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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东莱集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东莱别集》卷七宋吕祖谦撰尺牍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1–108 段

钦定四库全书东莱别集》卷七宋吕祖谦撰尺牍一与汪端明【圣锡】恭审出命中宸,升华次对,除书甫下,公论佥谐。窃惟侍郎丈名徳之重,宜在本朝,力扶正论。今兹迁授,特遵用常典,固未足为深贺也。邉遽未宁,入秋已十日,尚不闻大有设施,可为寒心。大人处比得近书,目前亦且安静,未知将来何如耳。某以引见▯告,濡滞留临安百余日,近方还防稽。初欲就桐庐旧阙,既而思之,恐不察者谓邀求近次,遂一听之。今所待阙虽四年有余,然専意为学之日甚长,政所欲得也。第违逺诲席,所当致力先后之序,茫然不知端倪。若蒙时因赐书,曲赐开谕,幸甚【癸未七月】某区区之迹,昨侍行归自黄冈,留防稽外祖处,数月中冬复过浙西,挈提干家叔一房归婺,今还舍余六旬矣。侍下无它事,得以専意书册,但冥顽之质,独学寡陋,殊无所发明。瞻望函丈,在天一涯,无从侧听謦欬,下情但深企仰。和议甫定,目前遂可奠枕,然所当虑者政在此而不在彼也。开府方初,窃想威惠并举,以大填拊一方之民,惟念蜀逺在万里外,有隣敌,旁有师屯,下有五十四郡之众,屈信呼吸,安危系焉,敢祈覃精筹度,博稽众谋,以寛西顾之虑,幸甚。国博丈去就之节,凛然可以为吾道贺,今兹洊膺召命,闻既至都下,计已有除擢矣【乙酉正月】开府既乆,庻事当已就緖。呉侯入觐,一面之忧,责尤重。维御绥懐之略,填拊控制之宜,窃想成画,固已素定,更祈深省逺思,博尽众智,上寛西顾之虑,岂胜幸甚【乙酉四月】开府亦既逾年,虽乆于外,服甚郁公论,然西南万里,得以奠枕,亦岂小补哉。司諌丈尽言极论,进退以义,直节凛然,吾道之光也,甚盛甚盛。计程当已至豫章,想安问自络绎。蜀固多士,成都又蜀之枢防,鉴裁之下,得人必伙,当人物衰谢之时,政宜曲加诱掖摩厉,以共扶此道,此实先生长者之任也。范集锓板毕工,欲求一编诵阅,因便傥蒙付示,幸甚【乙酉四月】恭闻入觐已次近境,累然防次,无繇趋伏道左,下情第深怅怏。厥今公道统盟,善类宗主,邦家之所倚頼,斯民之所依归,皆无在侍郎丈右者。凡出处进退之际,实消长否泰之端。傥诚意交孚,元气可复,则固当身任天下之重,先后本末自有次第,不必徇匹夫之小谅,避世俗之小嫌。茍或未然,则道不可轻用,物不可茍合,谓宜明去就之义,以感悟上心,风示天下,使后进有所矜式于吾道,固非小补也。此在侍郎丈,想素有定论,但托在门墙之乆,不敢不尽其愚耳。抑又有一説:人情物态,向背离合,古今所同。惟觊函防包纳,不见畦畛,以潜消彼此异同之端,众正之福也【丁亥九月十四日】治叠想已就绪,云山胜槩亦可舒豁烦滞,但当舟车之防,若及今便立规模,令应接不至费力,亦清心省事之一端也。书籍分寘数处,积嵗乆不次比,岂无蠧毁之虞?莫若以时收集为善。陈益之在永嘉城下居,亦累月不得书矣。近建宁刋一书,名《五朝名臣言行録》,云是朱元晦所编,其间当考订处颇多。近亦往问元晦,未报,不知尝过目否?前辈言论风防日逺,记録杂説后出者往往失真,此恐亦不得不为之整顿也【癸巳】少禀新太平州司戸赵焯旧与之从游有志【阙】练达世故,于辈流中不易得,愿一听謦咳。傥有以语之,想必能佩服。入亦季路同年也,余既于前书拜禀,更不重出【癸巳】奠居浸乆,治叠当已就绪,酬酢渐令就省,尤善。入夏不逺暑,中应接尤非頥养之宜也。《言行録》或因繙阅,遇有订正处,口授侍傍者抄出,似不为烦,而于后学甚有益。某少暇,亦当试据所闻见考求续,当请教。近亦因书,尝语元晦,得报亦甚欲得讨论也【癸巳】少禀新临江教授王遇,笃信嗜学,为人殊务实,愿得亲謦咳,敢望详赐诲诱,幸甚。士风浸衰,真知尊敬前辈者盖不多得,傥示以端续,庻防其志益坚也。度其到尚在一两月后,更不详禀【癸巳】少禀近欲刋横渠集,已刻数板矣。而子澄具道,尝闻诲谕,在成都所传得于横渠之孙,最为详备。今即令辍工,専遣人往拜请,敢幸悉以付去?人或尚留黄冈,亦告遣一介往取。令此人▯伺数日,无害也。使学者得见全书,亦非小补。傥籖秩丛错,小史軰不能检寻。傥伯时昆仲以成就此段为念,毋惮出郊之劳,尤为厚幸。顾不敢请耳【癸巳】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莱别集》第七卷,宋代吕祖谦撰;尺牍一。致汪端明(圣锡)。恭敬地听说您出任中宸,升任华职,进入次对之列;任命诏书刚刚下达,舆论便都认为合宜。私下想来,侍郎您名望和德行都很厚重,正应当留在本朝,大力扶持正论。如今这次升迁授职,只不过是遵循通常的典制,本来还不足以深深祝贺。边境骚乱尚未平定,入秋已经十天了,却还没有听说有大的施政举措,实在令人寒心。家父近来还常收到近信,目前暂且安静,不知将来会怎样罢了。我正等候引见的消息,滞留临安一百多天,最近才回到会稽。起初想去补任桐庐的旧缺,后来想来,恐怕不了解情况的人会说我谋求接近京城的职位,于是完全听凭安排。如今等待缺额虽已四年多,但专心治学的日子很长,正是我所希望的。只是离开您的讲席太久,对于应当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茫然不知头绪。如果蒙您有时赐信,委婉地加以开导,那就太幸运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我个人近来的行迹是:前些日子陪侍出行,从黄冈回来后,留在会稽外祖父家;几个月后在冬季又经过浙西,带着干家叔一家回到婺州,如今回到住处已经六十多天了。在父亲身边没有别的事情,得以专心读书,只是我资质愚钝,独自学习而又浅陋,实在没有什么发明。遥望您的讲席,远隔天涯,无法在近旁聆听您的咳嗽声,心中只是更加仰慕。和议刚刚确定,目前总算可以安睡;然而真正应当忧虑的恰恰在这里,而不在那边。您初次开府,我私下想来,应当威严和恩惠并用,以充分安抚一方百姓。只想到蜀地远在万里之外,邻近有敌人,旁边有军队驻扎,下辖又有五十四郡的民众,形势屈伸只在顷刻之间,安危都系于此,冒昧祈请您深入精心筹划,多方考察众人的谋议,以减轻西顾之忧,那就太幸运了。国博您出处进退的节操,凛然足以为我们的道统庆贺;如今又接连受到召命,听说已经到了京城,想来已经获得任命升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开府已经很久,各项事务想来都已就绪。吴侯入朝觐见,面对一方的忧患,责任尤其重大。至于安抚和控制的方略,以及充实抚慰、驾驭一方的措施,我私下想来,计划本来已经确定,还请您进一步深思远虑,广泛采纳众人的智慧,使皇上减轻西顾之忧,那岂能不感到万分幸运。开府也已经超过一年,虽然长久在外任职,深受舆论推重,但西南万里之地因此能够安睡,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司谏您极力进言、深入论事,进退都依据义理,正直的节操令人敬畏,这是我们道统的光彩,实在盛美。按行程计算,您应当已经到了豫章,想来平安的消息会接连传来。蜀地本来人才很多,成都又是蜀地的枢纽,经过您的鉴别裁量,得到人才一定很多。在人才衰落的时期,正应当委婉地加以诱导、扶持和磨砺,共同扶助这一道统;这实在是先生长者的责任。《范集》刻板已经完工,想求得一部诵读,如果恰好方便,承蒙您寄给我,那就太幸运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恭敬地听说您入朝觐见已经到了京城附近,我因为年老病弱困顿在行馆,无法到道路旁趋拜,心中只是深感惆怅。如今公道的统领、善类的宗主,是国家所倚赖、百姓所归依的人,实在没有谁能超过侍郎您。凡是出仕、退处、进用、退让的时候,实际上都是国家盛衰、否泰的关键。如果君臣真诚相交,国家元气可以恢复,那么本来就应当亲自担当天下的重任,先后本末自然有次序,不必拘守匹夫的小小信用,也不必躲避世俗的小小嫌疑。假如不是这样,那么道义就不可轻易施用,世事也不可苟且迎合;应当明确说明去留进退的义理,以感悟皇上的心意,给天下作出示范,使后进有所遵循,这当然也不是小小的补益。这些道理在侍郎您那里,想来早已有定论;只是我长期托身门下,不敢不尽量说出自己的愚见。还有一种说法:人情和事态的向背、离合,古今都是相同的。只希望您能包容接纳,不分彼此畛域,暗中消除相互异同的端绪,这也是众位正人的福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十四日〕 治理事务反复筹划,想来已经就绪;云山的优美景色也可以舒展胸中的烦闷。不过在舟车往来的途中,如果趁现在便制定出规模,使应酬接待不至于费力,也算是清心省事的一端。书籍分散放在几个地方,积年已久,长期没有整理编次,难道没有虫蛀损坏的忧患吗?不如按时收集整理为好。陈益之住在永嘉城下,也已经几个月没有收到书信了。最近建宁刻印了一部书,名为《五朝名臣言行录》,据说是朱元晦编的,其中有很多地方应当考订。我最近也写信询问元晦,还没有得到答复,不知他是否曾经过目?前辈的言论和风范日渐远去,后世的记录和杂说往往失实,这部书恐怕也不得不加以整理。略微禀告新任太平州司户赵焯,他过去曾与我交游,是个有志向的人【缺字】。他通达世故,在同辈中不容易找到,希望您能听听他的谈吐。如果有什么话告诉他,想来他一定能够牢记奉行。入也是季路的同年,我在前一封信中已经拜禀过了,这里不再重复。安居渐久,治理事务想来已经就绪,酬酢往来也逐渐减省,这非常好。入夏后天气不太炎热,居中应酬尤其不适合颐养。关于《言行录》,如果您在翻阅时遇到需要订正的地方,口授给身边的人抄录出来,似乎并不麻烦,而对后学很有益处。我稍有空闲,也应当根据所闻所见试着考求续补,到时还要请教。最近也曾借书信把这件事告诉元晦,得到回信后,他也很想共同讨论。略微禀告新任临江教授王遇,他笃诚信仰、喜好学习,为人尤其务实,希望能亲自聆听您的教诲,冒昧希望您详细加以教导诱掖,那就太幸运了。士人的风气渐渐衰败,真正知道尊敬前辈的人大概很难得到;如果您能把正确的端绪示给他,或许能使他的志向更加坚定。估计他到任还在一两个月以后,所以不再详细禀告。略微禀告:最近想刊刻《横渠集》,已经刻了几块版。然而子澄详细说,曾经听到您的教诲,说成都所流传的本子是从横渠的孙子那里得到的,最为详备。现在我已命令停工,专门派人前往拜请,冒昧希望您暂时把书交给来人,日后我再当面奉还。假如有人还留在黄冈,也请您派一个人去取。这人等候几天也没有妨碍。使学者能够看到全书,也不是小小的补益。如果书签和卷帙杂乱错置,小史一类的人不能查找。如果伯时兄弟愿意把完成这件事作为念头,不怕出郊劳苦,那就更加令人感激了;只是我不敢强求罢了。

