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复先生集》卷之一赋十一篇

译《何大复先生集》卷之一：赋十一篇 《渡泸赋》★以下为《使集》☆ 清晨眺望高大的山丘，山势郁然绵延；水峡像门户一样封闭，大洲隐约其间。沙地上草木丛生，寒日照临，江水深沉，暮流缓缓，我大概将要渡过泸水了。船夫告诉我修理船只□□，于是面对洪大的波涛径直渡去，在上游迎着回旋的风；回望中原，遥远得看不清，久留西域，滞困在旅途，感到羁旅长久而辛苦，怀念古人，忧愁更加深重。想当年汉朝的火德已经熄灭，蜀都才开始建立家业，土地尚未开辟，士卒和战马也不足，却深入五溪，横行控制三巴，冒险打通险塞，使近处归附、远方来服。驱使披甲的羌人，率领庸、卢之众操练兵戈，击破吴权的坚锐，摧毁魏懿的精锐。如今只剩断岸和旧渡口，水边寂寥；苦雾缠绕山石，悲风吹动沙尘；声音和踪迹都沉没断绝，古今之人长久叹息。古人的遗风已不可见，幸而还能再次经过旧址。向西望去，开创基业的地方一片苍茫：它以夔府为襟带，控制荆门；巫峡高峙，瞿塘江流经其间。简册残零，阵图纵横；烟雾笼罩的沙滩上月色低垂，阴暗的岸边积着霜；风云惨淡却仍含愤怒，鱼鸟畏惧而将要飞翔。功业虽已消亡，声誉却流传久远；人身已经死去，国家也随之灭亡。向南看祠庙高大而空旷，松柏遮蔽门户，青苔闭锁宫墙，藤蔓缠绕林木和台阶，寒蓬卷动，也只能徒然叹息。父老们流泪，所怀念的只是英雄罢了。唉！当他长啸之后，经过三次拜访，气概感通云龙，君臣恩情如鱼得水。想到汉末衰败的时运，思索中兴汉室的长远谋略；以雄伟的事业与三分天下相并，耻于偏安一隅。为什么终于违背了他的美好志愿，竟不能让他长驱直入、完成事业？我悲悯这个人，是因为遭逢的时代不吉；他本应在三代圣贤之间翱翔，为什么却被群奸追逐？何况功业难以完成，而年岁又容易催促。可叹啊！天道高远不可触摸，得志的人毕竟少，失意的人常常多。假如正道不能实行，即使是孔子、孟子又能怎样？我的小船漂漂荡荡，载着水波前进；把船系在清澈的水边，登上那高处山冈。没有可以邀请同行的人，只好独自唱歌。歌道：‘北风起来了，泸水寒冷；在江心叩击船桨，怀念往昔贤人；生不逢时，实在太艰难。’唉，生不逢时，实在太艰难。《画鹤赋》何氏所画的鹤多么奇异绝伦，超越了丹青的规范尺度。描绘仙禽，逼真传神；凡俗的鸟类根本不屑一顾。构思形象，经营布局，运用精深的思虑任意驰骋。借墨色的华采表现孤高气质，在明亮的素绢上显出高洁的标格。绚丽的文彩和质地映照着烟霞，挥动风中的羽翼，拂过雾气。它们依靠粉墙并颈而立，在青林间迈着成双的步子。哪里只是偶然仿佛，实在是天然的神韵。赞美这羽族独有的灵性，考察仙经中流传的篇章：它们承受浮旷之气而化生，善于导引长生。志趣清远而内心纯真，仪态皎洁而外表显明。鸣声独自长唳，传遍原野；双翼一展便冲上天空。见到樊笼束缚便以为耻，仰望海上高山而思欲飞升。早晨在玉林间翱翔，傍晚在丹泉边饮水啄食；飞翔于玄圃之中，掠过阆丘之巅。停息必选择地方，行动不随意迁移。伴着云箫清声长鸣，随着彩虹车遥遥旋转。厌恶仓庚的喈喈乱鸣，也轻视白鹭的娇美。它们不是只会学舌的鹦鹉，也不是嗜杀的鹰鹯。拂过白绢的光泽，凝神构思；吸取绘画的色彩，令人心生怜爱。松树团团如碧色伞盖，苔藓断续如紫钱；在竹下徘徊，在梅边俯仰。经历深秋，精神更加刚健；面对寒冷岁时，内心更加坚贞。使人想起西湖的林逋和青田的少保。至于琴和酒杯无人应和，山林又没有主人。青翠的山峰高绝而没有邻伴，华表之下又有谁来交谈？道路幽远，连云彩也消失不见；庭院冷落，任夜雨停宿。露水凄清，霞光斑驳；霜气肃杀，侵入门户。鹤抬起圆润的喉咙长声吟叫，整理修长的羽毛独自起舞；神情安乐，仿佛将要舒展；姿态昂扬，仍然威武。它续接绝弦之后留下的哀音，为荒废之地中自己的孤影悲伤。怀想万里长风，远眺三湘尽头的水滨；回忆烟水，修补巢穴，甘愿同雁鸭为伍。夜里栖息在寒冷的水洲，秋日池塘里只能啄食苦蓼。谁曾把它画成珍品？不过是被罗网捕捉而受辱罢了。及至进入上都的富贵宅第，彩画充满庭院：锦绣灿烂，金谷花木幽美，朱红亭子雕刻犀角象牙，绣柱间闲置着孔雀；翠色屏风徒然流动着红彩映照绿光，都是只顾表现形貌。那鹤灵异的本质和独特的操守，反而以炫耀文饰为羞。它没有俗态来惊动众人，也不曾飞走而隐没无踪。只遗憾没有遇到真正的良工，又有谁能识得它高洁的情怀？我抚摸这幅图，日日□□；弟弟长久观看，徘徊不去。欣喜于万物也有得到知遇的时候，见到嗜好和崇尚并非荒谬。既然收藏在宽大的箱箧中，便把它陈列到华美的厅堂。白衣般的鹤庄严而不惊惧，展开王者般的羽翼将要飞翔；恍惚间像映着雪光而身姿高峻，又像顺风飘扬。宾客聚集抬头观看，回顾厅堂的楹柱也显得有光。仿佛在金阁中映照景色，又像在玉房上栖息霞光。唉，鸟类也可以比作君子：得志时直上云霄，失意时则困处荆棘。