访得深山穷谷,至有年三十余,顔状老苍,不敢裹头,县吏恐丁数亏折,时复搜括相验,纠令输纳,谓之貎丁,民间既无避免之路,生子往往不举,规脱丁口,一岁之间,婴孺夭阏,不知其几,小民虽愚,岂无父子之爱,徒以阨于重赋,忍灭天性,亲相贼杀,伤动和气,悖逆人理,莫斯为甚,臣闻之不觉涕下,窃自惟念,本州实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基命之地,陪辅行都,最为密迩,皇帝陛下方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岂容辇毂百里之间,斯民颠顿愁悴,父子不能相保,意者未有以实上闻者,臣职在拊摩,尚复便文自营,不言死有余罪,用敢竭诚悉意,上彻旒扆,臣恭覩绍兴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勅,三省同奉圣防,永道郴州桂阳监及衡州茶陵县民户于二税之外尚循马氏旧法添纳丁身钱绢米麦,流弊未除,朕甚悯之,可将逐州县丁身钱绢米麦并与除放,臣窃惟永道郴桂阳监茶陵四郡一县邈在湖广,太上皇帝明见万里之外,不遗逺方,捐赋予民。本州幸在阙门之侧,反不得如遐方荒裔沾濡德泽,臣窃痛之。欲望圣慈,特降睿防,将严州丁盐钱绢,依永道、郴州、桂阳监、衡州、茶陵县及衢、婺、秀州、平江府例,尽行蠲除,使一方仰父俯子,吏不至门,复有生民之乐。不然,乞如明州例,每丁纳钱六十文足。又若以国用未裕,则乞蠲免一半,粗寛民力,亦为厚幸。然终不若沛然尽蠲,为渗漉无穷之泽也。臣诚过虑,恐议者或谓蠲免严州,恐诸郡援例申请,必致有亏经费。臣窃谓圣人之治,俾万邦惟正之供,丁盐钱绢出于一切,本非常赋。陛下约已节用,凡以为民。异时帑藏充溢,蠲免之令,固将次第而举。今虽调度尚虚,犹当先其尤急者,用示省赋之渐。以地则莫如本州之近,以民则莫如本州之困,以害则莫如本州之重,先后之序,宜自本州始。况太上皇帝潜龙旧镇,亦非诸州遽敢援例。惟愿睿断不疑,俯赐开允,俾一邦亟解倒垂之急。臣言语短拙,不能尽冩困迫之状,惟与合郡吏民澡心涤虑,延颈跂足以俟鸿厐之施。冒犯天威,臣无任战栗悚惧,谨録奏闻,伏候勅防。谨奏。乾道六年轮对劄子二首臣闻自古进言于君者,必以责难为恭。盖晏安之适,声色之娱,瓌丽之玩,畋游之佚,实为治之大蠧。其乐难舍,其惑难移,忠臣义士乃冒万死而欲夺其君之所嗜,此自古及今所共谓之责难也。恭惟陛下厉大有为之志,宵衣旰食,求治之外,百无所嗜,皇皇汲汲,蚤夜劳瘁,有非寒士之所能堪者。凡昔人之所责,皆非陛下之所难矣。臣敢为天下贺。前古之君,亦知圣道之可尊,特以耳目之欲切于身而不能去,故因陋就简,甘为凡主。今陛下不待箴谏,此累自除,恢明圣道,无若此时之易。章句陋生,乃徒诵诂训,迂缓拘挛,自取厌薄,不知内省,反归咎陛下之不用儒。臣以为尚幸陛下不用之耳。傥陛下误信而轻用之,真责治效于是曹緜嵗歴月,必无所成。陛下遂谓儒术止此,圣人之道永无复施之日矣。臣敢为儒学贺。夫不为俗学所汨者,必能求实学;不为腐儒之所▯者,必能用真儒。圣道之兴,指日可俟。臣所私忧过计者,独恐希进之人不足测知圣意之蕴,妄意揣摩,觝排儒学,谓智力足以控制海宇,不必道德;权利足以奔走羣众,不必诚信;材能足以兴起事功,不必经术。臣不复举陈言腐语,姑以目前事言之。陛下临御九年于兹,阅天下之故,察羣臣之情,亦熟矣。边隅小警,公卿错愕,而顾私将士迁延而却步,涣散解弛,不相系属,果智力所能控制耶?髙爵重禄,一得所欲,畏缩求全,惟欲脱去,无复始来之慷慨,果权利之所能奔走耶?异时奸囘诋欺,败事堕功之徒,追数其过,果皆不才不能者耶?智力有时而不能运,权利有时而不可驱,材能有时而不足恃。臣所以拳拳愿陛下深求于三者之外,而留意于圣学也。陛下所当留意者,夫岂鈆椠传注之间哉?

