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东莱外集卷四宋吕祖谦撰宏词进卷

译《讲武殿记》上天赐予太祖以艺祖的天命、神武的才略，使他成为万邦的表率。神灵般的旗帜所指之处，四方君长纷纷坠落玉佩、脱下鞋履，把土地归入王府。东南设一尉，西北设一候，浇灭烽火，开创炎宋宏大的基业。于是开辟秘殿，命名为“讲武”。燕朝之时，殿中清穆肃静，太祖以神明之心筹划经纬；四方征伐，都纳入圣明的谋算。上则延请张良、陈平那样的贤臣，借助筹策运筹的谋略；下则考察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考验扛鼎、举旗的技能。在尊俎之间沉思谋划，在疆场之外收取功业。巍巍壮盛啊，这座殿的建立，实在是王业的源头。臣私下考察前代，英明的君主、智略的臣子，建造宫室、城观来记载武功的很多：有以昭示武功命名的殿，有以兴起义兵命名的堂，有以筹划边防命名的楼，有以接受投降命名的城，有以抵御冲突命名的府，有以筹划军务命名的驿站。虽然都顺应时代来成就功业，然而低劣浅陋，没有什么能与先王相提并论的，实在无从议论。惟有我艺祖兴起时，阳气开启、阴气闭合，亲自承接上天。原来他想到五代纲纪败坏，受黥刑、髡刑的人和盗贼商贩，僭越窃取名号，局面杂乱破碎，日月星辰、五岳的正气离散。愚昧的百姓陷于水深火热，无法自拔，一同向天地神祇申诉自己的无辜。于是亲手提着干将宝剑，为百姓请求生路。兵器所指，如雷如霆，没有不被震毁的。那么他大规模建造宏伟的殿宇，建立“讲武”这一美好的名号，难道是喜好兵器、滥用武力吗？圣人的意思是：古代那些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嗜杀的人，都是勇力和智慧超出一世的人；他们的策略先已确定，因而能够削平僭乱，使天下归于太平，那么储藏精神、承受天命的地方，实在不能置后。想来他潜心于这座殿中，转动乾坤，把强敌玩弄于股掌之上。第一次出兵便平定泽潞，第二次出兵便攻下淮扬，第三次出兵便平定荆湖。不等攻下剑门的险要，早已在殿阶之前制服孟昶；不等宣布攻取番禺的防守，早已在殿阶之下擒获刘鋹；不等攻陷金陵的城垒，早已在几席之间捆住李煜。勇猛的臣将接受黼扆之上的成命，如泥置于陶钧，如金置于熔炉，只听任陶冶，功成事定，直到最后还不知道自己为何能这样。若不是神武大略卓然冠绝百代，谁能做到这样？臣私下考察明堂玉版的记载：开宝五年，召进士安守亮等在此殿应试；六年，又召进士宋准等在此殿复试；八年，召契丹使者在此殿观看射箭。由此可知，在艺祖一代，身穿绛纱、手执玉斧，清道出行、持羽扇，亲临此殿，几乎没有空过一年。因此成就了伟大的武功而澄清宇宙，他为子孙后代留下谋略的用意实在深远。到了干德元年，开凿池塘演习水战；太宗时期，筑台举行大规模阅兵，都沿用了“讲武”的称号，它们共同彰明禁止暴乱、停止战争的训诫。总而言之，这座殿的建立，开天辟地，创立了我宋朝无疆的宝贵国运，与虞舜在两阶之间舞干羽的事迹同源相贯。至于栢梁、德阳那样的制度，崇尚奢侈华丽，只供奉自己而不顾百姓，哪里值得在圣人门下称道呢？因此谨敢发扬太祖的盛美，把它传布到亿万年以后，使之永不毁坏。臣谨记。

译隆儒殿记 仁宗皇帝皇祐三年，法度宏大光明，风俗教化普遍融洽，六艺的纲领统一，圣人真传的老师和众多年高德劭的儒者都在朝列。于是制诏主管官署说：“朕继承圣人的美好传统，乐意同依据经典、守持古道的士人相见交谈，存养精神，探求至理，用来不断兴盛、日日进步、月月增长学问。因此大规模开辟深邃的殿宇，扩大迩英之舍，作为讲解贯通、讨论学说的地方，只是匾额的名称还没有确定。惟有一二位近臣，对你们这些臣下说：陛下尊崇儒术，开始新建广大的殿宇，亲自降低帝王尊位，广泛延请承继学业的臣子；崇尚文治的风气，推求考察千古以来的事例，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臣不胜大愿，请以‘隆儒’命名，以充分说明圣上的意旨。”臣冒死上奏，诏令批准了这个请求。这确是文教兴盛、光照国史的盛事，显赫得如同发生在昨日。臣有幸以笔墨小臣的身份任职，追述盛大美好的功业，以传之后世，这是臣的职责。因此谨行拜手稽首作记说：道因为等待圣人而尊贵，所以儒者的是非，必待百世之后圣人出现才能明白。自三代以来，崇尚文治的君主在史册上相望相继，穿着宽袍博带，举止如禹、舜，肩膀相摩于朝廷；盛况如稷下，议论如石渠，观学如桥门，讨论如白虎观，文物声名洋洋盛大，距离洙泗之学不过一寸，然而却拘束于训诂，泥守古代陈说，滞塞固陋而疏远现实，不知随时变通。用金钱粮食、铠甲兵器的问题来考察他们，用浩大繁忙、重要复杂的地方来试用他们，他们便惊慌昏乱，手脚无所措置。更严重的，诵读六经来文饰奸邪之言，迎合君主的欲望，用古代义理为之附会，私自占据有利位置来猎取高官，成为世人的祸患。又苦于豪杰轻侠之士凭借势力凌辱玩弄，把儒者当作戏弄的对象，而真正的儒者和博学之士也一同蒙受耻辱。淳于髡之流，甚至讥评子思来损害孟轲；儒者不被世人信任，已经很久了。