被弃置为什么忧愁，得到任用为什么欢喜？它不依仗宠幸乘坐轩车，也不存心倾动市场。它依傍蓬壶的日光，隔着尘沙和弱水；听见玉笛在召唤自己，便焚烧珠树与之相依。感念主人对自己的蓄养，常常回望千里之外；凛然于恩义不可改变，再次披览此图，发誓自守。《进舟赋》★并序☆ 我出使滇地，路程将近万里，所经过的全是重山叠岭，乘车骑马，颠簸奔驰、跋涉劳顿，实在不能承受其辛苦。到了永宁，才谋划乘船返回，希望以此代替陆路奔走的劳苦。当时霜降，水落石出，江面狭窄而水流湍急，船桨一发动便如箭飞驰，船只受到冲击，不能稍作停留，我十分害怕。有一位老船夫驾船，神情很闲适，主动站在船头；另一个人在船尾掌舵。掌舵的人遇到左右、缓急，都不敢自行决定，只看着老船夫。老船夫用额头示意，用手指点，用眼神指挥向左向右、该缓该急，无不应合。船歌的节奏快慢，全都与水势相宜，不受岸边妨碍，也不与石头相撞。我感到十分安心，便问：‘你驾船，难道有一定的道理吗？’老船夫拿着篙走近说：‘有，愿意冒昧说给您听。驾船所凭借的，是器具；器具不好，就不能使用。使用器具的，是我的手脚、眼睛、耳朵和嘴。稍有懈怠，就不能使用这些手脚耳目口来听从心的指挥。心志不专一，手脚耳目口就不能发挥作用。船篙和舵，是我的器具；左右缓急、船歌快慢，是我的操作。所以我先使器具良好，以便手脚耳目口发挥作用，不敢有丝毫懈怠，心也不敢有丝毫旁骛，然后才能从容地在平稳、荡漾、冲激、奔涌、回旋的水流中航行而无忧。’ ‘然而我还能够察知水性和水势，所以凡是汇流、深潭、浅滩、暗涡、隐滩、礁石，我在远处就能辨认，甚至能在十几里之外看出，因此预先做好准备，不至于损坏船只。其他船工常常厌恶迟缓而追求快速，截取长处而贪图捷径，所以有时会失败。我只顺着水道而不强行改变，即使慢一些，也能免于失败。我的道理就是这些罢了。’我认为驾船如同从事技艺，人处在世上，难道反而不如驾船的技艺吗？于是记录他的话写成这篇赋，用来勉励自己。

译正值孟冬初一，霜气凛冽而降下威势。水流汩汩，收束入山谷；草木萧瑟，改变了往日的衰荣。想到深厚的阴气开始上升，抚念岁月的光华渐渐衰微。疲倦地缓慢赶路，便在水边整顿船夫。操起船桨径直渡水，水中石块高低交错。水流漂荡冲击而不驯服，水势百转而不肯顺从；轰然撞击，激荡翻涌，仿佛弓弦已控、箭矢飞驰。那临近高堂之下本来就有危险，我心中惊惧而暗自疑虑。为什么船夫竟有这样的神技？因为他善于审察水势而明白机变。他看着掌舵者来发出行动的先兆，引导我先划桨；衡量左右使之合乎墨线，察看缓急应当如何。快慢和歌声各有尺度，丝毫不曾失误。驶向急流以显示快捷，在狂澜将要造成危险时控制船势。开始时曲折回避，似乎有所躲闪；也能横冲直进，毫不退缩。既顺应水势而保持平稳，又能扼制险要而显出奇巧。遇到澎湃水流便稍作等待，进入回旋水势却毫不迟疑。预先看见岸石而曲折行进，利用水性而不违逆它。掌握技艺本来就是道理寄托之处，我哪里知道他凭借的是什么？他说：‘我的心把握全局，实际掌握着调度的权衡。各个器官如果不勤勉，又怎么能让技艺胜任？才能好而器具利，才可能任意使用。志意专一安静地面对它，要警惕改变心志的念头乘虚而入。’ 震动、摇撼、撞击本来有很多种，心能应对它们，便最终安定。宁可笨拙迟缓，也不追求巧妙快速；不歪曲道路而兼程赶路。推行这种方法来处世，无论平坦还是险阻，心情都应相同。可叹世俗的举止，为什么同这种技艺如此不相称？向前进，惘然无措而获罪；退后，又□□凡□□凡地受到责难。超过限度便触犯禁忌、招来罪责；达不到又确实可羞。行走履践很少有不来的地方，有时因说有时因沉默而招致忧患。左右前后没有一定方向，昏昧而不知上下的来由。愚直必然撞上藩篱，机巧有时又会陷入刻舟求剑。进入茫无边际之境而没有尽头，漂浮奔流而不停留。拘泥于轨度便局促，放弃准绳而向外寻求。恍惚仓皇，不能辨别，行动便处处抵牾而无所适从。谁佩弦来使自己刚强？哪里佩韦来使自己柔顺？这是我还没有前进，不是只取一方面的教训。无论细小还是重大，都不可舍弃；感念这种小技艺而不能忘。何况道路有歧异，平地本来也有吕梁那样的险阻。观察重要渡口纷纷来往，涉入官场宦海的浩荡波涛。以过去的道路为戒，反省并探究一切，希望能够谨慎地驾驭我的航程。《述归赋》★并序；以下为《家集》☆ 我听说，走不同道路的人不能用同一种眼光看待，志趣不同的人不能强行使他们和合。因此，喜欢竽的人，不能用瑟来讨好他；喜欢圆的人，不能拿矩来引导他。为什么呢？因为道路不同而志趣各异。所以贾谊被放逐到荆南，董仲舒被排斥于江都，屈原游走在泽畔。这三个人并不是不能容忍别人，而是谋略不合，有些事情无法容忍。因此射箭的人不因别人而改变弓的张力，弹琴的人不因别人而改变自己的曲调。所以老师可以更换，而原则不能更换。因而万物中有不因贵而换贱、不因富而换贫、不因荣而换辱的道理。所以茂盛的草不会背弃墙垣，美好的谷物不会生长在车辙中，是因为害怕所托付的地方不对。