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复先生集卷之二十九

译来。野塘添了新水，荷花开放。屋子四周环绕着南山，秋色宁静；几枝寒菊，映着一篱烟霭。酒醒后读完《秋声赋》，风吹落松梢，声响传到石泉。门外水流淌，云气自行升起；雪峰从草堂西边露出一半。孤舟将要载我做一场山阴之梦，清冷的月、寒冷的梅，共同映在一条溪水中。岳豫之小画四首 溪上水涨，茅屋清凉；溪边风急，树梢狂舞。山中何曾有车马到来？只有云和松树，整天苍翠。碧江边楼阁映着夕阳；万道山谷、千重山峰升起暮烟。江上的长松高达一千尺；月明之时，常有渔船系泊。百尺高的孤城面对青山，层层楼阁倚入云间。水色明亮，沙色洁白，风浪平静，还有什么人来到这座关隘？树下茅斋白昼清幽，江边寺阁倚着雨后初晴。长满苍苔的石径无人到达，只有幽居之人独自在江上行走。元夕怀念京城游乐五首 回想当年长安元夕，五侯家的弦歌管乐响彻楼台。已经看见火炬像千树排列，又看见花灯如百花盛开。龙山如峰的城郭层层连接御沟，香车和装饰华美的马在深夜出游。花市争相购买价值千金的彩带，华丽的街道上都悬挂着五色彩球。道路两旁香尘弥漫，夜色也驱散不了；万人争道前来观灯。金色月光在千门万户间曲折流转，银河逶迤，仿佛一道回环的水流。紫禁城中烟花万重，云中的鳌山灯景高耸峥嵘。繁星般的灯火散布成宫中的火炬，明月仿佛来到殿上成为一盏灯。白马佩着金铃驰向上苑东边，六街歌舞散发着香风。豪游京城已经成为三年前的梦，如今面对今夜红艳的春灯，只有满怀愁绪。题潘秀才吹笛图画扇 幽居之人横笛吹奏，苍江一片宁静。满江月色洁白，映照着青山。尽管吹出穿云裂石般的声音吧，只怕长夜之中会有蛟龙前来倾听。寄给岳阳庞推官四首 你因被贬任职而留在南郡，我也罢官回到故乡。我们同是凤凰池中的旧客，如今相隔江湖千里，更令人悲伤。洞庭湖边花柳一新，岳阳楼上又逢春天。闲来载酒题诗而去，还像当年的贾舍人。★唐·贾至谪巴陵☆ 在江城辅佐郡守已经三年，过去十年曾是天上朝班中的旧同僚。曾经手持中书省郎官的笔，何况还穿过站在玉阶旁侍奉的服装。春来湖水涨满，看不见沙滩；向南望九疑山，仿佛远在天涯。轩辕台上的树沐浴着清风，湘女祠边的花已在夕阳中开放。闺中情怀★以下为《京集》☆ 秋风轻轻吹来，吹动着细薄的罗衣。美人在夜里哭泣，红烛光微弱。郎君骑着白马，前往临卭。楼上的燕子年年归来。晚上到昌平寺中 走完青溪十里路，霜寒草木凋落。夕阳西下，天地苍茫；山城中没有钱买晚饭，只能吃僧家用石耳做的香食。雪中即兴 长安的雪花纷乱如云，重重楼阁和城郭望去混成一片，分辨不出行人。远远传来五侯宅第的消息，画楼中白天弦歌管乐纷纷。抒写情怀 不要拿锦瑟去怨恨年华，柳絮飘零，梦见谢家。小院回廊，整个春日白昼都寂静着。谁来替我扫去满庭落花？送同乡人回去 杨柳花飞落，荒草一片青绿；向南遥望故乡，那里还有多少座长亭？城边客人散尽，再次回首，愁看孤雁落在傍晚的水洲。听到歌声 明月暂且随着秦地弄玉的箫声而来，楚地行云在碧空中遥遥飘过。不要说这支曲子终究值得聆听，孔雀向东南飞去，彼此各自分离。