译桐庐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共一千三百九十九丁,第五等有产税户一万五千四百八十丁,无产税户二千一十八丁。总计六县,第一等至第四等户只有一万七百一十八丁;第五等有产税户共七万一千四百七十九丁,虽名为有产,大体所缴不过尺寸分厘、升合抄勺,实际上有同于无,不能养活自己;无产税户共四万一百九十丁,连一寸土地、一尺屋檐也没有,饥寒交迫,辗转迁徙,早晨还不知道晚上怎样度过。本州总计一十二万二千三百九十三丁,而第五等有产税户和无产税户共一十一万一千六百七十五丁;十人中有九人以上瘦弱困顿,走投无路。过去官吏明知其危害,却迫于上司严厉督责,只能惭愧地落笔,皱眉施刑;鞭打、杖责、拘系,几乎没有一天停止。哀愁叹息之声在乡里相接;强悍的人穷困无聊,散聚起来进行抢劫偷窃,于是四方都指称严州是盗贼多发的地区。这并不是因为粗暴的风俗特别集中在这里,而是因为丁钱比其他地方偏重。追究其实际情状,确实值得怜悯。臣深入访察,得知深山穷谷中甚至有人年过三十,容貌已经老苍,却不敢包头;县吏害怕丁数亏少,时常搜查核验,纠集他们缴纳赋税,称为“貌丁”。百姓既没有逃避的办法,生了孩子往往不养育,谋求脱免丁口;一年之内,婴儿夭折的,不知有多少。小民虽然愚昧,难道没有父子之爱吗?只是被沉重赋税所逼,不得不忍心灭绝天性,亲人互相残害,伤害和气,违背人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听说此事,不觉流下眼泪。臣私下又想到,本州实在是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建立天命的地方,作为陪辅行都,距离京城最近;皇帝陛下正以不忍人之心,施行不忍人之政,难道能容许京城百里以内的百姓颠沛困顿、忧愁憔悴,父子不能相保吗?想来是还没有人把实情上报。臣的职责在于抚慰百姓,若还只顾利用公文为自己谋利,不说明实情,即使死也罪责难逃。因此我敢竭尽诚心,把全部情况上达皇帝,臣恭敬地看到绍兴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的敕令,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永道、郴州、桂阳监以及衡州茶陵县的民户,在两税之外还沿用马氏旧法,增纳丁身钱、绢、米、麦;这种流弊尚未革除,朕对此非常怜悯。可以把各州县的丁身钱、绢、米、麦一并免除。臣私下思量,永道、郴州、桂阳监、衡州、茶陵县这四郡一县远在湖广,太上皇帝明察万里之外,不遗漏远方,减免赋税施予百姓。本州幸而位于宫阙附近,反而不能像远方荒僻之地那样沾受恩泽,臣私下对此十分痛心。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睿旨,将严州丁盐钱绢依照永道、郴州、桂阳监、衡州、茶陵县以及衢州、婺州、秀州、平江府的先例,全部免除,使一方百姓能够仰养父母、俯育子女,官吏不再登门催逼,重新获得生民的快乐。否则,请求依照明州的例子,每丁缴纳足钱六十文。又如果因为国用尚未充裕,那么请求免除一半,大略宽缓民力,也算是厚重的恩幸。但终究不如完全免除,才能成为恩泽流布无穷。臣确实是过分忧虑,只怕议论者会说,免除严州的赋税,恐怕各郡援引此例来申请,必然导致经费有所亏损。臣私下认为,圣人的治理,是使天下各国只缴纳正常的贡赋;丁盐钱绢是普遍摊派,并不是正常赋税。陛下约束自己、节省费用,都是为了百姓。将来府库充盈,免除赋税的命令,本来将会逐步实行。如今即使财计仍然空虚,也应当先救最紧急的地方,以显示逐渐减省赋税的开端。论地理,没有比本州更接近京城的;论百姓,没有比本州更困苦的;论祸害,没有比本州的赋税更沉重的。施政先后的次序,应当从本州开始。况且太上皇帝曾经潜居、旧日镇守于此,也不是其他州能够立即援引的例子。只愿陛下圣明裁断,不要疑虑,俯赐开恩批准,使全州迅速解除倒悬般的急难。臣言语短浅笨拙,不能完全描写百姓困迫的情状;只是与全郡官吏百姓洗心涤虑,伸长脖子、踮起脚来等待宏大的恩施。冒犯天威,臣实在战栗恐惧,谨录此奏章上闻,伏候敕旨。谨奏。乾道六年轮对札子二首。臣听说,自古向君主进言的人,必定把指出困难、提出责难作为恭敬之道。因为安逸享乐,声色娱乐,珍奇华丽的玩物,打猎游乐的放纵,实在是治理国家的大害。这些快乐难以舍弃,这些迷惑难以改变,所以忠臣义士才冒着万死,希望夺去君主所嗜好的东西;这就是古今共同称为‘责难’的道理。恭敬地思量陛下,怀抱大有作为的志向,早起晚睡、勤于政事;除了求得天下大治之外,百无所嗜好,惶惶急切,早晚劳苦,有些甚至不是寒士所能承受的。古人所责难的事情,都不是陛下的困难了。臣敢为天下庆贺。古代君主也知道圣人之道值得尊崇,只因耳目的欲望迫切地牵累自身而不能舍弃,于是因循简陋,甘心做一个平庸君主。如今陛下不待臣下规谏,这些牵累自然已经除去,弘扬光明的圣道,没有比现在更容易的时候了。那些拘泥章句的浅陋儒生,只是徒然背诵训诂,迂腐迟缓、拘束不通,自己招致厌弃,却不知道反省,反而把罪过归咎于陛下不任用儒者。臣以为,幸好陛下没有任用他们。如果陛下错误地相信并轻率任用他们,真要把治理成效寄托在这类人身上,拖延数年、经历多月,也一定不会有所成就。陛下于是便会认为儒术只有这些,圣人之道永远没有再施行的日子了。臣敢为儒学庆贺。不被世俗之学所淹没的人,必定能够追求实学;不被腐儒所蒙蔽的人,必定能够任用真正的儒者。圣道的兴盛,指日可待。臣私下忧虑、过度筹划的,唯独担心那些希求进身的人不能测知陛下深藏的圣意,妄自揣摩,排斥儒学,认为凭智力才能足以控制天下,不必依靠道德;凭权势利禄足以驱使众人,不必依靠诚信;凭才干能力足以建立功业,不必依靠经术。臣不再列举陈旧腐朽的话,姑且只以眼前事情来说。陛下临朝已经九年,阅历天下事情,察知群臣情状,也已经很熟悉了。边境稍有警报,公卿就惊惶失措,而那些私心自用的将士却拖延退缩,涣散懈怠,彼此不能联系;这果真是智力能够控制的吗?获得高爵重禄,一旦达到所求,便畏缩求全,只想脱身而去,再没有当初出发时的慷慨;这果真是权势利禄能够驱使的吗?过去那些奸邪回避、诋毁欺骗、败坏事情、毁掉功业的人,追究他们的过错,难道全都是因为没有才能、能力不足吗?智力有时不能运用,权势利禄有时不能驱使,才干能力有时也不足以依靠。臣之所以恳切希望陛下在这三者之外深入求取,并留意于圣学,正是这个原因。陛下所应当留意的圣学,难道只是铅版书册、传注训释之间的学问吗?

