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复先生集》卷之二赋十一篇

译啊，这座厅堂建造得多么宏伟，坐落在章华的名胜之区。明山聚集着巍峨的岩石，向下俯视空旷之地而凭临虚空。收揽七泽的广阔荒远，贯通九江的荣盛曲折。主人是大辅佐之臣，登上司农这一要职。遥望山门而远眺啊，感叹这里确实美丽，却不能居住。于是弃去官印，投还圭璧，轻装远行。因秋风而兴怀，辞别朝廷的荣华如朝露。悟知知足止步的时机，通达荣辱危殆的缘故。哪里还能回转我的车驾，幸好山中神灵没有阻拦我。回看厅堂基址还在，沿着兰草小径而行，只是逐渐被除去。有幽深的草丛和丘陵，有蔓延的蘝草。薜荔覆盖衡门，辛夷缭绕重檐。帷帐尘埃营聚而见到系带，使美好的年华屡屡淹留。鸟儿收拢翅膀栖息林中，鱼儿适应本性潜游深渊。抚临幽关而俯仰自得，以我所安适之处为乐。发誓终身寄托于山谷峰峦，与轩冕长久辞别。那些忧愁不安的富贵生活，跟随世俗到什么时候才停止？姑且在这里考究盘桓而歌咏，对于分居寡处并不疑惑。歌曰：汉水以南啊，湘水曲折之处。山上有枫树啊，江边有竹子。用香草构成屋檐啊，用荷叶修葺房屋。停息在茂树下啊，面对高大的山冈。尽情游乐啊，哪里还有别的事？可叹驾驷马的生活啊，忧患实在太多。《白菊赋》并序 甲子九月十四日，冯侍御设宴聚会，拿出白菊吟咏观赏，嘱托我作赋。大概只是为了奉陪宾主之间的欢洽罢了，哪里敢期待获得盛大的声誉和观瞻呢？赋曰：正值深秋将近望日，我为时序更替而忧虑。既无暇游览，也只得独处而少与人交往。芳邻的邀请，实在令人敬佩其高雅教诲。主人投辖留客，恭敬地召集群贤而使车驾停止。于是陈列秋花来助酒兴，希望能借此舒展逸兴。大家举行宴饮以延续观赏，不同于花期已过仍然珍惜。喜爱幽静的玩赏以怡悦性情，追怀美好节日不可等待。难道只是从观赏事物中有所收获吗？实在是对这次聚会有所感触。承蒙送来书信使我抒发思绪，希望把花的形状全部记载下来。它紫色的茎向上挺拔，结出奇异的荚而独自生长。叶子柔美而微有光泽，花萼战栗而呈寒冷之色。展开纤细的白绢来保持贞洁，羞于佩戴彩带般的外饰。承受高悬的花朵而不倾倒，柔弱枝条反而更加有力。香气缓缓散发而不浓烈，色泽秀美而稍有收敛。姿态屡屡看见而更加妍丽，心意凝聚想象而达到极致。起初严整而不可亵玩，最终温润浓郁而可以亲近。花色不外露却已经显明，仿佛想要说话又重新沉默。精神超越有形而进入无形，哪里能轻易得到它的真貌？至于幽闲馆舍层层深邃，高高的帷幕空旷而清凉。屋檐萧萧而月光洒下，庭院朦胧而霜降。花光灿烂明亮映照夜色，纷纷垂落点缀而照亮长廊。素娥连裙而来，青女并肩而至。缥缈的发鬓如云，皎洁美丽的身姿有如雪光。鸾鸟和仙鹤相连盘旋，衣服色彩斑斓，佩戴玉珰。确实使雕饰的容貌感到惭愧，嘲笑东施效颦而不自量力。于是宾客倚立徘徊而久久停留，仿佛内心耿耿而有所伤感。灯油将尽，影子消失，又续上灯膏；夜色渐深，便移动床榻。长久叹息于永远的辞别，把美好的思绪凝结在余下的芳香中。确实是思念美好事物的相逢，也已经隐去而又重新显现。