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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何大复先生集大复集四十

【卷之三十六/碑文墓志共十八篇】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2–139 段

何大复先生集卷之三十六碑文墓志共十八篇。张公去思碑吾州守张公以彰德府推官莅吾州,迁南京户部员外郎。适弘治甲子,为吾州凡七年。既去,州之大夫士越考翼驰状于京,谓余日公政吾州,德我民;我民德之。子州人且公所举,其知公为我民文其实碑。”之余闻公初第丁未进士,来推彰德。彰德达上下州之之京师者必之焉。公所以为彰德州人,固已识之。往来间,迨迁守吾州,州之人咸庆曰:“此其推彰德者也。”始抵任,鸣鼓据公座,列群吏胥隶其下,两翼诘土之情之俗,皆莫对,且欲徐伺其所为。公顷屈指曰:“某也富,某也穷;曰某良,曰某曲且伪;曰某里,某地阔狭瘠饶高卑如何?嫁丧货农及所尚敦薄如何?”悉中,左右顾且汗,莫知所出。神之临民,温然有余。度人多易近,有讼者不欲速成,狱久能自解,不问其成案,惟详惟明,故境内讼不他求伸。民或中其恶,不即以色,姑徐治之。大要务与民休息,不轻震动击抟。初人以为常,不甚快,然卒以相安,殊无多事,阴受其益。民知为生,桑柳皆林,羊牛鸡狗猪靡不腓以孳,故赋多先期纳者,工役未尝仆仆。举其不获已者,时孔子庙久不葺,栋桷缺,丹白点以陊,公完之。庑置像,旧无者,州东山曰义阳,昔申伯地,世没于卫,官公于御史沁水李公白之,遂筑书院于山之阳。路桥陂池,仓府署邮城隍郡治祠,入祀典者,每一新,民不曰费暇,引学官诸生讲学考业,然亦不数数,诸生益习不怠。州往年科无两举十人者,两举而十人,惟公之力。处人上下各有礼,故无怨,至于小夫亦多感焉。由此观之,公之政,古谓平易者也。所居虽不大,异其去,能使人有余思。原公以明经取第,复以经术润饰吏事,且熟文法,加之平易,所以克令厥后。凡刻削抉剔,炫知矜能,伪自增显者,视公不足取焉。公名拱,字朝仪,蜀之内江人,履历不尽纪,纪其大者耳,示不忘也。而州人忠厚之道存。焉以是坚不可让,为之辞曰天子敕牧,光播厥修,辅植敦朴,颠踬蠈蟊,民庸是优,持威倚法,刻志爬搜,良者不阐,益佑其偷,惟民之羞,公迈厥迹,匪刚以柔,令终如始,民罔违尤,南山之石,苍苍寒秋,世公之休。王母何氏墓碑王氏母姓何氏,罗山人,何原女也为王翁伯全妻。王翁父曰王纪,为耒阳县丞,良慎无易行。耒阳公为其子求配,乃得何氏也。何氏尝从王翁侍耒阳公游宦,其奉舅姑,君子无不有善道也。性温静,不见厉容,仆婢未尝有被叱诃者。生子四人:长鼎,娶张氏;次鼐,娶夏氏;又次鼒,娶孙氏;又次威,娶张氏。女五人:长适许伯原;次吕禄;次予兄举人何景旸;次王凤翔;次刘森。凡为孙男女二十一人,外孙男女八人。生某年月日,卒某年月日,寿七十六。何子曰玉氏,母当王翁举乡耆时,尝入城。予时少也,尝见焉。其乡人放氏卑幼者来见王氏母,未尝不与饮食也,然必躬持与之,又躬视之,惟恐其不饮食之也。其慈爱人如此,宜其子孙众多且获寿也。王氏母卒之日,其乡人族氏无不哭者。予兄以王翁命求碑树于墓,予故得略叙其实,且为哀辞曰:「呜呼!允哉坤之德厚而康兮,用蕃其后,裕且长兮,曷其不淹,遂返厥常兮?朝日惨恻,飙风厉兮,闺堂閴寥,发帷盖兮。修涂委蛇,超素骥兮,悠悠天逵,鸾皇逝兮。惟月有良兮,肆辰又吉,驾彼栢輀兮,载此杉椁。前建文方□童兮,乃造玄室。玄室造兮,宁厥域。有石穹穹兮,缵尔德。允哉万嗣,昭女则。」明故大中大夫资治少尹、福建都转运盐使司运使李公墓志铭。正德十年三月三日,致仕大中大夫资治少尹运使李公卒,子汝佐以使于京赴,其友人何景明。景明哭于庭,读汝佐书曰:「先公尝言,求子生志,今死也已矣,惟子图之。」呜呼,予忍志铭公邪?虽然,公知我于孺子,知公宜莫能若我。昔予忍弗志铭公邪?志曰:公讳纪,字朝振,潞州人也。中成化乙酉,山西省试,授故城知县,迁锦衣卫经历,临洮府知府,累迁至福建运使。曾大父本,人父日初,皆长者不仕,父贵,赠锦衣卫经历,母宋氏,赠孺人。公魁岸甚庄,望之若神,健辩说声如鼓钟,人咸尊惮,敬听之。少好读书,苦刻,父母虑而禁之,莫从也。自言曰:「苟弗欲事往古,天天焉已矣。苟欲事焉,弗读书,无能为也。」又善无遗忘,一目过者,老尚能口诵也。以故稽古言当世,皆秩秩有理,叙可施,弗直为虚诙已也。

译何大复先生集卷之三十六,碑文、墓志共十八篇。张公去思碑 我州的张公以彰德府推官身份来到本州,后来升任南京户部员外郎。他恰逢弘治甲子年,在本州任职共七年。离任以后,本州的士大夫越过考核期限,赶到京城递送文状,对我说:“张公治理我州,使我的百姓蒙受恩德;我的百姓都感念他。您是本州人,又是公所举荐的,最了解公,请为我百姓把这些实情写在碑上。”我听说公当初在丁未年考中进士,来任彰德府推官。彰德府通达上下、通往京师的事务,都必经于他;公作为彰德州人所做的事情,本来已经被人了解。他往来之间,等到调任我州太守,本州人都庆贺说:“这就是那个在彰德任推官的人。”刚到任时,他击鼓坐在公堂上,把众吏胥差役列在两旁,询问当地的民情风俗,众人都无法回答,甚至想先观望他的作为。公片刻之间屈指说:“某人富,某人穷;某人善良,某人奸曲虚伪;某里某地的宽窄肥瘠、高低丰饶如何?婚嫁、丧葬、货物、农事以及当地所崇尚的敦厚或薄俗如何?”全都说中,左右的人又惊又汗,不知道如何应对。神明降临百姓之中,温和而有余裕。他估量百姓大多容易亲近;有诉讼的人,不愿意急于结案,案件拖久后常常可以自行化解,不急着追问案情结果,只求详慎明察,所以境内有诉讼的人不必到别处求伸冤。有百姓偶尔犯了罪,他不立即显露怒色,只暂且慢慢治理他。总的说来,他致力于让百姓休养生息,不轻易震动、击打、搏击他们。起初人们以为这是常态,并不十分畅快;但最终彼此相安,完全没有太多事情,百姓暗中受到益处。百姓知道怎样谋生,桑树、柳树都成了树林,羊、牛、鸡、狗、猪无不繁殖生长,因此赋税大多提前缴纳,劳役也从未使人奔波劳苦。举出不得不做的事情:孔子庙年久失修,栋梁椽木残缺,丹青剥落,公便修完了它。东西廊庑安置塑像,旧日没有的,也补置起来。州东有山叫义阳山,过去是申伯的封地,历代以后归于卫地;官员向御史沁水李公说明,于是就在山南建造书院。道路、桥梁、陂池、仓库、府署、驿站、城隍、郡治和列入祀典的祠庙,每一处都重新修整,百姓并不认为这是浪费时间。又召集学官、诸生讲学考核学业,虽然并不频繁,诸生却更加习学而不懈怠。本州往年科举,两次考试中没有一次能取中十人的;后来两次便取中十人,这都是公的力量。对待上下各色人等都合乎礼法,所以没有怨言,即使小民也多有感动。由此看来,公的政绩,正是古人所谓平易的政绩。虽然居官之处并不宏大,但他离去时,却使人产生绵长的思念。公本来凭明经取得功名,又用经术润饰吏治,并且熟悉文法,加上处事平易,所以能够胜任并使政绩流传后世。凡是刻意削剥、搜刮挑剔、炫耀智巧、自夸才能、虚假地增加声名的人,与公相比都不值得取法。公名拱,字朝仪,是蜀地内江人。他的履历不能全部记载,这里只记大略,以表示不忘;而本州百姓忠厚的风气也因此得以保存。于是大家坚决不能推辞,为他作辞说:天子任命牧守,光明传播他的修治;辅助树立敦厚朴实,颠覆跌倒那些蠹虫害虫;百姓因此得到安乐。他凭威势、依法律,刻意搜刮探查;善良的人反而不能显达,偷奸者却得到更多庇护,这是百姓的羞耻。公超越了这种行迹,不用刚硬而用柔和;任期终了如同开始一样,百姓没有违逆怨尤。南山的石头,苍苍然如寒秋;愿世世称颂公的美德。王母何氏墓碑 王氏母亲姓何,是罗山人,何原的女儿,王翁伯全的妻子。王翁的父亲叫王纪,任耒阳县丞,为人善良谨慎,操行不改。耒阳公为儿子求婚,于是娶得何氏。何氏曾随王翁侍奉耒阳公游宦各地,她侍奉公婆,君子之道无不具备。她性情温和安静,从未露出严厉的面容,仆婢也从来没有受到她的斥责。她生了四个儿子:长子鼎,娶张氏;次子鼐,娶夏氏;又次子鼒,娶孙氏;幼子威,娶张氏。女儿五人:长女嫁许伯原;次女嫁吕禄;三女是我兄长举人何景旸的妻子;四女嫁王凤翔;幼女嫁刘森。共有孙子孙女二十一人,外孙子外孙女八人。她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六岁。何子说:王氏母亲在王翁被推举为乡耆时,曾经进城,我当时年少,曾见过她。乡里那些身份低微、年幼的人来拜见王氏母亲,她没有不供给饮食的;而且一定亲自拿给他们,又亲自看着他们,唯恐他们没有吃喝。她慈爱别人到了这种程度,难怪子孙众多而且长寿。王氏母亲去世那天,她的乡人和族人没有不哭泣的。我兄长奉王翁之命,请求我写碑立在墓上,所以我得以略微叙述事实,并且作哀辞说:“呜呼!” 确实是大地般深厚而安康的德行啊,因此使后代繁盛,富裕而长久;为什么不能久留,终于返回她原来的归宿呢?清晨阳光惨淡,暴风凛冽;闺房内堂寂静空荡,打开帷帐和车盖。漫长道路曲折蜿蜒,驾着白马奔驰;悠悠天路之上,鸾凤远去。选择了吉月,又逢吉日,驾着那柏木丧车,载着这杉木棺椁。前面树立文方,□童啊;于是进入幽冥墓室。墓室建成,使她的葬域安宁。有高拱的石碑,继承并彰显您的德行。确实会有万代子孙,昭明您的法则。这是为明代已故大中大夫、资治少尹兼福建都转运盐使司运使李公撰写的墓志铭。正德十年三月三日,致仕大中大夫资治少尹、运使李公去世。儿子汝佐奉使在京,通知了他的友人何景明。景明在庭中哭泣,读汝佐的信说:“先公曾经说过,想请您为他写生前墓志,现在他死了,这件事就交给您谋划吧。”唉,我怎么忍心为公写墓志呢?但是,公在我年幼时便了解我,了解公的人恐怕没有谁能像我这样。过去我难道忍心不为公写墓志吗?墓志说:公名纪,字朝振,是潞州人。成化乙酉年中山西乡试,授故城县知县,升任锦衣卫经历、临洮府知府,多次升迁至福建运使。曾祖父本,祖父日初,都是德高而不仕的长者;父亲显贵,获赠锦衣卫经历;母亲宋氏,获赠孺人。公身材魁梧,仪容庄重,望去如神明;健谈善辩,声音如鼓钟,人人都尊敬而畏惧,恭敬地听他说话。他年轻时喜爱读书,刻苦用功,父母担心他而禁止他读,但他不听从。自己说:“假如不想研究古人的学问,那就同天地一起停止算了;假如想研究它,不读书便无从作为。”他又善于记忆,从不遗忘;看过一遍的东西,年老时仍能背诵。因此考察古代言论、谈论当世事务,都条理清楚,有叙述而且可以施行,不只是空虚诙谐而已。