像汉高帝、汉宣帝时代所谓英明的君主，大多认为儒者对治乱没有益处，偶尔任用一两个人，表面恭敬而内心并不接受，只不过把他们当作朝廷的仪表、太平盛世的装饰罢了。上面以虚名求取儒者，下面以虚名应付君主，他们看不见儒者的功效，也是理所当然的。惟有我国家，圣圣相传，尊崇道、重视德，务求实际而不重虚文。到了仁宗皇帝，承接天命、启迪百姓，表彰儒术，在路门、经筵中咨询访问、讲习学问，所说的话足以成为典谟；又以“隆儒”之名登载于匾额，向天下展示，群士仰慕归向，奇异杰出的人才一同出现，辅佐成就了四十二年冠绝古今的治理，真正儒者的功效在当世昭然可见。过去诋毁儒术的人，前倨后恭，自己责备自己、悔恨自己，使子思长期的愤懑得以抒发，使孟轲遗留的耻辱得以洗刷，千载以来的是非终于得到昭雪。并不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确定，儒道确实要等待圣人才能尊贵。我又听说：汉肃宗皇帝驾临阙里，祭祀孔子，命儒者讲论。皇帝对孔僖说：“今天的会见，难道对你的宗族算是光荣吗？”孔僖回答说：“陛下亲自屈尊万乘之尊，这只是崇尚礼法、尊敬先师，增益圣德。至于光荣，是臣不敢承受的。”小小的肃宗皇帝，本来就不足以仰望仁祖。我私下曾借用这番话来评论，那么仁祖创建这座殿宇时，名臣也将说：“这只是尊崇儒术、考究古道，增益圣德，哪里只是儒者的光荣呢？”臣既然叙述了这件事，谨待诏命来刻在石上。臣谨记。祥符四夷述职图赞 臣仰望思考真宗皇帝润饰祖宗基业，统摄汇集各方政权，把四海之外也连结成为衣带，九夷八蛮都承受太平之治，像枝叶依附树干一样归顺。上古以来未曾臣服的地方，人迹未到的所在，无不翻越山岭、渡过海洋，奉献珍宝、奔驰进贡，史书记载从未断绝，府库每月都不空虚。祥符九年正月，资政殿学士臣王殊开始上奏，因占城、龟兹、沙洲、卬部蛮相继入贡，请把他们的道路、风俗、人物、衣冠绘图，交付太史。皇帝批准了请求。四月，下诏礼仪院修撰《四夷述职图》。当时判鸿胪寺臣又把前来进贡的注辇列入绘画。皇帝认为内容还不够广，进一步命令订正，以夸示一代伟大的景观。这幅图一展开，便把八方荒远会聚在座席一角，把万里之遥收缩在咫尺之间。各国君长面对门户而立，穿着毡裘和草木织成的衣服，发出咿嗢之声、张目相视，映照在珍贵的画轴上，仿佛高耸飞动。它固然可以与成周《王会》篇相提并论，也可以与唐朝职贡图相比。臣私下推究圣上的意旨，难道只是用丹青色彩来无穷夸耀吗？是为了向后世圣明的君主昭示：厚待有德之人、信任贤能之士，使蛮夷全都归服的成法罢了。因此谨执笔展纸，拜手稽首作赞说：宋朝继承古代帝王的事业，跨越唐朝而超过虞舜，深厚的恩泽广泛施布，向外一直达到海边。伟大的真宗皇帝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南方受到恩泽，北方畅通归服，东方逐渐沾染教化，西方也受到覆盖。太阳所照之域、月亮所照之地，桂海之滨、冰天雪地之乡，越过沙漠、穿过帷幕般的荒原，都叩关请求入朝。火齐珠错落闪耀，珍奇贡物有的漂浮、有的沉重，道路上往来如织，全都归入我朝天府。春季正月初三朝会，九夷宾客相继到来。庭中火炬明亮，璧玉光华灿烂，他们削平衣襟、解开发辫，成百上千成对而来。通译官和环人环绕其间，傧相前后引导。于是诏令太常礼院，又命鸿胪寺，聚集优秀工匠，绘制成图。咫尺之间可以看见滇池，几步之内可以走遍瀚海；狼居胥山、龙堆沙漠隐没在昏暗雾气中。丹崖能熔化金石，黑水流着冰凌。一幅图中，气候多次变换。【缺】

译古代贤明的帝王左手看图、右手读书，交替以此治理天下，成为百世的楷模。仁宗皇帝在位时，使四代更加光辉，鉴戒前代，遵循宏大的功业法则；延阁、广内，是典籍的深渊，其中并列着成败善恶的无数事例。又在深静的殿帷中广泛搜求采集，把它们传播到珍贵的图画上，悬挂起来作为规戒。金铺装饰的门、玉石装饰的户，丹青相互辉映；国家治理得好坏，仿佛就在眼前。土阶上的君臣一同赞叹，九卿百官都建立功绩；他们面向太阳、仰望云气，距离并不超过咫尺，攀援车辕、折断栏槛，手持笏板、牵挽衣襟，凛然的生气冲凌座隅。璇室倾宫那样懈怠骄纵、奢侈华丽的宫室，把它们覆亡的结局画出；危险的桅竿、倾斜的欹器，也画出其戒惧之意。于是皇帝发挥天才文藻，书写奎星般的文字，向辅弼大臣展示，引导他们赞助辅佐。紫宸殿的仪仗退下后，仍以太古之道警戒内心；槐树般的宫门转入阴影，便把目光投向绢素上的图画，向贤王拱手作揖，把他们想象成自己的朋友；又想象古代贤人，作为自己的股肱。纵览这些图画，片刻之间如同经历千年；继续发扬圣学，使百姓永远得到依赖。汉朝画西阁，把尧、桀一同彰显；唐朝设置连屏，用来鉴照兴亡。这些珍贵的图画真是昭明啊，超越唐朝、绝胜汉代，宣扬盛大的美德，臣谨作此赞。汉高帝未央宫上寿颂 帝王有最大的快乐，而称王天下并不在其中。什么叫最大的快乐？就是用天下来奉养父母。汉高帝统一天下，穷尽四海九州的供奉，用来奉养太上皇。每隔五日朝见一次，龙旗鸾车如雷声般震动、星辰般排列，以纯厚的孝道教化天下。他即位第九年冬十月，淮南王布、梁王越、赵王敖、楚王交到未央宫朝见，成礼后在前殿置酒。高帝捧着玉杯，起身为太上皇祝寿。