宅心制事,祗畏兢业,顺帝之则,是圣学也;亲贤逺佞,陟降废置,好恶不偏,是圣学也;规模审定图,始虑终不躁不挠,是圣学也。陛下诚留意此学,日就月将,缉熈光明,实理所在。陛下当自知之而自信之矣。本原既得,万事有统,若网在纲,若农有畔,非若乍作乍辍,漫无操约者之为也。惟陛下裁择其中,取进止。臣仰惟陛下神武英睿,恢建大义,将以明天经而脩人纪。凡偷墯茍安,沮计害成者,皇明下烛,举无所逃。在位在服,将皆顺上所向,各坚乃心以趋事赴功。王业之隆,可拱而待。臣窃以谓,沮计害成者,陛下既已知所恶,将顺奉承者,陛下亦当知所察。恢复大事也,规摹当定,方畧当审,始终本末当具举,缓急难易当豫谋。古之君臣,如句践、种蠡,如髙祖、良平,相与共图大计,反覆筹画,至于今可考,曷尝敢易为之哉!今委靡者既不足言,将顺奉承者多为赞美称诵之辞,既未尝献疑,复无所论难。夫一郡一邑之事,尚疑者半,难者半,参合审订,然后至于无悔,况天下大计,果无可疑而无可难耶?臣所以愿陛下深察之也。大抵欲实任此事,必不轻受此责,盖成败利钝其责,将皆归于一身,故先尽其所疑,极其所难,再三商搉,胷中了然无惑,然后敢以身任之,虽死不惮。彼随声响和,无所疑难者,岂所见真如是之同哉?特欲媮取一时之快,以钓爵秩,势迫事急,又为他说自解而去,独遗陛下以忧劳,初非实有徇国捐躯之志也。陛下方广揽豪杰,共集事功,政患协心者之不多,臣岂劝陛下尽疑其迎合而轻弃之哉?唯愿陛下精加考察,使之确指经画之实,以何事为先,以何事为次,意外之祸若之何而应,未至之患若之何而防,周密详审,一无所遗,始加采用,则尝试侥幸之说,不敢复陈于前矣。然后与一二大臣合羣防定成筭,次第行之,无愆其素,大义之不伸,大业之未复,臣弗信也。唯陛下留神,取进止。淳熈四年轮对劄子二首臣窃惟皇帝陛下临御以来,惟绍复大业是志,惟计安防内是图。前代帝王聪明勤俭,仅得陛下万分之一者,莫不随世而就功业,未有如陛下汲汲望治十有六年而焦劳未解者也。意者殆羣臣不足以佐下风欤?陛下自履尊极,政令屡有所更革,人材屡有所易置矣。方其未更也,方其未易也,羣臣有能先事建白以起发圣意者乎?其所以敝未极而变患未甚而消者,独赖陛下生知天纵,随即觉悟而已。故举偏救弊,维持至于今日者,实由陛下圣明独运,而非羣臣之助也。然志勤道逺,迁延至于今日者,亦由陛下圣躬独劳,而无羣臣之助也。陛下初岂乐于独劳哉?良以羣臣不能仰助,如前所陈,加之摠揽既久,图事揆防者多不如陛下之精审议法定令者多不如陛下之明习。甚则私意小智,又多不逃陛下之识察。陛下遂谓天下之事既知之矣,天下之人既见之矣,所以慨然益坚独运万机之意也。夫独运万机之说,其名甚美,其实则不可不察焉。臣请序而言之:人主一心,实治乱安危之所从出。所患者,夺于多欲,则其心昏蔽而不能宰制万事。今陛下于声色于游畋,澹然无一毫之欲,惟其有意于独运万机,故琐微繁细,悉经省览,酬酢区画,日不暇给,而天下大计或有所遗,治效不进,反与多欲者同,岂不甚可惜乎?此独运万机之说,不可不察也。厥今敌势陆梁而国雠未雪,民力殚尽而邦本未宁,法度具存而穿穴蠧蚀,实百弊俱极之时,官寺充满而偷惰茍且,无庻绩咸熈之效,降附布于郡县而未免于疑沮,帑藏耗于军屯而未免于怨嗟。陛下欲寛宵旰之忧,要必得非常之材,委属之。然非常之材,类皆不肯舍规矩准绳而狥人,惟忘势尽礼,有賔友之义,推诚笃信,有父子之亲,而后可致。茍独运万几,则不能受控御者,鲜或在列上。益务损其权,下益得逃其责,阴拱熟视,沈浮取容。陛下宵旰之忧,谁与图之乎?此独运万几之说,不可不察也。治道体统,上下内外不相陵夺,而后安。乡者大臣往往不称,倚任陛下不得已而兼行其事,大臣亦皆亲细务而行有司之事。外至监司守令,职任率为其上所侵,而不能令其下,故豪猾玩官府,郡县忽省部,掾属陵长吏,贱人轻柄臣。平居患犹未尽见也,一旦有事,谁与招麾而伸缩之耶?由一命而上,大小相承,积而至于人主,然后尊重无以复加。茍万几独运,大臣而下皆为人所易,则人主岂能独尊重哉?如曰臣下权任太隆,惧其不能无私,则有给舍以出纳焉,有台谏以纠正焉,有侍从以询访焉。诚得端方不倚之人分处之,自无专恣之虑,何必屈至尊以代其劳哉?此独运万几之说,不可不察也。陛下至公无我,左右之臣虽素号亲密,至其有过,威断力行,何尝有所牵制?