于是岁时刚刚迁移，感叹秋气为何来得这样快。鸟儿栖息不安而收拢翅膀，疾风飒飒惊动树木。恍惚看见广阔低湿地上的荒莽，斑斑杂杂地铺在长长的陆地上。群芳已经在田野凋谢，只有它在寒谷中婉转独存。甘愿把心事托付给蝼蚁，等同于把细小枝叶交给朴樕。虽然空旷绝异而自我持守，为什么还要弯曲伏低？傍晚雨水浸润，白花仿佛哭泣；早晨披着烟雾，绿色枝叶垂落。它守持节操如坚冰，徒然有玉石般的容貌。倘若把它制成衣袖，也可以配合琴弦记载。我要观察那些怀抱通达之人隐秘德行、怀抱烈女幽深心志的事物。难道会被丰盛的花华牵动感情吗？怎么会因开初与终结而改变志向？桃花早早秀美却先行凋萎，木槿早晨开放而傍晚凋空。假如崇尚清白，哪里值得尊崇繁盛艳丽？叹息我自身不够善美啊，抚念年运而兴起悲伤。看见这株植物的来由，害怕美名错失时机。那些与我志同道合的人，我为什么不随从世俗？于是孤独而特立激昂，羡慕草木所采取的做法。伟大啊，诸位君子的超越之才，幸而都能持守方圆之道。何况各位公卿奋发奇伟，都是值得效法的先行者。只是聚会相逢并不常有，常常少欢聚而多离别。指着孤独的芳花缔结交好，创设游宴以为欢乐，确实希望以后不要忘记，或许还可从这些辞章中得到证明。《后白菊赋》并序。菊花有白色的，超越其他品种，我曾经为它作过赋。丙寅年秋天，京师的桃李都开花了，我庭院中种的白菊却生意凄凉，久久不能开放。直到十月才开始盛开，颜色更加鲜明峻洁。我有所感触，作赋以接续前篇。大自然的运行为何荒疏停滞？阴阳忽然交替消谢。探究动植物变化的由来，叹息什么事物不会变化！时在孟冬，金虎退处，白帝驾车离去。气候凛冽，严寒开始；日光昏暗，天色将晚。正值抱病闲居，沿着周围台阶散步以排遣思绪。庭院的叶子飘落，堆积成阴翳；台阶上的苔藓污秽而无人清理。看遍百草先后零落，抚摸这株根却独自迟开。那些桃李本来不合时令，也争相开放展示姿态。红花光艳而繁密，覆盖绿林而一片茂盛。为什么众人喜爱奢侈，纷纷羡慕它们的芳菲？早晨车声吹入城门，晚上车马往来成路。责怪天道运行的枢机错乱，料想人事尤其违背常理。何况天道并不遥远，或许它在省察我而我却不知道。我所种的虽然晚开，实在正符合我鄙朴志趣的欣赏。鄙弃群花的浓艳混浊，耻于同各种花朵杂然开放。它们一起争进以求美丽，我却以孤花显现珍贵。宁愿其他花先于我开放，甘心避开踪迹而不与群芳为伍。于是它把金秋之气蕴藏在内部凝聚，显出洁白品质而向外映照。藤蔓不越过墙垣，繁茂却不铺满小径。叶子润泽而自我滋养，枝条挺拔而独自坚劲。它仿佛含有心意却无人诉说，像是深情未定。仿佛幽居闺房而专心守情的女子，又像困处穷巷而少有操守表现的士人。穿着白绢和组绶以修饰容貌，佩戴珩璜以彰显德行。寄托于寂静以怡悦心神，承袭芬芳以修饰品性。没有良朋来修好交谊，遗憾邪妁干扰正道。又像下国被斥退的臣子，离宫被驱逐的妃嫔。内心怦怦跳动而悲痛，怀抱耿耿心事而苦辛。遥想半夜前席问道，思念昔日侍立下陈。感慨微小的诚意无法宣达，仿佛有怨恨却不能伸张。料定孤独困顿而终此一生啊，又有谁有幸亲近我？结住柔枝而三次嗅闻，重新久久站立而敬重其心志。