诸将入朝歌十二首 北方扫平燕、齐，南方平定楚、吴，风吹散了地图上的杀气。诸将到蓬莱山下入朝，天子穿着戎装接受俘虏。大将举着龙旗入朝京城，皇帝亲自派遣贵臣迎接；侍中独自统领嫖姚将军的部队，战马全都归入龙虎营。群臣陪同在柏梁台设宴，殿上传呼敬奉万寿杯。元戎带着节钺从江上而来，使者乘楼船渡海返回。黄河、济水、长江、淮河之间不再流血，中原的万马一时收归。黄金还没有赏给立功将士，白色军旗之下已经先悬挂起败将的首级。河北各路军队都声名显赫，云中的骁勇骑兵本来就把生命看得很轻。他们骑着金装饰的白马翩翩出战，不见长安子弟组成的军队。佩玉、戴金貂的将士排列在上功名册中，击杀牛马犒劳三军。万

译里旌旗从天边经过，满城都在日边听见金鼓之声。天下山河以洛阳为首，汉家的州县遍布崤山以东。将军们不必全都画入麒麟阁的功臣图像，士卒也不必再谈论驰骋战场的功劳。龙虎之气拥护金陵，帝王居处凭吴地关隘和水府控制淮、徐。楼船一声鼓响，借风破浪；沧海中的鲸鲵都成了锅中的鱼。宫阙之下，众多官员侍立；凤楼和苑囿之中，天子树起龙旗，设置豹房、虎圈。先在武帐前按班次赏赐，又在边地赐予姓氏、封为侯爵。战士归来，都戴着武冠、系着紫缨，骑着骝马，跨着金鞍。可怜天下各国城头的月亮，照见沙场上的白骨在寒气中森冷。少年人生长在边城，披甲戴盔南征，虮虱生在马背上。清晨吹奏横笛曲，其中一半《梅花落》的声调是吴地之音。扶桑高高在上，朝阳升起。向东望着碣石，海面波涛澄澈。正德七年，诛灭叛贼。大明传至第八代，得以看见中兴。樊驸马府中宴饮 主人家举杯劝酒，双王杯举到席上；客人还没有醉，歌声便频频催促。秦地女子的箫声中，明月仿佛飘过；凤凰楼上，彩云回旋。内阁中的杏花

译东掖的杏花开放了，不等太阳边的春色，独自先知道春天来到。还没有进献玉盘中的千岁果，徒然看着仙阁上五彩祥云般的花枝。★一作“蟠”☆ 在孙太史宅中赠宫挥使二首 壮士承受皇恩从天上归来，黄云白雪使西山昏暗。还没有传来攻破敌军的《青海曲》，要封侯必须到达玉门关。白马配着骍弓从蓟门出发，相逢时意气豪迈，倾尽金樽。论功勋，应当知道有将军吕布；论文采，先要看太史孙氏。赠薛君采二首 五色花纹的马洁白如玉，具有麒麟般的骨格；身长八尺如龙，躯体像騕褭那样健美。在千金台上寻求这样的良马并不容易，在万马群中也未必能真正认出它。你梦见仙人在海上行走，面对蓬莱清浅的景色，情意无限。再次在金门见到东方朔，他笑着指向重新开放的蟠桃花。送韩汝庆回关中二首 六月，西山雷雨低垂，长安城中十日都是泥泞。你骑着鸿鹄般的骏马，昏暗高远地离去；我在这里忧愁地看着燕雀栖息。华山的云台寄托着万里之情，高秋时分落日下，远望秦地城郭。黄河如一条细线，通向沧海；仿佛身在仙人掌上行走。《燕京十六夜曲》四首 御河桥边有千尺高台，燕京女子踏歌而来。台上的歌声钟声从早到晚响起，桥头的酒炉深夜仍然开着。万岁山上锁着玉楼，十王馆中却没有人游玩。半夜金鼓在云间震动，翠色车辇和龙纹衣裳经过五侯之家。九条大街上的车马如山如河，花一万金买灯也不算多。已经留下华美的月光照耀歌舞，又放出芬芳的春风吹动绮罗。