始至故城县,俗昏议财,多财为礼,少财为耻,贫家男女或壮老无以匹也。公至,尽召诸里者曰:「夫昏也,尔卖尔女邪?俾尔女有家邪?即卖女有大贾,无用议二姓礼。若俾女有家而俾多出财,贫空女何以能家也?即人家终窘无财,尔能俾尔女终无家耶?」自今昏有议财者,有法,法弗贷。于是县中贫而匹者千人。县故有官地,占于豪官,莫能夺。公按文责地,豪畏即出之,还官。乃岁以地出给贫民,缓其征。是时河间郡县,最称故城县治,乃擢故城令为锦衣卫经历。六年,擢临洮府知府。临洮杂番夷桀难治,公曰:「不操法示毒人,无以远恶也。」乃治其豪侮法慢令者,治益尚严明,吏民人人无不惴栗,无敢冒丈者。其后人人乃得自缓,不至蹈害。郡则大治,守日与寮寀张宴会,坐花行酒,吹笙竽,时与卫官拥旌旄,伐金鼓,出城行射较猎,然人人亦喜观,日太守甚乐,孔武弗扰也。洮水将坏城,汹汹不可渡,守登城指某山石可堤,某山木可梁,乃筑石堤,水水去城三里,伐木为八舟。梁之在郡,刚方自持,不能恭事上官,上官多畏害之。都御史有亲故过府,贩绵葛,求守令于民为倍利焉。守曰:“此何以令民也?吾为民守,终不能为都御史亲故贩而重利渔民。”将执之,其人惧而遁,谮于都御史。都御史弹守,降为长芦运司同知。或劝公曰:“运司财利府也,人无有望身名陟者。”公又贫,独不计子女邪?公弗听,益峻自洁。尝赴京,诸大啇贾人张具于路,遮马留食,公策马超过之,叱曰:“吾食汝邪!”于是御史嘉之,上其名曰:“居可贪弗污者,今见有李同知尔。”公尝曰:“宁死不折,宁贫不贪。”观此公之言施矣。然公为举人时,已能却金,不为人干请,盖其方廉志性不移如此。由长芦擢福建运使,一年乞致仕归,曰:“吾何以弗已耶?世之见用者,予知之矣,不富势率通滑尔,方者贬廉者塞,吾无用矣,吾何以弗已邪?”别号默庵,晚又号漳东主人。归而筑室读书,扁曰“怡老云窝”,好吟咏,着有《默庵集》。既疾,会其亲族子弟曰:“吾年止今日,吾平生俭人以为啬,吾无人以为有,夫谁知予者?”遂出箧笥开,使共视之,惟图书、依帻而已。公生正统辛酉七月二十三日,寿七十有五。配原氏,封孺人,先卒;继毛氏,亦先卒;继赵氏。男子五人:长汝佐,邵学生;次汝佑,仪宾;次汝仕、汝价、汝儒。女子一人,菊姬,皆毛氏出。孙男子一时可,孙女四十。以是年四月四日葬南石曹之原。初,景明从先君为驿丞时,公使与汝佐同学,朝夕惠教,即父师矣。尝谓毛夫人曰:“汝视景明母,可以异汝佐然。”毛夫人视景明不啻不异汝佐也。及先君致仕贫甚,公馈之车马,其归也,集卫官送之郊亭,扬爵酌先君曰:“吾老友。”酌景明曰:“吾小友。”夫予侍公三年也,凡公所鉴识望励予者,皆德义风慕无穷之事,岂有世俗庸浅之见者哉?其所自负与又甚宏远深厚,予以为有将相器业,而卒郁抑不究其用,何哉?岂古所谓贤人困厄,廉士无名者邪?予识公之言行甚众,不悉志,志其大章章者。铭曰:嗟嗟!栋梁直木,众莾玉瓒,玄珪不遇,大享委佩,长裾嗟嗟!泥涂厥施,未光积则有余,有余之积,其施厥嗣乎?徐太母潘氏墓志铭徐太母潘氏卒,其元孙汉当承制,以刑部郎中张君状来求铭。按状,潘氏,处士潘宗女,徐公杰配也。徐公先配李氏,李氏生士方,士方生汉;继配潘氏,生士正,士正生淮及潭。潘年四十而丧徐公,遗有赀巨万,尽以任士方、士正二子。二子乃啇吴越间,遂益饶厚其家。二子又丧矣,乃复以赀任准,而使汉、潭读书为学生。淮亦紧赀巨万,为大居第京里。汉、潭皆能学问也,居家甚勤俭,无袭衣兼食,然施族仁下,不有所害。初,潘适徐氏,士方弱也,恩之逾于士正。士正卒,其二子淮、潭弱也,母谓士方曰:“尔子,尔弟之子。”士方子二子也,逾其子汉。夫潘氏有大功德于徐氏三世,其不谓之贤母妇哉?生正统乙丑七月十六日,卒正德乙亥九月四日,享年七十一。女一,适梅镗,锦衣百户。孙女三。曾孙男二,汉卜。以是年十月二日葬城南七里铺祖茔,与其先大父、大母并藏焉。铭曰:嗟嗟一妇,未亡三世,以享徐氏之庙,百祀尔享。樊懋昭墓志铭

译刚到故城县时,当地风俗昏昧,议论婚姻只看财物,财多便认为有礼,财少便认为可耻,贫家男女有的即使成年老去也无法婚配。公到任后,把各里的里长全都召来,说:“婚姻,是你们要卖掉自己的女儿吗?还是要使你们的女儿有个家?如果只是卖女儿,即便有大商人出高价,也没有必要议论两姓婚礼。如果是想让女儿有个家,又要让她家拿出很多财物,那么贫穷空乏的女子怎么能够成家?如果对方家最终困窘而没有财物,难道你们能让自己的女儿终身没有归宿吗?”从此以后,凡是婚姻中议论财物的,都依法处理,法律绝不宽贷。于是县中贫穷而得以婚配的有千人。县中原有官地,被豪强官员侵占,没有人能够夺回。公依据文书追责土地,豪强害怕,立即交还官府。于是每年把这些土地出给贫民耕种,并放宽他们的赋税。当时河间郡县中,最称赞故城县的治理,于是提升故城令为锦衣卫经历。六年后,升任临洮府知府。临洮杂处番夷,强悍难治。公说:“不依法治理并显示威严,就不能使远方恶人有所畏惧。”于是惩治那些强豪、蔑视法律、怠慢命令的人,治理更加严明,官吏百姓人人无不惴惴恐惧,不敢冒犯法度。后来人人才得以自行放松,不至于陷入祸害。郡中于是大治,太守每天同僚属设宴会,坐在花下行酒,吹笙竽;有时又和卫官拥着旌旗仪仗,敲击金鼓,出城比试射箭、打猎。然而人人也乐于观看,每天都说太守很快乐、很勇武,却不扰害百姓。洮水将要冲坏城池,水势汹涌,无法渡过。太守登城,指出某山的石头可以筑堤,某山的木材可以架桥,于是筑成石堤,使水流距离城池三里;又砍伐木材,制成八只船。梁之任郡官时,刚正自持,不能谦恭地侍奉上官,上官多害怕他会妨害自己。都御史有亲友经过府城,贩卖绵、葛,要求太守让百姓替他以加倍价格购买。太守说:“这怎么能拿来命令百姓?我替百姓守土,终究不能替都御史的亲友贩卖货物、以重利盘剥百姓。”正要逮捕那人,那人害怕而逃走,便向都御史进谗言。都御史弹劾太守,把他降为长芦运司同知。有人劝公说:“运司是财利集中的地方,人没有不希望凭此升迁显名的。公又贫困,难道不为子女考虑吗?”公不听,反而更加严厉地洁身自守。曾经赴京时,许多大商人在路上陈设器具,拦住他的马请他饮食,公策马超过他们,斥责说:“难道我要吃你们的吗?”于是御史赞美他,把他的名字上报说:“身处可以贪污的职位而不被污染,如今只见李同知一人。”公曾说:“宁可死,也不屈折;宁可贫穷,也不贪污。”看这些事,公的话确实实行了。然而公还是举人时,就已经能够拒绝金钱,不替别人请托,大概正是这样方正廉洁、志性不移。后来由长芦升任福建运使,一年后请求致仕归乡,说:“我为什么还不停止呢?” 世上那些被任用的人,我已经看透了:他们不是依靠权势,就是通达圆滑;方正的人被贬黜,廉洁的人被阻塞,我是不会被任用的,我为什么还不停止呢?”他别号默庵,晚年又号漳东主人。归来后筑室读书,匾额题为“怡老云窝”。他喜欢吟诗作赋,著有《默庵集》。病重时,他召集亲族子弟说:“我的寿命只到今天。我一生节俭,人们以为我吝啬;我没有什么财物,人们却以为我拥有很多。究竟谁了解我呢?”于是打开箱笼,让大家共同查看,里面只有图书和衣帽而已。公生于正统辛酉年七月二十三日,享年七十五岁。原配夫人姓原,封孺人,先去世;继配姓毛,也先去世;再继配姓赵。男子五人:长子汝佐,是邵州学生;次子汝佑,是仪宾;其次为汝仕、汝价、汝儒。女儿一人,名菊姬,都是毛氏所生。孙男一人,名一时可;孙女四人。同年四月四日,葬于南石曹的原野。起初,景明的先父任驿丞时,公让景明与汝佐一同求学,朝夕给予教诲,简直就是父亲和老师。公曾对毛夫人说:“你看待景明,可以与看待汝佐有所不同。”毛夫人看待景明,却并不比看待汝佐有所不同。后来先父致仕,家中十分贫困,公送给他车马;他归乡时,公集合卫所官员到郊外亭中为他送行,举爵斟酒给先父说:“我的老朋友。” 又斟酒给景明说:“我的小朋友。”我侍奉公三年,凡是公所赏识、教诲、期望和勉励我的地方,都是德义和风范令人终身仰慕不尽的事情,哪里有世俗庸俗浅薄的见识呢?他自负的才识和抱负尤其宏大深厚,我认为他有将相那样的才器和事业,却最终郁郁不得志,不能施展才能,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贤人困厄、廉士无名吗?我知道公的言行很多,不能全部记下,只记载其中最显著重要的部分。铭文说:唉,唉!栋梁是挺直的木材,众草之中却埋没了玉瓒;黑色的玉圭没有遇到赏识,大享礼中竟委弃了佩玉,长衣大袖也只能叹息!才能埋没在泥涂中,没有光耀;积累下来的德行还有余,既然有这样的积累,它的施惠大概将在后代身上实现吧?徐太母潘氏墓志铭 徐太母潘氏去世后,她的元孙徐汉应当承制行事,带着刑部郎中张君所写的行状来请求铭文。根据行状,潘氏是处士潘宗的女儿,徐公杰的妻子。徐公原配李氏,李氏生士方,士方生汉;继配潘氏,生士正,士正生淮和潭。潘氏四十岁时徐公去世,留下巨额财产,她把全部财产交给士方、士正二子经营。二人于是往来吴越经商,使家业更加富厚。二人又相继去世,她便再次拿出财产交给徐淮经营,并让汉、潭读书做学生。徐淮也积累了巨万财产,在京城建造大宅。汉、潭都能做学问,居家十分勤俭,没有多余的衣服和兼食,却仁慈地施惠于宗族和下人,不肯伤害任何人。当初潘氏嫁到徐家时,士方还年幼,她对他的恩爱超过士正。士正去世后,他的两个儿子淮、潭还小,潘氏对士方说:“这是你的儿子,也是你弟弟的儿子。”士方把这两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疼爱超过自己的儿子汉。潘氏对徐氏三代有如此大的功德,难道不能称为贤母贤妇吗?她生于正统乙丑年七月十六日,卒于正德乙亥年九月四日,享年七十一岁。女儿一人,嫁给梅镗,梅镗为锦衣卫百户。孙女三人。曾孙男二人,名汉、卜。同年十月二日,葬于城南七里铺的祖坟,与她的先祖父、先祖母合葬。铭文说:唉,这位妇人未亡而承继三代,使徐氏宗庙得以享受祭祀;百代之后,你仍将享有祭祀。樊懋昭墓志铭