殿上的群臣都高呼万岁，欢声洋溢，如雷如霆。臣私下认为，高帝击败秦朝、诛灭项羽，成为天下帝王的快乐，都不如捧杯祝寿那一天。上天把天下交给君王容易，把天下的奉养交给君王却难。君王从上天那里取得天下容易，从上天那里取得天下的奉养却难。广泛考察五帝三王以及六经的记载，很少有能两者都得到的。惟有高帝独享古今罕见的宏大福祉，完成了简册中未曾记载的盛典。想来捧杯之时，天空晴朗清爽，云气景象呈现祥瑞；宫殿帷幕之间充满光彩。玉杯一举，天下作为父子的关系便得以确定。历经四百年的汉朝，其盛大礼仪和伟观前后相望，却以未央宫这次会集最为盛大。卓越辉煌啊，这是上天宏大的法则，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了。应当命令博学的大儒作歌作颂，把它传播到钟磬等乐器上，以传扬这非同寻常的庆典。考察各种典籍，相关记载已经缺失不传。谨依照束皙补写亡佚篇章的义例，作颂如下。上天造化之初，天地昏暗混沌；云气兴起，神龙腾跃。显赫的高祖开始开拓四方，扫除群邪。武勇的骑兵盛大强劲，开拓疆土、建立帝统；炎汉国运神灵护佑而长久，最大的快乐没有穷尽。太平已有征象，它的快乐是什么？就是用四海来奉养太上皇。奉养的情形是什么？两宫相对，皇帝乘法驾问安，庄严地陈列天子仪仗。当时是高祖九年，未央宫落成，宫阙庭院神奇壮丽，左边台阶、右边平地，浮柱高耸，飞檐如翼，俯视群星。乘着路车、骑着马的人，无不来到朝廷。皇帝对群臣说：‘朕手提三尺剑，头发像蓬草一样，冒着刀锋箭镞，登上今天的太平安定，终于能够建成宫室，实在是依靠父亲察看、教诲的力量。’又告诫典客官：‘彰明地陈列鼎彝礼器。’又告诫奉常官：‘礼仪要连续周备，丝毫不可遗漏；供设前殿，不敢不恭敬。’宴请诸侯，使太上皇慈祥的面容感到喜悦。宫殿台阶重重，鸾旗鲜明，车辇从云霄下降，忽然听见鸣跸声。各国君长并列而来，玉佩相交、鞋履相错；鼎中煮肉，俎中盛肉，笾豆排列有序。文始之舞中，盾牌和羽饰高低起伏；金支、翠旌挥动，舞蹈奋发昂扬。安世之乐奏起，四面乐悬高张，轰鸣和谐，鸟兽都仿佛蹁跹起舞。皇帝亲自屈尊，在丹墀上叩首，舀取那边的酒注入此边，使酒樽和盎齐平，捧杯奉给太上皇，和乐融洽地祝祷太上皇万寿千岁。貂蝉冠、鵔鸃冠交相辉映，欢呼声传遍朝廷；阳光呈现五色，山岳之神三次呼喊。祥和的风气蜿蜒扶持车舆，玉璧和耳珰泛着光泽，拂动着绮绣的窗格。高祖圣明孝顺，光辉照耀百姓的耳目；使宫中寒暖适宜，举杯报告庆贺。高祖圣明有功，天下广大疆土已经安定；仰仗这些来使父亲安宁，保养精神而深沉宁静。宏大的教化普遍融洽，百姓都置身陶冶之中，家家都像孝子考叔，户户都像曾子、闵子骞。为了夸赞这宏大的美善，作了这篇颂歌，传到石渠宫中，让儒学先贤听闻。唐太宗两仪殿上寿颂 天子的孝道，以奉养父母的心志为主。清道仪仗三次朝见，也不足以作为快乐。只有威势加于四海，百蛮都穿戴冠带，大荒绝域无不把贡赋送入天府，然后才足以仰承上天托付的重任，完全实现奉养父母心志的孝道。唐神尧皇帝抛弃万乘帝位，与造物者同游，于是亲手提携神器，传授给太宗。太宗开天合地，亲自成就大业，以增益神尧宏大的事业。西突厥势力强盛，古代夷狄没有比它更强的。于是太宗显扬威势、昭著恩德，接受封册，派遣使者入朝。神尧赞美继承圣统者威德远播，亲自在两仪殿宴请使者，对长孙无忌说：‘如今蛮夷全都归服，古代也有这样的事吗？’长孙无忌上奏祝贺万岁。神尧高兴，把酒交给太宗；太宗叩首辞谢，又捧杯向神尧祝寿。神尧传承帝位的明智，太宗奉养父亲心志的孝道，两者都达到极点。奉上寿酒之时，醇厚的风气、和煦的气息陶冶八方，人人欣喜愉悦，如同沉醉于美酒之中，难道不是国家的大庆、千载难逢的盛会吗？那昆邪王投降、狼居胥山封禅、渭桥拜谒，也足以震慑夷狄；然而只有功业而没有这样的时机，即使想在两仪殿的酒杯中沾取余沥，也不可能了。臣私下推究、赞美盛大美德的形貌，作颂如下：辉煌盛大的唐朝，日月并明，光辉如离卦；承受上天之龙命，提携大地之福禄。显赫的太宗，功德高峻巍峨。追念奉养父亲心志，是圣孝的根基。炫耀威势，施行王灵，铜虎符分向四方驰传。大荒绝漠之地，分裂割据的势力纷纷瓦解。【缺】宏伟功业崇高成就，如泰山四面屹立。突厥的遗民遗种，在西方强悍不服；沐浴皇帝的教化，卧倒战鼓，停止鼙鼓，前来请求、前来朝见。共同赶上我们昌盛的时代，皇帝谦逊不自居功，肃穆深思，把喜庆告知慈父。功劳不敢归于自己，神尧嘉许，于是张设宴席于两仪殿。日月重现光辉，芝草形的车盖交相错落。公卿大臣，戴着冠帽、佩着绶带，宴请戎族使者，他们睁目发声，欢快喧闹。曳星般的旒尾，旗帜横贯天空；雷鸣般的车轴，闪电般的马鞭，翠色华盖繁盛摇曳。奏《破阵乐》，金石乐器、埙箎齐鸣，声音铿锵震荡。舞者蹁跹起舞，浓云在上面覆盖，深厚的露水在下面滋润。皇帝面容温润纯粹，开始询问民情。继承圣统，荒远地区都来威服；高视群臣诸侯，谁能与此盛况相比？没有辜负上天托付的大任，也无愧于百姓。调和百味的美酒，斟入金色酒樽，献给继承圣统的皇帝，使福禄降临、吉祥增益。饮尽酒杯，欢欣融洽。皇帝拜首稽首，奉上万寿之杯。群臣高呼如嵩山，拍手如鳌抃，声音沸腾于丹墀，乾道开张，坤道喜悦。各种祥瑞呈现奇异形态，珍贵符瑞和奇异物产堆积如山如丘。