译存心正大,处理政事时敬畏谨慎,顺从上帝的法则,这是圣学;亲近贤人、远离奸佞,升降任免都合宜,喜恶不偏,这是圣学;审慎确定规划,开始时考虑终局,不急躁、不屈挠,这是圣学。陛下如果确实留意这种学问,日有所进、月有所成,不断继承光明,真理就会显现。陛下应当自己认识它,也自己相信它。根本一旦确立,万事就有统领,如同网系在纲上,如同农田有边界,不会像有些人一会儿做、一会儿停,茫然没有把握和约束。只希望陛下裁量取舍,决定是否施行。臣仰望思量,陛下神武英明睿智,弘扬建立大义,将用来彰明天道常理、修治人伦纲纪。凡是偷懒苟安、阻挠计划而妨害成功的人,皇帝的明察照临下来,没有谁能够逃脱。无论在位官员还是服役之臣,都将顺从陛下的方向,各自坚定心志,奔赴事务、成就功业。王业隆盛,可以拱手等待。臣私下认为,阻挠计划、妨害成功的人,陛下既然已经知道所厌恶的,那么顺从附和、奉承迎合的人,陛下也应当知道考察。恢复大业是大事,规划应当确定,方略应当审慎,始终本末都应当全面考虑,缓急难易都应当预先谋划。古代君臣,如句践与种、蠡,如高祖与张良、陈平,共同谋划大计,反复筹算,到今天仍可考见,何曾敢轻易行事呢?如今那些萎靡不振的人已经不值得说,而一味顺从奉承的人多作赞美歌颂之辞,既未曾提出疑问,也没有进行论难。一郡一邑的事情,尚且有一半值得怀疑、一半困难,经过参合审订,才能达到没有后悔;何况天下大计,果真会没有可疑之处、没有可难之处吗?这就是臣希望陛下深入察考的原因。大抵真正想承担这件事的人,一定不会轻易接受这个责任;因为成败利钝的责任都将归于一身,所以先把所有疑点弄清,把所有困难推究到底,再三商量权衡,胸中完全明白而没有疑惑,然后才敢以自身承担责任,即使死也不害怕。那些随着声调应和、没有任何疑问和困难的人,难道见解真能如此相同吗?他们不过是想偷取一时的痛快,以此钓取爵位俸禄;形势逼迫、事情紧急时,又编造一套说法为自己解脱离去,只把忧劳留给陛下,起初并没有真正为国捐躯的志向。陛下正在广泛招揽豪杰,共同建立功业,正担心同心协力的人不多;臣难道是在劝陛下完全怀疑那些迎合者而轻易抛弃他们吗?只是希望陛下精心考察,让他们明确指出实际筹划:哪件事为先,哪件事为后;意外的祸患如何应对,尚未发生的忧患如何防备;周密详审,没有一点遗漏,然后才加以采用。这样,试探侥幸的说法就不敢再陈说于前了。然后与一两位大臣共同制定完整的谋略,按次序推行,不违背原定计划,大义不能伸张、大业不能恢复,臣不相信会这样。只希望陛下留心,决定是否施行。淳熙四年轮对札子二首。臣私下认为,皇帝陛下临朝以来,唯一的志向是恢复大业,唯一的谋划是计议安定内外。前代帝王的聪明勤俭,即使有陛下万分之一,也无不随时代建立功业;却没有像陛下这样急切求治十六年,焦虑劳苦仍未解除的。难道是群臣不足以辅佐陛下吗?陛下登临尊位以来,政令屡有更改,人才屡有调换安置。每当尚未更改、尚未调换时,群臣中有谁能够事先提出建议,启发圣意呢?所以弊病尚未达到极点、变乱的祸患尚未严重便能消除,只是依靠陛下生来明智、天性卓越,随即觉悟罢了。因此,纠正偏差、救治弊病,维持到今天,实在是陛下独自运用圣明,而不是群臣的帮助。然而志向勤勉而道路遥远,拖延到今天,也正是因为陛下圣躬独自劳苦,没有群臣的帮助。陛下起初难道喜欢独自劳苦吗?实在是因为群臣不能像前面所说的那样仰助,又加上总揽政务已久,谋划事情、揆度方略的多数不如陛下精审,议定法令的多数不如陛下明熟。严重时,私心和小聪明又多不能逃脱陛下的识察。陛下于是认为天下的事情已经都知道了,天下的人也已经都看透了,所以慨然更加坚定独自运转万机的意图。独自运转万机这个说法,名义上十分美好,实际情形却不能不加以察看。臣请依次说明:君主的一颗心,实在是治乱安危的根源。所担心的是被过多欲望夺去心志,于是心神昏暗蔽塞,不能统御万事。如今陛下对于声色、游猎,淡然无一丝欲望,只是因为有意独自运转万机,所以琐碎细小的事务全都亲自审阅,处理交接、谋划安排,每天都应接不暇,而天下大计反而可能有所遗漏,治理成效不能前进,这样反倒与多欲的君主相同,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独自运转万机这个说法,不能不察看。如今敌势横行,国仇尚未洗雪;民力耗尽,国家根本尚未安定;法度虽然具备,却有钻空子、受侵蚀的弊病;正是百种弊病都达到极点的时候。官署充满人员,却偷懒苟且,没有各种政绩都兴盛的成效;投降归附者遍布郡县,却仍不免遭到猜疑、阻挠;府库钱财耗费在军队屯驻上,却仍免不了怨恨叹息。