寂静空旷的馆舍中从容徘徊，驱散尘念以洗涤衣襟。照见微弱朦胧的月亮，踏着密集森然的群星。天空幽深而花朵舒展，疾风忽起而暮色阴沉。想到严寒已经逼近，悲惨地独自为众林哀伤。假如操守和本性自有不同的轨迹，难道花色会突然沉落吗？内心惆怅而回顾，恍惚不安地叹息。看见日月逐渐衰减损毁，害怕霜雪越来越多。怀抱孤独的花朵以自我明证，惆怅情意亲近之人却离我遥远。担心寒香最终耗尽，使我的生命错失蹉跎。承受大地而凭借生命存在，难道只有这一物如此吗？独有美好的事物，为什么会盛极而不衰？又有哪一种枯萎后不再开花？灵芝焚烧而柏木作柴，都会面容如烟而花朵凋落。桃李既已零落，又和泥沙有什么不同？任凭寻常运数流转，又何必忧戚，又何必夸耀？我的内心确实没有失其正直，至于夸耀和忧戚又能怎样呢？

译乱曰：有一位美人，稍稍散发清雅芬芳啊；白绢衣袖重重交叠，回旋如素云啊，衣服上披着华美纹饰。洁白光明而仪态美好啊，轻轻收拢玉手，足以倾动全城。独自挺立于世而无人相伴啊，时世没有美好媒介，谁能看见她啊？山谷曲折遥远啊，雪霰降临啊，众芳凋萎啊。可叹这位美人啊，秉持志向而不回头啊。《荷花赋》曲折的池塘啊，清澈的水波；碧绿的叶子啊，丹红的花朵；丛生密集啊，如同屯聚；并蒂而开啊，花朵相连。它那光彩照耀着灵秀的枝株啊，轻轻托住荷叶而低仰摇曳；显露红润容颜而流动光辉啊，美丽如繁星灿烂。枝条婀娜而承托花蕊啊，爱恋清澈水面而散播芳香；任凭微风吹拂而披靡啊，纷纷如纤细羽毛回旋飞翔。忽然烟气弥漫、雾气蒸腾啊，姿态隐约而凝聚妆饰；遮蔽鲜云间的明月啊，映照朝阳下的彩虹桥。远看越发清雅，近看更加美丽。连接水边兰草而覆盖水面啊，映照堤岸杨柳而相互妍丽；垂下清香花房如同缀满珍珠啊，结成翠色浮萍如连串钱币。美丽柔曼如幽静女子，轻盈翩跹像飞天仙女。任凭意态横逸而出，绝非摹拟形象所能穷尽。于是有美丽女子们携手而来，有三人，有五人。容貌足以倾倒名都，香气来自洛水之滨。提起彩绣衣裙，驾驭轻柔纱衣；手持木兰，举起蘅草莎草。奔赴水流中央争相采摘，挺起轻捷身姿而扬起水波。于是歌唱道：‘碧绿的水波扬起啊，清风相会；歌声婉转啊，声音流动高亢。花朵作为房舍啊，荷叶作为遮蔽；如果不欢乐，为什么还要等岁月流逝？’又歌唱道：‘裁取绿色菱叶做衣裳啊，手持美玉枝条而食玉蕊。夜色已经过半啊，风露微寒；银河繁星啊，参星横斜不齐。心中荡着船桨啊，欢乐得忘记归去。’ 《别思赋》您为什么要走啊？沿着长长的道路远行。使我的心怀不得欢悦，惆怅恍惚而不能停息。回望左右仿佛有所遗失，荒芜的河流原野曲折回荡，遥远的城阙蜿蜒绵延。山色昏暗而日影沉入，树林苍苍而鸟儿稀少。拂着清霜采摘松枝，迎着晚露折取葵花。把微薄诚意寄托在小小赠物中，相信我的志意可以被追念。以明亮秋日发誓表明心意，指着寒冷岁月作为约期。等待您的行尘让我远望，在清晨风中撩起衣裳。《后别思赋》并序。伯川将要前往河西，我已经为他作过《别思赋》。等到王舍人文熙设馆为他送别时，我因事情不能前往，更加为此怏然不乐，于是抒发鄙陋心怀，作《后别思赋》。