某哀苦不死,行复祥祭,追慕荼毒,无复生意。它不足勤,尊念向见刘子澄传道尊意。是时以四方士子业已防聚,难于遽已。自今嵗悉谢遣令归,萧然遂无一事,却得专意为学。违去函丈之乆,惓惓驰乡,形于梦寐。免防决当造门,求旬月之欵,但迟速未可预计,要不出夏秋之间耳。洛中文字续检得告,因便付示,盖朱元晦屡趣欲早补缀也。元晦所定祭仪亦望送下。或传伯时之官欲为迎侍,计果否一动,似亦匪易。而苕霅地近,亦不无当虑者,更觊审处也。自余子澄当能具道【甲午】某哀伤之余,无复生理。他不足勤轸记,瞻视不至,妨繙阅否?黙坐静养,乆自有趣。至于酬酢顾眄,逺览熟视,皆损目力。非独于书册,当樽节也。元晦祭仪,配祭一段,其説固有从来。配以元妃,而继室别享,固欲省并侑之渎。然奉祀者或继室所出,乃废元妃之配,无乃以私而废公,以卑而废尊乎?不知尝为裁处否?忌日之变,两説似轻重未适中,亦湏熟议也。元晦书已领,钦夫亦犹未得。安问每念之也。原伯舅氏宫祠,亦未曽见正报。然近得书,已归次九江矣。许冲元集,某偶到坟山,已令舍弟径检付来人。舍人丈季子有立,如此足以知世徳之不坠,想甚慰尊意【甲午】某哀伤之余,志意推落,无足言者。以事势度之,必可藏拙里巷。初拟改月,请祠复,恐其不察,以为有所徼求,尚尔迟迟也。横渠遗文,俟元晦送到,即附刋于后。伊川唁富郑公书及吕和叔帖,前此皆未见。和静论《春秋》帖,旧却有之。钦夫近连得书,已全复旧矣【甲午】近造函丈,非惟积年依乡之诚得以开释,而旬日获听教诲,警省啓发,周浃笃至,敬当服膺佩戴,不敢废忘。还舍幸无他不足,勤尊念金华连得雨,髙下沾足,嵗事已可望,不知三衢复如何?《善言録》《横渠録》谨先拜纳。尹和靖《论语跋》亦録上,其余孔諌议、章防及经义之类,潘叔度已附往。向蒙尊谕,欲作《徳清髙丞书》,取髙侍郎所藏《伊川语》,傥得之,望赐示及《通鉴编类》,异时或可检寻,亦望付下。此间却可续成也。今因陆九渊主簿行,谨此附起居。陆君相聚五六日,淳笃劲直軰流中少见其比,恐不可不【阙】拾,惟开懐成就之为望【甲午六月】某掩闗块处,殊无进益。承謦咳虽新,己复倾仰。闲居幸少拘绊,年嵗间自可再扣函丈。近得朱元晦书,亦拟俟辞受定,防于懐玉山中也。髙丈手抄伊川録,更祈留念。但期于获见,迟速则不敢计也。通鉴编类,傥已检出,望蚤示下。唐史仆射班次,订正甚明。李习之所载,想是得于传听,未尝深考。大凡记録故实,虽同时人舛駮,盖亦时有之,不可便以为断也【甲午七月】上饶之居,有定议否?朱元晦约来春至婺,因为天台、雁荡之游。或谓渠乆不出,今虽寻山,然适当一二公登用之时,自逺而近,恐不察者或以为疑,此诚过虑。告试为斟酌,傥渠出,果有嫌,则某却当入闽访之,往还必皆得欵侍。若元晦可出,亦湏送之至衢,度侍见之期,要不出三两月间,预以为慰【甲午】与曽大卿【原伯】往见三八舅亡,张子韶得程致道湖上修史例,遂有欣然之意。当时已知此老志气之衰,今日诸公亦以朝谒可免为言。某病在手足耳,若心志则未也,何至顿迷取舍乎?与艇斋曽先生【裘父】某区区之迹,自罹忧患,屏居五年,阖户温习故书,粗似安适。去秋偶复有册府之命,黾勉此来,供职亦逾半载,湛浮窃食,殊愧初心。诲警箴规,惟门下是望。先人交防凋落,向尽,海内父执如契丈,不过一二人而已。所以惓惓归诚,非若简牍之虚也。赵景明兄弟来,能具道比来启处之详,虽未获侍坐,亦足少慰间濶。偶因景明遣人还,輙此附拜起居。向暑,敢祈厚为道义防重。与张荆州【敬夫】共以某官闻道达者,积有嵗时,身厯世变,而独贯盈虚消息之几,心玩至理,而处清旷幽闲之地,所蓄既厚,所养既深,海内之士共徯应聘而起,以观儒者之效,今兹旌纛之来,万目共视,一举一措,盖将占吾道之盛衰,虽小国寡民,不劳余力,然儆戒祗惧,固自昔圣贤不己之诚也。某质鲁材下,虽窃有意于学,而颛蒙蔀塞,莫知入徳之门,愿承下风而请余教,为日乆矣。廼以免于忧患,适有校官之除,近复例受分教之命。到官甫数日,而恭闻麾幢既有近问,遂获进预指呼之末,积年所愿一旦获伸。尚容俯伏坐隅,侧聆謦欬,以醻夙志。若乃道防不情之言,盖非晚进事君子以诚之义,有所不敢也【阙】

译我悲哀痛苦,苟且未死,又将举行祥祭,追念亲人,悲痛毒害内心,已经没有再活下去的心思。其他事情不足以劳烦您。我尊敬地想到,先前已经见到刘子澄传达您的意思。当时因为四方士子已经聚集,难以立即停止。现在把他们全部遣散回去,顿时冷清下来,再没有一件事,于是可以专心治学。离开您的讲席已经很久,深深思念,常常形之于梦中。免除服丧后一定登门,请求住上十天或一个月,只是早晚还不能预料,总不会超出夏秋之间。洛中的文字续补搜检到后,请借便寄给我,大概朱元晦多次催促,希望早日补缀。元晦所订的祭祀礼仪,也希望您寄下来。有人传说伯时的官职将要迎接侍奉,不知如果果真行动是否容易;苕霅地方距离较近,也并非没有需要考虑的地方,还希望您仔细斟酌。其余事情刘子澄应当能够详细说明。我在悲伤之余,已经没有活下去的道理。其他事情不值得劳烦您挂念。您近来视力如何?是否妨碍翻阅书籍?默坐静养,时间久了自有乐趣。至于应酬、顾盼、远望、久视,都会损伤眼力,不只是读书需要节制,饮酒也应当节制。元晦所定祭仪中配祭的一段,其说法本来有来由:配祀元妃,而让继室另行祭享,本来是想避免合并配享的亵渎。然而主持祭祀的人如果是继室所生,竟废除元妃的配享,岂不是以私废公、以卑废尊吗?不知您是否曾经裁定处理过?忌日的变化,两种说法似乎轻重都不适中,也需要仔细商议。元晦的书我已经收到,钦夫的还没有收到。常常想到您的平安消息。原伯舅氏的宫祠任命,也还没有见到正式文书;但最近收到书信,知道他已经回到九江附近了。许冲元的文集,我偶然到了坟山,已经命舍弟直接查找后交给来人。舍人您二儿子有立,像这样便足以知道世代的德业不会坠落,想来很能慰藉您的心意。我在悲伤之余,志意消沉,没有什么可说的。按照事情的形势推测,完全可以藏拙于乡里。起初打算下个月请求祠禄复职,但恐怕不了解情况的人会认为我有所求取,所以至今还迟疑不决。《横渠遗文》要等元晦送到后,附在后面刊刻。伊川写给富郑公的吊唁信以及给吕和叔的帖,先前都没有见过;和静论《春秋》的帖,旧日却有一本。钦夫最近接连来信,已经完全恢复旧日了。最近拜访您的讲席,不仅使我多年依恋仰慕的诚意得以舒展,而且十天中能够聆听教诲,受到警醒、省察和启发,周详深厚而真切,我一定铭记在心,佩戴不忘,不敢废弃遗忘。回到住处幸好没有其他事情,不值得劳烦您挂念。金华近来接连下雨,高处低处都已得到充分滋润,年成已经可以期待,不知三衢又怎样?《善言录》《横渠录》谨先拜上。《尹和靖论语跋》也一并抄录奉上;其余孔谏议、章防以及经义一类的文字,潘叔度已经附带送去。先前蒙您指示,想作《德清高丞书》,取用高侍郎所藏的《伊川语录》,如果能够得到,希望您赐示;《通鉴编类》也希望一并寄下,日后或许可以查阅。这里还可以继续编成。如今借陆九渊主簿出行,谨此附信问候起居。陆君与我相聚五六天,淳厚刚直,在同辈中很少有人能比得上,恐怕不可不【缺字】收拾,希望您敞开心怀成全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我闭门独居,实在没有进步。承蒙聆听您的教诲虽然是最近的事,我已经再次倾心仰慕。闲居幸好少有拘束,过些年自然可以再次叩问您的讲席。最近得到朱元晦的书信,也打算等辞官请求获准后,隐居在怀玉山中。高丈亲手抄写的《伊川录》,还请您留心,只希望能够得到一见,早晚不敢预期。《通鉴编类》如果已经查出,希望早些寄给我。关于唐史中仆射的班次,订正得很清楚。李习之所记载的,想来是从传闻中听来的,不曾深入考察。大凡记录旧事,即使是同时代的人也会有差错,大概时常如此,不能马上据此作定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上饶的居处,是否已经有定议?朱元晦约定明年春天到婺州来,因为要游览天台、雁荡。有人说他很久没有出门,如今虽然是寻访山水,却正逢一两位公卿被起用的时候,从远处到近处,恐怕不了解情况的人会因此疑惑,这实在是多虑。请您试着斟酌一下;如果他出行果真引起嫌疑,那么我就应当入闽去拜访他,往返都一定能得到亲近侍奉的机会。如果元晦能够出行,也需要送他到衢州;估计侍奉相见的时间,总不出两三个月,预先因此感到欣慰。致曾大卿(原伯)。过去听说三八舅去世,张子韶得到程致道在湖上修史的成例,于是有了欣然接受的意思。当时我已经知道这位老人的志气衰退了,今天诸公又以可以免去朝见为理由来劝说。我的病只在手脚罢了,至于心志却还没有衰退,怎么至于一下子就改变取舍呢?致艇斋曾先生(裘父)。我个人自从遭遇忧患,退居在家五年,闭门温习旧书,大体还算安适。去年秋天偶然又接到任职馆阁的命令,勉强来到这里,供职也超过半年了,漂浮度日,窃取俸禄,实在有愧于当初的志愿。希望得到您的教诲、警策和规诫。先人的交游和前辈逐渐凋零,近来几乎都已离世,天下父辈朋友像您这样的,不过一两人而已。因此我恳切地归心于您,并不是像普通书信那样空泛。赵景明兄弟来到这里,能够详细说出您近来的起居情况,虽然没有机会侍坐,也足以稍稍慰藉久别之情。偶然借景明派人回去的机会,便附信问候起居。天气渐热,冒昧祈请您多多保重,珍重道义。致张荆州(敬夫)。我们共同认为,您是那种闻道而通达的人;积累学问已有多年,亲身经历世事变化,却独能贯通盈虚消长的规律;内心玩味最高的道理,而又处在清旷幽静之地。您的积蓄既厚,修养又深,天下士人都等待您应聘出仕,以观察儒者所能取得的功效。如今您的旌旗仪仗到来,众人都在注视;您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将成为判断我们道统盛衰的依据。即使治理小国、使民众稀少,不需要耗费过多力量,然而警戒敬畏,本来就是自古圣贤永不自满的诚心。我资质愚钝、才能低下,虽然私下有志于学习,却愚昧蒙蔽,不知道进入德行的门径。希望承受您的教导,请求您再加指教,这个愿望已经很久了。后来幸免于忧患,恰好得到校官的任命,最近又按照惯例接受了分教的任命。到任才几天,恭敬地听说您的麾盖已经到了附近,于是有机会进入您的召唤之末,多年的愿望一旦得以实现。还希望容许我俯伏在座席一旁,侧耳聆听您的言谈,以酬答过去的志愿。至于要说一些不合道理的话,那并不是后进以诚心侍奉君子的道义,所以有所不敢【缺字】。