陛下想要减轻宵衣旰食的忧劳,必定要得到非凡的人才,把事情委托给他们。然而非凡的人才,大多不肯舍弃规矩准绳而迎合他人;只有忘掉权势,竭尽礼意,具有宾友之义,推诚相待、笃实信任,具有父子般的亲情,之后才能招致他们。如果独自运转万机,那么不能接受控制约束的人,就很少能够列身朝班。这样只会使臣下更加努力削弱自己的权力,下面的人更加能够逃避责任,暗中拱手旁观,随波浮沉以求取容。陛下宵衣旰食的忧劳,将与谁共同谋划呢?独自运转万机这个说法,不能不察看。治理的体统,上下内外互不侵夺职权,然后才能安定。从前大臣往往不称职,陛下不得已而兼办他们的事务;大臣也都亲自处理细务,做有司所做的事情。外至监司、守令,职权大多被上级侵夺,因而不能号令下属;所以豪强奸猾轻慢官府,郡县忽视省部,属官欺凌长官,卑贱之人轻视执掌大权的大臣。平时祸患还没有完全显现,一旦发生事情,谁来发号施令、调度收放呢?从一命官以上,大小官职相互承接,层层积累直到君主,于是君主的尊贵权重达到极点。如果万机由君主独自运转,大臣以下都被别人轻视、替代,那么君主怎么能够独自尊贵呢?如果说臣下权力太大,恐怕不能没有私心,那么有给事中、中书舍人负责出纳诏命,有台谏负责纠察匡正,有侍从负责询问访察。如果确实得到正直方正、不偏不倚的人分别担任这些职务,自然没有专擅放纵的忧虑,何必使至尊屈尊来代替他们的劳苦呢?独自运转万机这个说法,不能不察看。陛下至公无私,身边的臣子即使一向被称为亲近亲密,一旦有过错,陛下威严决断、坚决施行,何曾受过牵制?

可否黜陟,裁自圣心。所谓左右之臣,不过供指顾,传命令,何尝假以事权?天下徒闻陛下独运万几,事由中出,听其声不察其实,妄意在旁者或微有所预也。而其陪侍习熟,工于揣摩,亦能时以一二事取验于外,故人稍稍乡之。此在英主之世,本非大患。惟明扬贤隽,各还其职,公议而公行之,则人自无所疑,而为左右者亦得全其恩意,保其宠禄矣。狷介之士,忿激过当,至以汉唐权幸为比,诚非所拟。然人之闗鬲经络,少有壅滞,久则生疾。陛下之于左右,虽不劳操制,茍玩而弗虑,则声势浸长,趋附浸多,过咎浸积。内则惧为陛下所谴,而益思壅蔽;外则惧为公议所疾,而益思诋排。及是时,忿激者之所忧,将见之矣。此独运万几之说,不可不察也。臣愿陛下虚心屈己,以来天下之善,居尊执要,以摠万事之成,勿以图任或误而谓人多可疑,勿以聪明独髙而谓智足徧察,勿详于小,而遗逺大之计;勿忽于近,而忘壅蔽之萌。诚意笃,而逺迩各竭其忠;体统正,而内外各得其职。则二帝三王之治,不能加毫末于此矣。臣愚戆,不识大体,惟陛下裁赦,取进止。臣窃惟国朝治体有逺过前代者,有视前代犹未备者。以寛大忠厚建立规模,以礼逊节义成就风俗。当俶扰艰虞之后,其效方见。如东晋之在江左,内难相寻,曾无宁岁。自驻驆东南以来,逾五十年无纤毫之虞,则根本至深可知矣。此所谓逺过前代者也。文治可观而武绩未振,名胜相望而干畧未优。虽昌炽盛大之时,此病已见。如西夏元昊之难,汉唐谋臣从容可办,以范仲淹韩琦之贤,皆一时选,曾莫能平殄,则事功不竞可知矣。此所谓视前代犹未备者也。陛下慨然念雠耻之未复,版图之未归,故留意功实,将以增益治体之所未备。至于本朝立国之根本,盖未尝忘也。而臣下不足以测知宸指,献言者多以小辩破大体,治民者多以苛政立威名,逼蹙拘制而士气不舒,争夺驰骛而仕路益隘。凡所谓寛大忠厚、礼逊节义之属,皆诋以为陈腐为迂阔。范防既撤,无复畏恐,何所不为?圣虑将益焦劳矣。夫浮华可抑也,繁文可去也,清谈髙论不切事情者可黜也。至于祖宗【阙】风俗所以维持天下者,其可朘削之乎?臣窃谓【阙】治体其视前代未备者固当激厉而振起,其逺过前代者尤当爱护而扶持。议者乃徒欲事功之增而忘根本之损。陛下清闲之时,岂可不永念其故哉?又况寛大则豪杰得以展尽,忠厚则羣众不忍欺诬,礼逊兴则潜消跋扈飞扬之心,节义明则坐长捐躯狥国之气。然则图维事功,亦未有舍根本而能立者也。惟陛下加圣心焉,取进止。进编次文海劄子右某先于淳熈四年十一月内承尚书省劄子勘会已降指挥令临安府校正开雕圣宋文海。十一月九日三省同奉圣防委吕某专一精加校证。某窃见文海元系书坊一时刋行名贤髙文大册尚多遗落遂具劄子乞一就增损仍断自中兴以前铨次庶几可以行逺。十一月十五日三省同奉圣防依某寻将秘书省集库所藏本朝诸家文集及于士大夫家宛转假借旁采传记他书虽不知名氏而其文可録者用文选古诗十九首例并行编类凡六十一门为百五十卷目録四卷。某窃伏自念本朝文字之盛众作相望诚宜采掇英华仰副圣意而某学问荒浅知识卑陋不足以知前辈述作之指黾勉承命今已经年简牍浩繁纂缉缪戾加以缮冩才毕偶婴末疾尚恐疎略抵牾未敢遽以投进。