樊懋昭讳亮,信阳在城乡人。五世祖林,洪武初自徐州从军徐丞相麾下。文皇时随征克大宁,历郑村埧、白沟河,攻围济南,又历夹河、小河大战,有功升正千户,死于阵。其家因徙南京。林传玉,玉传清,清扈从幸北京,遂又家于北京。正统初,以林功大恐事故,升清为金石右卫指挥同知,锡之造。清传子恺,战西直门死,诏升其后为都指挥同知,给恤其家。子恕在襁褓夭,弗嗣。而懋昭父刚当嗣,刚时在南京,性戆赴荫未就而归,乃从其外翁家信阳樊氏,由忐失其官。刚生二男子,长曰明,次即懋昭。父母爱长子,不甚爱懋昭,朝夕笞詈。懋昭曰:“父母非爱兄不爱我也,为兄贫尔。”愈亲爱无怨。懋昭少好贾,贾不欺人。买绵于湖广李氏,至馆阅数有羡,乃密如李氏问绵数,李不知也。懋昭即还其羡,游郑阳。家人来言河滥溺人,即惶问父母,人曰无害,即大喜忘问其余。馆人旁闻之,太息曰:“此人孝子也,知有父母已矣。”懋昭行贾二十年,饶积。尝买牛家缪与溢三金,牛家死其知而取也。设酒硊曰:“昨者阅直实溢三金,吾贫可遗其一,还其二。”懋昭笑曰:“吾知尔贫故溢与尔。”宁兵备至信阳,先问首恶诛死,次问首善以为乡长。乡亦强。懋昭懋昭不欲为,然莫能脱,为乡长。民富者持千钱,贫者持百钱,密遗之求免役。懋昭怒骂,弃之地。已乃竟役富者而贫者缓焉。官有取,尝争之数日,必抑其半。弗得则拂衣起,直出不顾。官亦知其直,不重让也。然竟怏怏弗平,致疾不起矣。生天顺己卯十二月十二日,卒正德癸酉十二月二十一日,年五十五岁。配计氏,生子曰鹏,为郡学生,好读书,慕古昔,从予学甚解。懋昭为人笃塞不识字,然善算,丝毫不爽,又能记不忘。先人梅溪公尝言:懋昭父母始来信阳艰窘,其兄好酒不事生。懋昭弱也,即粥菜行□供其亲长,即贾贾遂矣,即农。乃今教其子儒矣,岂可不谓自立善变化者哉?传言:公侯之后,必复其始。樊氏之失官,越三世而始儒。鹏曰:「亡父积善,不能大寿,而子孙孤弱,非先生志铭,篾没朽矣。」嗟乎,远大懋昭者,在鹏也。夫铭日孰达弗以厄,孰起弗以仆?尔反尔弃本,旋复尔族。」明处士钱公墓志铭处士钱公卒,遗令其子庆暨中书舍人禄还葬南京新亭乡祖莹。禄奉柩将行,乃以公友人郑君洪状来乞铭。予与禄同供事,制敕不得辞。按状,公讳进,字景升,姓钱氏,别号菊庵。上世苏州府吴县人,洪武初徙南京,着籍上元县。祖永扈从文皇帝北上,授工部营缮所所正,遂着籍大兴县。父玉,母唐氏,有子五人,而公长。公少机敏恂质,身若弗胜衣。好读书,日诵数千言。攻书法,始授学吴太常,既乃精思摹索晋唐诸名帖。尝曰:「法者迹也,巧者所以神妙也。吾将心致其巧,终不至泥古法迹。故其书成一家,而士大夫珍之。」天顺间有荐之朝者,不报。公乃叹曰:「吾读书思进取行志,今人以一艺荐而又不获达,此殆天也。吾何愿焉!」乃深自铲晦,终身不仕矣。家贫力贸易,事其父母,父母所欲有为,极办之,无不称指意。友爱其弟达,达举进士,为青州府推官,早卒,公为经营其室家,无弗周至。公性好施与,宗族不能举火者,皆待干公。冬月见无衣者,辄衣之。尝自合秘方膏药以施病者。出城见枯骨蔽野心怆焉,购地痉之。今上上雨宫徽号,推恩耆老公,以年八十,诏给赐冠带米肉绢绵。公度量九坦无崖岸,与闾中高年结寿会,歌酒尽日。儿童妇女见者,辄称曰:「钱翁!钱翁!」云。公服勤俭起家,尝训子孙曰:「吾见古人以艰苦立门户,而子孙或以奓纵荡之,嗟乎!嗟乎!汝等戒哉!」又自言曰:「行德者身安之,为善者心乐之。今行一德为一善,而务章取复,是贾贩事尔。夫古人恒阴施于冥冥,人不知而已无所求,故谓之安乐。」公生于宣德二年庚戌正月初九日,卒正德十一年丙子五月日,享年八十有七岁。配崔孺人,有内政,先公十七年卒。子三人:长庆,前习字中书侍仁智殿;次寿,输粟授散官;次即禄。女一,适陈纲。孙男三人:曰登,译字官;曰泰;曰承泽。孙女。三人俱幼,郑君曰:“钱公可谓善不近名,而德不求福。然名与福,钱公有之矣。”予始知天下有不必求而莫能舍者也。铭曰:“施之冥冥,获于昭昭。匪尔之求,实由尔招。”祖丘南乡,尔于逍遥。刘孺人廉氏墓志铭

译樊懋昭名亮,是信阳在城乡人。他的五世祖樊林,洪武初年从徐州参军,隶属徐丞相麾下。文皇帝时随军征讨,攻克大宁,经历郑村坝、白沟河,攻围济南,又经历夹河、小河大战,因功升任正千户,战死阵中。他的家属因此迁往南京。樊林传给樊玉,樊玉传给樊清。樊清扈从文皇帝幸临北京,于是又在北京安家。正统初年,因樊林功劳很大,恐怕后代无人承袭,便升樊清为金石右卫指挥同知,并赐给他制造【疑缺】。樊清传子樊恺,樊恺在西直门作战身死,诏令升他的后代为都指挥同知,并给恤其家。其子樊恕还在襁褓中便夭折,没有后嗣。懋昭的父亲樊刚应当承袭官职,当时在南京,性情鲁直,前往请求荫袭未成便回来,于是依从外祖父家,成为信阳樊氏的人,因而失去了官职。樊刚生两个儿子,长子名明,次子就是懋昭。父母疼爱长子,不太疼爱懋昭,早晚鞭打责骂他。懋昭说:“父母不是因为疼爱兄长而不爱我,只是因为兄长贫困罢了。”于是更加亲近敬爱父母而毫无怨言。懋昭年轻时喜欢经商,做生意从不欺骗人。他在湖广向李氏买棉花,货到客店后清点数量,发现多出了货物,便暗中到李氏那里询问棉花的数目,李氏并不知道。懋昭立即把多出的部分退还,游历到郑阳。家人来告诉他河水泛滥淹死了人,他立即焦急地询问父母;听说父母没有受害,便非常高兴,忘了再问其他事情。客店的人从旁听见,叹息说:“这是个孝子,只知道有父母罢了。”懋昭经商二十年,积蓄丰厚。一次买牛时,牛主糊涂,多收了他三金;牛主死后,懋昭知道这件事,便把钱取出,设酒祭奠说:“昨天清点价钱,确实多出了三金。我贫穷,可以送给我一金,但应当归还另外两金。”懋昭笑说:“我知道你贫穷,所以才多给你。”宁姓兵备到信阳,先询问首恶,将其诛死;又询问首善,任命他为乡长。乡里也很强势,懋昭不愿担任,但无法推脱,只好做了乡长。富人拿一千钱,穷人拿一百钱,暗中送给他,求他免除差役。懋昭愤怒斥骂,把钱丢在地上。后来他最终让富人服役,而对穷人暂缓征发。官府有所征取时,他常常争辩数日,必定压低一半。不能如愿便拂袖起身,径直离开,不再顾及。官员也知道他正直,不再强行索取。然而他始终郁郁不平,终于得病不起。他生于天顺己卯年十二月十二日,卒于正德癸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享年五十五岁。妻子姓计,生子鹏,是郡学生,喜欢读书,仰慕古人,跟随我学习,很有领会。懋昭为人忠厚朴实,不识字,但很会计算,丝毫不会出错,又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先父梅溪公曾说:懋昭的父母当初来到信阳时生活艰难,他的兄长嗜酒而不经营生计。懋昭还年幼,便煮粥做菜,出外谋生来供养父母兄长;后来既经商,又务农。如今他又教自己的儿子读儒书,难道不能说是一个靠自己立身、善于改变命运的人吗?有传言说:公侯的后代,必定会恢复祖先的根基。樊氏失去官职,过了三代才开始有人读儒书。鹏说:“亡父积善,却不能享有长寿;子孙又孤弱,如果没有先生撰写墓志,他的善行就会湮没腐朽了。”唉,使懋昭的事业远大的人,在于鹏。铭文说:谁能通达而不经历困厄?谁能兴起而不曾跌倒?你回归自身,抛弃根本,又使你的家族重新兴盛。明处士钱公墓志铭 处士钱公去世,遗命让他的儿子钱庆和中书舍人钱禄把他归葬南京新亭乡祖坟。钱禄奉灵柩将要出发,便带着公的朋友郑君洪所写的行状来请求铭文。我与钱禄一同任职,奉诏制敕之事,不能推辞。根据行状,公名进,字景升,姓钱,别号菊庵。祖上是苏州府吴县人,洪武初年迁到南京,登记为上元县人。祖父钱永扈从文皇帝北上,被授为工部营缮所所正,于是登记为大兴县人。父亲钱玉,母亲唐氏,共有五个儿子,公居长。公年轻时机敏而质朴,身体瘦弱得仿佛承受不起衣服。喜欢读书,每天诵读数千字。专攻书法,起初跟随吴太常学习,后来精心揣摩、临摹晋唐名家法帖。他曾说:“书法只是前人的笔迹,技巧才是使它达到神妙的东西。我要用心达到技巧,始终不至于拘泥于古人的笔迹。因此我的书法自成一家,士大夫都珍爱它。”天顺年间有人推荐他入朝,却没有得到答复。公叹息说:“我读书并思考进取,想要施展志向;如今有人凭一项技艺被推荐,却仍不能通达,这大概是天意吧。我还有什么愿望呢!”于是深深隐藏自己的才能,终身没有做官。家贫,便努力经商,侍奉父母;父母有什么要求,他都尽力办理,没有不符合他们心意的。他友爱弟弟钱达。钱达考中进士,任青州府推官,早年去世,公替他经营家庭,没有一件事不周到。公生性喜欢施舍,宗族中不能生火做饭的人,都依靠公接济。冬天见到没有衣服的人,便给他们衣服。他曾亲自调制秘方膏药,施给病人。出城看见枯骨遍野,心中悲怆,便买地收殓安葬。今上为太后上尊号、施恩于年高老人时,公因年满八十,诏令赏赐冠带、米、肉、绢、绵。公胸襟宽广坦荡,没有矜持,与乡里的老人结成寿会,整日饮酒歌唱。儿童妇女见到他,总是称呼说:“钱翁!钱翁!”公靠勤劳节俭兴起家业,曾教训子孙说:“我见古人凭艰苦建立家业,而子孙有的却因奢侈放纵而败坏它,唉,唉!你们要警戒啊!”又自言道:“施行德行的人自身安宁,行善的人内心快乐。如今行一德、做一善,便一定要显扬它并求取回报,那是商贩的行为。古人常在幽暗无人知处暗中施惠,别人不知道,自己也没有任何要求,所以称为安宁快乐。”公生于宣德二年庚戌正月初九日,卒于正德十一年丙子五月,享年八十七岁。妻子崔孺人,善于主持内政,比公早十七年去世。有三个儿子:长子钱庆,曾任中书侍仁智殿习字;次子钱寿,输纳粮食后授散官;再次就是钱禄。女儿一人,嫁给陈纲。孙男三人:钱登,任译字官;钱泰;钱承泽。孙女三人,都还年幼。郑君说:“钱公可以说是行善而不沽名,积德而不求福。然而名声和福分,钱公其实都拥有了。”我这才知道,天下有些东西不必求取,却没有人能够舍弃它们。铭文说:在幽暗处施行善惠,却在光明处获得回报。这不是你主动求取的,实在是由你的善行招来。祖坟在南乡的高地,你在那里安然逍遥。刘孺人廉氏墓志铭