因此，求得内心快乐的人，不求外表华美；求得后世显扬的人，不求当今耀眼。所以孔子周游列国，删定、撰述古代典籍，删削鲁国史书；左丘明著《国语》，司马迁编撰《史记》，荀卿、董子一类的人，都有论著。大抵都是处于困厄穷困之中，发愤而著述。这几位圣贤，难道只是为了在当时显耀吗？我年轻时见识浅陋，私下仰慕古人的道义。二十岁便出仕，出入官场已经超过六年，很有仕途不合的感慨。正德戊辰。皇帝登基第三年，下诏准许我罢官归乡，使我能够侍奉双亲、供养膳食。既然承受了广大的宽宥，正合我一向的心愿。于是开始想探究著作的本源，广泛阅览历代文章的优长，私下依附一家之言流传，希望借此补救不称职的告诫。我曾认为汉代文人长于文章却昧于道，所以他们的言论杂乱而不足凭据，有缺失而不能作为训诫；宋代大儒懂得道却吝惜文辞，所以长于沿袭旧轨、遵守训诂，却不能比事联类，发明前人未发之意。因此我曾以汉文之道驳杂、宋文之道拘束为忧，反复求索，仍未有所得。按照我的浅见，大概是想宏阔地把握大义而不拘守章句，同时对于古人的文章务求获得其宏伟的气象、超旷的趣味。至于规矩法度，只要闭门造车，出门就能合乎车辙，不必再上路比较试验。然而我又想效法司马迁喜好游历的精神，志向凌驾浮云，足迹遍及九州，以扩大自己的见闻，成就自己的文章；这样也就没有坠失古人的余烈了。于是叙述出仕和退隐的大概，援引圣贤的风范，抒发始终不变的志向，写成《述归赋》。哪里敢自比前代贤哲，只是用它来勉励未来罢了。赋辞说：有甲氏留下的封地啊，我显赫的祖先于是开始建立家业。等到父亲有所成就啊，便振落衰败而发扬光华。于是伯兄、仲兄继承美德啊，直到我这个末身降生。确实得到梦兆，说是吉祥啊，选择寅日占筮，得到嘉兆。我既然承受了这种幼年美质啊，便害怕不能实现远大的志向。登上陇阪的起伏山坡啊，渡过泾水、渭水的洪流。走遍崤山、函谷关的重重险塞啊，经过惇物山和太华山。观览酆、鄗遗留下来的风教啊，溯流寻访涞水、沮水的遗歌。考察城郭隧道的湮没啊，哀叹秦二世所遭受的灾祸。虽然年幼而随侍左右啊，却忧虑年岁一天天增长。驾好华美的骏马向西返行啊，恐怕漫长的道路耽误时光。忽然天门广大地敞开啊，遇上日月盛明的光辉。愿意自我整饬来进见君王啊，希望能够接近君王的末班。文教昌盛，中兴之气郁然啊，宫阙图绘高耸而光彩鲜明。高举华盖直到正殿啊，玉门和金厢如鸟翼般环护。高台层层隆起啊，复道曲折而绵长。宫观庄严华美，令人敬仰啊，连接着长长的翼道，仿佛展翅翱翔。奉随鸾车扬起的清尘啊，私自承受黼帷下的光辉。早晚恭谨勤勉啊，希望我的悲苦终能得到显扬。忽然天地改变位置啊，星辰错乱而失去纲纪。迅疾的暴风很快到来啊，正逢浮云向远方行去。忧虑雪粒和霰雪交相增多啊，踏着庭中的严霜。众多草木纷纷凋零毁坏啊，反而羞愧于孤柏独自芳美。难道是我的心志耿介啊，实在是为蕙草花朵的

译摇落受伤而悲痛。只是忧虑微薄的忠诚不能彰显啊，哪里敢希望得到恩泽而求取荣宠？仰望皇帝宽大的法度啊，得以屏退放归故乡。戊辰年，我向南奔驰啊，面对大道乘坐高车。眺望幽深寂静的玄宫啊，倚靠长城的曲折角落。泪水像积水一样沾湿车辙啊，白日昏暗，忽然又过去了。尘埃昏蒙遮蔽天空啊，风声猛烈，吹向街道。看见仆人和车夫流泪啊，骖马悲伤地低头，不能前进。沿着涿野的通道行走啊，经过蚩尤的旧墟。登上燕昭王的高台啊，询问乐毅曾居住的地方。观看冀州倾圮的遗址啊，凭吊有虞氏的旧都。走出晋地旷野向前行啊，沿着谷地曲折迂回。下到滹河的曲岸沙洲啊，接上通往邯郸的长路。仰慕鲁仲连的风烈啊，虽然时代不同，精神也不会改变。以奢丽导致覆亡为戒啊，怜悯豪盛已经荡然无余。早晨渡过黄河啊，傍晚继续驾车到淮水岸边。经过旧日疆域而自在漫游啊，尽情沉浸于故乡。清理丘墓上的杂草啊，考察先祖的德业后裔。在内室侍奉父母的脸色啊，起居时服侍左右。分别占据山崖和谷地以终老啊，辞去车马官场，不再被其牵系。打开简陋的门，修补茅屋啊，沿着曲折的兰草小径行走。种植上等菊花百亩啊，在水中小洲采摘芳香的蕙草。我既然掌握了这种超然寂静的志趣啊，便害怕错过自己的盛年。考察古人遗留下来的美德啊，内心私下效法而不敢违背。树立六艺的旌旗啊，披览诸子百家的遗编。穷尽仁义的深远风教啊，略去耳目□□的浅陋见识。向下有什么不能探究幽深的啊，向上有什么不能求索玄妙的？乘驾天地而排列三光啊，覆盖九州与八方边际。发扬素笔的芳烈啊，修饰浅薄文辞写成篇章。缀接大贤的论说余绪啊，继承斯文的末流传承。哪里值得死守章句啊，要使法度自然显现。汲取时 光，使它迅疾而刚厉啊，厌恶名声不能流传久远。从前孔子失去官位啊，于是周游列国，车辙往返。望见龟山被云气遮蔽啊，离开鲁国而盘旋远行。面对河水浩荡啊，把哀伤的心情寄托在琴弦声中。痛恨我的心境狭窄逼迫啊，希望高举远行。于是选择吉日出游啊，严整我的骖马，使之恭顺。整治桂木车辕，驾车疾驰啊，拔取彩旄装饰车前。