今月二十四日伏蒙辅臣具宣圣谕縁某已除外任俯询所编次第自惟稽缓不胜震惧所有编次到圣宋文海一部共一百五十四册并临安府元牒到御前降下圣宋文海旧本一部计二十册并用黄罗夹复封作七复欲望特与敷奏缴进某不胜惶惧俟罪之至。除直秘阁辞免劄子某先奉圣防编类文海,近因宣谕缮冩投进,今月四日承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吕某编类文海,采摭精详,可与除直秘阁。又防圣恩赐银绢三百疋两,某窃自揆度,问学浅陋,知识卑凡,实不足以称讨论之选,黾勉承命,冒昧奏篇,疎畧舛差,无所逃罪,敢谓上恩隆厚,宠数过宜,蚤夜以思,不遑宁处,人心初不相逺。窃闻果有驳章,诚以编次此书,止是将前人文集畧从其类,徒淹嵗月,何有勤劳?又况去取之间,岂能允当?方圣上责实之日,尤重职名,非有显功,未尝除授。兼某已拜金缯厚赐,至于寓直中秘,实为太优,岂宜贪冒宠私,重烦公论?欲望朝廷矜怜,特与敷奏,将所除直秘阁恩命速赐寝罢,干渎朝听,某下情无任悚栗之至。再除著作郎史官辞免劄子

译能否任用、罢黜、升降,都由圣心裁决。所谓身边的臣子,不过是供陛下指示顾问、传达命令,何曾把政事权力交给他们?天下人只听说陛下独自运转万机、政事都从宫中发出,听到这种声势而不察看实际,妄自猜想身边的人或许略有参与。再加上那些陪侍近臣熟悉内情,善于揣摩,也能时常拿一两件事在外面得到验证,所以人们渐渐归向他们。这在英明君主的时代,本来不是大患。只要公开宣扬贤能俊杰,让他们各归本职,以公议决定并以公道推行,人民自然不会疑惑,而身边的人也能保全陛下的恩意,守住自己的宠禄。性情狷介的人,愤激过度,甚至拿汉唐的权幸相比,确实不是恰当的比拟。然而人的关节经络,稍有阻塞,时间久了就会生病。陛下对待身边的人,虽然不必费力控制,但如果任其发展而不加考虑,他们的声势就会逐渐增长,趋附者逐渐增多,过错也逐渐积累。内心害怕受到陛下斥责,就更加想要蒙蔽遮蔽;对外害怕受到公议憎恨,就更加想要诋毁排斥。到了这个时候,愤激之士所担忧的情形就会出现。独自运转万机这个说法,不能不察看。臣希望陛下虚心屈己,以招来天下的善言;居于尊位、掌握关键,以总领万事的成就;不要因为任用谋划偶有错误,就认为人多可疑;不要因为聪明独高,就认为自己的智慧足以遍察一切;不要过于详察小事,却遗漏长远重大的谋略;不要忽视眼前的事情,而忘记堵塞蒙蔽的苗头。只要诚意深厚,远近之人都会竭尽忠心;治理体统端正,内外之臣都会各得其职。那么二帝三王的治理,也不能在这上面增加一丝一毫。臣愚昧刚直,不懂得大体,只求陛下裁决宽赦,决定是否施行。臣私下认为,本朝的治国体制有远远超过前代的地方,也有与前代相比仍不完备的地方。以宽大忠厚建立规模,以礼让节义成就风俗。经历动乱艰难之后,这种成效才会显现。比如东晋在江左,内乱接连不断,竟没有一年安宁;自从车驾驻跸东南以来,超过五十年没有一点忧患,由此可知根本极其深厚。这就是所谓远远超过前代的地方。文治值得观览,而武功尚未振作;名臣贤士接连出现,而干略才略还不够优越。即使在昌盛强大的时期,这个弊病已经显现。如西夏元昊之乱,汉唐的谋臣从容便可办成;凭范仲淹、韩琦这样的贤才,都是一时的杰出人物,却仍不能平定消灭它,由此可知功业还没有成功。这就是所谓与前代相比仍不完备的地方。陛下慨然想到国仇耻辱尚未恢复、疆域版图尚未收回,所以留意于功业实效,想要补益治国体制中尚未完备的地方。至于本朝立国的根本,大概从来没有忘记。然而臣下不足以测知陛下的旨意,进言的人多用小巧的辩说破坏大体,治理百姓的人多用苛刻的政令树立威名,使人逼迫拘束而士气不能舒展,使人争夺奔竞而仕途更加狭窄。凡是所谓宽大忠厚、礼让节义之类,都被他们诋毁为陈腐、迂阔。范仲淹的防守既然撤除,便再没有畏惧,什么事做不出来呢?圣上的忧虑将更加焦灼劳苦了。浮华可以抑制,繁琐文饰可以去除,不切合实际事务的清谈高论可以罢黜;至于祖宗某种缺字的风俗、维持天下的根本,难道可以削弱吗?臣私下认为,治国体制中与前代相比尚不完备的地方,固然应当激励振兴;远远超过前代的地方,尤其应当爱护扶持。议论者却只想增加功业,而忘记损伤根本。陛下清闲的时候,难道不可以长久思念其中的缘故吗?何况宽大能使豪杰充分施展,忠厚能使众人不忍欺骗诬陷,礼让兴盛便能暗中消除跋扈飞扬之心,节义彰明便能逐渐增长捐躯报国的气节。既然如此,谋划功业也从来没有舍弃根本而能够建立的。只希望陛下加以圣心裁察,决定是否施行。进呈编次《文海》的札子。右:臣先于淳熙四年十一月内承受尚书省札子,会同核查已经下达的指挥,命临安府校正并开雕《圣宋文海》。