孺人廉氏,洛川刘判润之配也。以正德十一年四月初十日卒,距其生正统十二年十月十一日,享年六十九岁。有子三人:珙、玹、琦;有女四人,适二靳氏、薛氏、王氏。又有孙男子五人,孙女子八人。琦为行人,于京师将赴丧,深戚,抵状拜予曰:「母亡不孝,蔑以见矣。生有阈内之行一二,乞列诸铭石。」状云:「孺人父廉公景浩,刘公同里人也。内治严洁,孺人为少女,又宪绝持女训,故廉公甚爱之。年十九,往适刘公。性方畏,而孺人温惠,左右相如宾敬,至白首,室无迕言。刘公初业太学,母太夫人在家,老而诸子皆弱,又岁大饥,孺人乃尽脱珥簪衣服,易粟周旋,窘竭使太夫人不失甘旨,而家人咸无饥色。太夫人病岁余,孺人日夜奉起居,尝药。太夫人乃抚手叹曰:「我孝妇,我孝妇。」刘公仕凡三徙,京卫经历,而孺人有锡矣。至刘公徙判易州,孺人劝之曰:「仕宦老当思还乡土,尔久在外,非止计也。」刘公乃即解官归。归无几何,而孺人卒。孺人义训其子琦幼嬉,孺人诫曰:「汝兄学不成,而汝复优游,老妇何望也。」琦遂厉学,举进士。嗟乎!孺人于刘氏者,可谓大贤妇母矣。乃铭曰:「孰曰家兴,靡颠有室;孰曰夫贞,靡先女吉。瞻彼洛野,其域有马;树其坟槚,以材大厦。」王孺人墓志铭志曰:地道岂不厚哉?高山之下,必有重渊。孺人者,武昌通判马公瑀之配,御史录母也。父王公献,世为信阳卫人。孺人温厚淑则,性至孝。幼亡其母,哭之累日弗食。长归马氏,为叙理其家,外内弗贰。家至匮缺其具,食翁姑未尝弗旨。马公缉学取仕,孺人实佐之。训诸子必经于义,而无间其慈。里人咸称孺人大贤云。始王氏诸昆弟,富豪里中,居有栖台,出入骑马,衣文绮甚耀也。王公则好书诗,工于赋咏,行义敦质,而常慷慨论事,甚爱孺人慧教之书,故孺人通《孝经》《论语》大义。孺人之来嫔也,昆弟为治装,使人张床幕导之,鼓乐如俗仪。王公大笑曰:「此何以为也?且装者,充女室家陈尔,非为衢观也。」乃屏鼓乐,尽弛其张具,载之于车,使人推挽之,造婿门。以故崇俭贬饰,孺人式焉。孺人生天顺乙亥六月四日,正德丙子七月六日卒,享年六十二。子三人:长御史,次锦,次炼,皆郡学生。女三人:长适刘旸,次适学生吴尚智,次适学生辛昊。御史使于外,闻孺人丧,乃复使于京,将奔葬于城北七里冈祖茔。泣告余曰:「子吾母,里人闻吾母矣,幸志铭之。」余抆涕曰:「嗟乎!昔先君子之在里也,有诗友会,而王公宗之,葢时时道王公之风焉。余之闻孺人也,有本哉,有本哉!」铭曰:北城之域,冈蜿蜒,上有白日,下黄泉。刻铭于石,昭后先。明故夔州府知府铁溪先生高公墓志铭。铁溪先生高公卒,余道赴关西,过家哭其丧。余抵大梁之夕也,梦一星摇动,陨地,其光上发。厥明,有报公疾甚者。及余至,公葢亡一日矣。公遗令其子迁曰:“必何子铭我而可?”迁跽而泣曰:“可是惟尔子之志。”于是迁乃状公事实,来求余铭。按公上世山东人,始祖济南万户。万户生成,徙居河南太康县。成生智,官建文时为副千户。永乐间谪成信阳,遂世居信阳矣。智有孙曰琼,景泰庚午举人为祁州司训。司训有男子二人,长铎,次即公司训卒于官,公纔二岁,母李氏携之归。年十一时,与群儿戏钓于学宫池水上,曰:“我钓鳌,亦如此尔。”指挥刘宗异之举于提学陈公选,收儒学弟子员。中成化甲午乡试,戊戌举进士,授武选主事。崇王请置守备汝宁,马大司马以信阳已置守备,而汝宁重置难之,集司属议。公进曰:“是不难,移信阳守备置汝宁,俾兼视信阳,则事摄而官可不重置。”大司马喜曰:“主事议便。”于是常引与计事,称之曰:“我益友也。”公仕宦既闻,时有所愤切,乃言事忤内贵人,内注其名,屏上卒以他事逮之,调镇远府通判。在镇远为钱都御史所重,谘以边务。洞夷有相仇者,使通判辑之,不服。通判乃夜徙居他山,空设其供帐,故所迟明往,卧榻已碎。通判则从容束带出帐前,议和事。夷觇而神之,尽服。弘治改元,移山东青州府。明年迁镇江府同知。同知尝委事江南诸郡,着绩。自镇江迁夔州府知府,知府一年致仕归,与乡人游燕觞咏自娱。十八年今天子御极诏进大中大夫。初人属公以公辅之干,公亦自负,旁睨一世,无所下,以是人又女□忌之,使不得究其用。故公之归也,益肆形世外,尝曰:“仕宦之途,我固谙之矣。

译孺人廉氏,是洛川刘判润的妻子。她在正德十一年四月初十日去世,距她生于正统十二年十月十一日,享年六十九岁。有三个儿子:珙、玹、琦;有四个女儿,分别嫁给二位靳氏、薛氏、王氏。又有孙男五人、孙女八人。琦任行人,在京城将要奔丧,悲痛至深,拿着行状拜见我说:“母亲去世,而我未能尽孝,实在无颜相见。她生前在家庭内的一两件事,请求列入墓志。”行状说:“孺人的父亲廉公景浩,与刘公是同乡。廉公治家严肃清洁,孺人年少时又受到完整的女训,因此廉公非常疼爱她。她十九岁时,嫁给刘公。她性情端方严肃,而孺人温柔仁惠,夫妻相处如宾客般恭敬,直到白头,家中没有争执的话语。刘公起初在太学求学,母亲太夫人在家,年老而几个儿子都年幼,又遇上大饥荒,孺人便把耳环、簪子和衣服全部拿出来换粮,周转接济;即使穷困到了极点,也使太夫人不失甘美的饮食,家人都没有挨饿。太夫人病了一年多,孺人日夜侍奉她的起居,亲自尝药。太夫人于是抚着她的手叹息说:‘我的孝妇,我的孝妇!’刘公做官期间共迁调三次,任京卫经历,孺人也因此受到了封赐。到刘公调任易州判官时,孺人劝他说:“做官年老了,应当考虑回到故乡。你长期在外,这不是长久之计。”刘公于是立即解官归乡。回来没多久,孺人就去世了。孺人用道义教训年幼贪玩的儿子琦,说:“你哥哥没有学成,而你又这样游荡,我这个老妇人还能指望什么呢?”琦于是刻苦学习,考中进士。唉!孺人对于刘氏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大贤的妇人和母亲了。于是铭文说:“谁说家庭兴盛,不是有贤妇才避免倾覆;谁说丈夫贞正,不是妻子先带来吉祥。看那洛川原野,墓地中有马经过;种下墓旁的楷树,将来足以成为大厦的栋材。” 王孺人墓志铭 志文说:大地的道理难道不深厚吗?高山之下,必定有深重的渊谷。孺人是武昌通判马公瑀的妻子,也是御史马录的母亲。父亲王公献,世代是信阳卫人。孺人温厚贤淑,品行端正,性情极其孝顺。幼年丧母,哭了好几天不吃饭。长大嫁到马家,便内外兼理家务,没有二心。家中穷到缺少器具和食物,她供养公婆从未不尽心。马公勤学求仕,孺人实际从旁帮助他。她教育几个儿子必定依据义理,却不因慈爱而有所偏私。乡里人都称孺人是大贤。起初王氏兄弟在乡里富有豪强,住宅有高台,出入骑马,穿着华美绮衣,非常显耀。王公却喜好诗书,长于赋诗,行事重义而质朴,常慷慨谈论时事,又非常喜爱孺人的聪慧,教她读书,所以孺人通晓《孝经》《论语》的大义。孺人出嫁时,兄弟们为她置办嫁妆,派人张设床帐,前面引导,鼓乐齐奏,像世俗礼仪一样。王公大笑说:“这是做什么?况且嫁妆只是充实女儿的家庭陈设,不是拿来给街道上的人看的。”于是撤去鼓乐,全部解下张设的器具,装在车上,让人推拉着送到女婿门前。因此崇尚俭朴、贬抑华饰,孺人也以此为准则。孺人生于天顺乙亥年六月四日,卒于正德丙子年七月六日,享年六十二岁。有三个儿子:长子任御史,次子锦,次子炼,都是郡学生。有三个女儿:长女嫁给刘旸,次女嫁给学生吴尚智,三女嫁给学生辛昊。御史出使在外,听到孺人去世,便再次出使京城,准备将她安葬在城北七里冈祖坟。他哭着告诉我说:“您就像我的母亲,乡里人都听说过我母亲,幸请您为她撰写墓志。”我拭泪说:“唉!从前先父在乡里时,有诗友会,王公尊他为宗主,因此常常向我们讲述王公的风范。我听说孺人的事,是有根源的,有根源的啊!”铭文说:北城的地界,山冈曲折绵延;上有白日照耀,下通黄泉。把铭文刻在石上,使后世与先人都昭著。明故夔州府知府铁溪先生高公墓志铭。铁溪先生高公去世时,我正取道前往关西,经过家乡,便前往哭吊丧事。我抵达大梁的那天晚上,梦见一颗星摇动着坠落到地上,光芒向上迸发。第二天早晨,便有人来报告说公病重了。等我到达时,公已经去世一天了。公遗命他的儿子迁说:“一定要何子为我撰写墓志才可以吗?”迁跪下哭着说:“这件事只能依靠您的文章。”于是迁写好公的事迹,来请求我撰铭。根据记载,公的祖上是山东人,始祖曾任济南万户。万户生子成,迁居河南太康县。成生智,建文年间任副千户。永乐年间,成被谪戍信阳,于是世代居住在信阳。智有个孙子名琼,景泰庚午年考中举人,任祁州司训。司训有两个儿子,长子铎,次子就是公。司训在任上去世时,公才两岁,母亲李氏带他回乡。公十一岁时,和一群孩子在学宫池水边玩钓鱼,说:“我钓鳌,也是这样罢了。”指挥刘宗认为他奇异,便把他推荐给提学陈公选,收入儒学弟子员。成化甲午年中乡试,戊戌年考中进士,授武选主事。崇王请求在汝宁设置守备,马大司马认为信阳已经设置守备,而汝宁再设很难,便召集所属官员商议。公进言说:“这并不难。把信阳守备移置汝宁,使他兼管信阳,那么事务可以合并办理,官职也不必重复设置。”大司马高兴地说:“主事的意见很便利。”从此常常召他参与商议事务,称赞他说:“你是我的益友。”公做官以后很有声望,时常因政事愤激直言,于是因议论政事触犯了权贵,权贵在内廷记下他的名字,最终借别的事情逮捕他,调任镇远府通判。他在镇远受到钱都御史的器重,常向他询问边务。洞夷中有人彼此仇杀,派通判前去调解,他们不服。通判便连夜迁居到另一座山上,只在原处空设供帐。故意拖到天亮才去,床榻已经被砸碎。通判却从容地束好衣带,走到帐前,商议和解之事。洞夷窥见后认为他神异,全部服从。弘治改元,调任山东青州府。第二年升任镇江府同知。同知曾奉命处理江南各郡事务,建立了政绩。后来从镇江调任夔州府知府,任职一年便致仕归乡,与乡人游宴饮酒赋诗自娱。弘治十八年,今天子即位,诏令晋升他为大中大夫。当初人们认为公有宰辅的才干,公自己也颇为自负,轻视天下人,没有向谁低头,因此人们又嫉妒他,使他不能充分施展才能。所以公归乡后,更加放意于世外,曾说:“做官的道路,我本来已经熟悉了。”