月亮升高了，游人停止游览关隘九重。暗尘吹来，玷污了带香气的鬓发。谁家的少年也太可恶了？捡到金钿却不肯归还。《苦热行》十首 六月十一日，酷热胜过三伏；争说秋天将至，却仍然热得太厉害。燕京有多少美好的楼阁，却连清晨也有人狂奔呼喊，找不到一处凉爽之地。中午停止朝会，车马频繁往来；半空中风火炽烈，催促着狂风车轮。侯府、外戚馆舍中冰山般寒冷，赤日黄尘却渴死人。宫中传送冰块，赏赐给近臣；含着霜、玩着雪，白云也显得寒冷。白昼锁着银床和瑠璃井，玉殿阴沉，玛瑙盘清凉。午门朝会结束，已过午时，千官万马汗流成河。不要说宫中喜欢漫长的白昼，漫长的白昼里宫中有许多乐事。西山松柏高耸，千丈高台处在树荫下；崖脚踏着层层寒冰，岩间楼阁洞府生成霜雪。能够抵触酷热、冲破炎暑的地方，谁愿意前来呢？长安千家万户像蒸笼一样，风卷尘沙在白天骤然升起。五侯堂上冰块堆成山，早晨看见是山，傍晚已经化成水。城西山势险峻，火云峰和丹梯没有道路，只有攀登芙蓉峰；白石寺前倒是可以避暑。昨天雷电拔起了殿坛边的松树。赤地被烈日炙烤，草木不能生长。河潭中霹雳震响，惊醒了懒惰的蛟龙。即使弯弓的后羿再来，也只有夸父才能把太阳射下。青天上十个太阳运行，昼夜蚊蝇飞满天空；它们穿过窗户，扑入帷帐，搅得人不能入睡。趁着炎热出行，即使是我也害怕；等到露水打湿、霜雪飘落，却不会怜惜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胡地的马在炎热天气中奔动，昨天传来消息，说辽水一带杀死了将军。王师在六月歼灭玁狁，兵威遥遥蒸腾成瀚海上的云气。内阁荷花二首 是谁把仙葩送来栽在这里？彩云飞到掌上，正对着蓬莱。雕花栏杆和玉石槛围绕着盛开的花朵，不让金盘般的荷叶在十丈水面上完全展开。风吹荷花，花蒂相连一同开放；水中映照着成队回游的金鱼。阳光下跳动的水波像珍珠一样容易破碎，连接云天的屏障仿佛堆成了锦缎。送巩丞赴金坛，因而问候养和 巩丞如果问起金坛县令，请代为相见：风流的御史才刚到任，琴堂里一定没有什么事情，松厅竹槛正对着江面敞开。雨中遥望西山 碧绿的山中响起雨声，越过嵯峨的山岭；湖水因风而增添气势，掀起万丈波涛、千尺巨浪。佛塔、清暑殿，高高的窗户和白色的山石，细藤盘绕其间。送王提举 太阳升起，帆船高挂，烟雾迷蒙的江水一片空阔。远处岭上的云朵在粤地天空的东边。这次出行不是为了泛舟江上的兴致，日后一定要传扬你煮海制盐的功绩。东岩亭 选择在东岩营造居处，白石矶上有一座孤亭，袅袅地伸出烟雾笼罩的江面。杨柳被细细分列，在临风的窗槛旁；扶桑的倒影映入水中，人坐在向阳的窗前。椒轩 春天打开轩窗，地面延伸到红色的花椒树，西江一带树木如锦，远望并不遥远。面对门户的疏帘，可以看见果实结成；背靠山冈的茅屋，使人想起花椒树枝条的生长。寄给少谷山人二首 武夷山九曲，通向上仙的庭院。锦绣般的山岭重叠着青天，万仞高峰像屏风。向下望去，有神人垂钓的钓鳌石。北风吹起雾气，大海昏暗迷蒙。台岳山的中峰升起彩色云雾，石梁远远悬挂着，仿佛赤霞筑成的城。仙潭中有尺素书信，借云中的鲤鱼传递。告诉你，我如今正要寻找华顶山而行。