十一月九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委任吕某专门认真加以校勘考证。臣私下看到,《文海》原本是书坊一时刊行的作品,名贤高文仍有很多遗漏,于是具札请求一并增删,并把范围截定在中兴以前,重新铨次编排,希望可以流传久远。十一月十五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依照臣的请求,随即将秘书省集库所藏本朝各家文集,以及从士大夫家曲折借来的书籍,旁采传记和其他书籍;即使不知道作者姓名而其文章可以收录的,也按照《文选》与《古诗十九首》的体例,一并分类编排,共分六十一门,编为一百五十卷,目录四卷。臣私下伏地思量,本朝文章兴盛,各种作品相继出现,确实应当采集其中的精华,仰副圣意;但臣学问荒疏浅薄,见识卑陋,不足以理解前辈著述的旨意,只能勉强接受诏命。如今已经经过一年,文书简牍浩繁,编纂整理难免有错误,加上抄写才完成,偶然又染上小病,只恐仍有疏漏抵牾,不敢立即进呈。本月二十四日,伏蒙辅臣亲自宣示圣谕,因为臣已经授任外职,俯询所编次序。臣自思拖延耽搁,实在不胜震恐。现有编成的《圣宋文海》一部,共一百五十四册;以及临安府原牒送到御前、奉命降下的《圣宋文海》旧本一部,共二十册;一并用黄罗夹复封装,分作七复。希望特为臣代奏缴进,臣不胜惶恐,等候治罪。授任直秘阁后请求辞免的札子。我先前奉圣旨编纂《文海》,近来因奉宣谕,缮写进呈。本月四日承尚书省札子,说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吕某所编《文海》,采择精审详备,可以除授直秘阁;又奉圣恩,赐银绢三百匹两。我私下衡量自己,学问浅陋,见识卑凡,实在不足以担当讨论人才的选任,勉强接受命令,冒昧进献此书;其中疏漏、简略和错乱差误,没有什么可以逃罪的。哪里敢说皇上的恩德深厚,宠命超过了应有的程度?我早晚思量,不能安处。私下听说果然有人上章驳议,实在是因为编次这部书,不过把前人的文集略按类别编排,白白耗费岁月,哪里有什么劳苦?况且在取舍之间,哪里能完全恰当?正当圣上责求实际功效之时,尤其重视职名;若没有显著功劳,从来不曾轻易授予。况且我已经拜受了金帛厚赐,至于入直中秘,实在太优厚了,哪里应当贪恋冒领这样的私宠,使公议更加烦扰?希望朝廷怜悯,特为我敷奏,将所授直秘阁的恩命迅速收回罢免;冒犯圣听,我内心实在惶恐至极。再次除授著作郎、史官的辞免札子

恭准尚书省劄子,九月二十五日,三省同奉圣防,吕某除秘书省著作郎兼国史院编脩官。伏念某顷者备数着庭,以病自免。圣上録其鈆椠之微勤,畀之贴职,以宠其归绥。奬覆护夐无近比。卧家以来,未及两载,公朝记识不替,除目已朌。既还旧职,复▯史馆。深惟尫残小臣,至愚极陋,仍嵗所蒙被者,虽麋捐九死,无以仰醻。使筋骸仅可自比于人,所当奔走就列,勉思称塞,实以右支风痹久成废疾。戴大恩而莫报,顾薄命而自怜。冒昧控陈,诚非得已。伏望特赐敷奏,收还新命,依旧差注宫观,庶霑微禄以养余齿。候指挥。除参议官辞免劄子右某近以病控免恩命。十月二十九日准勅特添差两浙东路安抚司参议官,仍厘务。某窃自惟念,一介妄庸无所取似。疾病沉痼,已为废人。公朝记识不忘,始则欲加祓饰,俾之厠于东观图书之间。终则怜其病贫,又复寘于职优俸厚之地。人微恩重,感极涕零。岂不欲舆疾之官以拜大赐?实以抱病之久,驱驰道路,力所不能。欲望特赐陶铸一宫观差遣,候指挥。东莱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东莱集卷四      宋 吕祖谦 撰啓代仓部知黄州谢宰执啓防近臣之荐牍,内愧疎庸;佩边垒之守符,外分忧顾。俯微躬而怵惕,仰洪造以归依。窃观云梦之南州,素属江淮之要地。黄堂胜槩,传王杜之风流;赤壁威声,慕曹刘之雄烈。防啓恢图之运,实当控扼之冲。疏亭障以制襟喉,逺烽燧以明耳目。辑宁封部,储峙刍粮。拊凋瘵而民气苏,严赏罚而士心奋。有此数者,当求通济之才,岂无他人,独预蕃宣之寄?如某者,禀资甚薄,涉世多竒。费日月于簿书,窘风霜于邮传。锥处囊而立见,自愧无闻;金跃冶而不祥,益思难进。﨑岖末路,踸踔穷途。肆法宫轸共理之良,而从橐受举贤之诏,遽尘论奏。偶成误墨之蝇,滥被选抡,岂称乘轓之鹿?叨逾若此,报効阙然。此盖伏遇某官,名世真儒,际天奥学,冠压羣公之表,典司大政之元。逺至迩安,罔间重轻之势;出长入治,兼收钜细之能。凡畀付于郡条,必参稽于舆诵。于何椎钝,亦费陶镕?某敢不力务中行,勉求实效,措诸事业,愿师三折肱之医,畏此简书,莫伸九顿首之礼。代仓部知黄州谢从官啓岸江之壤,条教用希,被边之州,忧虞实重。曾是迂疎之质,膺兹推择之余,庀事有初,抚躬无所。窃以填拊凋残之俗,辑宁荒逺之区,参稽前闻,具载成绩。衞文大布,马遂至于三千;羊祜轻裘,田爰开于八百。克绥疲瘵于变冨强,阙然近世之亡称,邈矣风流之不继。怯者拘小文而牵制,诞者张空簿以浮夸。井邑荒凉,版图湮坠,岂特威权之素夺,正唯劳来之不先。