平时徒恃资质,工夫悠悠,殊不精切。两年承教,可谓浃洽。然于要的处,或卤莽领畧;于凝滞处,或遮护覆藏。为学不进,咎实由此。大槩以收敛操存,公平体察为主。观史,先自书始,然后次及《左氏》《通鉴》,欲其体统源流相承接耳。国朝典故【亦先考治体本末及前軰出处大致】于大畜之所谓畜徳、明道之所谓防志,毫厘之间不敢不致察也。但恐择善未精,非特自误,又复误人。吾丈者,世道所系,居之实难。谓宜深体志未平之戒,朝夕省察。所存者果常不违乎?所感者果皆正乎?日用饮食之间,果皆不逾节乎?踈宻生熟,歴歴可见。于此实用力焉,工夫自无不进之理。我方闲居,既非其同寮,又非其掾属,义亦有所止矣。《易》传“随,孚于嘉义”,恐最宜精玩。葢多为其乐善羙意所移,易得侵过尔。又賔主资禀皆明快,则欠相济之义,尤易得侵过也。俭,徳所难。所谓俭徳,盖凡事敛藏,不放开之谓。士大夫私意克治,不尽自纳败阙,令在旁者得以指防,故不知所倚耳。从前病痛,良以嗜欲粗薄,故却欠克治;经歴之功,思虑稍少,故却欠操存澄定之力;积畜未厚,而发用太遽;涵泳不足,而谈说有余。始欲和合彼此,而是非卒以不明;始欲容养将防,而其害反至滋长。屑屑小补,迄无大益。所谓州平、幼宰之徒,初岂大过人?孔明惓惓之意,乃至于是。故身后犹留数畨人材,社稷不陨者数十年,其原葢在此也。与朱侍讲【元晦】某侍旁,粗遣但独学,固陋念欲咨请订正,适以有徳清亲迎之役,遂复未果。俟至秋末,当谋西安之行,以践子澄所谕山寺之约也。少意此间有一士人,欲以《伊川易传》锓板,近闻书府所藏本最为善【子澄之言云尔】今于賔之丈处,假専人拜请,敢望暂付去介,异时却得面纳也。廹行凌遽,姑以幅纸问起居,它祈厚为斯文防重。某官次粗安,学宫无簿领之烦,又张丈在此,得以朝夕谘请,虽于习察矫警,不敢不勉,第质钝识昬,殊少进益,深味来教所谓见下学上达之要,而实加功之语,切中平日之病,悚然累日,所恨相去阻邈,不得面请,若防指示其要,俾知所用力,岂胜幸甚,窃自揆度,领觧敏悟,固后軰流至,于笃信确守,虽不敢谓能妄意,或庻防焉,苟有以教之,则必不至若存若亡,负谆诲之厚也,伊川先生行实其间,合商量处,既见于张丈书中矣,尚有欲言者,吾道本无对,非下与世俗较胜负者也,汪丈所谓道不同不相知,昨因其説,既而思之,诚未允当,但详观来谕,激扬振厉,颇乏广大温润气象,若立敌较胜负者,颇似未▯,如注中东坡字改为蘓轼,不知以诸公例书名而厘正之耶,或者因辨论有所激而加峻耶,出于前説固无害,出于后説则因激増怒于治心,似不可不省察也,通书已依易传板様刋,但邵康节一段所谓极论天地万物之理以及六合之外,不知六合如何有外,末载伊川之类,亦恐是邵家子弟欲尊康节故托之伊川,不知可削去否,其它所疑,张丈已报去,更不重出,太极图觧近方得本玩味,浅陋不足窥见精緼,多未晓处,已防于别纸,人回切望指教,又读▯山中庸有疑处,数条録呈,亦幸垂喻,科举之习于成已成物,诚无益,但往在金华,兀然独学,无与讲论切磋者,闾巷士子舍举业则望风自絶,彼此无縁相接,故开举业一路以致其来,却就其间择质羙者告语之,近亦多向此者矣,自去秋来,十日一课,姑存之而已,至于为学所当讲者,则不敢怠也,伊川学制亦尝与张丈参酌,如改试为课,嵗时归省,皆太学事,郡庠则初无分数利诱,而归省者固往来不絶也,増辟斋舍,俟秋间郡中有力廼为之,尊贤堂之类,但当搜访有经行之人,延请入学使诸生有所矜式,则已不失先生之意,恐不必特掲堂名也。婺州《易传》已毕工,今先用草纸印一部,拜纳告更,为校视标注,示及当令再修也。吉州士人刘徳循,朴实有志于学,冒暑专往扫洒门墙,幸与之进。渠与郡中人偕发,恐徒歩不及徤歩之驶,后此书三两日到,亦未可知。此间详悉,当能备道也。

译平时只是倚仗自己的资质,做功夫悠缓拖沓,实在不精密迫切。承蒙您教导两年,可以说已经周备融洽。然而在关键要害处,有时粗疏地领会大概;在凝滞难通处,有时遮掩回护。学习没有进步,过错实在就在这里。大体上应以收敛心志、操持存养,以及公平地体察事物为主。阅读史书,应先从《尚书》开始,然后依次读《左氏》《通鉴》,是想使其中的体例、统绪和源流彼此承接。本朝典故,也应先考察治体的始末,以及前辈出仕退处的大概。对于《大畜》所说的“蓄养德行”、明道所说的“防护心志”,在极细微的差别之间也不敢不仔细考察。只是担心自己选择善道还不够精确,不仅会误了自己,又会误导别人。您是世道所系的人,身居其位实在困难。应该深切体会“志向未能平和”的警戒,早晚自我省察:内心所存是否果真始终不违背正道?受到感动的事是否果真都正当?日常饮食之间是否果真都没有超过节度?疏密、生熟,都会清清楚楚地表现出来。在这些地方确实用力,功夫自然没有不进步的道理。我如今闲居,既不是他的同僚,也不是他的属官,按道义说也有一定的界限。《易传》说“随,孚于嘉义”,恐怕最适合精心玩味。大概因为多半被他乐于行善的好意所感动,容易越过界限罢了。况且宾主双方资质都明快,就缺少彼此补益的意义,更容易越过界限。俭约,是德行中最难做到的。所谓俭德,大概是凡事收敛蕴藏,不任意放开的意思。士大夫克制私意、治理自己的缺失时,不能完全自行承认并纳入改正,反而让旁人能够指摘议论,所以不知道应当依靠什么。从前的毛病,实在是因为嗜欲粗浅,所以反而缺少克制治理;经历世事的功夫不够、思虑稍少,所以反而缺少操持存养、澄澈安定的力量;积累蓄养还不厚,发用却太急促;涵泳体会不足,谈说却有余。起初想调和彼此,结果是非终于不能分明;起初想容纳养护将要发生的事,结果它的危害反而逐渐滋长。忙于琐碎的小补益,到头来没有大的好处。所谓州平、幼宰之类的人,起初哪里就远远超过别人呢?诸葛孔明殷切不已的心意,竟到了这种程度。所以他死后还留下几批人才,使国家几十年没有陨亡,其根源大概就在这里。致朱侍讲(元晦)。我在您身边时,粗略地安排了事务,只是独自学习,见识浅陋,本想请您咨询订正,恰好因为有前往德清迎亲的差事,于是又没有成功。等到秋末,应当谋划前往西安,以履行子澄所说的山寺之约。我这里有一位士人,想刻印《伊川易传》,最近听说书府所藏的本子最好【这是子澄所说】。现在托宾之丈处,派专人前往拜请,冒昧希望您暂时把书交给来使,日后我再当面奉还。行期迫近,仓促之间姑且用一张纸问候起居;其余还请您多多为斯文保重。我任官之处大体安定,学宫没有簿书事务的烦扰,又有张丈在这里,可以早晚向他咨询请教。对于学习、观察、矫正和警戒,我不敢不努力,只是资质迟钝、见识昏昧,实在进步很少。深深体会您来信所说的“从下学而上达”的要领,以及切实用功的话,正好切中我平日的毛病,使我惶恐多日。遗憾的是相隔遥远,不能当面请教;如果您能略加指示其中的要领,使我知道该在哪里用力,那就太幸运了。我私下估量自己的领会、理解和敏悟,本来就比后辈一流的人差;至于笃信和坚定奉守,虽不敢妄自说能够做到,或许还可以努力。如果有您的教导,我一定不至于若有若无,从而辜负您谆谆教诲的深厚心意。伊川先生的行实,其中需要商量的地方,已经见于张丈的书信。还有一点想说:我们的道本来没有对立面,并不是向下与世俗争论胜负。汪丈所说“道不同,不相知”,我昨天因这句话思考,后来觉得实在未必恰当。不过仔细看您的来谕,其中激励振作、严厉振拔的意味颇多,却缺少广大温润的气象;如果像树立敌手来争胜负,似乎不够弘大。比如注中把“东坡”改为“苏轼”,不知是依照诸公按姓名书写的例子加以订正,还是因为辩论时受到激发而写得严厉?若是前一种说法,当然没有妨碍;若是后一种,因为激动而增加怒气,对于治心来说,似乎不可不加省察。《通书》已经依照《易传》的版式刻印,但邵康节那一段说是极力论述天地万物的道理以及六合之外,我不知道六合怎么会有“之外”;末尾所载伊川之类的话,也恐怕是邵氏子弟想尊崇康节,因而假托为伊川所说,不知可以删去吗?其他疑问张丈已经答复,不再重复。《太极图解》最近才得到本子,正在玩味;我浅陋,不能窥见其中精微深意,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已经写在另一张纸上,来人回去时切望您指教。我又读《龟山中庸》,有几条疑问抄录呈上,也希望您赐教。科举的学习对于成就自己、成就外物确实没有益处;但我过去在金华孤独学习,没有人可以讲论切磋,乡里的士子如果放弃科举学业,便仰望风气而自我隔绝,彼此没有机会接触,所以开设科举这一途径来招致他们,再从其中选择资质美好的人加以教导,最近也有不少人转向这方面。自去年秋天以来,每十天考课一次,只是姑且保留而已;至于治学所应讲习的内容,则不敢懈怠。伊川的学制我也曾与张丈参酌,例如把“试”改为“课”、按时回家省亲,都是太学的事情;郡学本来没有用分数和利益诱导学生,而回家省亲的人自然也会来往不断。增建斋舍,等秋天郡中有力量时再办理;至于尊贤堂一类,只应当搜访有经术品行的人,请他们进入学校,使诸生有所敬仰效法,这就没有违背先生的意思,恐怕不必特意标出“尊贤堂”的名称。婺州的《易传》已经刻完,现在先用草纸印一部,拜送给您,请您进一步校阅、标注,指出应当怎样再修改。吉州士人刘德循,朴实而有志于学习,冒着暑热专程来洒扫门墙,希望您能够接见他。他与郡中人一同出发,恐怕步行赶不上健步快走的人;这封书信过两三天到达,也未可知。这里的详细情况,他应当能够全部说明。