乘着白色螭龙登上高处啊，让彩虹曲折地排列在两旁的服马之间。张开彩雀翠羽的车盖啊，使鸾鸟般的声音和车辐下的乐声协调。佩戴系结的玉佩啊，谨慎地垂下大带。渡过洛水的灵异波流啊，担心宓妃不能相遇。派文鱼作媒啊，怨恨她不守约言。我在江南奋力前行啊，在汉水旁给马喂食。预料游女并不可信啊，解下我的玉玦来表明德操。顺着湘水向下而行啊，傍晚从九疑山出发。跟随娥皇、女英一同飞翔啊，忌惮神人与凡人彼此隔绝。离开江夏向东行啊，寻找吴越所在。凭吊夫差的旧宫啊，寻找伍子胥潮水奔涌的遗迹。痛惜麋鹿成为吴宫荒墟的征兆啊，惋惜鸱夷子皮遭受杀害。走到禹穴幽深之处啊，穷尽会稽的胜景。既然仰慕太伯的清高圣德啊，又敬重季札的耿介。勉励自己奔驰而随水漂泛啊，不要计较高低尊卑。北到旱海，那里灼热炽烈啊，西至太素，那里阴气积聚。冰冻结实，承托车舆啊，霜雪纷飞，连接山岭。南方大地到了暑气消退之时啊，有时长蛇般的山势侵逼。取道嵎夷一直走到尽头啊，回望东海漫无边际。□□天地昏暗啊，害怕山陵崩毁、深谷沉陷。赶快回到车辙上旋转车驾啊，在我丘墓茂盛的树林中休息。终身奉养双亲，安适地祈愿长寿啊，满足我内心所相信的志向。世道混浊而无人察知啊，寿夭长短错乱而没有常理。拿粗草、桂枝、芝草来喂瘦马啊，却吝惜粗粝食物，不肯拿来养人。豢养疲牛，却给它披上华美衣服啊，良马反而被弃置而不陈列。轻视芳香美德而不任用啊，反而到海滨追逐臭味。我忧虑凤凰不能鸣叫啊，哪里只是担心麒麟被拘系？那兰草是国中的芳香啊，便收敛锋芒，在空谷中自我珍藏。姑且顺从时势来祈求年寿啊，我又怎么能怨尤什么呢？乱辞说：‘南方有美好的树木，有鸟栖居其中；早晨毁坏它的巢，晚上便离开它。时代越来越衰微啊，诗书之道越来越隐晦，怎么能说我不回去呢？就接近那光明昭昭之处，离开那昏暗蒙昧之地。如今不求荣华，后来自会有人询问。’ 《蹇赋》★并序☆ 我哥哥的儿子士之要到大梁去，我告诫他说：‘到了那里就求取大梁李子的文章。’等他回来，李子便把自己所作的《钝赋》写给我，说：‘何子为何不和作一篇？’所谓钝，是说时势不利于自己，实在无可奈何，于是想隐藏才用以保全自身，大概正合我的心志。我读他的辞赋，感到悲伤而慷慨激愤，便为之悲悯，于是抽取其中余绪，另作《蹇赋》接续它，写好交给士之，让他和《钝赋》一并收藏阅读。赋说：可悲啊，世间道路逼仄艰险，险路和平路交错，岔道很多。我的脚步艰难迟滞，徘徊不前，屡次进退而孤独疑惑。众人跳跃轻捷，车轻马熟。姑且估量力量，退守自己的笨拙，确实应当让他们超越。事物有坚硬而不化的，人的性情有愚钝而难以改变的。我沿着旧日足迹不肯舍弃，众人看见我步履蹒跚便讥笑我。我难道没有骐骥良马和玉饰车辆吗？只是心中犹豫，不敢前进。面对长途而来回徘徊，担心丛生的荆棘还没有走尽。从前我给车涂油，向北奔驰，看到九折坂便掉头驾车返回。难道是我的志向不够远大吗？大概是害怕路途遥远而天色已晚。世道周旋迎合，径直奔赴；崇尚强健，羡慕高位而鄙弃德行。把康庄大道说成迂曲，把小路说成直路。我难道不知道圆滑敏捷容易逢迎合拍，争先奔竞能够先到吗？于是退走以求保全自己，本来就应当徘徊而不利进取。怜悯疾行而冒险，谁会贪图前进却不受其害？彭越、韩信难道不都曾称王吗？最终却被囚禁，遭受杀戮。树木因为有材而招致砍伐，马因为有力而遭受败亡。我羡慕疏广、疏受能看清时势而止足，辞官归乡，解下车驾。他们并不是不知道炽盛权势的荣耀，只是害怕身临危境而遭遇祸患。再说：世道混杂混乱，竟弃置骐骥而不让它们驾车。兰草、芷草、芎藭不能栽植在道路上，蒿草艾草蔓延成林。我即使有龙驹和紫燕这样的骏马，又有谁能执鞭为我先导？还不如让吕尚做棘津的屠夫，让周文王把他载在车后；宁戚卑贱地牧牛，齐桓公却从牛口旁发现他而举用。这两个人在当时都遭遇困厄，所以被世人讥讽。考察古人坚持的足迹，姑且潜藏磨炼，砥砺自己的初志。纤细趋走、曲意逢迎□□，是□□士人所厌恶的。避开合于世俗的道路，又是众人所嫉妒的。我也知道应当圆通行事、方正自守，却努力也不能改变这种操守。骏马伏在马槽旁仍奋力抬身，希望有一天得到顾视而请求试用。驾着疲驴和瘦弱的马，是骏马所感到羞耻的。退后收敛鞭策，改变车辐，修整规矩法度来约束自己。驱赶骐骥与孤狸一同追逐，确实不如它们机巧迅速。宁可同疲弱的服马保全自身直到终老，难道能与韩卢一起追逐夋□兔而争斗吗？行走的技巧。《东门赋》