人生苟快意,何必至卿相哉?”公軆貌修伟,而精神香朗,见者倾悦,又善谈辩,时出诙谑,晓音律,能自度曲,兼善书画,皆奇健自成。一家公既综博众艺,而尢长于诗。诗语豪宕,自喜篇章,流播时人珍之。在镇江,往宾日本使臣,使以诗上公,和荅章立就。使臣俛首叹服曰:“此中国诗人也。”性傥荡,好交游,乐于与进门下之客,率多名士。其在乡,益铲山□斥,示坦后进,无长少,无不与之者。而好学耽诗,至老不倦焉。公生景泰壬申五月二日,卒正德戊寅八月十有四日,享年六十七岁。配吴氏,封安人。有子八人:长迁,次选,次远,俱邵学生;次道,次邃,次迈,次造,次迅。女子三人。孙男子七人,孙女子七人。公之将卒也,召八子前曰:“我有好子徐。”又曰:“汝亦有好父。”遂瞑。迁治终甚慎,将以某年月日葬于城南飞凤山之阳。夫吾郡虽代有显仕,而文物之开,寔自公作。辞翰风流,为乡人宗。即使公徒致位卿相,何足以易此哉?何足以易此哉?铭曰:淮山二精,降神合符,是生伟人。大郡大夫,佩剑冠王,容雅甚都。骤骥修陆,大车广衢。既骋既载,弭辔悬舆,弗究厥至,命也匪吾有。八男子接躅登涂,列铭公藏,万祀是图。冯宗武墓志铭君名洸,字宗武,予郡方伯冯公镐之子也。少而敏朗,方伯公奇爱之,挈以从宦,授诗命业,进士未弱冠即能进士文。方伯公尝数使揖客,使客立试之,其文无不称客意者。宗武既自有材质,复获随侍,多购典籍与观名献,能自勉,嗜降问,无有屈难,以故学益有蓄,为郡学生,厉志超远,不欲委琐循格。在群游中,尝稍自露,翘翘靡所下,同辈亦先之,谓弗逮也。戊辰岁,方伯公以忧制居乡里,其秋宗武忽疾作,疾五日竟以不起,临绝呼方伯公曰:「父视汝妇若孙。」言毕瞑矣。于戏,惜哉!初,予免官归自都下,宗武来视予,坐言弥日。既予谒方伯公,公饮予,遣宗武出,揖坐之席侧,视其色不黝,其言琅琅有音也,而不数日以死,何哉?始人望宗武取高第如拾,而屡试弗遇,或有言其数奇者,然弗谓夭也。又闻宗武邻居者吴英,合室病疫,贫不能具食药,宗武以百钱洎米往医济之。后英及其妻病死,复为买棺以痉。岁凶,族人有欲转徙者,宗武止之曰:「人有贷予钱者,俟取之以需汝矣。」母出也,竟以恐不克终其意。然观于二事,岂当夭者哉?宗武生成化己亥十月五日,卒正德戊辰八月一日,其生纔三十也。娶马氏,生子格,始十岁,为有后矣。以己巳二月二十二日归于城东土家河之原。方伯公乃泣涕遣宗武弟沂,携其子来乞铭曰:「儿死矣,弗及矣,愿子使其后有称述,不蔑斯,亦足矣。」乃铭曰:「尔生既促,孰俾才觉?既才既觉,孰俾夭伐?城东之丘,藏焉永括。我志尔穴,尔后弗没。」明威将军指挥佥事余君墓志铭》君讳文渊,字子澄,姓余氏。余氏之先,淛江奉化人也。洪武间,有从戎者,乃徙着于京。至君大父,南城兵马指挥使信,益蹈善行,有名称。生女淑异,妃崇王,遂大余氏。父钟,字德声,授锦衣卫百户,以王戚随之,汝宁出入,亲近厚于礼义,善诗歌,喜宾客。王任之,奏为仪卫副,赐世荫其官。后复奉例奏粟,为指挥佥事。君母吴氏,生君。君生于贵,然且少而不靡,靡为泰□,自约下,招致延誉,无损父风。始生秀敏,不期月能言,六岁知揖客,属对。父命就师,师有所难,即无不释也。十三承父官,后亦奏粟为指挥佥事,入侍卫,能夙夜不惰其身。王甚奇爱之。也为行崇厚,尚恩。外祖母丧弗克葬,舅氏弗能婚,君皆为破财力,卒举二大事,其造人所难,类此。然卒之日,距其生年二十五耳。天使盈其年,则所施者弗止是已。柰何弗能有遐享也?先是君父德声公有疾,君曰:“往朝问夕,弗寝,即寝亦弗脱带。”人或病其忧劳,然不谓遽有弗起也。余尝过汝,得与德声公接识,有旧爱,亦尚记君之貌。今君乃世矣,岂不惜哉?君娶治中吴应期女,是生子相。卜十二月十五日归于汝城东丘。德声公与余书曰:“弗幸亡儿殁矣,命也,无若何矣。其有不殁者,帷子之文是畀。”余弗忍违公之意,乃铭曰:“佩玉紫紫,垂带委委。话言唯唯,旋辟尔尔。天实是美,弗竟谁使?廓其有藏,万亿是弭。我铭斯章,君也弗恐。”诰封太淑人倪氏墓志铭