译天子的孝道，不是遵循近世的常规，而是以五岳作为豆器，以四海作为酒樽。什么叫冬日温暖？就是用仁恩安抚；什么叫夏日清凉？就是用义武发扬威力。美好的文皇帝，怀着安抚远方、招徕宾客的心，太平之气洋溢，显扬的光辉灿烂。声名发扬于轩陛之间，陶冶京畿，布施于郡国，广大地覆盖边疆。父亲如尧，儿子如舜，前人开创，后人继承；君主一人有福，众多功业都兴盛。臣歌颂盛大美德，作此颂诗，刻在玉版上，使它永远流传。建隆编敕序 太祖皇帝受天命，肃穆清明地开始创建华夏秩序；建隆这一年号，仿佛使天地重新开启。于是命令左右近臣分条制定宪章，编次律令，开创基业、垂示传统，作为万世的准则。到了建隆四年七月己卯，判大理寺臣仪上奏《建隆编敕》四卷。它的宏大规制和法度，简易平正而明白，悬挂在象魏，收藏于主管官署，由秋官掌管，颁行于郡国，用以启迪保佑后世圣君，使他们世世代代继承，都能遵循正道而没有缺失，确实是实现治理的成法。臣沉浸于圣人的境界，本来不足以测知乾坤开合的深奥；然而职掌翰墨，难道可以因为词语浅薄便不加解释吗？谨斋戒内心，竭尽思考，作序说：统一天下，必须不嗜好杀人，然后才能安定。惟有五代的乱世，强者凌辱弱者，多数欺压少数，无知的百姓肆意追逐欲望，把三尺之法看作弃置的帽子和土偶而完全抛弃，抢夺掠取毫不顾忌，公然进行剽窃劫掠。上面的人厌恶苦于难以治理，于是制定一切从严的法律来求得胜治。百姓不以古道为师，开始毁坏先王金科玉条般的制度，彼此夸耀暴虐，彼此竞尚险诈奇巧，请求和援引的条文充斥案几书阁，奸黠的小吏和老吏终日死守文书之间，仍然不能全部识别那数不清的陷阱，把百姓骗入死地。凶悍的臣子、残酷的官吏捋着胡须拍击案几，擅自斩杀、割除、击断，专断处置而不请示；百姓成排走向刑场，鲜血流成道路上的波涛。百姓抬脚便踏入陷阱，侧身便陷入河海，穿破衣、偷生求食，不能为一天以后作打算。当时的君主安然自得，自以为拥有防范百姓的工具，甚至自以为超过前代；然而法律一出奸邪便产生，命令一下欺诈便兴起，奸恶无穷，而斧钺刑具不够使用。凶暴的威势像毒火蔓延，腥臭之名上达于天，上帝震怒，重重降下灾疾，也不能使国运长久。惟有我艺祖全面承受华夏，以宽仁代替暴虐，临朝长叹，想要洗除苛法，使乱世恢复正道；于是深切诏令通达明理、平正宽恕的士人，以经义为依据，以人情为裁断，编成的书前有总目、后有凡例，清楚而统一。用四卷简约的篇幅驾驭亿万百姓的复杂事务，使风俗淳厚，法网宽疏，百姓安土乐生，不敢以身试法，渐渐达到监狱空虚、刑罚搁置的治理境界。过去制定的法律越多，犯法的也越多；现在制定的法律越少，犯法的也越少。过去防范百姓一天比一天严厉，百姓却一天比一天怠慢；现在防范百姓一天比一天宽松，百姓却一天比一天谨慎。过去官吏低头埋首于朱笔墨迹之间还忙不过来；现在官吏从容批示签行，仍然绰绰有余。由此可知，治理的道理确实在这里而不在那里。深厚的仁德和恩泽，能够为后世开创基础；百姓拥戴宋朝，永远没有穷尽。后世即使有所作为，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一点。世上的议论者，有人说艺祖的法律以用威势压服爱护为主。臣私下认为，圣人使用刑罚，像医生使用药物一样：疾病初起时，药石不能一下子撤去；必须等到元气稍胜，才稍稍减少药石；元气完全恢复，才把药石全部弃去。艺祖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正如疾病刚刚平定。因此对前代刑罚，仍保留千分之一百。到了后来的圣人教化更加昌明，刑罚也更加轻减。庆历、嘉祐以来，鞭笞之罚不施于士大夫，实在是推本于艺祖爱惜生命的德行，谁能说他还崇尚威势呢？臣担心后来的主管官吏不了解艺祖制定法律的根源，所以谨慎地把这些再次列在篇末，用来告诫后人。臣谨记。

译《承华要略》后序 臣听说，奠定天下命运，必须建立储君来承继圣统；养护天下根本，必须编纂典籍来光大圣功。古代贤明的帝王登上尊位、主持祭祀，以尊崇宗庙、重视社稷，无不以往代记载为鉴，以六经之言为衡量。博学的老师、贤良的辅导者在左右提携；吉祥贤明的人、正直的士人在前引导、在后陪伴。广大殿堂、细白毡席之上，弦歌讽诵的声音洋洋盈耳；山龙藻火等礼服纹章光彩焕发而完备。因此能够刚健笃实，光辉日日更新，润饰宏大功业，永远没有穷尽。臣仰望思考宋朝承受天命，圣圣相传，宏大盛美的治理超越百王，可与五帝并列。深远谋略、宏大训诫、伟大纲领、美好典章，不用契券便相同，不需凿枘便相合，不用胶漆便相附，不用权衡便相等；跨越时代、经历年代，仿佛出自同一天。即使老师宿儒想要描摹历代圣人心传的深奥，也竭尽精力、研磨思考，最终仍无法窥见端倪。臣私下曾向太史氏询问，听说真宗皇帝天禧三年八月，制定诏令立升王为皇太子，开始赐给他“元良”的称号，接着以六艺箴进一步教导，又用学书、劝学歌吟之类来劝勉。至于品式完备、首尾宏阔，又有《承华要略》这部书。过了三年九月，召集宰辅、宗室、近臣，让他们纵览全书，然后才知道我宋朝重重遵循法度、万世一贯的原因，也只是培养天下根本而已。当真宗皇帝时，天清地宁，弓藏箭入箙，万物得到覆盖滋养而生息，极其繁盛丰足。