送陈进士回江西 庐山高耸，山上建有读书台；少年时读过万卷书，今日面对九泒江流。它从哪里流入大海？风吹起波浪，楚地的帆船驶来。张子近来得到道士饮鹿血的术法，想试验却没有机会。我家有一头鹿，想取它的血饮用。张子到了厨房，鹿悲哀地呼叫，他不忍心看它死去，于是作诗送给张子。听说吃玉脯、饮丹血，可以补脑还精，使身体轻健；刀俎已经摆好，却看见它哀哀地死去，道士哪里忍心还说什么长生！送外甥朝良到梅黄山下读书 听说你在山中读书，闭门不出。面对千峰万峰，只知道高鳯曾经使麦子飘飞，却不谈丁生能够解梦、松树能占梦。宫词四首 远远望去，高城南面的苑囿一片阴暗。苑中从早到晚都有翠华仪仗驾临。城边打猎的骑兵分队行动，追逐射得黄熊，索取金钱赏赐。碧草茂盛地生长在御沟旁，低垂的杨柳袅袅地夹着朱红楼阁。窗户正对着空中的北斗星升起，水流连接着天上的银河。微霜凄清地覆盖着金井栏杆。城头月亮升起，冻云残留。玉楼高高地对着蓬莱的白雪，谁说宫中的夜晚不会寒冷？宫中夜晚寒冷，花朵都不开。金屋深沉幽暗，玉殿长满青苔。才看见高台下的灯火，又听见前方催促演奏管弦的声音。宝鸡县【以下为《秦集》】鸡鸣山下是古陈仓，千家板屋依傍清澈的渭水。曲折的江岸绵延遥远，越过秀美的麦田；流动的水渠曲折回转，流入低垂的杨柳之间。《汉中砍》二首 汉王当年平定三秦，壮士向东归来，意气焕然一新。旌旗悄悄越过陈仓口，父老又在灞水岸边迎接。烧毁栈道、登坛拜将，各自都有功勋；谋臣猛将多得如云。关中百姓自然认出真命天子，天下人争相观看那支身穿缟素的军队。终南篇 离宫别馆遍布旧京内外，关山河流都归属于汉家。两座楼阁仿佛被天空环绕，青色的锦缎像屏障遮住五台山，云气从石莲花间涌起。《四图诗》赠何燕泉四首 卧游亭在古椿园。万里迢迢乘车出塞，天马自从跟随汉使而去，又有谁乘星槎到达黄河源头？右边一首写职方奉使。在河南、河北远望行人的尘土，戴着无旒帽、撩起帷帘向田野百姓行礼。嵩山、少室山的风云呈现千里景色，覃怀一带花柳繁盛，千家万户都处在春天。右边一首写藩省巡行宣抚。当朝的太仆，世人都称他贤能。在马□冏任职，常常吟诵《鲁颂》中的诗篇：‘天上的骕骦只有一副骨格，苑中的騋牝确实有三千匹。’右边一首写大卿考察牧养。西域百年来不断来通贡，篚中丞带着旌旗远赴万里，坐镇扫平蛮山，开辟瘴疠之地，永远使滇海平息风涛。右边一首写都宪巡抚。元日 扶桑方向的太阳照耀着南山，宫观中的杨柳焕发生机，春意回到北斗城。万里之外的官员百姓身着冠裳，遥望九霄之上的宫阙，欢喜车驾返回京城。画竹 是谁展开白绢，画出烟雾中的竹梢？我想采来美竹，吹奏玉箫。还记得凤凰池楼阁之上，坐在那里听风雨落向九重云霄。