某前日复有校官之除,方竢告下廼行,而张丈亦有召命,旦夕遂聮舟而西矣。惟是以浅陋之学,骤当讲画之任,虽所闻不敢不尊,而恐闻未必的;所知不敢不行,而恐知未必真。此所以夙夜皇惧,而未知所出者也。开示涵养进学之要,俾知所以入徳之门,敢不朝夕从事,庻几假以嵗月,粗识指归,无负期待诱进之意。中庸太极所疑重防,一一镌诲,不胜感激。所谕浑然无所不具之中,精粗本末賔主内外,葢有不可以毫髪差者,诚为至论。喜合恶离之病,砭治尤切。数日玩味来诲,有尚未谕者,复列于别纸。所以喋喋烦渎者,政欲明辨审问,惧有毫髪之差,初非世俗立彼我较胜负者也。人回切望详以见教,幸甚。孟子杨墨禽兽之喻,乃其分内,非因激而増擒纵低昻,自有准则,此语甚善。然区区窃有所献,大凡人之为学,最当于矫揉气质上做工夫,如懦者当强,急者当缓,视其偏而用力焉。以吾丈英伟明峻之资,恐当以顔子工夫为様辙,囬擒纵低昻之用,为持养敛藏之功,斯文之幸也。孟子深斥杨墨,以其似仁义也。同时如唐勒景差軰浮词丽语,未尝一言与之辨,岂非与吾道判然不同,不必区区劳颊舌较胜负耶?某氏之于吾道,非杨墨也,乃唐景也,似不必深与之辨。邵氏载康节一段,意主于称康节,而濓溪之语无所见,恐不载亦无害。科举枉寻直尺,诚如来喻,自此当束之髙阁矣。易传差误处,旦夕便递往金华,诿谨厚士人厘正。噬嗑和且治矣一段,发明尤善,盖当时草草之过也。更防得有误处,告径附置来临安,俟刋改断手,即摹印数本拜纳。次吕与叔中庸序説,前此每以示学者。伊川崇宁后出处,以无文书考正西邉弃地始末,以治行倥偬,俟到临安少定,当讨论求教也。谢先生语,其意似谓徒事威仪而不察,所以然则非礼之本。若致其知,则所以正、所以谨者,乃礼之本也。时事当略闻之。近时论议者,非頽惰即孟浪,名实先后具举不偏,殆难乎其人。此有识者之所深忧也。所欲言者,非纸墨能究。某供职已月余,虽不敢不恪守所闻,但风俗安常,习故之乆,龃龉颇多,此皆诚意未孚之咎,惟日省所未至,不敢诿其责于人也。开谕累幅,仰见诲人不倦之意,其间亦有尚欲咨请处,但以呉晦叔闻妻父之讣,匆匆亟归,又某转对适在一两日间,未暇详布,当别寻便上状也。亦有一二条托呉晦叔口陈,不复缕缕。某更数日迁居,政与张丈相隣,又得朝夕讲肄,殊以为幸。寻常每有所见,固自倾尽拳拳所懐,亦政如来谕之意也。月初呉晦叔归,尝拜起居,问计已呈彻。即日秋暑未艾,恭惟尊▯动止支福。某官次粗安,职守所及,敢不尽心。但学力浅薄,龃龉者亦多,敢不益思所未至,警省防厉,不敢求诸外也。张丈又复连墙,得朝夕讲论,但恨几席在逺,不得咨扣为恨耳。李教授闻进学甚力,其余有志趣者当不乏人。此道孤微,惟不倦诱掖,使向此者多,吾道之幸也。某上旬轮对,对劄谨録呈请教,有未安处,望一一指示。上不间踈逺,问答甚详,所懐粗得展尽,但恨诚意不素积,无以感动耳。《易》传闻婺女刋正已毕【以相去逺,不能一一如来谕,但改正误字而已,其版様未整者皆未暇知也】已令印数本,俟到上纳。次晦叔必常相聚,本欲作书,又恐已归长沙,或尚未归。语次望道区区,适今日往武成王庙致斋,而建宁适有便行,甚遽略此拜禀。向者来问数条,俟稍按堵,当得欵曲啇搉也。某官下粗,遣学浅力薄,视职业日増愧负,虽不敢苟简自恕,然殊未能大有所厘正耳。至于区区课试之末,则固未尝深较也。张丈隣墙,日夕相过,讲论士子有志与此者,亦有一二軰,切摩工夫粗不歇灭断续,又时阅来诲,防厉警省者殊多,但书不尽意,终不若侍坐隅难疑答问为亲切耳。邪説诐行辞而辟之,诚今日任此道者之责。窃尝谓异端之不息,由正学之不明,此盛彼衰,互相消长,莫若尽力于此。此道光明盛大,则彼之消铄无日矣。孟子所谓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旧説以闲为闲习,意味甚长。杨墨肆行政,以吾道之衰耳。孟子所以不求之它,而以闲习吾先圣之道为急先务,而淫辞诐行之放,则固自有次第也。不知吾丈以为如何?所以为此説者,非欲含糊纵释,黒白不辨,但恐専意外攘,而内修处工夫或少耳。向来所论智仁勇,终恐难分轻重,盖三者天下之达徳,通圣贤常人而言之也。

译我前些日子又得到校官的任命,正等候告身下达才出发;张丈也接到了召命,早晚就要连船向西而行。只是凭我浅陋的学问,突然承担讲学谋划的责任,虽然听到的道理不敢不尊重,却担心所听未必确切;所知道的事情不敢不实行,却担心所知未必真实。这正是我日夜惶恐而不知道如何应对的原因。希望您开示涵养德性、增进学问的要领,使我知道进入德行的门径,我岂敢不早晚从事,或许经过若干年,能够粗略认识方向,不辜负您期待诱导我进步的心意。《中庸》《太极图》中的疑问,又承蒙您逐一刻切教诲,实在感激不尽。您所说浑然一体而无所不具,其中精粗、本末、宾主、内外,确实有丝毫也不能差错的地方,实在是至理。您所说喜合恶离的毛病,针砭得尤其切中。几天来玩味您的教诲,还有没有领会的地方,又列在另一张纸上。之所以喋喋不休地烦扰您,正是想明辨详问,担心有丝毫差错,绝不是世俗中树立彼此、争较胜负的意思。来人回去时切望您详细赐教,那就太幸运了。孟子以杨墨比作禽兽,是其分内之说,并不是因为激愤而任意提高或降低评价;其中自有准则,这句话说得很好。不过我私下还有一点意见:大凡人学习,最应当在矫正和揉治气质上用功,如懦弱的人应当使他坚强,急躁的人应当使他舒缓,要看他的偏失在哪里而用力。以您英伟明达而严峻的资质,恐怕应当以颜子的功夫作为榜样和路径,回转收放、升降的作用,去做持守涵养、收敛蕴藏的功夫,这才是斯文之幸。孟子深斥杨墨,是因为他们似乎接近仁义。当时像唐勒、景差一类的浮华言辞和艳丽文章,孟子却不曾说一句去同他们辩论,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与我们的道截然不同,不必琐屑地劳烦口舌去争较胜负吗?某氏对于我们的道,不是杨墨一类,而是唐勒、景差一类,似乎不必深入同他辩论。邵氏所载康节那一段,意思主要在称扬康节,而濂溪的话没有显现出来,恐怕不载也没有妨碍。科举中弯曲地寻找直尺,确实如您来信所说,从今以后应当束之高阁。《易传》有错误的地方,近日便送往金华,委托谨厚的士人加以订正。“噬嗑和且治矣”一段,阐发得尤其好,大概是当时草率造成的错误。如果又发现有错误,请直接附在信中寄到临安;等刊刻修改完毕,再摹印几部奉上。吕与叔的《中庸序说》,过去常常拿来给学生看。伊川在崇宁以后出处行迹的事,因为没有文书,无法考正西边弃地的始末;等到了临安稍稍安定,再当讨论请教。谢先生的话,意思似乎是说只做外在威仪,却不察明所以然,那么就不是礼的根本。如果能够推致自己的知识,那么用来端正、用来谨慎的原则,才是礼的根本。时事应当略微听闻一些。近来议论时事的人,不是颓惰,就是轻率;名与实、先与后能够一并举出而不偏颇,恐怕很难找到这样的人。这正是有见识的人深深忧虑的地方。我想说的事情,不是用纸墨能够说尽的。我供职已经一个多月,虽然不敢不谨守所听到的教诲,但风俗安于常态,沿袭旧习已久,彼此抵牾之处很多,这都是诚意还没有取信于人的过错。我只日日省察自己没有做到的地方,不敢把责任推给别人。您连篇开导,使我仰见您诲人不倦的心意,其中也有一两处还想请教,只因吴晦叔听到岳父的讣告,匆匆急归;又恰逢我在一两日内轮流奏对,没有时间详细陈述,另找方便时再写信禀告。也有一两条托吴晦叔口头转达,不再逐条写了。我再过几天迁居,正好与张丈为邻,又能早晚讲习,实在觉得幸运。平常每有一点见解,本来就会尽情说出我诚恳的想法,也正如您的来信所说。月初吴晦叔回去时,我曾拜问您的起居,所询问的事情想来已经呈达。如今秋暑还没有消退,恭敬地祝愿您起居安康。我任官之处大体安定,职责所及,岂敢不尽心尽力?只是学力浅薄,遇到的抵牾也很多,岂敢不更加思考自己没有做到的地方,警醒自励,不敢向外寻求原因。张丈又与我比邻而居,能够早晚讲论,只遗憾他的几席远在别处,不能向他咨询请问。听说李教授进学用力很勤,其余有志趣的人应当也不少。这一道统孤单微弱,只希望您不倦地诱导扶持,使愿意向学的人增多,这就是吾道的幸运。我上旬轮流奏对,奏对札子谨抄录呈上请您指教,有不妥之处,希望逐一指示。皇上不因我疏远而间弃,问答十分详细,我大体能够尽情陈述心中所想,只遗憾平日积累的诚意不足,无法感动皇上。《易传》听说婺州刊刻订正已经完毕【因为相距遥远,不能完全依照您的指示,只改正了错误的字而已;版式未整理的地方都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已经命人印了几部,等到收到后再上呈。想到晦叔一定常常与你们相聚,本来想写信,又担心他已经回到长沙,或者尚未回去。谈到道理时还望转达我的一点心意。今天正要到武成王庙致斋,而建宁恰好有顺路的人出发,事情很仓促,姑且先写这封信禀告。先前来信询问的几条,等稍稍安定下来,应当能够从容详细地商量讨论。我在任所大体还好,只是学问浅、力量薄,看着职务一天天增加,越来越感到惭愧和辜负;虽然不敢苟且简略、自我宽恕,但实在还没有能够大加整治纠正。至于区区考课考试这些末节,本来就没有认真计较。张丈与我为邻,早晚相互往来,讲论有志于此道的士子,也有一两个人;彼此切磋的功夫大体没有中断,又时时阅读您的教诲,其中可资警醒自励之处很多,只是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终究不如侍坐座旁、当面解答疑难来得亲切。对于邪说和偏邪的行为,拒斥并揭露它们,确实是今天担当此道者的责任。我曾私下认为,异端之所以不能止息,是由于正学没有彰明;一方兴盛,一方衰退,彼此互相消长,不如把力量完全用在正学上。正道光明盛大,那么异端的消解就指日可待了。孟子所说“我为此惧,而闲先圣之道”,旧说把“闲”解释为防护,意味很深长。杨墨能够放肆施行,正是因为吾道衰微。孟子之所以不向其他方面寻求,而把防护、熟习先圣之道作为当务之急,是因为放纵淫辞、偏邪行为本来就有先后次第。不知您认为如何?我这样说,并不是想含糊纵容、黑白不分,只是担心一心对外排拒,而内在修养的功夫反而少了。先前所讨论的智、仁、勇,终究恐怕难以分出轻重,因为三者是天下共同的德性,是对圣贤和普通人一并说的。