译人生只要能够称心如意,何必一定做到卿相呢?”公身材修长伟岸,精神清朗,见到他的人无不倾心喜悦;又善于谈论辩说,时常说些诙谐玩笑的话,通晓音律,能够自己创作曲调,同时擅长书法绘画,都奇异刚健而自成一格。公既然兼通众多技艺,尤其长于诗歌。他的诗语言豪放纵逸,自己也喜爱文章,流传开来后,时人都珍重它。在镇江时,他曾宴请日本使臣,使臣把诗作呈给公,公立即写成和答之章。使臣低头叹服说:“这才是中国的诗人。”公性情放达,好结交朋友,喜欢招纳登门的宾客,大多是名士。他在乡里时,更加削平山地、排斥【缺字】,以平易坦荡的态度对待后辈,无论年长年幼,没有不与他交往的。他又好学而沉迷诗歌,直到老年也不知疲倦。公生于景泰壬申年五月二日,卒于正德戊寅年八月十四日,享年六十七岁。妻子吴氏,封安人。有八个儿子:长子迁,次子选,次子远,都是邵州学生;其次为道、邃、迈、造、迅。女儿三人。孙男七人,孙女七人。公将要去世时,召八个儿子到面前说:“我有好儿子徐。”又说:“你们也有好父亲。”说完便闭上眼睛。迁办理丧事始终十分谨慎,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城南飞凤山南面。我们郡虽然历代都有显贵的官员,但文化文物的兴盛,确实是从公开始的。他的文辞书翰和风流文采,成为乡人的宗仰。即使公仅仅做到卿相,又哪里足以改变这一点呢?又哪里足以改变这一点呢?铭文说:淮山的两位精灵,降下神灵与祥瑞相合,于是生出伟人。大郡的大夫,佩剑戴王冠,仪容高雅而美盛。骏马奔驰在宽阔的道路上,大车行驶于广阔的通衢。既已驰骋,既已承载,最终却收住缰绳、悬置车舆,不能追究到底,命运并不掌握在我自己手中。八个儿子接续他的足迹登上仕途,排列铭文于公的墓藏之前,愿万代都以此为念。冯宗武墓志铭 君名洸,字宗武,是我郡方伯冯公镐的儿子。他年少时聪敏明朗,方伯公十分惊异喜爱,带着他随任做官,教他作诗、命他学习,他不到二十岁就能写出进士应试的文章。方伯公曾多次让宾客试他,宾客当场命题,他的文章没有不符合宾客心意的。宗武本来就有才质,又得以随侍父亲,买了许多典籍,观览名家文献,能够自我勉励,喜好探究请问,没有什么疑难能使他屈服,因此学问日益积累,成为郡学生。他立志高远,不愿拘泥琐碎、循规蹈矩。在同伴交游中,他曾稍稍显露才华,卓然不群,没有人能使他屈服,同辈也都尊重他,认为自己赶不上。他父亲在戊辰年因服丧居乡,那年秋天宗武忽然发病,病了五天竟不起床;临死时呼唤方伯公说:“父亲,请照看您的儿媳和孙子。”说完便闭上眼睛。唉,可惜啊!起初我免官从京城归来,宗武来探望我,我们坐着谈了一整天。后来我拜见方伯公,公留我饮酒,又让宗武出来,叫他在席旁行礼坐下。我看他的脸色并不憔悴,言谈琅琅有声,没过几天却死了,这是为什么呢?起初人们都认为宗武考取高等功名易如反掌,但他屡次应试都未遇合,有人说他命运奇特,却没想到他会早夭。又听说宗武的邻居吴英一家染上疫病,贫穷得没有钱置办饮食药物,宗武拿一百钱和米前往给他们治病救济。后来吴英和他的妻子都病死了,宗武又替他们买棺材安葬。年成不好,族人中有人想迁徙,宗武劝阻说:“有人借了我的钱,等我收回来就拿来供你们使用。”母亲出来了,却最终因为担心不能完成他的心愿【疑有脱文】。但从这两件事来看,难道是应该早夭的人吗?宗武生于成化己亥年十月五日,卒于正德戊辰年八月一日,活了才三十岁。娶马氏,生子格,当时才十岁,总算有了后代。同年己巳二月二十二日,葬于城东土家河的原野。方伯公于是流泪,派宗武的弟弟沂带着他的儿子来请求铭文说:“儿子已经死了,来不及了,只希望您使他的后代有所称述,不至于湮没,这也就足够了。”于是铭文说:你的生命既然短促,是什么使你的才华刚刚觉醒?既有才华又已觉醒,是什么使你早早夭折?城东的山丘,永远收容你的遗骨。我把你的墓穴记载下来,你的后代也不会湮没。明威将军指挥佥事余君墓志铭 君名文渊,字子澄,姓余。余氏祖先是浙江奉化人。洪武年间,有人从军,于是迁居京城并入籍。到了君的祖父南城兵马指挥使余信,更加践行善行,颇有声名。他生了一个女儿,容貌才德出众,嫁给崇王,于是余氏家族大为显达。父亲余钟,字德声,被授为锦衣卫百户,因王亲关系随王出入汝宁,亲近交往而更加重视礼义,善于诗歌,喜欢宾客。崇王任用他,上奏授为仪卫副,并赐予世袭荫官。后来又按照定例上奏输纳粮食,授为指挥佥事。君的母亲姓吴,生下君。君生于富贵之家,却年少而不奢靡,不把安逸当作常态,能够自我约束并谦下待人,招致声誉而不损害父亲的声望。刚出生便秀敏,不到一月就会说话,六岁便懂得向宾客行礼、作属对。父亲命他从师学习,老师遇到难题,他没有不能解答的。十三岁承袭父亲的官职,后来又上奏输纳粮食,授为指挥佥事,入宫担任侍卫,能够早晚勤勉而不懈怠。崇王非常惊异而喜爱他。他行事也崇尚厚道,尊重恩义。外祖母去世不能安葬,舅氏不能成婚,君都破费财力,最终办成这两件大事。他帮助别人解决难事,大多如此。然而他去世时,距离出生才二十五岁。假如上天让他享有长寿,他所能施展的才能一定不止这些。为什么竟不能长享寿命呢?此前君的父亲德声公生病,君说:“早晚都要前去问候,不能睡觉,即使睡觉也不能解下衣带。”有人或许认为他忧劳过度,却没有想到他会突然不起。余曾经过汝宁,得以同德声公交往相识,彼此有旧日情谊,也还记得君的相貌。如今君竟已去世,难道不可惜吗?君娶治中吴应期的女儿,生子名相。占卜定于十二月十五日,归葬于汝宁城东的山丘。德声公写信给我说:“不幸我的儿子已经死了,这是命运,没有办法。能够使他不朽的,只有您的文章。”我不忍违背公的心意,于是铭文说:佩戴紫色玉佩,垂下长带飘拂。说话恭敬应答,回身退避谨慎有礼。上天实在使你美好,却没有让你完成一生,这是谁造成的?墓穴空旷而有所收藏,愿万代都得以安息。我把这篇铭文刻下,你在地下也不要忧惧。诰封太淑人倪氏墓志铭

太淑人倪氏者,故指挥使鲍公龙之配,而汝宁守御千户成女也。有男子三人:文、武、韬。文当世,其夫官,然早卒也。孙威袭官,至都指挥佥事。始,太淑人婚鲍氏,当鲍氏盛,太淑人笃塞循默,一无所白,至不识衡量较物轻重。及遭夫丧子,又不及官而夭,孙且孑然在携抱也。太淑人泣曰:「鲍氏三世属是儿,我当下关闼,守吾年,俟儿立也。」乃躬操门户,苦织纺,怀其遗孙,至罹单窘艰閟,而使外内不废。人视之犹昔鲍氏盛时也。威既立,益显前绪,蔚有观望。太淑人之志果,今有得矣。太淑人季子韬者,亦先卒。独武侍养,能有立。有四女子:长适陈玺,次适王虎,次适刘威,皆指挥;又次适百户丘汉。孙二镇,乃武之子;次即威也。又有孙女二人,曾孙男六人,曾孙女五人。太淑人生于永乐十五年七月十日,而正德四年十一月十六日乃卒,凡享年九十二。为鲍氏妇母者七十余年,其可谓大有始终于鲍氏者哉!都阃君卜是年十二月十日,以太淑人祔其夫,葬在浉水之南。来请铭。铭曰:「奥其宅其地,肆好以宁。太淑人之魄。」诰封淑人任氏墓志铭予乡都指挥佥事鲍君德明丧其正室淑人任氏,将葬,请曰:“亡妻有勤于予,今逝去我,我愿得子之文志其葬。”乃志曰:任氏者,信阳卫中所千户任清女也,适都指挥佥事鲍君威,诰封淑人。淑人室有女德,家有妇仪,御众媵不嫉,妬待群仆不割害。盖妇人有君子行者也。鲍君为指挥时,淑人甚承之,整齐其内,内有巨细,悉不以干鲍君。鲍君治于官,淑人治于家,以故鲍君得尽能于外,无有内累也。鲍君听卫事,自以循先世官,不能光陟前烈,碌碌无以效其才进取于时,值蛮夷不用绩,乃思有所建树,淑人力相之,鲍君果以功至都指挥,淑人之助不可少也。鲍君凡征役在外者数年,淑人益□其家,能使鲍君不有顾虑。淑人有勤于鲍君甚着也。然卒之日,年始四十五,又无男,惟女一人,适指挥应袭陈忠。天所以享淑人者,何弗厚也?是年己巳十二月十日,葬于浉河之阳祖茔。铭曰:“是为淑人之穴。吁甚嗟!厦之构也,而乃离其家;实之成而乃殒其华。施报天也,其虚邪?”怀远将军信阳卫指挥同知袁公合葬墓志铭》怀远将军信阳卫指挥同知袁公卒,其子镕者,余同年举人者也。衰服耒请余铭曰:「镕辱好于吾子,子幸而念吾子之好,其勉以图吾父。」余义弗得辞也。乃志曰:袁公勋者,字世臣,其先武昌江夏人也。高祖曰寿,从高皇帝兵有功,累官副千户。寿生碔,碔袭官,始自南京徙信阳卫左千户所。碔生清,清生俊,皆相继其官。俊即公父也。明于往古成败,有立志,思树奇功,厌循循蹈恒辙,好读马援传,慕之曰:「必如此乃男子也。」后果效功荆襄、固原间,历加指挥同知,进阶怀远将军,卒。君所袭官,盖其父立者也。公幼而母夫人丘氏弃养,养于祖母太恭人缪氏。既长,事祖母能笃孝,又事三继母,亦靡有弗得职者也。为人长者,无所欺备。宣府时,属朱参将部戌独石,虏犯塞,士出还奏捷,公未有获也。朱参将者,往与公爱,欲私之,乃密令功载着其功,公不知也。将奏以告公,公愕然辞朱参将曰:「将军鄣列城,使某得幸备行列,而虏犯将军之塞,当蒙金矢先士卒,获其渠率。今纵不能,而将军又私我以功夫,冒人之功以干上赏,未能有厚享者也。将军则惠我矣,其若我何?敢以辞也。」于是朱参将许之,嗟叹曰:「弗可及也。」已奏功,同部多与得显秩者,而公益裕然,终其身无有怨也。公始厉志军事,数入主将白军事,冀有所建。后见边事益扰,将率多不抚循,士罢于求,自叹所如不合,有志莫可为也。乃称病归,解其职事,闲居。士卒至,垂泣请而退,益坚。既谢官,出则布衣弗饰,乘马尝独行,郭门外遇负薪者,弗识也,争道挤公,坠于桥,水濡衣。公起振衣去,亡有怒颜。负薪者察知是公,皇恐来跽门外,左右请罪之。公乃反酒食负薪者曰:「固知汝弗识我尔,我曷怒汝也?」