译恭敬地准据尚书省札子:九月二十五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任命吕某为秘书省著作郎兼国史院编修官。我想到自己从前充数任职于朝廷,因为疾病自行免职。圣上录取我在笔墨方面微薄的劳绩,授予贴职,以此荣宠我归养。这样的褒奖庇护,远非近来所能相比。我卧居家中以来,还不到两年,朝廷仍未忘记我,任命的诏令已经下达。既恢复旧职,又隶属史馆。我深思自己这个衰弱残废的小臣,愚昧至极、鄙陋至极,多年承受的恩遇,即使粉身碎骨、死上九次,也无法仰报。假使筋骨还勉强可以和常人相比,本应奔走赴任,勉力思求称职;实在因为右肢风痹,久已成为废疾。身受大恩却无法报答,只能回顾薄命而自我怜悯。冒昧陈诉,实在是不得已。希望特赐敷奏,收回新的任命,仍旧差遣任职于宫观,这样或许可以沾受微薄俸禄来奉养余年。等候指挥。除授参议官的辞免札子 我近来因疾病上奏请求免除恩命。十月二十九日,准据敕命,特意添差为两浙东路安抚司参议官,仍旧管理事务。我私下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狂妄庸劣、没有可取之处的人。疾病沉重而久治不愈,已经成了废人。朝廷没有忘记我,起初想加以洗饰,使我列身于东观图书之间;后来又怜悯我贫病,把我安置在职优俸厚的地方。身份卑微而恩典深重,感激得泪流满面。难道不想抬着病体赴任来拜受大恩吗?实在是患病已久,奔走道路,是力量所不能胜任的。希望特赐安排一个宫观差遣。等候指挥。《东莱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东莱集》卷四 宋吕祖谦撰 启 代仓部知黄州谢宰执启 承蒙近臣推荐的奏牍,内心惭愧自己疏陋庸劣;佩带边塞守臣的符信,对外分担忧患和顾虑。低头看着微薄的自身而惊惧,仰望宏大的造化而归依。私下考察云梦以南的州郡,向来属于江淮的要地。黄堂的胜景,流传着王禹偁、杜牧的风流;赤壁的威名,使人仰慕曹操、刘备的雄烈。正逢圣明开创宏图的时代,这里实在处于控制扼守的要冲。应当疏通亭障以控制咽喉,远置烽燧以明察动静;整治安宁封域,储备积聚草料粮食;抚慰困苦的百姓,使民气复苏;严格赏罚,使士卒奋发。有这几项事务,应当寻求通晓治理的人才,难道没有别人,偏偏让我参与主持蕃宣之任吗?像我这样的人,禀赋非常浅薄,涉历世事多有奇特困顿;把日月耗费在簿书上,在驿传奔波中困于风霜。像锥子处在囊中便会显露锋芒,我却惭愧自己默默无闻;像金子跃入熔炉反而显出不祥,更使我想到自己难以进取。崎岖地走在末路上,踉跄地跋涉于穷途之中。因此法宫忧虑共同治理的良才,内阁近臣奉诏荐举贤能,我忽然玷污了论奏的名单。偶然像误落墨上的苍蝇一样被选拔,哪里配得上乘车出任长官?如此过分地受恩,报效却一无所成。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乃闻名当世的真儒,学问高深通达天理,位居群公之首,掌管大政的根本。使远方到达、近处安宁,不论职权轻重;出任长官、入朝理政,兼收大小事务的才能。凡是把郡守的政务交付给人,必定参照考察民间舆论。像我这样迟钝无能的人,也蒙费心陶铸。我怎敢不努力奉行中正之道,勉力追求实际成效,把它们施行于政事之中?愿效法三次折断胳膊而成为良医的人;敬畏这份公文,不敢作九次顿首的礼节。代仓部知黄州谢从官启 临江的土地,政令教化所及很少;靠近边境的州,忧患实在很重。我这样迂拙疏陋的人,承受这次推举选择的余恩,刚开始办理事务,抚视自身却无所凭恃。私下认为,填补抚慰凋残的风俗,安辑荒远的地区,参照考察前人的事迹,都有成绩记载。卫文公广施布帛,马匹终于达到三千;羊祜穿着轻裘,田地于是开垦到八百顷。能够使疲病之民由贫弱变为富强,近世却没有值得称道的,古代的风流也遥远而未能继承。胆怯的人拘泥于小节文法而受到牵制,浮夸的人虚张空洞的簿册而夸饰。城邑荒凉,户籍版图湮没败落,难道只是威权一向被削夺,正是因为劳来安抚没有放在首位。若不求循吏的才能,谁能恢复太平时代的旧貌?像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