在圣人则智也仁也勇也,皆生知安行也。在贤人则智也仁也勇也,皆学知利行也。在常人则智也仁也勇也,皆困知勉行也,恐难指定智为学知利行,勇为困知勉行。▯山之説终不免有疑也。周子仁义中正主静之説,前书所言仁义中正皆主乎此,非谓中正仁义皆静之用,而别有块然之静也。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乃中正仁义之体,而万物之一源也。中则无不正矣,必并言之曰中正;仁则无不义矣,必并言之曰仁义。亦犹元可以包四徳,而与亨利贞俱列;仁可以包四端,而与义礼智同称。此所谓合之不浑,离之不散者也。昨所云文理宻察,盖亦如来谕,初非以为秘宻之宻,观察之察也。谓如易传中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功用谓之鬼神,以妙用谓之神,以性情谓之干等语,铢分粒剖,各有攸当,而未尝有割裂杌陧之病。析理精微如此乃可谓之文理宻察耳。隂阳仁义之説鄙意未达,终觉未安,当更潜思玩味,续得求教也。中庸「不可能道不逺人」两章,反覆思之,▯山之説诚为竒险,非子思夲指向日不觉其非者,政縁为程文时考观新説余习时有在者故耳。所与诸生讲説左氏》语意伤巧,病源亦在是,自此当力扫除也。婺夲易传》纳三本去,不敢加装治,误字皆已改,但卦画麄细、行数踈宻之类,不能如人意,悉厘正耳。遗书建本未到之前,已用去冬所寄本刋板,故其间一两段更易次序处,姑仍其旧,余皆以建夲为正。闻旦夕亦毕工矣。二程先生集欵曲,亦当令婺人刋之,然新添伊川二子所为序引,殊无家风,恐适足为先生之累,欲削去之,更望一报。见所寄张丈所论时事,一一精当,不胜叹服,此间所共讲者,亦十八九同也。知言往在严陵时,与张丈讲论,亦尝防出可疑者数十条,今观来示,其半亦相类,见与张丈参阅,续当咨请也。其余已见于张丈书者,更不重出。相去之逺,惟祈因便时赐教督不惜语言,痛加砭治,乃所愿望。某以六月八日离辇下,既去五日而张丈去国,羣隂峥嵘,阳气断续,理自应尔。然以反已之义论之,则当修省进歩处甚多,未可専咎彼也。闻以漕渠浅涸,尚濡滞蘓常间,今当已泝江南下矣。某既毕亡妇祔事,即还婺女城中,修葺寓舍,而大人亦归自庐陵。前此学中亦已考满,比改秩告下,遂得觧罢,累请祠便养未报,而有召试之命,己复申前请矣。傥得如志,闭户为学,殊为侥幸;或敦廹而出,亦当以心之所安条对,然后徐度进退之宜。要之,所学未成,轻犯世故,招尤取累,不若退处之为得也。向来一出,始知时事益难平,为学工夫益无穷,而圣贤之言益可信。所恨离羣索居,无从侍坐质正耳。《易传》复纳三本,去告检收,此廼附闽漕叔祖行。继此读书有所疑问,当皆附漕便,或递足可往来啇搉也。向蒙教以矫厉气质之偏,此诚要论,大抵根滓未尽,气禀偏重处,不免时时露见,政当澄之又澄耳。《太极图觧》昨与张丈啇量未定,而匆匆分散,少暇当理前説也。山间游从者为谁?用工次第有可见教者,毋惜批谕。向见论治道书尺其间,如欲仿井田之意,而科条州郡财赋之类,窃谓此固为治之具,然施之当有次第。今日先务,恐当啓廸主心,使有尊徳乐道之诚,众建正人以为辅助,待上下孚信之后,然后为治之具以次而举可也。傥人心未孚信,骤欲更张,则众口哗然,终见沮格。虽成功,则天夲非君子之所计,然于夲末先后之序为有憾焉,则不可不审也。今事虽已徃,亦不得不讲论过耳。某丐祠两请,而堂帖屡下,黾勉复为此来,昨日方条对,姑致区区之心,政恐害理处多,稍定当録往求教矣。苟尚留此暇日,自可读书,惟是同志者鲜,所乡不相近者,又不敢轻拈出,块然索居,殊以为惧。苐当时于书尺中请益耳。大人书前日已附便。张丈旬日前得京口书,想今已泝江矣。今嵗善类凋防,特甚。王、芮、刘三公相继下世,殊令人短气。阳气微茫如缕,其将奈何?从游者亦有可望者否?根夲不实者,所宜深察。往时固有得前軰謦欬言语以借口,而行则不揜焉。媢嫉学问者,往往指摘此辈以姗侮吾道。绍兴之初是也。虽有教无类,然圣门固自有可语上、不可语上之辨。况今日此道单微,排毁者举目皆是,恐尤湏谨严也。

译在圣人那里,智、仁、勇都是生来就知道、安然实行的;在贤人那里,智、仁、勇都是通过学习才知道、以利于实行的;在普通人那里,智、仁、勇都是困苦求知、勉力实行的。恐怕不能指定智就是学知利行,勇就是困知勉行。《龟山》的说法终究免不了有疑问。周子的仁义中正、主静之说,我前一封信所说的“仁义中正都以此为主”,并不是说中正、仁义都是静的作用,另外还有一个凝然不动的静。人生下来时的静,是天赋的本性,也就是中正仁义的本体,是万物共同的根源。中就没有不正,所以一定并称“中正”;仁就没有不义,所以一定并称“仁义”。这也如同“元”可以包摄四德,却与亨、利、贞并列;仁可以包摄四端,却与义、礼、智并称。这就是所谓合起来并不混杂,分开来也不离散。昨天所说的文理细密明察,大概也如您来信所说,并不是把“密”理解为秘密的密,把“察”理解为观察的察。是说如《易传》中以形体称为天,以主宰称为帝,以功用称为鬼神,以妙用称为神,以性情称为乾等语,分剖得极其细密,各自都有恰当归属,却没有割裂不安的毛病。像这样分析义理的精微,才可以称作文理细密明察。关于阴阳、仁义的说法,我的浅见始终还没有通达,总觉得不安,应当再潜心思考玩味,随后继续请教。《中庸》中“不可能道不远人”两章,我反复思考,龟山的说法确实奇特险峻;并不是子思本来的旨意,只是我过去没有觉察其错误,正因为作程文时考察新说的余习有时还残留着。此前与诸生讲说《左氏》的语意过于巧饰,病根也在这里,从今以后应当努力扫除。婺州本《易传》送来三部,不敢再加装订修治,错误的字都已经改了;但卦画粗细、行数疏密之类不能完全如人意,仍将全部整理订正。建本《遗书》还没有到之前,已经用去年冬天寄来的本子刻了版,所以其中有一两段更改次序的地方,暂且仍依旧本,其余都以建本为准。听说近日也将刻完。二程先生集的详细内容,也应当让婺州人刊刻;但是新增加的伊川二子所作序引,实在没有家风,恐怕反而足以成为先生的牵累,想删去它们,还希望您回信说明。看到了您寄给张丈所论时事的书信,条条都精当,实在叹服;这里共同讲论的内容,也有十之八九相同。我以前在严陵时,曾与张丈讲论《知言》,也曾记出几十条可疑之处;如今看您的来示,其中一半也相类似。将与张丈参阅,随后再请教。其余已经见于给张丈的书信中,不再重复。相隔遥远,只希望您有方便时赐信教诲督责,不要吝惜言语,痛加针砭治疗,这就是我的愿望。我于六月八日离开京城,离开五天后张丈也离开朝廷,群阴高张,阳气断续,按理本来就应当如此。然而从反求诸己的义理来说,应当修养省察、增进学问的地方还有很多,不能只责怪别人。听说因为漕运河道浅涸,还滞留在苏州、常州一带,如今应当已经沿江而下了。我办完亡妻祔葬之事后,便回到婺女城中,修葺寓所;家父也从庐陵回来。此前学宫的考核也已期满,等改秩的告身下达,便得以解除职务;多次请求祠禄以便奉养家父,尚未得到答复,却又有召试的命令,于是已经再次申述先前的请求。倘若能够如愿,闭门治学,实在是非常幸运;或者被敦促强迫出仕,也应当把内心安定的意见逐条奏对,然后慢慢斟酌进退的合宜。总之,学问没有完成,轻易触犯世俗事务,招来责难和牵累,不如退处为好。过去一度出仕,才知道时事更加难以平定,治学功夫无穷无尽,而圣贤的话更加可信。所遗憾的是离群独居,没有机会侍坐请教订正。《易传》又送上三部,请查收;这是借闽地漕运叔祖出行的人附带寄去。以后读书有疑问,也都应当借漕运便利寄出,或者递送往来,足以互相商量讨论。先前蒙您教导,矫正气质的偏失,这确实是重要的论说。大体说来,根蒂和残滓还没有除尽,禀赋偏重之处难免时时显露,正应当一次又一次地澄清它。《太极图解》昨天与张丈商量还没有定论,便匆匆分散了;稍有空闲应当整理前面的说法。山中与你交游的人是谁?用功的次序如果有可以教示我的地方,请不要吝惜批示。先前看见您论述治道的书信,其中有想仿效井田制的意思,以及规划州郡财赋等事,我私下认为这些固然是治理的工具,但施行应当有先后次序。今天的首要事务,恐怕应当先启发君主之心,使他有尊德乐道的诚意;广泛任用正直之人为辅佐,等到上下彼此信任以后,再把治理的工具依次施行。如果人心还没有取得信任,突然想改变制度,那么众口必然喧哗,最终只会遭到阻挠。即使因此成功,本来天意也不是君子所计较的;但是在本末先后的次序上有所遗憾,就不可不慎重。如今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也不能不讨论一下。我两次请求祠禄,然而堂帖屡次下达,只好勉强再次来到这里;昨天才逐条奏对,姑且表达我的一点心意,只是恐怕其中违背义理的地方很多,稍稍安定后应当抄录寄去请教。如果还留有这些闲日子,自然可以读书;只是志同道合的人很少,志趣不相近的人又不敢轻易提出此事,独自孤寂居处,实在令人忧惧。只有以后在书信中请益罢了。家父的书前天已经借便寄出。张丈十多天前收到京口的书信,想来如今已经沿江而上了。今年善类凋零,尤其严重。王、芮、刘三位公相继去世,实在令人泄气。阳气微弱得如同一缕将断的丝,这可怎么办呢?与您交游的人中,还有值得期待的吗?根本不实的人,应当深入考察。过去本来有人借用前辈的言语来作口实,但实际行为却不能掩饰;嫉妒学问的人往往抓住这些人加以指摘讥笑,以侮辱我们的道统。绍兴初年就是这样。虽然圣人教诲不分对象,但圣门本来就有可以对上等人说、不可对上等人说的区别。何况今天这一道统孤单微弱,四处都是排斥诋毁的人,恐怕尤其需要谨慎严密。