译米元章拜石图 气节像岩石一样高峻，志向像岩石一样坚贞。穿着冠裳下拜，也实在令人怜惜。这种心意世上有谁能够理解？直到今天，人们还只是羡慕米家那种癫狂。【卷之三十：《何子十二篇》】《严治篇》第一 《上作篇》第二 《法行篇》第三 《任将篇》第四 《势成篇》第五 《功实篇》第六 《用直篇》第七 《敌中篇》第八 《固权篇》第九 《处与篇》第十 《策术篇》第十一 《心迹篇》第十二 《何大复先生集》卷之三十《何子十二篇》《严治篇》第一 治理百姓没有比严明更好的。严明正是用来成就宽和的。百姓的心志不统一就会离散，民情不受约束就会混乱。法律正是用来节制离散、整顿混乱的工具。严明是为了确立节制、促成整齐。所以严明，法令就能确立；法令确立，百姓就少犯过错。宽松，法令就会松弛；法令松弛，百姓就会多犯罪。因此，严明治理百姓，开始时他们感到急迫，最终却得到舒缓；宽松治理百姓，开始时他们感到舒适，最终却陷入急迫。急迫会使百姓怨恨，舒缓会使百姓喜悦。开始时让人喜悦，不如最终使人没有怨恨。所以百姓很难同你一起开始，却可以同你一起成就最终结果。穿戴整齐、修饰仪容，人们见了就会敬重；乘车出行、前有喝道，人们看见就会躲避。毁掉冠帽、披头散发地像囚徒一样，人们就不再为他让座；乘着破车独自步行，人们就不再为他让路。严与不严所造成的结果相差很远。所以所谓严明，就是用来整饰威仪、谨慎制度，使人一见便心生敬畏。日月悬挂天象，人们不敢轻慢；山川显示法度，人们不敢逾越。因此法令确立，百姓就不触犯；刑罚设置，人们就不敢进入禁区，这都是严明造成的。所以先王的制度，用台阶、堂屋、宫殿来区别等级，用旗帜、旒饰、鸾铃和冠缨来繁饰仪容，用官府和爵位来区分品级。等级有别，尊卑就分明；装饰繁盛，上下就显著；品级有差，贵贱就确定。所以先王时代，尊卑之间不相混乱，上下之间不相逾越，贵贱之间不相僭越。他们错置各种色彩器物而彰明礼制文采，防范人的情欲而束缚人的筋骨。耳目各有常规，服从或违背都有明确规定，僭越混乱不起，奸邪弊病不生。所以文字简约而刑罚减少，百姓生活安逸而政事清明。这就是先王能够统治万物、役使民众、统一天下的原因。到了后世，苟且懒惰的风气滋长，矜持严肃之心丧失，上下互相容让，败坏纲纪，冲决防限。于是豪强暴虐者擅自控制，富有强盛者任意行事，宗族朋党相互勾结，朝廷内外的权势发生倾斜。然后才起而整治，揭发隐伏之事，摘取细微过错。结果一条法令刚确立，各种虚伪就随之产生；条文条例日益增加却仍然不够，官吏的议论日益不同而无法确定。臣下无人教导自己的过错，百姓也没有人能确知自己的命运。所以法令越严密，犯法的人反而越多；刑罚越繁多，罪行反而越多。为什么？因为源头没有治理，末流便泛滥了。操持东西像捆柴一样紧，没有不折断的；绞绳拉得过紧，没有不断裂的。所以治理不能过于急迫，急迫就没有不混乱的。因此，法令是从严明开始的。号令不张扬，奸邪就会横生；纲纪不振作，混乱就会日益加剧；治理不严明，法令就会败坏。严明与苛刻是不同的。严明，是在事情尚未发生时确立法令禁防；苛刻，是在事情已经发生后追究罪行、施加惩治。所以秦朝的法令多得像秋天的荼草，严密得像凝结的油脂，百姓却不知道如何躲避。汉朝的官吏像猛虎一样扑取，像鹰隼一样攻击，百姓却不知道该怎样畏惧。因此，不先明示禁令却只追究人的罪过，不过是苛刻罢了，并不是用来约束百姓的办法。严厉的父亲不会有纵容姑息的儿子，严厉的君主不会有纵容姑息的百姓。所以三王时代的百姓，即使被杀也不怨恨。