怀念诸位才俊的高雅情趣，诚心款待远行客人直到深夜；感慨离别的情由很多，与他相接交谈而逍遥自在。当时正在闲馆，即别院。天气凛冽而疾风吹拂，月色蒙蒙而细雪飘落。打开重重帘幕和华美灯火，在清雅宴饮中挥洒俊逸文笔。缔结长久友谊而不改变，想到暂时分别便更加眷恋。望着芳香遗尘还未远去，仰慕光辉恩惠而引颈远望。精神恍惚却奋然飞驰，惆怅我的车驾不能追随。看着岁事渐渐走向暮年，延长轩楹间的夕阳景色。叶子历历飘落而辞别秋天，霜气凄凄而凝结寒冷。回看远征的大雁渐渐消失，留恋行云停驻的身影。送给君子以申明佩玉之意，把一份感慨寄托在这次游宴。哀悼霖雨长久失期，恐怕江河也不能流动。何况各项劳役尚未免除，这本来就是衰败困弊的由来。惩戒旧日道路翻覆车轮的教训，渡过大河而思念舟船。坚持我的道义而不屈服，怎么会不能修成美名？在近在咫尺之处倾听您的声誉，每天在河洲相望凝视。《待曙楼赋》观看这座高敞显著的楼阁，谁建造高基并选择地址营建？佩带美好的名称来推绎意义，面对明朗景色以抒发情怀。确是明智之人所居之处，观察地势灵秀而兆象形成。它的头朝东方明亮之处，背靠西方幽暗之地，面向阳光而背负阴影，开启震方而隐藏兑方。拂动苍龙般的飞檐题额，朝向青帝而标定方位。栋梁高耸险峻，椽桷长大延伸。屋脊如蜃龙层层环抱，层轩如鸟翼展开。岛屿出没而紧密相接，江海汇聚浩荡而回旋。虽然形势优胜、景物汇聚，却不是为了游玩而荒废正业。陈列图籍史书来考察玩味，穷尽幽深思考于今昔之间，希望在早晨闻道而有所获得。常常警醒心志，到了晚上仍然戒惧。此时子夜已经过去，寅时天将破晓。我抱着被褥起身坐着，撩起帷帐等待察看。照见门边的明星，走向门闼看残月。宾客般迎接太阳从旸谷奔驰而来，等待□□而思绪凝结。于是羲和驾驭的太阳车忽然来到，火轮出现在东方，阳鸟飞出，鐩天鸡鸣。尘雾中的钟声和光影消散，织成的雾气流动。彩虹忽然□，也蓬勃涌起，海面渐渐灿烂充盈，仿佛吞没江流。杨柳在回□中显出光影，扶桑树映入通窗。天地旷荡而幽暗深沉，雨霁后开阔浩渺。银色波涛高耸，金色水光灿烂。云霞纷纷呈现五色，河流山峦显出百般姿态。鱼龙跃动而水波荡漾，野鸭大雁飞翔而高高舒展。欣喜于万物都明亮清晰，展开四方幽深昏暗的景象。于是抚摸相连的楹柱，登上高耸的台阶，让曲折屋脊接受轻柔晨光，使重重屋檐散开清晨旭日。辞别季冬漫长的黑夜，迎接孟夏漫长的白日。把夜间的思虑延续到白昼，因效法健行不息的天道而使各种过失得到厘定。审察天地的高低，考察四时的往来。寻求不息运行的孔窍，领悟生命开始的根源。动与静在变化的关节点上互相依存，昏暗和明亮交替循环。圣人能够汲取古训，贤人忧虑失误；今回守三月，禹珍惜每一寸光阴。脚步不迷失在绮丽景物中，内心常常警惕奢靡歌谣。事业由微小台阶逐渐达到富有，德行有常而日日更新。迎接初升太阳的光辉，警惕春天雷声的发动。卷之三：辞十篇 《沣有兰辞》《九咏》《雨颂》并序 《甘露颂》《告咎文》《七述》并序 《伯川词》并序 《霍山辞》并序 《荣养堂歌》《滕王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