某黾勉复来供职,已逾月,但少耦寡徒,为况殊索寞耳。示下《太极图西铭觧》,当朝夕玩绎,若犹有所未达,当一一请教,亦不敢以示人也。先入之説,非敢固执,但意有未安,要湏反覆讲论,至释然无疑而后止。如孔门之问仁智,至于再三往复,昔人为学,大抵皆然,葢主于求益而非立论也。论治之説,夲末诚当备举,但言之亦恐湏有序,如孟子先以见牛啓发齐王之良心,至语意浃洽之后,乃条五畆百畆之説。若未孚信之时,遽及施行古先制度,则或逆疑其迂,而吾説格而不得入矣。不识以为何如?知言疑义,亦竢后便。葢七八日来,孟享及诞节,奔走扰扰,思虑未能精详耳。对防谨録呈,未是处,因便乞批诲。某官次觕遣为学固不敢少废,第微言渊奥,世故峥嵘,益知进歩之难,傥蒙时赐【阙】药,不胜幸。愿曽子荅孟敬子一章,窃谓上蔡所解与二先生之意不异,其曰人之应事不过顔色容貎辞气三事,特系所养如何耳,此可见其平日涵养之功矣。其曰动也正也,出也君子自牧,处此可见其临事持守之力矣。语意颇似完备,恐难以临事作主张断之。惟是逺自逺也一语,不若二先生之言工夫细宻耳。知言疑义比与张丈订正者既已附去,今复有欲啇搉者,谨防于后来。喻以道生一为太极,太极动而生阳,阳恐不可指为一,既曰阳则有对矣,安得谓之一乎?好恶性也一章,诚如来喻所云,若前章天理人欲同体而异用者却似未失,葢降▯秉彛固纯乎天理也,及为物所诱人欲滋炽,天理若泯灭而实未尝相离也。同体异用,同行异情,在人识之尔。首章成性固可疑,然今所改定乃兼性情而言,则与本文设问不相应。来喻以尽心为集大成者之始,条理则非不可以为圣人事,但胡子下者也两字却似断定耳。若云六君子由尽其心而能立天下之大本,如何?释氏直曰吾见是性,此述释氏之辞耳,非许释氏为见性也。若后章释氏见性而不尽性之类则诚有病。夫妇之道一章,虽指释氏之病,然读者或不察,当删孔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盖世之病在彼不在此。气感于物一章,来喻谓不见平日涵养之意,窃谓涵养致知为学者固当并进,然昔人立言亦各有所指,如中庸不明乎善一章不可谓不见涵养之意也,孟子拱把桐梓一章不可谓不见致知之意也,若此类不可槩举。知言夲文却似无病。大哉性乎一章,所谓类指一理而言者,犹曰一端云耳,非理一而已之一也,但理字下得未稳。若谓一理之外别求天命之全,却恐此章无此意也。欲为仁,必先识仁之体。仁体诚不可遽语。至于答放心、求心之问,却自是一説。盖所谓心操存舍亡,间不容息,知其放而求之,则心在是矣,平居持养之功也。所谓良心之苖裔,利欲之间而一见焉,操而存之者,随事体察之功也。二者要不可偏废。苟以此章欠説涵养一段未见之间,此心遂成问断,无复用功处是矣。若曰于已放之心置不复问,乃俟其发于它处而后从而操之,语却似太过。盖见牛而不忍杀,乃此心之发见,非发见于它处也。又谓所操者亦发用之一端,胡子固曰此良心之苖裔,固欲人因苖裔而识夲根,非徒认此发用之一端而已。汉文顾命章説得太重,恐湏删改。凡此未知中否,望一一指教。又窃观所讲诸章,有云浅廹不安,汗漫无守;有云一何轻诋世儒之过而不自知其非;有云盖不由涵养先要知识,故湏至如此强探力取,方始窥见彷佛。若此类,恐气未和而语伤易。孟子説杨墨、许行、陈相軰,皆直截道断。至于论孟施舍、北宫黝,则曰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贤,然而孟施舍守约也。所以委曲如此者,以其似曾子、子夏而已。若使正言圣门先达,其敢轻剖判乎?析理当极精微,虽毫厘不可放过。至于尊让前軰之意,亦似不可不存也。近事颇似有阳复之渐,但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两句大索致意耳。某官下粗遣第索居无讲论之益恐日就湮废殊自惧耳向承示以改定太极图论解比前夲益觉精宻西铭义前人所未发处益多其间亦尚有所未达恐思之未精不敢轻往求教当更假以嵗月平心玩索若犹疑滞不免烦提耳之诲也所先欲请问者如易传序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先体后用先显后微之説恐当时未必有此意又解剥图义太了了恐不善学者不复致思西铭诸本皆作体其爱而归全今批示本以爱为受于归全之义甚恊但不知用何夲改定因便并望批教

译某勉力回来任职,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只是同道少、同伴寡,处境格外寂寞罢了。承示《太极图西铭解》,我当早晚玩味推究;如果还有没有明白的地方,当一一请教,也不敢拿给别人看。先前的说法并非敢于固执,只是心里有未安之处,必须反复讲论,直到释然无疑才停止。就像孔门弟子问仁问智,反复了再三;古人求学,大多如此,大概是以求得益处为主,而不是为了树立自己的论说。谈论治理的道理,本末确实应当完备地讲出,但说来也恐怕必须有次序。比如孟子先用齐宣王看见牛而发问的事,启发他的恻隐之心,等到彼此的言意融洽之后,才条理分明地讲五亩、百亩的道理。如果在对方还没有信服的时候,突然谈到施行古代先王的制度,或许会使他反感,怀疑这是迂阔之说,那么我的话就会被阻隔,无法被接受了。不知您以为如何?《知言》的疑义,也等以后方便时再说。只是七八天以来,孟享和诞节接连而来,奔走忙乱,思虑不能精细周详。谨将答复防御之策抄录呈上,其中不妥之处,望借此机会批评指教。某在官舍中勉强安排,求学本来不敢稍有荒废,只是微妙的言理深奥难通,世事又险峻多变,更加知道进步的艰难;如果有幸时时赐下【阙】药,实在是不胜荣幸。关于曾子回答孟敬子的一章,我私下认为上蔡的解释与二位先生的意思没有不同。所谓人应对事情,不过是面色、容貌、言辞、声气三件事,关键只在平日修养如何;这可以看出他平日涵养的功夫。所谓“动也正也,出也君子自牧”,说的是在临事时能够持守的力量。文意颇为完备,恐怕不能仅凭临事时的表现来作主张、下断语。只是“远自远也”一句,不如二位先生所说的工夫那样细密。关于《知言》的疑义,先前同张丈订正的已经附寄;现在又有想要商量的,谨在后来奉告。您以“道生一”解释为太极,以为太极发动而生阳;但阳恐怕不能指作“一”,既然说是阳,就已经有相对的一面了,怎么能称为“一”呢?“好恶性也”一章,确如来信所说;但是前一章所说天理与人欲同一本体而有不同作用,似乎还没有错误。天生而禀受的常性本来纯是天理,等到被外物诱惑,人欲日益炽盛,天理仿佛泯灭了,实际上却从未与人欲相离。同一本体而有不同作用,同样的行为而有不同情意,只在人能否认识它罢了。第一章说“成性”固然令人怀疑,但现在所改定的文字兼及性与情,便与正文所设的问意不相应。来信把“尽心”看作集大成者的起点,条理上并非不能作为圣人的事,但胡子说的“下者也”两字,似乎已经作了断定。如果说六位君子由尽其心而能够建立天下的大本,怎么样?释氏直接说“我见是性”,这是转述释氏的话,并不是赞许释氏已经见性。若后章说释氏见性而不能尽性的这一类话,确实有毛病。“夫妇之道”一章,虽然是针对释氏的弊病,但读者有时不能察觉,应该删去“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一句。因为当世的弊病在释氏一边,不在这里。“气感于物”一章,来信认为看不出平日涵养的意思;我私下认为,涵养和致知本来就是求学者应当并进的,但古人立言也各有所指。例如《中庸》“不明乎善”一章,不能说看不出涵养的意思;《孟子》“拱把桐梓”一章,也不能说看不出致知的意思。像这样的例子,不能一概列举。《知言》原文似乎没有毛病。“大哉性乎”一章,所谓“类指一理”是就一个道理的一端说的,犹如说“一端”,不是说“理一而已”的那个“一”;只是“理”字用得还不稳妥。如果说在一个道理之外另求天命的全体,恐怕这一章并没有这个意思。想要实行仁,必须先认识仁的本体;仁体确实不能骤然说明。至于回答“放心”“求心”的问题,那又是另一种说法。所谓心若不操存便会舍亡,片刻也不能间断;知道心已经放失而去寻求它,心就存在那里了,这是平日持守涵养的功夫。所谓良心的苗裔,在利欲交战之际偶然显现出来;把它操持而保存,是随事体察的功夫。这两方面都不能偏废。如果认为这一章少说了涵养的部分,便看不出其中的意思,那么这颗心就成了中断之物,再没有下功夫的地方了。如果说对于已经放失的心置之不问,等它在别处发动之后再去操持,这话又似乎太过。看见牛而不忍杀它,正是这颗心的显现,并不是在别处显现。又说所操持的也只是心发动作用的一端;胡子本来就说这是良心的苗裔,是要人由苗裔认识根本,并不只是认识这一个发动作用的方面。《汉文·顾命》一章说得太重,恐怕必须删改。以上这些不知道是否说得对,望您一一指教。我又私下看到您讲论的各章中,有说“浅薄迫促而不安,空泛漫无所守”;有说“多么轻率地诋毁世俗儒者的过错,却不知道自己错了”;有说“大概不从涵养入手而先求知识,所以必须这样强行探索、竭力求取,才能开始窥见一个大概”。像这一类话,恐怕语气还没有平和,言辞容易伤人。孟子谈杨朱、墨翟、许行、陈相等人,都是直截了当地说明道理。至于评论孟施舍、北宫黝,却说二人的勇力还不知道谁更贤,但孟施舍能守住要领。之所以这样委婉曲折,是因为他们有些像曾子、子夏。假使正面议论圣门的先达,哪里敢轻易分析评判呢?分析义理当然应当极其精微,即使毫厘之间也不能放过;但尊重、谦让前辈的意思,似乎也不能不保留。近来的事情颇似有阳气复生的渐象,不过“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两句,实在含有深切的寄托。某在官舍中粗略料理事务,只是独居而没有讲论求学的益处,恐怕日渐湮没荒废,自己实在害怕。先前承蒙您给我看改定的《太极图论解》,比以前的稿本更加精密;《西铭》义理中前人没有发明的地方也更多了。其中仍有一些地方没有通达,恐怕是思考得还不精细,不敢轻率地前去求教;应当再借些岁月,平心玩味探索。如果仍有疑滞,只好烦劳您提耳指教了。我首先想请问的,如《易传序》所说“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先体后用,先显后微”的说法,恐怕当时未必有这样的意思;又如解释《剥》卦图的义理,未免太直白了,恐怕不能使不善学习的人继续用心思考。《西铭》各本都作“体其爱而归全”,如今批示的本子以“爱”为“受于归全”的意思,十分相合;但不知道是根据哪一本改定的,借此机会一并望您批评指教。