并不是君主欺骗他们，而是只追究他们自己的罪过；既然罪责在自己，就不会责怪上面，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上作篇》第二 能够观察世道而顺应变化来教化百姓的，是圣明；能够纠正时弊而顺从民俗的，是明智。事物必然有弊病，承接弊病的人就会使它恢复兴盛；形势必然会变化，承袭变化的人最终又会恢复常态。所以五帝时代循环往复而不悖乱，三王时代因袭与变革并行施行。世道所造成的影响、时代所推动的迁移，源远流长。总的说来，它们的根源都出于上位者的作为和教化。喜好宝剑的人家，来的人多是受伤的客人；擅长医术的人家，来的人多是病人。事物总是聚集到能够导致它们的地方。因此圣明的时代，人们修饰道义、遵守节操；污浊的时代，人们败坏品行、丧失操守。为什么？因为造成这种局面的人就是如此。正道败坏，邪路就形成；公室衰弱，私门就兴盛。自古至今，从来没有改变过。正与邪、公与私，普通百姓都能辨别自己喜欢或厌恶的东西；然而他们所追随或背离的，并不是世上荣显富厚之人所在的正道，而是另一边。因此五尺高的儿童，听见别人称赞自己善良，没有不高兴的。至于荣显富厚所在的地方，即使是身穿缙绅、头戴冠冕的人，也没有不抛弃廉耻去依附的。难道他们对于自己所做之事的喜爱还不如儿童吗？只是权势来到、利益交往之后，情感受到触动，便蒙蔽了本心。所以在上位的人应当观察时势变化，推究教化的源头，彰明道义、尊崇节操而贬抑权势利益；这样正道就可以重新建立，公室就可以重新振兴，顺从邪道、依附私门的风俗也就能够断绝。汉哀帝宠爱董贤时，孔光、张禹都处在大臣的地位，却仍然亲自屈身事奉他。王莽当政时，他所役使的臣子都是汉朝的公卿；杨雄最以淡泊利禄著称，却也替他献媚，制作符命。到了唐代所谓八司马的人，都因自己的才干而受污于王叔文党。上述几个人，有的终身荣耀，有的当世被贬而死，最终都成为世人的羞耻和诟骂，君子之门也不再称道他们。虽然这是他们自己所树立的名声，但也受到上位者的磨砺和时代的改变。最显著的道德是义，最崇高的品格是节。所以在上位者以节义衡量天下时，即使有愚蠢的人，也一定不会把自身作为坏榜样；即使有浅陋的人，也一定不会把自己的行为当作声名。为什么？榜样是众人目光所共同仰望的表率，声名是众人言语所共同形成的事实。所以张鹄用行为奖赏人，没有人不射箭；詈鬼以此除病，没有人不责骂鬼。严厉的母亲养育贞洁的女儿，女儿入内时有重重关门的限制，出门时有佩玉发出的声饰，睡觉时有结缚牢固的防护，然后淫邪才不能进入，情欲才不会受到感触，修身洁行才得以形成。因此节义是士人的大防。先王用它防范人，所以设立激励的方法，兴起劝善奖赏的制度，给予式闾之敬，施行表墓之恩，用安车悬旌来彰显征召，用累帛加璧来表示礼遇和授予的原因。这样义理明白、节操崇高，所以即使有昏乱的时代，也没有失身的士人；即使有污浊衰败的时期，也没有反复变节的臣子。难道不是因为上位者的作为吗？所以义是国家的维系，节是国家的卫护。国家有不稳固的地方，是因为维系没有建立，卫护已经松弛。《法行篇》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