译我走出东门，四处看去有什么呢？只有破败的坟墓层层堆积，连着田间小路和田亩。有一个男子，饥饿地躺在坟头；旁边有一个妇人，悲伤地拉着他的手。两人相互交谈，看样子像是夫妻。丈夫对妻子说：‘今天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告别之后各自离开吧。前面有大户人家，可以做你的主人，你直接去投奔他，也能有个安身之处。我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实在难以养活你。’妇人对丈夫说：‘你说话为什么这样决绝！想我和你从小结发，怎么能在中途说抛弃我、丢下我、决绝离别？我终身侍奉你，不能有丝毫越离。’丈夫听了妻子的话，觉得这话实在艰难。三天没有吃饭，肠子如同腐朽的芦苇。抬头张口，想着得到一顿饭。大限就在早晚之间，何必迁延？如果必死，依从义理，不如让我们两个人都得到保全。’妇人对丈夫说：‘你为什么不想周详？死了同葬一条沟，活着却要分居两地。吃饱饭而做污浊之人，饿死也做守义的烈士。即使让我们活着分别，也不如死在一起。’丈夫愤怒地看着妻子，说起固执的古道理：‘死生也是大事，你为什么这样苦自己？死后做王侯，也不如活着做奴仆。用朱棺材安葬，也不如活着住在蓬草屋里。活着还有期限，死了便长久腐朽，暗中睡在黄泉，美好的谥号又有什么补益？’夫妻争辩了很久，徘徊不决。妇人起身拉住丈夫，悲声哭泣，掩住自己的嘴。丈夫作揖向妻子告别，擦着眼泪向西走去。妻子呼喊了十声，他一次也没有回头。《寡妇赋》★并序☆ 我痛惜哥哥的仕途事业尚未完成，抱着志向死去，而寡嫂怀抱、抚养遗留下来的孩子。她□□处于忧伤之中，并且教训长子，始终以高雅志向自我激励，希望以此不使哥哥的道义声名断绝。悲痛之中又感到欣慰，于是作《寡妇赋》来表达她的志向。鸟 可叹这个孤苦无依的人啊，向天地诉说，以申明自己的心意。我说，我承受先人遗留下的微薄资质啊，私下专心遵循幼年所受的教诲。正值盛年而逢昌盛时运啊，仍然仰慕君子的末业。侍奉丈夫，承受他高雅的恩惠啊，期望终身相伴，托身于他。奉行夫妇相处之道超过十年啊，却在中途失去了上天所赐的伴侣。遥想日月不断流逝啊，珍藏平生最后留下的光辉。被褥卷起而独自居处啊，潜入幽深内室自我防守。放下脂粉铅华的盛饰啊，脱去华美的衣裳。陈设单薄帷帐来遮蔽自己啊，以荪草、荃草和碎草作为香料。鞋带纷乱松弛啊，琴瑟倒置而不再弹奏。漫长的夜晚无边无际直到天明啊，点燃寒冷的灯油也不能照亮。想象活着时极大的欢乐啊，心中郁结而不能解脱。忽然带着衰颓的思绪就枕而卧啊，恍惚仿佛丈夫来到我身边。在梦寐中承受偶然相逢啊，把精魂寄托在遥远之处。风声飘飘吹动帷帐啊，起身察看他去了哪里。眼泪交错横流□□，身体震荡而不能抵抗。沿着回廊缓缓走动以舒展心志啊，下到兰室和蕙房。望着明星抚摸廊柱啊，微月照映，点缀着长廊。秋气凛冽而悲痛啊，哀叹回风和降霜。痛惜蕙草不能茂盛啊，抚摸梧桐的凋零。感伤孤兽失去伴侣啊，羞惭于自己像单翼之鸟不能飞行。于是徘徊着返回房室啊，内心悲痛惋惜，仿佛丧失了生命。远望高高的坟丘啊，登上山顶而悲惨凄恻。走尽墓道的漫长延伸啊，只见宿草蔓延遮蔽四周。迁移到荒废的亭子靠近坟墓啊，渺渺然却找不到神灵。攀援地下黄泉也无法到达啊，隐藏悲号，捶打胸口。考察所受命运的不祥啊，把过去的过失归咎于往日行迹。抱着遗孤□□啊，指着明亮的太阳作为誓言。履行未亡人的微小年岁啊，岂敢遗忘丈夫盛大的美德？只要真诚的内心没有亏损啊，哪里会因早死而后悔？再说：年幼时蒙受慈爱养育，持守良好志向；侍奉丈夫清洁修身，充当他的内室；跟随丈夫遨游，渡过江水湘水；改道前往东方，越过河梁；思念妃子与文鹓，永远翱翔；哪里料到在道路中途失去他的行迹？唉，我这样的仪态，怎么能够忘记？潜居闺门之内，不走下厅堂；女史陈列图像，仰慕共姜；谨慎守持一心，成就美好名声；闺中的女子，永远成为典范。《织女赋》★并序☆ 我曾经看过谢朓、王勃的七夕赋，都是组织辞藻、描绘文句，务求极尽艳丽。他们的意思不过是夸张地写两颗星辰神灵般的光辉相会，叙述一时游宴的盛况，对于比兴寄托的意义有所不足。我因七夕之夜生病，感触于织女的故事，寄托心意，构成文辞，写成这篇赋，用来附合《诗经》作者寄托讽谏的旨趣；至于其中事情荒诞怪异，本来不必有实证。那天上的仙女多么美好啊，却长久独居而少有伴侣。纺织锦绮来装饰自己啊，确实是灵秀之质而爱好修饰。漫漫长夜不断过去啊，手持织机而心怀忧愁。倚望北斗久久站立啊，注视苍茫天空中的银河。虽然我的内心不会改变啊，却独自羡慕那美好的配偶。料想天路哪里会遥远啊，只是想渡过去却没有船。正值秋序刚刚交替啊，天气凄清，泪水悲伤。桂树枝叶明亮，垂下花朵；白榆星光照耀，带着寒冷的色泽。在这里郑重地占问吉凶啊，玄龟告诉我这是吉兆。于是逆着灵异的水波迅速渡行啊，曲折向东而去。让凤凰展翅遮蔽车子啊，命令乌鹊搭成桥梁。让朱雀先行通报媒介啊，引导应龙开启行程。星斗交错旋转啊，铺陈青绿相杂的云气。踏着列星织成的华纹鞋啊，以白色霞光做衣裳。披着翠羽翩翩翻飞啊，雌虹闪耀，含藏光辉。在河边展示高雅的仪态啊，倾吐诚恳真挚的心肠。舒展幽微美好的情意，缠绵相结啊，尽情欢宴，悠然徘徊。欢乐浓厚而达到极点啊，又担心被朝阳星所嫉妒。忽然神采容易消散啊，转眼间分驾而生出悲伤。高举而向西行，回到原来的居处。