译太淑人倪氏,是已故指挥使鲍公龙的妻子,也是汝宁守御千户成的女儿。有三个儿子:文、武、韬。长子鲍文承袭世职,丈夫还在任官时,他却早早去世了。孙子鲍威承袭官职,做到都指挥佥事。当初太淑人嫁入鲍家时,正值鲍氏兴盛。太淑人忠厚朴实,顺从沉默,从不为自己辩白,甚至不懂得衡量物品、比较轻重。等到丈夫去世,儿子又未能承袭官职便夭亡,孙子还孤零零地在襁褓中。太淑人哭着说:“鲍氏三代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我应当关闭门户,守住晚年,等孩子成人。”于是亲自操持家门,辛苦织布纺线,怀抱亡子的遗孤,即使遭遇孤单、贫困、艰难和闭塞,也使内外事务不致荒废。别人看这个家仍如从前鲍氏兴盛时一样。鲍威既已成人,更加光大先业,声势显著。太淑人的愿望果然实现了,如今终于有了收获。太淑人的小儿子鲍韬也先去世,只有鲍武侍奉赡养她,并且能够立身成事。有四个女儿:长女嫁给陈玺,次女嫁给王虎,次女嫁给刘威,三人都是指挥;又一女嫁给百户丘汉。孙子二人,名镇,都是鲍武的儿子;另一个就是鲍威。又有孙女二人、曾孙男六人、曾孙女五人。太淑人生于永乐十五年七月十日,卒于正德四年十一月十六日,享年九十二岁。她做鲍氏的妻子和母亲七十多年,可以说是在鲍氏家族中有始有终、功德极大的人了!都阃君占卜定于这一年十二月十日,将太淑人与她的丈夫合葬,葬在浉水之南。于是来请求铭文。铭文说:墓穴深奥,土地安宁美好;太淑人的魂魄将在这里安宁。诰封淑人任氏墓志铭 我乡都指挥佥事鲍君德明的正妻淑人任氏去世,将要安葬,他请求说:“亡妻对我勤劳尽心,如今离我而去,我希望得到您的文章,记载她的葬事。”于是记述道:任氏是信阳卫中所千户任清的女儿,嫁给都指挥佥事鲍君威,诰封为淑人。淑人在家庭中有妇德,在家族中有妇仪,管理众妾而不嫉妒,对待众仆役也不苛刻伤害,实在是具有君子品行的妇人。鲍君任指挥时,淑人对他极为辅助,整顿内务,家中大小事务全都不让它们牵累鲍君。鲍君治理官府,淑人治理家庭,因此鲍君能够在外面充分施展才能,没有内务的拖累。鲍君掌管卫所事务,自认为只是沿袭先世官职,不能光大前人的功业,平庸无为,无法凭才干在当时进取;恰逢蛮夷之事没有建立功绩,便想有所建树,淑人竭力帮助他,鲍君果然凭功劳升至都指挥,淑人的帮助不可缺少。鲍君多次在外征战服役达数年,淑人更加【缺字】操持家庭,能使鲍君没有后顾之忧。淑人对鲍君的勤劳尽心十分显著。然而她去世时才四十五岁,又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嫁给指挥应袭陈忠。上天让淑人享有的福分,为什么竟不厚重呢?这一年己巳十二月十日,葬于浉河之北岸的祖坟。铭文说:这里是淑人的墓穴。唉,实在令人叹息!大厦将要建成,她却离开了家庭;果实将要成熟,她却使花朵凋零。施与和报应是上天的安排,难道竟是虚妄的吗?怀远将军信阳卫指挥同知袁公合葬墓志铭 怀远将军、信阳卫指挥同知袁公去世后,他的儿子袁镕是与我同科中举的举人,穿着丧服来请求我的墓志,说:“镕有幸得到您的友爱,您若能念及我与您的友谊,请勉力为我父亲撰写墓志。”我从道义上不能推辞。于是记述道:袁公名勋,字世臣,祖先是武昌江夏人。高祖名寿,跟随高皇帝作战有功,累升为副千户。寿生碔,碔承袭官职,开始从南京迁到信阳卫左千户所。碔生清,清生俊,都相继承袭官职。俊就是公的父亲。公通晓古代成败之事,有立功立业的志向,想建立奇功,厌恶因循守旧、沿袭常规,喜欢读《马援传》,仰慕马援说:“一定要像这样才算男子汉。”后来果然在荆襄、固原一带建立战功,历次升任指挥同知,晋阶怀远将军,最终去世。公所承袭的官职,大概是他的父亲建立功业而取得的。公幼年时母亲丘夫人去世,由祖母太恭人缪氏抚养。长大后侍奉祖母极其孝顺,又侍奉三位继母,也没有一件不尽到职责。为人宽厚长者,从不欺骗、苛责别人。宣府时期,他隶属朱参将部下,戍守独石。敌人侵犯边塞,士兵出战回来报告胜利,公没有获得战功。朱参将过去与公有交情,想私下帮助他,便暗中命令把公的功劳写入战功簿中,公并不知道。朱参将将要上奏告知公时,公惊愕地辞谢朱参将说:“将军镇守各城,使我有幸列入出征队伍;敌人侵犯将军所守的边塞,我本应拿着金戈利矢冲在士卒前面,擒获敌人的首领。如今我即使没有做到,将军又私下把功劳给我,使我冒领别人的功劳来求取上级赏赐,我也不能因此获得厚重的福分。将军确实是对我施恩了,但这将使我怎么办呢?我不敢接受,请允许我辞谢。”于是朱参将答应了他,叹息说:“没有人比得上你。”后来上奏战功,同部中许多人因此得到显著官秩,而公却始终心情安然,一生没有怨言。公起初立志学习军事,多次进入主将处陈述军事,希望有所建树。后来见边疆局势更加混乱,将领大多不能抚慰士卒,士卒因求取功名而疲惫,便感叹自己的志向无法实现,有志却无从施展。于是称病归乡,解除职务,闲居在家。士卒前来,流着泪请求他留下而后离去,这使他更加坚定。辞官以后,出门便穿布衣,不加修饰,骑马时常独自出行。有一次在城门外遇到背柴的人,那人不认识他,和他争路推挤,把他撞落桥下,水沾湿了衣服。公起身抖抖衣服便离去,脸上没有怒色。背柴的人察觉他就是公,惊恐地跪在门外,左右人请求治罪。公却反而给背柴的人酒食,说:“我本来就知道你不认识我,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呢?”

性夙友爱,父命与昆弟分财,悉推与昆弟不取。有别产在礶口,盗夜劫积稻,捕者微之,皆旁舍儿也。公曰:「释之,是。」窘于饥者也,非不乏子弟也。我既弗能赈,而使其溺于盗,又柰何使其以盗死也?于是盗悔,让亡不相率为良者也。在宣府有所尝活者,归而鬻子得货,持谢公。公廉知其鬻子也,不受,使反其子。又佣有疾疫者,彼亲者弗敢近,公入其卧,躬赐药与食饮。凡公所弗忍者,有是也。公少业儒,所尝读书,老尚能口诵,使诸子及从者为文,亲考阅布其次第,虽老师莫能易也。及容魁,河南省试,人皆曰:公以武世其家,又能以文学成其子也。公娶韩氏,宣武卫昭信校尉百户韩俊女也,贤而能其妃,然早卒,公亦不再室也。有男子四人,长日镕,次铠,次锜,次录。镕既为举人,不欲袭,公乃以铠代袭,而大有能于官。女子五人,长适指挥汪洋,次适监生辛暠,又次适百户赵腾,又次适千户陈昂,其一幼也。又孙男子一人,女子五人,皆亦幼也。公卒于正德己巳八月十九日,有生六十又四矣。以是年十一月二日合葬韩氏墓。铭曰:温温之德,不爽厥恭,厚积自躬,厥承靡穷。东门之东,有丘其隆,是曰公宫。公降于中,与其配同,万祀攸终。封孺人李氏墓志铭封孺人张公夫人李氏,以正德五年八月十四日卒。子云为给事中,闻丧于京师,罹戚冒星来奔,将以十二月二十五日葬,乃乞余志铭。夫人墓以久远,夫人云与余世通好,又同年进士也,余时时得觐夫人。又余有兄子者,夫人孙男子妻也,间得详夫人之德,故弗可辞也。志曰:夫人李氏者,封征仕郎工科左给事中张公之配也。父日某,信阳卫指挥佥事。夫人生于贵而顺,正弗违,不修簪玉之饰,能亲其族人。族人长上卑少来者亡,不有厚往也。云县襄陵时,迎夫人养出,有车马奴妾甚贵,夫人益良惠亡害。仆有不穪指,亦亡被骂者也。至云历近要,已致锡命于夫人矣。夫人见人恒惴惴悫讷弗耀也。宾客至,必自视酒洒饎食。男孙有妇女女亦弗以委也。故内外咸日:夫人大贤。始夫人归张公时,及张氏中窘,夫人相张公集其家,至躬勤苦事,拮据鞠枣,亡有怨意。云稍长能学矣,又能相张公笃教弗夺其业,以就显名。夫人盖不独可富贵也,岂不谓大贤哉。夫人生宣德癸丑三月二十九日,寿七十八岁。凡为男子二人,孙男子五人,女子一人,曾孙男子一人,女子二人。夫人之所享者厚矣。铭曰:张氏望申,奕世武冠。逮夫人归,门户稍单,何有何亡,夫人弗难。夫人有子伯震,矢云震则弗永,成志者云。呜呼!夫人内德不易,茹辛获旨,食自我积。云相祖域隘弗可圹,乃为夫人改卜肇土,在西山下。夫人康哉,祀于张氏为世妣祖。寿藏铭★并序☆寿藏者,今太常少卿刘公之所作也。公年未期也,作斯藏也,预终焉,故曰寿藏云,可谓达矣。夫生曰寄,死曰归,古者之制棺也,中年以岁,踰中以月。祭文葬志,或自为之后世,利生而凶死,言生则庆,言死则已,其达焉者,亦或鲜矣。公少敦敏好学,能为科举文,未第也,而以大父文恭公之荫为翰林秀才,屡以劳效,久次转官,历中书舍人、大理寺副、礼部郎中、尚宝司卿,又尝为今上正字上即极,乃以春宫侍从迁太常寺少卿。顷之迕于逆瑾,罢归。瑾败复起为太常少卿,仍供事内阁制敕房。其在制敕也,历事累朝自天子及后妃王公大典礼,咸有事焉。岁时赐赍金弊宝镪馐馔,人咸荣宠之。能习国家典故,临事必有稽,而处人又平实易见。然则公之达也,非其经练之所成,笃厚之所积邪?寿藏在武丘山祖茔之侧,崇基下水,袤形象阜,列树周垣,一冢双户。公日:“杨恭人予配也将与合定焉。”公名棨,字世信号武丘山人,世家苏州府长洲县。铭曰:巍焉武丘,泉有痉剑,产秀生,才有灵,斯验。寿藏垒垒,在丘之旁,有封有树,有扃有房。百年同归,偕此齐德,有安者栖,无远先域。曷归曷寄,孰祥孰凶?久矣公达,究其始终,我书铭章,永而勿失。水卫山朝,固此玄室。侄渭女圹砖铭侄渭,女予三兄女也。兄从父宦陜西渭源,女生于渭,故名。生十二年夭。女幽秀警敏,质若弗任,衣且少言语。曰:「扃阁事紃绣剪缕,未尝从群女戏。」聘王氏子。岁丁卯,夏疫,家婢有遘之者,众不敢视。女入其卧,持水饮之。家人固止弗听,数日婢愈,女乃疾。恐忧其父母曰:「吾疾殊不堪。」父母见其弗眩困,信之。病旬余,忽起呼其母曰:「衣我,我不可活。」有顷绝。六月十日也。是夕即痉于坂西。子痛惋,未及铭其圹。后数日,乃治砖砂书志铭,命僮掘土入之。铭曰:「既以生汝慧汝,又以折汝。予莫究汝。坂西有域,惟以痉汝。」