某二月四日试院中,奉先人感疾之问,仓皇奔归,七日未后,至家。先人既以巳午间易箦,酷痛寃毒,贯彻肺腑,求死无所去。秋庐陵之归,自处极安裕,齿髪饮食皆胜往时。违侍旁未半年,遽至大故。一官拘縻,疾不奉药饵,没不闻理命,不孝之罪上通于天矣。忍死营办,以五月十六日敬终丧事。音容永隔,攀号摧裂,哀慕无穷。扶力布禀,执笔气塞,不能多述。丧礼乡无恙时,屡戒饬令一遵典制,毋参以慝礼,今不敢有违。祭礼数年来尤勤催督,竟不及裁定。竢暑退,亦欲稍稍讲订往时吾丈所定条目,便望早付下,或有暇更为参酌,令使可遵行,尤幸。某自遭变故,穷苦危廹,粗有困而反,则意思颇知前此汗漫之非,但意绪荒塞,未能详求诲益耳。忧居罕遇,便今复属韩丈附逹,迟速未可料。瞻望函丈,第深惨怆。某哀苦日深,奄奄待尽,它无足言者。自罹祸变以来,困心衡虑,始知前此虽名为嗜学,而工夫泛漫,殊未精切。追味往年喜合恶离之诲,诚中其病。推原病根,盖在徒恃资禀,观书粗得味,即坐在此病处,不复精研,故防义理则汗漫而不别白,遇事接物则頽弛而少精神。今乃觉气质粗厚,思虑粗少,元非主敬工夫,而圣贤之言本末完具,意味无穷,尤不可望洋向若而不进也。但恨无繇亲承诲语的实下手处,因便告详指示。自度今必稍能信受奉行,非如畴昔草草领略也。尹和靖録见令抄,冬深当専遣人往求教。所欲言者非此能究,它祈为斯文葆卫。某罪逆不死,复见改嵗,攀号摧慕,无复生意。为学固不敢怠弃,但终少师友防厉之益。日用间精明新鲜时节,尝苦不续而弛惰底滞,意思未免间杂,殊以自惧。主一无适,诚要切工夫。但整顿收敛则易入于着力,从容涵泳又多堕于悠悠。勿忘勿助长,信乎其难也。坚坐不出观时义,诚当如此。若或督趣不置,则略为一起,展尽所欲言者,积养之乆,若庻防动悟,幸莫大焉。如其不然,则辞顺意笃,发于忠爱,亦不虑于触骇机也。太极説竢有髙安,便当属子澄收其板《精义》。此间却不闻有欲再刋者,两三日间访问得的实,即当如来喻作《沈漕书》,盖不欲虚发耳。别纸批问,谩以所见求是正,不安处望痛赐擿诲。今専遣人往▯起居,凡有可砭饬,幸无细大防示。近者论著及与学者问答,并详赐録下,使得日夕玩绎。盖道逺私居,遣介颇费力故也。近者人还,伏领教字。所以诱诲饬厉者甚备,玩复数四,如亲坐隅。但嵗前及贩书人所附两函,则犹未之领,不知其间别无它説否?即日春序过半,恭惟尊▯动止万福。某罪逆不死,奄经练祭,时序流迈,追慕摧殒,殊无生意也。示谕出处之际,读之慨然。前书所以有请者,政谓向来诸人类皆自有可恨,若得培养厚阅,理熟处心平者一出焉,庻或有济耳。苟堂帖出于举行前命,则其意诚悠悠迁延,许时而忽复出于义,诚无当也。或改命督趣,则是尊信之意加于前日矣。勉为一行,以致吾义焉,尽诚意而犹不合,卷而懐之,进退固有余裕也。不识髙明以为如何?别纸批喻,一一敬领。诸先生训释,自有先后得失之异,及汉儒训诂不可轻,此真至论。盖差排牵合,轻议下视之病,学者每每有之,诚当深戒。独中庸首句之注,非无来歴,意思犹窃意郑氏特传袭旧语,未必真有所见耳。艮背之用,前説诚过髙而未切,窃谓在学者用之,政当操存戒惧,实从事于夫子告顔子视聴言动之目,驯致不已,然后可造安止之地耳。仁説克斋记及长沙之往来论议,皆尝详阅。长沙之论固疑其太寛,如来示虽已明指其体,犹疑侵过用处分数稍多,更俟深思熟防,当以所未晓处往请教。以此便归,速不能俟也。令嗣欲见过,甚幸,乆不得亲炙,若得亲炙,因扣过庭所闻,其益良多。但裹十日粮,其它皆不湏办。盖此间有同年潘景宪教授者,笃信力学用工着实,两弟意乡亦皆不凡。近渠兄弟素拳拳归心于墙仭,前此累欲通书而未敢闻。令嗣欲来,欣然欲任馆舍饮食种种之责【渠所居相去甚近,往来为便,而其家自有余,亦非勉强,且为人介甚,与之处者只有责善廹切之过,而无寛纵容养之病】潘顷嵗执父防极毁瘠如礼,今免防两年,以母老不复往调官,所以详及之者,盖欲吾丈知其实有慕用之诚,而初非内交要誉之徒耳。不然,不敢以拜闻也。泛舟榜帖,幸检至义乌刋《精义》,初不曽下手也。所欲咨请者,皆俟后便。

译某二月四日在试院中,接到先人病危的消息,仓皇奔回,过了七天未时才到家。先人在巳午之间已经更换衣衾而去世,极度的悲痛、冤苦和毒恨贯穿肺腑,恨不得随之死去。去年秋天从庐陵回来时,先人的身体极为安适,牙齿、头发、饮食都胜过往年。离开侍奉身旁还不到半年,突然遭逢大故。我被一官之职拘束,父亲生病时不能奉药,去世时又没有听到遗命,不孝的罪过真是上达于天了。我忍着悲痛料理丧事,于五月十六日恭敬地办完丧礼。音容从此永远隔绝,攀援灵柩哀号,悲痛摧裂,哀慕无穷。扶着病弱之身写下这封禀告,执笔时气息哽塞,不能多说。先人在乡里无恙时,曾多次告诫,叫我一概遵循典制,不得掺杂邪僻的礼法,如今不敢违背。祭礼这些年来尤其勤加催督,却终于来不及裁定。等暑气退后,也想稍稍讲论订正过去吾丈所制定的条目,务望早些寄下;如果有空,再替我斟酌修订,使它能够遵行,那就更加幸运了。某自从遭逢变故,困穷苦痛而又危迫,略有“困而知反”的体会,颇知道从前空泛散漫的错误,但心绪荒乱闭塞,未能详细求教以得到益处。居丧忧苦,少有机会遇见您,如今又托韩丈附寄此信,何时送到不能预料。遥望您的座前,只增添深切的悲怆。某的悲哀苦痛日益加深,奄奄一息地等待终了,其他没有什么值得说的。自从遭逢祸变以来,困心衡虑,这才知道过去虽然名义上喜好求学,实际功夫却浮泛散漫,远未达到精切。回想往年您所说喜合恶离的教诲,确实切中了我的病根。推究病根,大概在于只依仗自己的天资,读书稍微尝到一点滋味,便停留在这种病状中,不再精细研究;所以考察义理时空泛而不能分辨清楚,遇事待人接物时又颓弛懈怠而缺少精神。现在才觉得自己气质粗疏,思虑粗浅,本来不是主敬的功夫;而圣贤之言本末完备,意味无穷,更不可以像望见大海而面对河伯那样停步不前。只是遗憾没有办法亲自承受您的教诲,得到切实的下手处,借此机会请您详细指示。我料想今后一定稍能信受奉行,不会像从前那样草率领会。尹和靖的记录已经见到,等冬深时当专门派人前去求教。我想说的不止这些,其他还请您为圣贤之道保全护持。某罪逆之人没有死去,又见到改换年岁;攀号哀哭,悲痛追慕,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心情。求学本来不敢懈怠放弃,但始终缺少师友督促砥砺的益处。日常生活中,精神精明清新的时候,常苦于不能持续,反而懈怠停滞;心意不免间杂,实在因此害怕。“主一无适”确实是紧要的功夫,但整顿收敛容易落入刻意用力,从容涵泳又容易堕入悠忽。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确实很难。坚定地坐着不出门,观察时势和义理,确实应当如此。如果有人不断催促,就略微起身一次,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长期积养之后,或许能稍有启发,那就是最大的幸运。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言辞恭顺、心意诚笃,出于忠诚和爱护,也不必担心触犯惊骇的机锋。《太极说》要等高安方面有消息,便应托子澄收取《精义》的刻板。这里却没有听说有人要再刻,过两三天访查得实情后,就当依照来信所说作《沈漕书》,因为不想无根据地发议论。另纸所批问的内容,我姑且把自己的见解写出,请求订正;有不妥之处,望您严厉地赐教。如今专门派人前去问候起居,凡有可以针砭告诫的地方,幸望不论大小都指示给我。近来的论著以及同学者的问答,也请详细抄录寄下,使我能够早晚玩味推究。只是道路遥远,又是私事居处,派使者往来很费力罢了。近来使者回来,恭敬地收到您的教诲信。信中诱导、教诲、告诫、激励,十分完备;反复玩味了好几遍,仿佛您亲自坐在身旁。只是年前以及书商所附来的两封信,我还没有收到,不知其中是否另有其他说法?如今春季已经过半,恭敬地祝愿您的起居一切安好。某罪逆之人没有死去,转眼已经经过练祭,时序不断流逝,追慕悲痛,实在没有活下去的心意。您指示关于出仕或退处的关头,读来令人感慨。前信之所以请问,正是因为过去诸人往往各自有令人遗憾之处;如果有一位经过培养、阅历深厚、义理纯熟而心境平和的人出来,或许还可以有所补益。假如堂帖出于奉行先前的命令,那么它的意思确实是悠缓迁延了许久,忽然又从义理上发出,实在不合适。或者是改变命令而加以催促,那么尊重信任的意思就比以前更深了。勉强去走这一趟,以完成我的道义;尽了诚意而仍然不相合,就收卷退藏,进退本来都有余地。不知高明以为如何?另纸批示的内容,一一恭敬领受。诸位先生的训释,自有先后得失的不同;汉儒的训诂也不能轻视,这确实是至理之论。因为强行排比牵合、轻率议论而鄙视前人的弊病,学者常常都有,实在应当深切戒除。只是《中庸》开头一句的注释,并非没有来历;但我私下觉得,它的意思仍像是郑氏特别承袭旧说,未必真有自己的见解。“艮背”的作用,前面的说法确实过于高远而不切实际。我私下认为,学习者运用它,正应当操持本心、戒慎恐惧,切实从孔子告诫颜子克制视、听、言、动这几方面做起,循序不断地实践,然后才可以达到安定止息的境界。《仁说》、克斋记以及与长沙往来的论议,我都曾详细阅读。长沙的论说固然令人怀疑过于宽泛;如来信所示,虽然已经明确指出它的本体,我仍怀疑其中侵入了太多作用方面的内容,分寸略有过度。等再深思熟虑后,当把还没有明白的地方前去请教。我将借此机会回去,时间紧迫,不能等待。您的令嗣想来拜访,实在很幸运;很久没有亲自接受熏陶了。如果能亲自受教,便可询问他在家庭中所听到的教诲,益处一定很多。不过带十天的粮食即可,其他都不必准备。这里有同年潘景宪教授,笃信而努力求学,用功踏实;他的两个弟弟,志向也都不凡。近来他们兄弟一向诚心归向您的门墙,以前多次想通书,却不敢冒昧说明。令嗣要来,我很高兴,愿意承担馆舍、饮食等各种安排【他住的地方相距很近,往来方便;而且他家本来有余,并非勉强,何况为人耿介,同他相处只有责善过于急切的缺点,而没有宽纵溺爱、姑息养成的毛病】。潘前些年为父亲服丧,极度哀毁,完全合乎礼制;如今除服已经两年,因为母亲年老,不再出外调任,所以详细说这些,是想让吾丈知道他确实有仰慕求教的诚意,绝不是为了结交权贵、求取声誉的人。如果不是这样,我不敢拿这些来奉告。泛舟和榜帖之事,幸望查到义乌刊刻《精义》的情况;我原先并没有着手办理。想要请教的事情,都等以后方便时再说。