登临岱岳封禅，亲自祭祀汾阴，声名融入金石，光辉充满云汉，本来可以独自观看天地昭明开阔，垂衣拱手仰视上天，百姓也已经富足了。但他却留心于为后代留下福泽的根本，预先建立太子来安定国本。于是趁乙夜览读的机会，广泛采集典籍，搜集补充青宫要纪的缺遗，刻成《承华要略》十卷，分章清晰、排列鲜明，如日星般昭著。又亲自撰写圣明文章，裁断并加以赞述，用作辅导培养太子圣功的工具。想来书中所载，问寝视膳的规矩，齿胄入学的训诫，大纲小纪、宏大细微、重要琐碎的事情，无不包括。此后仁祖四十二年的治理，巍巍荡荡，洗涤万古、使之黯然失色，这部书或许也有助益。因此应当由历代圣君把它珍藏作为成法，藏于宗庙，副本存于主管官署，增加前星的光辉，蓄积少海的滋润，使神灵拥护美善，万世永远依赖，这确实是上天宏大的法则。臣私下考察两汉以来，明君贤臣把国家根本放在心上的很多。贾谊《治安策》的言论虽然忠诚，但道理却疏略；义府《承华箴》的言论虽然切实，但内心却奸诈；元稹《教本》的文章虽然华美，但关键处却少有实用。【缺】如果是家令，就让他辅佐；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开设博望苑、延请宾客，让他居处其中；如果不是合适的地方，却没有平素的教养、没有引导的方法，那么他的治理成效卑劣浅陋，也就不足为怪了。假使他们能够看到我宋朝《承华要略》这部书，大概将会发出河伯望洋、面向若水之神而叹息的感慨。惟有舜禹执守中道的训诫，足以同这部书相比；圣学相传的奥妙，惟有《文王世子》篇足以同这部书相比；圣学中奉养父母、和颜悦色的诚意，相隔数千年却彼此相合，确实说明圣人没有两样的心。至于精微义理达到神妙境界，微妙地超出笔墨文字之外，那就不是臣所能知道的了。试卷六篇 皇兄、保大军节度使，授检校少保、河阳三城节度使，暂代主持奉祀呉王的祭祀，进封并增加食邑、实封的制书。门下：宣示统领军镇的威势，早已受到维系国家藩屏的声望；主管宗室藩王的祭祀，又列入左棘之班。于是顾念这位英明贤能、素来被推重的近亲，施行升迁显用的法令，广施改换镇守之地的荣耀。向朝廷宣告，发布盛大的诏令。皇兄保大军节度使某，慈祥敏捷，诚信厚道而真诚恭谨，举动总想着遵循法度，居处远离奇邪之习。总览群书而进献《七略》，早已在词林中成为正典；进献雅乐而回答三雍之问，也参与裁定治国的器具。和蔼美好的声誉，远达众人耳中。自从在斋坛受到宠幸，更在宗室谱籍中声名飞扬。兄弟如棠棣之花光彩盛美，增添伯仲联属的光辉；瓜瓞绵绵，承袭神明后裔的福庆。朕仰观英祖遗留的功烈，怀念呉邸的贤王。你是英祖后裔，确实践行前代法典，因此选取能够继承家业的美德，使你掌管代行祭祀。分给彝器以展示亲亲之礼的仪物，采集归来的脤膰以致送祭祀的胙肉；以真诚之心显示次于太保的仪礼，兼任大国节度使。篆车希冕，显明命服的华美；豹尾神旗，赫然显示元帅的尊重。出示盟津的新绶带，奉上鄜畤旧日的旌旗。重新开启国封，陪同增加封邑和食邑。啊！出于本心便亲爱兄弟，朕正隆厚兄弟之恩；承继旁支而成为宗族主脉，你还应使本宗支脉的绪业更加绵延。今后承担吉祥的职位，务必推究美好的谋略。特授检校少保、河阳三城节度使，暂代主持奉祀呉王的祭祀，进封并增加食邑、实封。主管官署施行。周师氏箴 进谏的方法有三种困难：一是距离远，二是关系疏，三是来得太急。距离远，形势便接不上；关系疏，感情便不相通；来得太急，道理便不能推究透彻。这样说的话不能实行，本来是必然的。周朝设置师氏这一官职，思虑深远、用意深厚啊！师氏之官居于虎门之左，用美善之道告诫君王。它的形势接近，感情亲密，言语渐渐渗入，如江海浸润、膏泽滋润，每天增加益处而自己却不知道。周公设置三百六十种官职，每一官必掌管一件事，每件事必寄托一种意义；惟独师氏列在地官之属，实在是周公用意最深的地方。想来成周盛隆之时，出入起居都归于恭敬，发号施令都归于善美，师氏也有助力。过去周太史辛甲命令百官各作箴言，王官之箴失传，而虞人之箴独自流传。臣私下认为师氏所进献的箴言，一定反复推究，辞意顺畅、旨意笃实，足以成为百代箴诫的法则。然而在蠹蚀的书籍、漆写的简册中寻找它，即使只是断章片语，也遥远得不可得到，真令人叹息。因此谨追述这件事作箴说：

译从前忠臣纠正君主的过错，开启君主的心、滋润君主的心，日渐教化、月渐改变；即使有美好的谋略，君主有时仍未必相信，何况形势疏远、地位遥远，千百次劝说只能听取一次。苍周兴起，考察古制设置官职，左右辅佐贤俊，治理达到多方面的完备。此时惟有师氏，用美善之道告诫君王，以谦逊渐进的方式使其接受，说的是义，说的是理；推究美与恶，好比水火背道而驰，火势旺盛则水枯竭，美善胜过邪恶则邪恶微弱。君王在燕闲清穆之时，诚意恳切，先培养他的长处，暂且搁置他的短处，使本性恢复原初，让善端得到引导，辅翼圣学，功劳不可磨灭。奢侈华丽的欲望将要发作便又止住，暴虐傲慢的念头将要萌发便又消除。师氏的进谏，专一而精纯。君主的过失无迹可寻，我的劝谏也无形无声。啊，君王独自统治万乘之国，必须寻求贤能之士，举用他们使其接近自己，早晨承受辅导，晚上得到辅助，前面赞助，后面襄助，气质和习性在默默中改变，他的道德便大为光明。