惭愧没有报答的诗章啊，把玉玦遗留在空旷的水滨。回望来路，曲折连绵啊，精神忧郁萦绕而不肯离去。帷盖缓缓展开啊，正□与中央一同盛大而舒缓。车轮连接车轴而崎岖难行啊，衣襟牵住衣袖而徘徊。顺着旋风向右飞翔啊，秋风飒飒而花叶零落。两重天空空旷辽远而云气飞扬啊，我踮脚远望那河洲。卷起彩绡匹帛纷纷啊，在云中闺阁收敛容光。穿上罗袜和绨襦啊，居处炏凡炏凡而少有依凭。担心先前的箭尚未射准，恐怕后来的约期又要误时。采撷天上的奇花盛放啊，佩带芬芳的花蕊以自持。承受日月二曜的灿烂光辉啊，以五星装饰文章。修饰文辞啊，究竟为了什么？愿把它布陈出来啊，这是真心。随流波而去啊，渺远绵长。把我的远音传达过去啊，目光越过而送行，忧郁更加深重。姑且把它寄托在漠南。乱曰：那位婉美的佳人，被银河阻隔啊，难道没有同心之人？谁和她一同渡河啊？抬头望着天路，少有修成的桥梁啊。忧心嫶妍，徒然如织女七襄啊。资质美好，披着素裳啊。九秋今夕，欢乐还未尽啊。离别仓促相逢稀少，怎么能够长久啊？我的思念和怨恨，实在与她相同啊。宫门紧闭而寥落，白昼也凄清啊。君王不来驾临，只留下荧荧微光啊。远望深宫，怀念广大庭院啊。独自栖居而守着誓言，感念这位神灵啊。忧旱赋

译正值暑气来到此时啊，蒸腾的气息郁积而闷热。天地空旷而阴阳不能交合啊，阳气骄纵亢盛而阴气蒙蔽。地下泉水干涸不流啊，天上的滋润也没有降下。云师离去而无处征召啊，怨恨风伯、雨师都没有功效。山冈赤红而显得干枯啊，田野萧条而没有色泽。痛惜嘉谷不能结实啊，惭愧枯槁的莠草反而覆盖田野。放眼望去一片昏暗，已经没有花草啊，只见丛生的荆棘。田畯来到也没有喜色啊，农夫望着田界长声叹息。苦于征敛没有章法，何况我的田地又不能收获。于是背负老者、襁褓中的幼儿啊，有的辗转迁徙，有的逃亡藏匿。唉，百姓生来有什么罪过啊，竟惨遭这不吉之时。鸿雁哀鸣，哪里可以栖止啊？野兽惶惶，鸟儿奔逃。豹虎出没而纵横啊，狐狸求偶而寻亲。惊叹那十围粗的赤蛇啊，恐怕有文蜮暗中射人。登上高峻的红色山坡啊，踏过无边的炎热大海。既有浓重瘴气遮蔽天空啊，忽然又有大风卷起尘土。气息郁结而不能排解啊，那些禾苗怎么能够生长伸展？想到下层困苦的鳏夫啊，他们日日夜夜盼望恩惠。高远的云天明亮回旋啊，虹霓却使昼夜变得昏暗。早晨太阳明亮升起啊，傍晚明星微弱闪烁。竟把患病的产妇暴露在市场上示众啊，本来就是无辜而羸弱的人。驱使妖巫去求神啊，又怎知愚妇的话可以依靠。从前殷王曾在桑林祈祷啊，大雨一夜之间就滂沱降下。牺牲自己以使百姓减免灾害啊，齐景公也曾愿以自身代替百姓受灾。难道是我的职守有所松弛、修治不够啊，才使上天降下灾害而不肯悔改吗？唉！上天爱护百姓啊，难道只到这里便最终遗弃他们吗？只是神明之理幽深难明啊，希望它能昭示真实，使人得以奉祀。开启滋润灌溉的灵泽啊，使万物复苏而重新繁茂。愿接近大命之所在啊，姑且以此满足百姓的期望。乱曰：高天亢旱啊，阳气郁结蒸腾。草木枯落啊，禾苗不能成熟。禾苗不能成熟啊，粮食因此匮乏。人们憔悴啊，为何还要生存？南方有名山啊，山下有神灵之坛。龟蛇聚集啊，蛟龙飞翔。击鼓奏坎啊，舞者排成行列。进献洁净的祭祀啊，输送诚恳之心。沉下美玉璧啊，不吝惜牲畜。降下甘美的及时雨啊，普施长久安宁。寿母赋 春季第二个月的十五日，为母亲举行寿宴，也和父亲一起享用。那时儿子们举杯，儿媳们献鞋，孙辈们列队起舞，女儿、侄女和各位女婿也都在场。小儿子景明上前跪下，称述赋文道：美好啊，我母亲降生的日子，正逢岁月和顺吉良。正当太阳最为盛大之时，又遇明亮灿烂的春阳。花朵繁盛而含着干华啊，草木茂盛而交错生长。野兽在原野和低湿地上成群奔走啊，乌鸟和鸣而飞翔。手持明亮的灯檠在中堂啊，从下房征取丰盛的膳食。献上五丝织成的花纹鞋啊，举起九酝酿成的芳香美酒。何况父亲与母亲同年啊，也都欣欣然安乐康健。仰赖家人的法则啊，早年孝行已显著于宗庙。确实是圣善慈惠啊，于是吉祥日日增长。赋文完毕，又唱歌道：南山啊，日子长久遥远；母亲长寿啊，吉祥美好。持着春阳啊，茂盛的草木；排列灵异的茎干啊，开出红色花朵。其中有茂盛的萱草啊，把它种在堂屋北面。春天繁荣滋长啊，秋天花朵长久开放；忘却忧愁啊，享寿千年。于是众人都祝寿，便命令儿媳、孙女、侄女和各位女婿饮食，人人都醉饱而欢喜。《结肠赋》并序 《结肠赋》，是哀悼李夫人而作的。李夫人，是空同先生的妻子，也是左氏的女儿。夫人生前秉有灵秀，死后又显现奇异之事。空同先生悲痛，于是写叙并作歌以抒发心怀，创作《结肠》一篇，又嘱托我撰写此赋，以抒写长久的哀悼。只是我的文辞旨意浅陋迟钝，无法充分扩展情感、铺陈事实，接续那高雅的文音。赋曰：那样灵秀贤淑而纯正美好的女子啊，生命忽然就不能长留。看见《结肠》的图画和诗篇啊，惊叹这些奇异现象的由来。唉，这难道是鬼魂吗？取出祭牲和俎器啊，盘旋在锅鼎之间。肠子中间织成像球一样啊，又像绶带，又像经线。两只耳朵从旁边贯穿啊，像佩戴虹形冠饰。