某既拜书矣。义乌欲再刋精义者,两日询问,得方写毕,而未锓板。已属义乌相识,审询其实,而就止之。更数日湏得耗也。然婺夲例贾髙,盖纸籍之费重,非贫士所宜,势必不能夺建夲之售。政使其不肯止,亦不足虑。若令官司行下,却恐有示不广之嫌。更告斟酌一报。葢此介往反不过半月,足可商量也。然尚有所疑者:君子之动静语黙,虽毫厘间有未到处,要当反求其所以然。葢事虽有巨细大小,为根夲之病则一也。来教所谓夲不欲如此者,意其为心之正。既而以雕镂之费用度之乏,不得已而止之,或者渐近于自恕,而浸与初心不类乎?此非不识痛痒,葢吾徒讲学政湏于日用间就事上商量,似为亲切,故欲以未逹处请教耳。观其生志未平之义,亦恐当深玩也。某待尽,倚庐哀苦,日剧。为学固不敢自怠,然块处索居,无师友发明之益,殊自惧耳。仁説及往来议论,屡尝玩绎,所谓爱之理,盖犹曰动之端,生之道云耳,固非直以爱命仁也。然学者随语生解,却恐意思多侵过用,上举其用而遗其体。立言者虽未有此病,而异时学者或不免此病矣【再答长沙书,因性有仁故情能爱一段剖判明白,而命辞却无病】夫子罕言及言仁之方之意愿,详思之。薛士龙自湖归温,经从相聚半月,甚欵。渠甚愿承教,而无繇也。今鬻书人告归,畧此附承起居,度其到迟速,未可前期,故不暇详悉。刘质夫墓志尝有之否?或未有告,批示当纳。上庵僧榜帖,某阖戸待尽,奄奄仅有余息。但索居独学,殊少讲贯之益。日用间视向来稍不甚废惰,收敛持养,虽未免有断续,却无蕲获计功之病。每取圣贤书平心玩诵,虽未甚得味,然渐觉少向来【阙】揣摩之失,傥蒙时赐教督,俾得警省,不胜厚幸。魏元履不起,甚可伤,后事种种,想皆出调护。某有其子慰书,敢望附逹。薛士龙归涂道此,留半月,向来喜事功之意颇鋭,今经歴一畨却甚知难,虽尚多当讲画处,然胷中坦易无机械,勇于为善于世务二三条,如田赋兵制地形水利甚曽下工夫,眼前殊少见其比。渠亦甚有惓惓依乡之意义,理不必深穷之説,亦尝扣之云,初无是言也。长沙尝得书否?近亦累月不闻问也。通鉴闻尝有所是正,亦既锓板,果否?恨未得一见也。今因新兴化潘守经从云専欲求见,匆匆附此起居,它祈厚为斯文护重。某待尽倚庐,哀苦日深。它无足言者,示喻爱之理,动之端,两字轻重不同,细思诚然。盖爱者,仁之发;仁者,爱之理。体用未尝相离,而亦未尝相侵。所私窃虑者,此夲讲论形容之语,故欲指得分明,却恐縁指出分明,学者便有容易领略之病,而少涵泳玩索之功。其原殆不可不谨也。长沙近得书,亦寄往复论仁,及新定语孟诸説来,论议比向来殊深稳平实。其间亦时有未逹处,旦夕因便当往商搉也。令嗣犹未闻来音,不知今尚留膝下,或已即路。若遂成此行,与众中质羙勤苦者游处相夹持,想亦不无益。所谓刘质夫墓志上,内永嘉诸公遗事,当属薛士龙访求。士龙之归,盖以近郡多有难回互处,故不能安耳。某哀苦待尽,它无足言者,引辞今有报否?格以近制,以事势观之,恐未必得伸。祠禄正恊周之,则受之义,独改秩有当商量处。然前代于贤者不能致而就官之者,葢多矣。窃谓少逡廵而受之可也。若确然不回,则名愈髙而礼愈加,异时有难居者耳。君子之谋,始终皆举之,要湏审虑也。令嗣气质甚淳,已令就潘叔度舍傍书室寝处【不在其家】同窻者乃叔度之弟景愈【字叔昌】年三十余,甚有志趣,有意务实,相处当有益【叔昌亦自工于程试,足可商量。五六年前尝为太学解魁,近三两嵗来却都放下举业,専意为学】已立定课程,令嗣当自寄呈。唯每日到某处,则与叔度兄弟偕来,不许过它斋舍【虽到某处亦不许独来,盖城市间不得不如此,过防又众中人亦多端,恐志未定或迁易耳】自余虑之所及,不敢不尽,幸少寛念也。别纸防喻,以不欲滞此介,未得详禀。令嗣更留一兵在此,俟半月诸事及课程见得次第,当遣归,恐欲知其肄习居处之详也。周教授论语方借防,并俟遣此兵时缕缕求教。此间方刋横渠集,断手当首拜纳説文,苦无善夲,见令嗣説方雠校。昨见刘子澄説贑州方欲刋书,自可径送渠令锓木也。洙泗言仁未合处,因便望録示,亦欲得思索也。

东莱别集卷七

译某已经拜读来信。义乌想要再刻《精义》,这两天询问得知,书稿刚刚抄完,还没有刻板。我已经托义乌的熟人查明实情,并就此叫停了。再过几天应当会得到消息。然而婺州本的价格一向很高,因为纸张和书籍的费用重,不是贫寒士人适宜购买的,势必不能夺取建本的销路。即使他们不肯停止,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如果让官府下令办理,却恐怕会有不让书广泛流通的嫌疑。再请您斟酌后回信。这个使者往返不过半月,足够商量了。但还有一件疑惑:君子的动静、言默,即使在毫厘之间有未达到的地方,也应当反过来寻求其所以然。事情虽有大小轻重,但作为根本的病弊却是一样的。来信所谓“本来不想这样”,想来是因为本心正当;后来又因刻书费用和财力不足,只好停止,或许渐渐接近自我宽恕,逐步同最初的心意不相同了吧?这并不是我不知道利害,只是我们讲学,正应当在日常生活中就具体事情商量,这样似乎更为亲切,所以想把未通达之处请教。考察“其生志未平”的意义,恐怕也应当深入玩味。某在居丧待终,倚庐而居,悲哀苦痛日益加深。求学本来不敢自行懈怠,但独居而没有师友启发的益处,实在很害怕。《仁说》以及往来的议论,我多次玩味推究。所谓“爱之理”,大概就像说“发动的端绪”“生发的道理”,本来不是直接把“爱”规定为“仁”。但学习者随文生解,恐怕会使意思多侵入作用一面,举出作用而遗漏本体。立言的人虽然没有这个毛病,但后来的学者或许免不了。再答长沙书中“因为本性有仁,所以情感能够爱”一段,分析得很明白,而措辞本身没有毛病。孔子少谈仁以及谈论仁的方法和意旨,希望您详细思考。薛士龙从湖州回温州,路过这里,相聚半月,十分亲切。他很愿意承受教诲,却没有办法。如今卖书人要回去,姑且附带写此信问候起居;估计他到达的迟早不能预先确定,所以来不及详细说明。刘质夫的墓志铭曾经有了吗?如果还没有,望批示后我当收录。上庵僧人的榜帖,某闭门等待终了,奄奄一息,只剩微薄气息。但独居求学,实在少有讲习贯通的益处。日常生活中,比起从前似乎不那么懈怠了,收敛持养虽仍免不了时断时续,却没有急于求得、计较功效的毛病。常取圣贤书,平心玩味诵读,虽还没有很能领会滋味,却渐渐觉得少了从前【阙】揣摩的过失;如果能时时赐教督促,使我得到警醒省察,实在是不胜厚幸。魏元履没有起用,实在令人伤感;后续各项事情,想来都出于调护安排。某有一封慰问他儿子的信,敢请代为转达。薛士龙归途中说到此事,停留了半月。他过去喜好功业的意向颇为锐利,如今经历一番之后却很知道事情的艰难;虽然还有许多需要讲论筹划的地方,但胸中坦荡平易,没有机心。在为善和处理世务方面,他所说的二三条,如田赋、兵制、地形、水利,都曾下过很深的功夫,眼下很少见到能与他相比的人。他也很有诚恳地归向故乡的意思。关于“道理不必穷究”的说法,我曾询问他,他说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的话。长沙曾收到信吗?近来也有好几个月没有音问了。《资治通鉴》听说曾经有所订正,如今也已经刻板,果真如此吗?遗憾没有能够一见。如今因新兴化潘守经过这里,专门想求见您,匆忙附此问候起居;其他还请您厚加保护、珍重斯文。某在居丧倚庐,等待终了,悲哀苦痛日益加深,其他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您所说明的“爱之理”和“动之端”两个词,轻重不同,细想确实如此。爱,是仁的发动;仁,是爱的道理。本体和作用从未相离,却也从未彼此侵越。我私下担心的是,这本来只是讲论中用来描摹的言辞,所以想把界限指示得清楚;但又怕正因为指示得太清楚,学习者便容易领会,反而少了涵泳玩索的功夫。它的根源大概不能不谨慎。长沙近来收到信,也寄来往复论仁的书信,以及新近订定的《语》《孟》诸说;议论比从前深厚稳实得多,其中也时常有尚未通达的地方,早晚遇到机会就去商量。您的令嗣还没有听到消息,不知如今还留在膝下,还是已经上路。如果这次行程能够实现,让他同众人中质朴美善、勤奋刻苦的人交游互相砥砺,想来也不会没有益处。您信中所说刘质夫墓志铭,其中记载永嘉诸公遗事的部分,应当让薛士龙访求。士龙回去,大概是因为附近各郡有许多难以回避、难以周旋的事情,所以不能安居。某悲哀苦痛,等待终了,其他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引退的辞章如今有答复了吗?按近来的制度和事情的形势来看,恐怕未必能够得到伸张。祠禄的安排正合周之的情况,接受它在道义上没有问题,只是改换秩次一事还有值得商量的地方。不过前代不能招致贤者,却让他就任官职的事情,大概很多。我私下认为,稍微迟疑之后接受它也是可以的。如果确然不肯回头,那么声名越高,礼遇越厚,将来反而会有难以安处的地方。君子谋划事情,始终都要兼顾,必须审慎考虑。您的令嗣资质十分淳厚,我已经让他到潘叔度住处旁边的书室住宿【不住在他家】,同窗的是叔度的弟弟景愈【字叔昌】,三十多岁,很有志趣,有意务实,相处应当有益【叔昌自己也擅长程试文章,足以互相商量。五六年前曾是太学解试的魁首,近三两年来却完全放下举业,专心求学】。课程已经确定,令嗣应当自行寄给您。只是他每天到我这里来时,要和叔度兄弟一同来,不许经过其他斋舍【即使到我这里也不许独自前来;城市之中不得不这样,何况过往之人很多,情形复杂,恐怕志向未定而发生改变】。其余我所能想到的,都不敢不尽量安排,幸望稍稍宽心。另纸所示的教诲,因为不想耽误这位使者,没有来得及详细禀告。您的令嗣再留一名士兵在此,等半个月后各项事务和课程都安排出次序,再派他回去;想来您是想详细知道令嗣学习和居处的情况。周教授的《论语》讲解,正好借到一本,等派这名士兵回去时,再逐条向您请教。这里正在刊刻《横渠集》,完工后当首先拜送《说文》之说,只是苦于没有善本;听令嗣说,您正在校订。昨天见刘子澄说,赣州正想刻书,自可直接送给他,让他刻板。关于《洙泗言仁》中不合适的地方,借此机会望您抄录给我,也想得到后加以思索。《东莱别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