假如不以此为鉴，正直之臣被排斥，仆役般的臣子只会诺诺唯唯，堂下距离越来越远，堂上距离越来越高。即使宫殿空虚安宁，哪里知道百姓的劳苦？圣人再生，这个道理也不会改变。小臣掌管箴诫，谨敢告知执掌箴诫的人。代替提举编类圣政所进呈《建炎绍兴诏令》的表。臣某言：舜帝历数在身，彰显大君的圣孝；尧帝的言论布告天下，汇辑三纪的圣明谋略。于是刻录成书，上达御览。臣某诚惶诚恐，叩首叩首。恭惟光尧寿圣太上皇帝，道德可与天地相参，功业冠绝古今。凡是诏令的颁布传播，如同风雷鼓动；辨明国家的诬罔而删削诽谤的史书，前代功烈因此更加光明。放宽党禁而录用后代，士气如同洗涤一新。开辟正直道路以接受箴谏，堵塞侥幸之门而严明法章。整治革车以慰劳军队，万屯士卒都思奋勇；恭敬驾驶芝车而举行籍田之礼，九农之官报告丰收。怜恤刑罚必达到无刑，急于求贤并且收用众多士人。悬挂在象魏，井然有条；传播于四通八达的道路，也洋洋盈耳。登上调和的美好运势，开启授受相传的公心。继承日月光明，增益光辉更加笃实。因此催促按照宸旨颁行，使主管官署准备设置。从建炎元年开始，到绍兴年号，旁及各方面加以搜集，全部协同编纂。言语从天子口中发出便如丝，形成诏令便如纶，明白地载入简册。大的建立纲领，小的编成条纪，排列章程，汇集治理天下的楷模，聚合保卫国家的轨辙。皇帝的训诫，正与时代一同推行。恭惟皇帝陛下，日月并明，包容天地人三才而成为至极。在龙楼寝殿之内询问，听闻性命之精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在凤检诏书之外考察典谟的广大深厚。等到这篇奏表进呈御览，新的政治便一起焕发。臣身居宰司，幸而承受宏大的法则，本来何曾劳烦属下，只是对面对成效感到惭愧。皋陶一看便能知晓，哪里容许我相提并论？子夏已经得到其中的书理，我又哪里能测知它的深远源流？臣无法胜任仰望天颜、瞻仰圣明而激切惶恐的至诚。所有《建炎绍兴诏令》，谨随表上进以闻。臣某诚惶诚恐，叩首叩首，谨言。汉舆地图序 关于舆地绘图，古已有之。自成周大司徒掌管天下土地的地图，以便周遍了解土地广狭、道路纵横的数目；职方氏的地图又更加详细。到汉朝灭秦以后，萧何首先收取秦朝的图籍，因此开始全面知道天下险要、关塞和户口多少的差别。舆地图的历史已经很久了。武帝元狩六年，将要把三个儿子封为王，御史大夫捧着舆地图，请求确定所立封国的名称，于是开设齐、燕、广陵的封国。舆地图这个名称，到此时才出现。司马迁的记载可以考证。光武皇帝巡行河北，邓禹拄杖带策跟随他，用天下大患还不足以平定来劝说。后来光武帝登上城楼，展开舆地图，指给邓禹看说：‘天下郡国像这样，如今才得到其中一个郡国。先前说天下不足以平定，为什么呢？’邓禹又申述他的说法。光武帝的志向在于天下；当神州赤县尚未纳入经营之时，他和臣下相互激励到这种程度，所以能够兼制六合。司空所掌管的范围，没有一寸土地、一尺天空不归于封域；按照地图分封，同时建立诸子封国作为藩屏。盛大啊！因此谨慎推究其中的意义，作序说：自古以来把天下统一为一体的，必定以平定乱世的志向为根本。

译志向所指向的地方，可以排山岳、倒江海、开金石；一念之中的刚烈力量，没有什么能够抵挡它。光武帝在河北，崎岖艰难地处在封豕长蛇般的强敌之间，瞪目裂眦，彼此争强；积聚的铠甲高成山，积聚的鲜血流成河，积聚的气势凝成云，积聚的声势响如雷。九流混杂，三纲颠倒，即使十户人家的集市，也没有安宁居住的地方。那么光武帝究竟凭借什么呢？也只是凭借他平定乱世的志向罢了。光武帝的志向是：皇天把所覆盖的天下全部交给我汉朝，如今却被分割得支离破碎，沦落到盗贼手中，这是子孙的责任。责任所在，即使有登天的困难也不敢推辞，即使有徒手搏虎的灾险也不敢躲避，即使有踏入水火的危险也不敢回头。奋勇直前，来偿还祖宗所失去的东西，必定使祖宗旧有的一切都恢复原状，然后我的责任才算完成。这个志向一旦确立，所以即使处在一个郡的土地上，看待天下的广大疆域，也都像囊中之物。早晚谋划，反复思考。他展开舆地图时，慷慨激愤，气势直冲云霄。平定乱世的志向，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当他的志向尚未确立时，一个郡小到极点，而群贼的地盘岂止大十倍？我们的军队少到极点，而群贼的军队岂止多十倍？恢复汉室的功业，仍像捕风捉影，似乎不可期待。等到志向已经确立，规模先已决定，机谋先已建立，先在前面显现征兆，后来必定实现。青州、齐地、陇地、蜀地、楚地、越地，全都是我志向中的一件东西。盆子、王昌、隗嚣、刘述、刘步、刘丰，全都是我志向中的臣仆。他们正在修缮边塞、设置戍守，却不知道我已经在朝廷之上击破了他们；他们正在戴高冠、穿王服，却不知道我已经在胸中擒住了他们。因此评论光武帝攻克、收复郡县的事迹，有难易之别，也有先后之分。至于光武帝恢复天下的志向，只要展开一次舆地图，三万里疆域就全都进入他的心中，哪里是得到一个县才开始思考，得到一个州才开始思考，得到一个部才开始思考呢？光武帝的志向真宏大啊！这就是他祭祀汉高祖、配享上天而没有失去旧有土地的原因吗？