上面像星星牵连，下方垂着绶带啊，底部像井的形状。庄严地垂下盘带，缠绕交织啊，纹理细密而不紊乱。像她生前编织丝带的样子啊，原来是神灵幽冥中的巧妙运作。探究欢乐与怨恨怎样引发感触啊，寻求死生之间的变化。神灵必有其所感通啊，道理却有难以说明之处。事物有隐微而后才显现啊，事情有时借助外物才真实呈现。诵读麻枲中微小的诗句啊，知道甄女借此寄托志意。吟咏沟水决绝之辞啊，所以钱刀成为刺杀的器具。有的女子盼望戍守的丈夫不归啊，惆怅与配偶长久隔绝。眼泪流尽而似血，悲痛足以崩城啊，身体站立而枯槁，终于化作石头。这些全都是冤愤积聚于内心啊，精诚感动天地而不能动摇。遍历过去的记载来说明今天啊，大概都不同于这些灵异遭遇。她从结发起便跟随丈夫啊，又正当恩爱最盛的日子。虽然中途早早去世啊，谷鸟也已经同她共处一室。感情怎么会压抑得不能伸展啊，内心又怎么会隐藏得不能表白？这些渺远恍惚的神怪之事啊，本来就使夫子疑惑。她说：我幼年接受教训而立定志向啊，把幼小的后代托付给名门。承担君子的内助之职啊，把微薄的身躯置于帷幕之内。君子你矫正节操、坚持高尚品行啊，多次违逆时俗而受到排斥。奔走在险恶坎坷的道路上啊，我常常侍奉陪伴、周旋左右。跋涉江河而来归啊，开始辛劳地来到夫家。后来纤弱的身体染病啊，忽然就没能把一生走完。抚爱孩子却永远诀别啊，提携幼小的孙辈嬉戏。哀叹夫子正值壮年啊，我不能看见他一生最终的结局。生前共享欢乐，死后只余悲伤啊，恩义深厚而怨恨更深。体会璇玑回文般的情思啊，怎么会忘记我杂佩玉石的声音？心如行于九曲陡坡啊，腹中如车轮百转。牵引长恨的开端啊，愿使积存的思念稍得舒展。那充满房中的芳香啊，君本来就知道椒樧之香。我从未曾稍稍展露蛾眉啊，又怎会嫉妒众人的嬉游？不像班婕妤因炎热而怀念团扇啊，也不是因为凄风而穿粗葛细葛。我的内心确有可以验证之处啊，为什么还要惊惧眩惑而怀疑我？怜悯贞妇敏捷的思虑啊，她确实明白《诗经》而熟习礼法。魂魄已经离去而飘沉啊，神灵仍郁结停留在这里。气息氤氲而拂过草木啊，情意曲折又有谁能明白？宛如连环不可解开啊，遥远得像织女七襄织成的回文。哀悼君子孤苦伶仃啊，为什么在半路失去这样的佳偶？有恩惠的人也未必长寿啊，有才智的人本来就可能早遭祸殃。

译上天降下霜露，惨烈而寒冷啊，回旋的风摇落蕙草。顾念国香的珍贵花叶啊，反而盛放得不如那些纷纷奔竞的花木。玄冥之气沉寂，白昼仿佛关闭啊，令人痛惜玉颜。之日，遮蔽着吊影照镜的孤寂啊，只听见断弦般稀少的哀鸣。日□夬，奔星和流月啊，激起窗棂间风声留下的哀痛。帷幕中灯烛荧荧啊，仿佛她的魂魄回来。尘封寒冷闺房中的素机啊，抚摸她遗留下的织物。放下彩带织成的帐帷啊，悲恻地独自面对清晨，不忍观看。乱曰：万物纠结纷杂，统一于一气啊；精神感动而形体变化，消散后不可计数啊。帝女投身弱水，化为精卫啊；鲜血的影子射向石头。干旱的坟墓产生鬼怪啊；树木有连理，草木交错成茎啊。刚烈的魂魄和纯洁的精神，成就贞女之志啊。分析微小之处、察看异常现象，确实都属于这一类啊；依附外物而寄托灵性，显现出来的也多是臆想啊。辐辏纠缠，撕裂五脏啊；飘散的声响忽然断绝，光影踪迹远去啊。古来迟缓而聪慧便受蒙蔽，何必讽刺啊？缔结内心、抽绎心志，终于显得庸碌迟钝啊。卷之二：赋十一篇 《石矶赋》《古冢赋》并序 《秋思赋》《水车赋》《明山草堂赋》《白菊赋》并序 《后白菊赋》并序 《荷花赋》《别思赋》《后别思赋》并序 《待曙楼赋》《何大复先生集》卷之二，赋十一篇 《石矶赋》孙世其跟随何子游学，带来端溪砚，送上中山毛笔，请求我作《石矶赋》。何子作赋说：华容有山，山下有一座矶，叫作石矶。山势修长绵延而高大光明，山石聚集幽深险峻，高处仿佛触及群岳，低处则是平缓低小的山冈，靠近汉水、沱水，界连江河水潭。又以洞庭湖的原野为基，又有云梦的树林遮蔽。白鼎山在它南面鼎立，黄湖在它北面汇聚。龙峰曲折绵延在北边，凤山秀丽地坐落在南方。于是石矶子挑选材料、砍除茅草，整理荆榛蒿艾，在山间建造居所。形制敦厚朴素，崇尚简约，抑制华丽而减少装饰。荪草作的短椽已经安置，兰木作的长椽如鸟翼伸展。焚烧各种香草充满厅堂，栽植高大的树木遮蔽四周。陈列经典和图籍，分别讲授技艺，便宣扬纯正儒者的朴实言论，探究圣贤的深奥德行。有空闲的日子，便登临右侧石矶之上，来观览楚地的壮丽景色。遥想湘水女神鼓瑟，听闻皇帝张设的音乐。追溯屈原、贾谊的廉正风范，询问曹、吴遗留下来的谋略。只是古代行迹已经隐没，雄伟的都城也不再兴盛。于是有玄洲先生，庄严地前来拜访，入席后称说道：‘我是玄洲的鄙陋之人。敬重您的义行，私下希望承受您的教益，得以瞻见您的威仪。’石矶子迎接他说：‘我还不敢说已经通达□，交往之礼也还没有受到您的屈临，先生却径直来到，怎敢不恭敬聆听您的金玉之言。’ 玄洲先生说：‘我听说，承受某个名号的人要考察它的实际，居住在某个地方的人要观看它的图景。