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东莱别集卷十一宋吕祖谦撰尺牍五
某近者敬裁尺书,以拜鑪锤之赐。共闻既登几格,兹焉肃奉堂帖。首在召试之列,窃惟金銮给劄,本待名胜第一流墨客椠人夸诩歆羡。或濡笔削牍,终身而不能觊。如某者,鄙朴椎钝,絶意清贯。虽防睠奨,顾怜不在人后。所以弗敢崇饰固陋,上渎大钧者,盖谓与其逾涯过量,仰累权衡之眀,孰若安分守常,毋为墙仞之辱。区区惟坚防志,图称深知。岂谓某官度越畯轨,爼豆英游,防之于冗散惰废之中,収之于干祈请祷之外。虽已逺门防,而常赐记存,不啻堦戺之近。虽旁无佽助,而独被慰荐,不待介绍之多。是某官之知某,盖旷数十年所未见;而某之受知,亦阅千百人所未遇者也。此知此感,夫岂笔舌语言所能述哉?某官之于某,可谓真知而非苟知,则某之于某官,惟当出情语而不当为虚语。政使所守者未必中节,所陈者未必合冝,苟不一一披露以听财择,则非以拙诚事大君子之道也。某亲年浸髙,冐暑逺归,所当调虞经理者,百未有绪。晨夕膝下未可违离,乡者屡尝面恳,而前书亦既开其端矣。重以所学未成,动皆迂滞。经年庠序踈野率略,可咎可悔处甚多。若非某官覆防全度之,其抵谴何已?不还踵退,自循省惟当归就闲旷,一意为学,淬厉矫揉,益求其所未至。苟昧于自量,輙复轻出,冒居非防,旷败可期,容帱扶持,政恐徒费陶成之力耳。虽朝廷正大之体,用舍黜陟柄出于上,非为下者所敢自择;而学者委质之义,东西南北,亦当惟命之承。格以公义,诚不当犯分以干司宪。今兹犹敢自言者,窃尝惟念父兄之于子弟,封殖栽培,弱者必养之使至于强,虚者必养之使至于实。爱惜长育,未尝肯轻伐于拱把而无益于用。此某所以窃体是心,归诚门下,求须臾之间,庶或可备他日之须也。傥防矜怜,赋以祠禄,以便其私养,以余闲从事。于讲习异时,众听稍孚,而俾预周行,自揣稍进而愿沾化治,固将有日,此乃真情实语,而非有一毫之饰。又况学省之召试,恩典超逾軰流所罕,而无厌薄不屑之嫌。某之受知,肝鬲洞照,内外所悉,而无懐情不尽之畏。用敢倾竭底蕴,以听甄铸,上渎威严,某无任俯伏俟命之至。东莱别集卷十一
译我近来恭敬地裁写一封尺牍,用来拜谢您熔铸陶冶的恩赐。共同听说我已经登上您的几案,现谨恭敬地奉上堂帖。首先列入召试之中,我私下想到,金銮殿的给札,本来是等待名流第一等的文人墨客来夸耀羡慕的;有的人即使润色文笔、撰写奏牍,终身也不能企望得到。像我这样鄙陋质朴、迟钝笨拙的人,早已断绝了跻身清贵仕途的念头。虽蒙您顾念奖掖,但回想自己并不在人后。因此不敢过分修饰自己的浅陋,冒昧上渎您的化育之权,是因为想到与其超过本分、逾越器量,仰累您权衡取舍的明察,哪里比得上安守本分、遵循常规,不成为宫墙之内的耻辱呢?我只是坚定自己的志向,图求能够称合您深厚的知遇。哪里料到您超越了贤俊的轨范,置身英俊交游之中,却能在我冗散懒惰、废弃不用时提拔我,在我没有干求祈请之外收用我。即使我已经远离门墙,您却常常赐予记念,仿佛不比身在台阶廊庑之下疏远;即使我身旁没有辅助,也独自蒙受您的慰问荐举,不必等待许多人的介绍。这说明您了解我,是几十年来从未遇到过的;而我受到您的知遇,也是经历成百上千人以来从未遇到过的。这份知遇和感激,哪里是笔墨语言所能述说的?您对于我,可以说是真正了解而不是苟且了解;那么我对于您,也只应当说出真情实话,不应当说虚假话。即使我所持守的未必合乎节度,所陈述的未必合乎适宜,假如不一一披露出来听凭您裁量选择,那就不是以拙朴诚心侍奉大君子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我父亲年纪渐高,冒着暑热远归,所应当调理安排、经营料理的事情,百事都还没有头绪。早晚侍奉在父亲膝下,不可以离开;过去曾多次当面恳求,前一封信也已经开了这个头。加上所学还没有完成,遇事都迂缓滞涩。多年间在学校中疏懒粗率,值得责备和后悔的地方很多。如果不是您加以庇护、全部周全照料,我将受到的责罚哪里有尽头?我不再跟随众人进退,只反复自我省察,认为应当回去归就闲静旷达之地,一心求学,磨炼自己、纠正自己,更加求取尚未达到的境界。如果不知自量,轻率地再次出仕,冒昧居处于不合适的位置,旷废败坏是可以预料的;即使您包容扶持,恐怕也只是白白耗费陶冶成就我的力量。朝廷正大之体,用人舍人、黜退升迁的权柄出自上面,不是下位者敢于自己选择的;而求学者委身受命的道理,无论东西南北,也应当只承受命令。以公义衡量,实在不应当犯分越界来求取司宪的宽免。如今还敢自陈,是私下想到父兄对于子弟,总是封植栽培;弱小的必定养育到强壮,空虚的必定养育到充实。爱惜长养,从未肯轻易砍伐刚能合抱而对使用没有益处的树木。这就是我私下体会您的心意,归诚于您门下,求得暂时保全,希望将来或许能够备用。倘蒙您怜悯,赐给祠禄,使我便于奉养父亲,也利用余暇从事学习。将来讲习学问,等众人的听闻稍微信服,您再让我参与朝廷行列,我自量稍有进步而希望沾受教化治理,本来将会有那一天;这是真情实话,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修饰。何况学省的召试,是超越同辈、众人罕见的恩典,并没有厌弃鄙薄、不屑一顾的嫌疑。我受到您的知遇,内心深处都已洞然明白,内外情由也都知悉,因此没有怀抱情意却不尽数陈述的畏惧。因而冒昧倾尽内心所藏,听凭您甄别陶铸;上渎威严,我俯伏等待命令到来,惶恐不胜。《东莱别集》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