后来建武二十二年，匈奴右薁鞬日逐王比派遣使者奉上匈奴地图；二十四年，比在五原塞归顺，请求成为藩屏，于是立他为南单于，使他列入藩臣之中。由此可知，光武帝有统一天下的志向，不只是舆地图所记载的地方成为臣妾，就连匈奴地图所记载的地方也成为臣妾。那么志向正是平定乱世、拯救世人的枢纽和极点吧？因此叙述这些来告诫后人，谨作序。太祖皇帝阅武便殿颂 臣仰望思考艺祖皇帝，受上天造化、具有神明决断，亲手提着干将宝剑，扫清华夏，以宏大的神灵承受上帝的威命。建隆元年，诏令天下选取勇猛精锐的士卒，都集中到宫阙之下；淘汰其中软弱怯懦的人，命令郡国搜寻补足数额。四方军队如鱼鳞般交错接续，投石而出、奋勇向前，十人百人成群结伴；通过阅习考核他们的才能，亲自临视振作他们的气势，磨炼激励到了极点。到建隆三年，才屈尊乘坐銮车，驾临便殿阅武。宫殿台阶重重，红色朝廷平坦如砥；能扛鼎、举关的勇士，射落雕鸟、穿透杨叶的技艺，飘动冠缨、剑声铿锵的锐士，都来施展才能。天子的容貌如日，近在咫尺；观察他们的勇敢怯懦，以此评定优劣，春季奖赏、秋季惩罚，声势如风吹动营垒。因而能够东征西伐，显著建立宏大功业：一举平定荆湖，二举平定蜀汉，三举平定刘鋹，四举平定李煜。兵锋所指，如雷如霆，如摧枯拉朽、如破竹，没有不陨灭的。大概艺祖阅习军队的功效，早已为这些胜利作了准备。唉！艺祖在殿陛之间阅兵，却在千里之外收取功业；在即位之初阅兵，却在多年之后收取功效。因此启佑历代圣君、开创炎宋宏大基业的事业，阅武的功劳占了很大部分。圣人开创基业时深沉的谋虑，真是伟大啊！臣谨慎地私下叙述这件事，拜首稽首作颂说：上天创造之初，混沌未分；群龙在野外交战，山河被分割，风气彼此不通。伟大的太祖皇帝承受上天盛大的命命，奋发神武，平定六合，开辟乾坤。到了开国之初，于是施展神妙的指挥，把军队布置在四方疆域，登记军籍、编定伍符，选拔其中剽悍精锐者，召集到王庭。考核他们的技艺；那些外强中干、力量不足以胜任兵役的，便淘汰斥退。训练选拔务求精良，每三年举行一次。皇帝临御广殿，武士们如熊如罴，争相奋勇自献。宫殿台阶九级，左边为台阶，右边为平地；旌旗排列如树木般挺立，只有所闻声响而无喧哗。武士戴着贝胄，系着朱绳；箭如流星，羽箭洁白，军容整肃，队列严整。前排盾牌重叠如杨叶，后排贯连防御之具；衣袖相连以抵御敌军，肩并肩如养由基。长剑跃起如长虹，弓弦张满如满月；怒气回荡，头发冲起，眼眦几乎裂开。静止时如磐石，行动时如疾风；出奇制胜，出入正道，转眼便消失无踪。皇帝亲临殿阶，称赞并奖赏他们，赏赐黄金多至斗量，视其劳绩分等赐赏。辕门之下，众人相互激励；胆怯的也必定勇敢，柔弱的也必定刚强。军旗向南指去，荆湖地区献上玉帛；即使万仞高的剑门，也如进入自己的居室。俘获刘鋹，海上风波也平息了。李煜不过是个狂妄小儿，用长绳把他拘系起来。多么盛大的王者军队，一行动便所向无敌。考察这件事的根本，靠的就是训练熟习的力量。太祖的圣明武功，与禹、汤相合，自古以来统一文字和制度，光耀无比。太祖的圣明谋略，能够开创宏大的基业；列代圣君相继检阅武备。史书上难道没有显著的功德吗？只是他们的谋略还不够宏大，也有像骊山那样的失误；刑罚还不够公正。这个举措真是伟大，堪称历代君王的极致。小臣作此颂歌，把它刻在金石上传扬。晋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讨伐苻坚的露布。

译尚书五兵曹臣石等上言：臣听说，众人胜过天意，安定胜过强暴，最终总归是顺应正义的一方得到帮助；正直的一方日益壮大，邪曲的一方日益衰老。怎么可以凭恃强力呢？自古以来，这个道理都可以考察。因此，牧野之战中军队如林，天下没有谁能抵挡周军；昆阳之战中彗星般的锋芒，也被汉军消灭。这些愚蠢的狂虏扰乱我们清明的时代。如今妖孽已经平定，烟尘之警将永远止息。恭惟皇帝陛下，握持天命从东方兴起，秉承天书而乘乾运，继承汉高祖的宏图，接续昌盛的基业，继承金德王朝的正统，维系天下纲纪。俊杰贤才都来归附，百姓全都安宁。苻坚凶残暴虐，占据中原而凌辱四方，攻陷张掖并吞并西凉，使我们的藩屏丧失；攻破荆州而得到桓冲部将凿齿，俘获我国英杰。他不知道祸福相倚的机理，只放纵骄横淫逸的欲望；迁徙氐族民户，却不顾阿脂之歌；宠信鲜卑族，却不顾鱼羊之谶。将要招致灭身之祸，反而谋划入侵。毁弃乡里，搜刮车马铠甲；远则忘记故老临死前的劝告，近则忽视群臣极为恳切的进言。他倾尽全境而来，把百姓置于死地，将整顿军队进逼沧海，想投鞭于江中截断江流。臣石等督率众军，奋扬义勇之师；彗星侵入箕、尾二宿，长久以来在盗贼盘踞之地出现；岁星运行至斗、牛二宿，祥瑞已经在王者的谋略中显现。吉祥的征兆暗中出现，勇气倍增。敌军正在严密驻守洛涧，我们已经献上梁成的首级；敌军舍弃项城的蚁聚之众，像狼贪一般窥伺淝水，两岸相持，营垒相对而立。我们采用辅国将军的良好防御，又利用朱序泄露的消息；敌军以为我们要交锋，因而先行退却。所幸神明夺取了他们的明鉴，上天诱使他们的心志，他们便暗中触犯祸机，独自投身死地。起初他们打算乘危取险，形势像高屋建瓴一样顺利，哪里知道进攻容易退却困难，失败如瓦片解散。前锋既已报告溃败，阳平又相继覆亡；弓弦被拨断，箭镞被钩住，纷纷丢弃在铠甲兵器之间；车辙混乱，旗帜倒下，争相大规模抛弃营寨逃走。