石矶受到您的喜爱已经很久了，却始终没有听到您临水一叹、投竿取乐。您固然志不在鱼，可人们难道不会讥笑您只是徒然居住吗？况且您正建造居所，磨砺志向、陈述篇章，留心著作。我听说，整理学问是为了等待通达，谨慎收藏是为了等待施行。石矶将要离开您了。’我居住在玄洲时，早晨系钓丝，晚上收绳索，品尝芳香的鱼脍，射鲂鱼、捕鳣鱼，用罾、鲿、罶、魦等渔具捕鱼，那样的乐趣难道还不多吗？石矶子说：‘先生看得多么浅啊！我在这里从来没有不钓鱼的时候。我的钓法不同于先生所听闻的钓法。以义作为钓竿，正直坚定而不弯曲，这就是我的竿。以知识作为钓线，深沉而汲取玄理，不纠结不缠绕，这就是我的丝。以仁作为钓饵，味道甘美、气味醇厚，自己享用其中的真味，芳香可亲，我的饵有谁能比？于是把《诗》《书》作为薮泽，把道德作为深渊泉源，把天地作为网罟，把人物作为鲔鱼、鲢鱼。居家时修养无穷，出仕时施用不尽。那些拿着笱、系着竹子，操绳渡梁，计较容易捕获的，不过是污水中的鄙陋渔人、水边的劳役之夫罢了。他们和我相比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先生却还推崇他们吗？’ ‘况且我听说，彰显士人的远谋大志，若嗜好修身却终身不立道，年纪老了而事业仍未完成，不能延续声誉、显扬名望、留下光辉、承受美名，这些都是君子的羞耻。所以整理学问的人不这样做，因为通达之道已经具备；谨慎收藏的人也不这样做，因为出仕之道已经准备好。先生凭这些责备我，不是太过分了吗？况且最高的境界是忘却名声，混混沌沌、泯然无迹，谁能说它是虚伪，谁能说它是真实？近在咫尺的有时反而疏远，远隔千里的有时反而亲近。我喜爱石矶，不能用出仕或退隐、出门或居家来评判。’于是玄洲先生恍然说道：‘您的话是对的，我今天才开始懂得什么叫钓。’他高兴地唱道：‘人们知道我，说我伟大。有的只看见我的脸，却看不见你的背；有的只看见你的水洼，却看不见你的海；有的只看见你的庭院，却看不见你的门。快让我走吧！’随即更换他的钓丝，石矶子让他重新唱道。又和唱说：‘石矶的水洁白，石头洁白光润；知道你来，便送你鲤鱼。石矶的山洁白，石头洁白明亮；知道你来，便送你芳草。水中有船，山中有路，其中有美善，你却不告诉我。’ 《古冢赋》并序 城里人挖土，挖出一座大户人家的墓穴，墓兆已经显现，规模大概十分宏伟。除枯骨以外，完全没有其他陪葬收藏，墓志铭也已湮灭，年代无法考定。我因此有所感触，作赋哀悼它。唉！这墓兆多么遥远幽深啊，墓室开建得宽广而曲折；经历了多少代人，又哪里知道曾是谁居住？幽冥宫室已经打开，侧门也已经拆除；旧日的疆域环绕成城，长长的墓道被踩成通路。检查墓中神器已经没有保存下来的啊，观看灵衣也什么都不剩。唉，遥远啊，渺小而茫然。□鬼化而消逝啊，白□鬼也消亡，腐朽的尸骸残破啊，纷纷纵横；衣服被尘土覆盖啊，掩上黑色霜土，蔓草纠缠啊，污秽的苔藓滋生。千秋万岁之后啊，谁来收藏你？概括一生极尽的欢乐啊，忽然都化作大地上的尘埃。四匹马再也不会卸下车驾，美玉珍馐又怎能重新陈设？那些宫室中的美丽女子啊，遥望幽冥之地，又有谁亲近？桂栏兰阁，弃置在丘谷之间啊，又哪里还用得上彩绣帷帐和绮丽褥席？舞袖飘动还能看见什么啊，鸣瑟寂静而再无声响。哀叹悬车之礼无人察知啊，怨恨漫长黑夜永不见晨光。恍惚间荣华声名已经遥远啊，痛惜白骨被青苔和榛莽遮蔽。感叹有生命必然归于变化啊，为什么那些平庸之人还要长期辛劳？忧惧忙碌地追逐世俗啊，如同飞蝇与聚蚊一般。日月忽然不停留而流逝啊，何况憔悴面容、耗损精神而死去呢？过去的事情既然不能作为借鉴啊，又哪里知道富贵其实像浮云一样。《秋思赋》经历四时交替运行啊，只有秋气最令人悲伤。野火寂静而没有烟气啊，叹息什么草不会枯黄。登上高峻寂静的山崖谷地啊，远望河流原野曲折绵长。痛惜桂枝清晨便凋零啊，惋惜寒蓬傍晚还在漂泊。厌倦奔跑的野兽寻找群体啊，哀怜孤独栖息者无处同行。清晨大雁哀鸣飞过庭院啊，蟋蟀在房中鸣叫。害怕阴寒之气逐渐上升啊，希望孤弱的阳气能够施加恩泽。把余晖留在山冈啊，浮云遮蔽而不明亮。浩荡的霖雨使道路泥泞啊，凄厉的风卷起飘扬。白露降下而惨切啊，又加上猛烈严霜。怨恨林中花朵不能盛开啊，采下枯莽而徘徊。抚摸秋菊这美好的树啊，希望以它的品德比拟寒天中的花朵。《水车赋》有一种机器用来汲取□斗，水车轮子方圆转动，转动枢轴便能提水，升起时仿佛相互迎接，顺势转动如同容易弯曲，使恩泽达到田畦田界，容量兼能承受斗和筲。水流越过额头，类似激流；涨到山陵便成为灾害；竭尽池泽中的水，使沟渠充盈。聪明却劳作更多，有利也会有所遗漏；即使胜过高屋建瓴，哪里比得上漏壶？技巧未必超过笨拙，静止才能驾驭运动。长久面对水渠而感叹，惭愧不如那位抱瓮灌田的人。《明山草堂赋》以下见于《京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