当时谢玄的功劳冠绝诸帅，他率八千精悍之士，消灭了百万腥膻之军。苻坚流落草野，辗转于险阻之间；身上伤口深及流矢，食物也只能勉强充饥；困顿于穷途，超过项羽借乌江脱困时的窘迫；孤苦伶仃，仅骑一匹马，如同袁绍在官渡败归时的情状；残余一息尚存，却无处安身。臣石等滥任军职，亲自奉行圣明谋略；军队如云而起，战马如龙腾跃，正逢建功立名的时机；敌境中风声鹤唳，我军威势加于僭乱之地；我们击鼓奋战而忘却自身，奏响铙钟而献上凯歌。这全都是王者的威灵远播、圣明的谋略远临；既报了前代的深仇，又洗雪百姓长久的愤恨；华夏与夷狄都欢欣喜悦，天地日月一片清明。登上防岸眺望长安，共同兴起感慨；将来封狼居胥山、禅祭姑衍山，应当效法前人驰驱疆场。臣等万分庆幸激动，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谨派某官奉送露布上报。《东莱外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东莱外集》卷五，宋吕祖谦撰，拾遗。题写真觉僧房中的芦苇。不知是谁在夜里折来苕溪边的芦苇雪，吹落到山堂，寄托清绝的情怀。梦醒回望轩窗栏槛，仿佛已不是人间；一岸芦苇疏落，映碎了残月。秋风瑟瑟，秋意已晚；透过叶隙，错落可见重重山峰。很像江南短棹归来，平沙上雁群降落，远处是汀洲。苍青的水涛环绕窗边，碧玉般的寒意袭人；其中有渔父，仿佛千古相间。知道您胸中的境界如五湖般宽广，水波声仿佛还在杏坛游历。少林寺达摩的后人以枯木为韵，避世避人，何必去追逐渭川的隐士？即使江上有漫无边际的千顷芦苇，又何必如此；自古以来，一条渭水也就足够了。再次为真觉僧房中的芦苇赋诗三首。湖山近处渐渐衰减，江潮的声势趋于寂静。经过倾颓的墙垣，看到仲蔚般的蓬蒿。纵然有秋风，又在什么地方可以吹拂？篱笆周围没有叶子，却卷起苍茫的波涛。屋角清渠流过浅沙，斜风密雨把苍绿的芦苇吹倒。沙鸥不肯落到眼前的浦岸，塞外的雁再次飞来，却错过了旧日的花。清晨，霜钟唤起客人的兴致，余音不知传过了几重高阁【原文缺字】。不时看见一两位僧人凭栏而立。汉代铜弩机歌。甘泉宫中，烽火催促；武库抽出锁链，声如春雷。山西都尉部下的千张弩，意气勃发，仿佛要压倒天山、把它摧毁；凄惨的朔风随着旗尾吹来。号角声响彻天空，日色惨淡；目光仿佛吞灭单于，正要扳动弩机。南风不能取胜，羽箭倒飞。带血的目光注视着空弩，仍然想着作战。边庭没有竹子，不能继续制造箭；弓弦已断，只剩塞上的尘土。铜制的弩牙零落，偶尔还能看见；土锈侵蚀殆尽，只留下青色的缪篆。千年的遗恨，直到今天仍未平息。雕鞍骑马的人都已经过，却不回头；落身后几番按抚，依旧只得对着书灯。藓苔暗淡，生出古旧的色泽。其中蕴藏着李少卿般的力量，能抵千斛；从汉代直到今天，再没有这样的强弩。妇女把玩、儿童嬉戏，本来就是它今日的用途。长平之战的箭头，豪杰也为之怜惜；赤壁折断的兵器，流传成青史篇章。自古以来，慷慨悲歌之士，大都如此。脱略外在器物的形态，寻求精神长存。这弩虽然残缺，精神仍然凛然，想来仍能化作风沙中射雕的力量。径直想骑一匹马，到南山边去；何必只凭一只手臂，拉开三十石的弓呢。傍晚在溪边漫步。稀疏的木屐齿印在平坦的堤岸上，露水沾湿了乌纱帽，客人自己却没有察觉。别浦归来的船争着占据岸边，横林中的宿鸟各自分占枝头。渔父胸中的情趣由此舒展开来，诗人句外的悲愁也随之流露。约定整个长夏都与清溪相伴，让风帘、水席回应着潺潺涟漪。秋日。堂下的梧桐树，清凉的树阴将要铺满帘子。风中又有几片叶子落下，枝头之外仿佛又添了几座山。世间的事故实在难以触犯，幽静地栖居也不必占卜。新秋的凉意进入书帷，幸好还有邺侯的藏书签。夏夜。晚市收歇，声音全无，空荡的厅堂里只有一片清凉。暑热蒸腾的时节，酷吏也清闲安静。我仿佛成了伏羲时代的人。露水沐浴着稀疏的萤火，使它们湿润；微风梳理着细草，使它们生长。兴致没有固定的所在，随着月光转动胡床。应春坊挽章。在青灯下从事著述，夜里收起铃声；到了紫塞秋日，虽曾上疏请求从军，却没有投笔封侯。帷帐一片惨白，风烟凄惨；旗帜鲜红，雾雨含愁。自古以来桑梓乡亲相互接续，如今想助挽歌，却唱不成声。和虞仲逸《初夏怀黄岩村居》。几曲江村在雨后显得明净，钓鱼的石矶和渔人的屋舍进入新晴景色。参天的高树，深浅相间一片碧绿；覆盖水面的圆荷，先后长出。归梦每每被春鸟唤醒，怎忍听见故林中的晓猿惊啼？功成之后一同在东门道上祭祖，不辜负溪山之间旧日的盟约。依照前韵答石秀才。幽静轩窗映着夕阳，窗户明亮。正好以高谈应答晚晴，共听铜瓶中秋雨急落。不知石鼎上清晨已经升起云气；清新的诗还没有读，心先已陶醉。分别的日子还不多，梦中已经惊醒；听说乌衣巷盛行文史之学。只是担心异姓之后难以延续宗族盟约。仿效进士作《三年通一经》。岁月离去快如箭，横捧经书只能徒然感慨。谁能通晓一门经艺，才真正没有辜负三年的用心？走出园门之外取得功效，像在刻木边缘回望幽暗的光；从旧书中推出新的意旨。上相以黄金重赏，诸位儒者白首之年也少有同声同调，只能像伯牙对琴弦那样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