译他生性一向友爱,父亲命他与兄弟分财产时,他把全部财产都推让给兄弟,自己一点也不取。他在礶口有一处别业,盗贼夜里劫走了积存的稻谷,捕盗的人暗中查明,原来都是旁边人家的孩子。公说:“放了他们吧,他们只是被饥饿逼困的人,并不是没有子弟可供养。我既不能救济他们,又怎么能让他们陷入盗窃,还让他们因盗窃而送命呢?”于是盗贼悔悟,从此互相推让,不再一起做盗贼而改过向善。他在宣府曾经救活过一个人,那人回来后卖掉儿子得到钱,拿来感谢公。公查明他确实卖了儿子,便不接受钱,让他把孩子赎回。又有一个受雇佣的人感染疫病,亲属都不敢靠近,公却进入他的卧室,亲自给他药物、饮食。凡是公所不忍心做的事情,大多如此。公年轻时学习儒业,读过的书,到老还能背诵;让几个儿子和随从作文,亲自考察审阅并排定次序,即使老师也不能改变。到袁镕考中河南省试第一名时,人们都说:公以武职世代传家,又能凭文学成就自己的儿子。公娶韩氏,是宣武卫昭信校尉百户韩俊的女儿,贤淑而能尽妻职,却早早去世,公也没有再娶。有四个儿子:长子镕,次子铠,次子锜,次子录。镕已经考中举人,不愿承袭官职,公于是让铠代为承袭,铠在官任上很有才能。有五个女儿:长女嫁给指挥汪洋,次女嫁给监生辛暠,再次嫁给百户赵腾,再次嫁给千户陈昂,另一女还年幼。又有孙男一人、孙女五人,也都年幼。公卒于正德己巳年八月十九日,享年六十四岁。同年十一月二日,与韩氏合葬。铭文说:温厚的德行,始终不失恭敬;深厚的积德由自身建立,后代承继无穷。东门的东面,有一座高大的山丘,这就是公的墓宫。公的灵魂降居其中,与他的妻子同在,直到万代尽头。封孺人李氏墓志铭 封孺人、张公夫人李氏于正德五年八月十四日去世。儿子张云任给事中,在京师听到丧讯,冒着星夜赶来奔丧,准备在十二月二十五日下葬,于是请求我撰写墓志。夫人的墓志应传之久远;张云与我世代交好,又是同科进士,我时常有机会拜见夫人。我还有一个侄子,是夫人孙子的妻子,间或从他那里详细了解夫人的德行,所以不能推辞。志文说:夫人李氏,是封征仕郎、工科左给事中张公的妻子。父亲名日某,是信阳卫指挥佥事。夫人生于贵家而性情柔顺,端正而不违礼,不修饰簪玉之类的华丽服饰,能够亲近族人。族中长辈、年幼者前来,她没有不厚加礼遇的。张云任襄陵县令时,迎接夫人供养,车马奴婢妾媵都十分显贵,夫人却更加善良仁惠,从不伤害人。仆人有做得不合意的,也没有因此被骂。到张云历任要职,夫人已经获得了封赐。夫人见到别人时总是小心谨慎、诚朴寡言,从不炫耀。宾客到来,必定亲自照料酒水饭食。孙辈中男子的妻子和女子【原文有乱码】也不把这些事委托给别人。因此内外众人都说:夫人是大贤人。当初夫人嫁给张公时,正赶上张家处境困窘,夫人帮助张公聚集、整理家业,亲自辛劳操持,艰难度日、抚育子女,从没有怨意。张云稍稍长大后能够求学,夫人又帮助张公专心教导他,不让他荒废学业,使他成就显著声名。夫人岂只是能够使家庭富贵而已,难道不能称为大贤吗?夫人生于宣德癸丑年三月二十九日,享年七十八岁。共有两个儿子、五个孙男、一个女儿、一个曾孙男、两个曾孙女。夫人所享有的福分已经很厚重了。铭文说:张氏家族声望显赫,世代以武职为冠。等到夫人嫁来,家门渐渐衰微,家中有无,无论贫富,夫人都不以为难。夫人有儿子伯震,发誓说张云若能振兴家业,便不会夭折;成就志业的人就是张云。唉!夫人的内在德行不可改变,忍受辛苦而终于获得甘美,今日的福分来自她自己的积累。张云认为祖坟地势狭窄,不能扩建墓穴,于是为夫人重新择地开土,在西山之下。愿夫人安宁长享,在张氏宗族中世代成为祖妣。寿藏铭并序 寿藏,是当今太常寺少卿刘公所营造的。刘公年纪还不到一周岁,却营造这座墓藏,预先为死后作准备,所以称为“寿藏”,可以说是通达事理了。活着叫作寄居,死了叫作归宿;古人制作棺材,中年按年计算,超过中年则按月计算。祭文、墓志,有的由死者自己为后世预先写好;对活人有利而把死亡视为凶事,说到生便庆贺,说到死便停止,这样通达的人也还是很少。刘公年轻时敦厚聪敏,爱好学习,能写科举文章,还没有中第,却因祖父文恭公的恩荫成为翰林秀才。后来屡次凭劳绩升迁,按资历转任,历任中书舍人、大理寺副、礼部郎中、尚宝司卿,又曾任今上身边的正字。皇上即位后,他因在春宫侍从而升为太常寺少卿。不久因触犯逆瑾而罢官归乡。刘瑾败亡后,他又起用为太常少卿,仍在内阁制敕房办事。他在制敕房任职时,历经多朝,从天子、后妃到王公的大典礼,都参与办理。逢年过节获得金帛、宝钞、钱币和美味食物的赏赐,人们都以为这是荣耀和宠幸。他熟悉国家典章旧事,遇到事情必定有所考据;待人又平实易于亲近。那么,刘公的通达,难道不是由历练形成、由敦厚积累起来的吗?寿藏在武丘山祖坟旁边,基址高大,下面临水,墓形纵长,像山丘一样,四周列树筑墙,一座坟有两扇墓门。刘公说:“杨恭人是我的妻子,将来要同我合葬。”刘公名棨,字世信,号武丘山人,世代居住在苏州府长洲县。铭文说:巍峨的武丘山,泉中有[痉剑],山川秀美而生贤才,才俊有灵气,这件事正可验证。寿藏高高堆筑,在山丘旁边;有封土,有树木,有门扉,有墓室。百年之后一同归宿,和她在这里共同成就德行;有可以安居的地方,就在这里栖息,不必远寻先人的墓域。什么时候该归,什么时候该寄居?什么是祥,什么是凶?刘公通达事理已经很久了,终于明白人生始终。我写下这篇铭文,永远保存而不使它失传。水环卫着山,山朝向着水,牢固地守护这座幽深墓室。侄女渭的墓砖铭 侄女渭,是我三哥的女儿。三哥跟随父亲在陕西游宦,女儿出生在渭源,所以取名为渭。她十二岁夭折。女儿幽静秀美,聪敏机警,体质却似乎不能承受劳作,衣着简朴而且少言少语。她说:“关门在阁中做刺绣、剪裁丝线,从来没有跟一群女孩子嬉戏。”后来许配给王家的儿子。丁卯年夏天,发生了疫病,家里的婢女有感染的,众人都不敢去看她。女儿进入她的卧室,拿水给她喝。家人极力阻止她,她也不听;几天后婢女痊愈,女儿却得了病。她怕父母担忧,说:“我的病实在承受不住了。”父母见她并不昏乱困顿,便相信了她的话。病了十多天,她忽然起身呼喊母亲说:“给我穿衣服,我活不了了。”过了一会儿便断气了。这是六月十日。当晚就在坂西下葬。我悲痛惋惜,来不及给她的墓写铭文。过了几天,才准备砖块和朱砂,写下墓志铭,命童仆挖土把它放进去。铭文说:“既然赋予你生命,使你聪慧,又为什么折损你的生命?我无法究知你的命运。坂西有一座墓域,只是用来安葬你。”

侄岳州圹志铭侄岳州东昌公第二子,东昌公令岳之巴陵时生也。生而白晢,颅角棱起,能言。后闻人读书,即默记之,诵数百字不忘。对客揖让,若成人者也。东昌公殁,哀哭夜不寐,曰:“爷弃我,何去也?”遂婴病,病且恐,犹啼泣呼其父。生四岁,死于正德二年六月二十三日,埋之堰东岸上。铭曰:“岳州生,申州死,死丁卯,生甲子,魂安之,魄归此。”

【卷之三十七/行状五篇】

封征仕郎中书舍人先考梅溪公行状》

封承德郎礼部主事李公行状

亡兄行状

明绍兴府同知致仕进阶朝列大夫陶公行状》

宁母朱太夫人状

何大复先生集卷之三十七行状五篇封征仕郎中书舍人先考梅溪公行状》梅溪公卒,其季子景明恐逸所行事,将衔哀为状,求当世学士大夫之譔。越二旬,母孺人又卒,益陨惑不能言也。又踰时,乃自念曰:「天弗譓,不延予二人,予小子敢废先人之德,使学士大夫靡所谓譔,在我后之人,靡所称述,岂非大罪哉?」遂涕泣为状日公讳信,字文实,父曰鉴,母刘氏。鉴为阴阳学典术,典术公有五男,公第四子也。其曾大父、大父皆世居信阳之梅黄乡,为农家。县征其子弟为学生、书吏,辄惧而深避匿之。典术公少时,县求之急,其父又欲匿之。典术公曰:「丈夫出当有用,安得久匿也?」遂乃入城,而公时亦稍露头角,乡人识之曰:「何氏世厚积不发,发于典术公,然其四子当益大也。吾党皆下矣。」典术公尝权明港巡检,有侯郎中者暮过宿亭下,怒刍不具,公时为童子入给刍。侯郎中见其有仪,试之属对,又有奇语,乃释怒谢曰:「予弗知汝有子也。」公既长,典术公使任家事,不使为学生。公乃与同里王宪、阎祯等结社浉水上,日赋诗饮酒,期以此自终。而公舅父卢翁者,有鉴识能术也,尝谓公曰:「汝三十当出,树德立声,后当有官,然卑不显也。至汝子有显者矣。」久之,公亦以才谋不少试,尝念卢翁言,及三十,藩司辟为承差,其责令严不可脱解。公曰:「命也。」果若外翁言矣。夫立身在人,不在地也。承差虽卑,子何耻就之邪?既为承差,见为承差者皆富子弟,纵侈弗循,矜炫衣马而已,余则又卑贱污甚,乃耻之弗与群。日检修饰文雅以自献,而诸藩使亦异之也。布政使吴公节者,最奇公,尝引与画计,每事公一发端,必击节称善曰:「吾老秀才,吾不如也。」会陜西告灾,京师发粟万石,自漕河舟至卫辉,而令河南陆移于潼关。是时河南亦弗熟,惟南阳、汝宁稍熟也。乃下令南阳、汝宁发夫万人,驴万头供是役。公闻之不可曰:「是将敝河南而缓陜西之救矣。」不如出省藏,驰一吏使入籴关内,然后下令南阳、汝宁之夫,使人出银一两而给粟一石,且免其役,是一吏代万夫之劳,千里活一旦之命矣,此两利之道也。于是吴公卒从其议,而役夫皆喜曰:「蠲吾役,是蠲吾死也。」皆乐出银与官,无肯受粟者也。太监汪直至河南,河南都御史以下皆蒲伏进谒,独宪使陈选长揖立不伏直,乃捽选下。选厉声曰:「太监至,辱天子法司已,而又使都御史移文郡县取名马。都御史持纸笔自书,然手栗不能执笔,顾左右皇汗,又不敢令人代。」公在旁曰:「此一书吏事耳,都御史大臣不当烦。」都御史乃夺笔代都御史书。故其后凡论仕宦,必曰「陈宪使,男子也」,而高官有污行者,辄羞称之为承差。尝董大役,其建辉府也,有羡金五千以诣吴公。吴公骇曰:「何羡之多也?夫汝羡出者而私之,谁知者也?」公曰:「吾闻之,凡私者灭公,利者近害,令羡出于公也。五千至厚利也,吾私之将无灭公乎?利之将无近害乎?是以不敢有也。」吴公曰:「然,吾亦弗可有之也。」于是公乃请以赈河内饥人焉。公雨为驿丞,不以庳官自贬,有威严厉气,义不少下,人人亦相下之。在会宁,会页狮番武官需求所过吏,吏无不被棰者。又为先声使,县官以下除道郊迎,公独不出。武官至则让公,公立数之曰:「边臣以蕃夷贪戾,恐患所过吏,故以汝监之,而汝反教之为患耶?」视其符给饩食,余无所与。后武官果败,并尽逮所过吏,而公独以抗武官弗逮也。会宁三年以内忧去,已而复除渭源。渭源有大滑李氏,三卫军围其舍,能弯弓破围出,县令大惧,公乃以计縳之归县令。县令骇且惧,入而甲乃敢见也。公故病足,疾病则累月不起,尝郁郁思归,言日夫所欲于富贵者,可以厚身也。然敝身以求富贵,于富贵厚矣,于身薄也。古人有忘身者以图不朽也,富贵岂不朽者也?予壮。」而有志,思少自试,故不羞庳官。夫善尝酒者,餔糟得之矣。久于宦,非予所税驾者也。在渭源又三年,值御史行县,县簿下至驿邮之吏,悉徒走奉舆马,驰五六十里。公乃浩然叹曰:「可以去矣。」吾自为卑役,至历官未尝一日屈也。今不能为御史徒走,遂称足疾,求罢官还矣。然在官贫甚,无匹马。而临洮守李公纪者,馈之车马以还。既还,治居城西溪水上,岸植梅树,日造吟其间,号梅溪居士。有诗百篇,为《梅溪集》。居常论地理卦象,推时日运气,以为阴阳之大顺,四时之纪,五行之布,吉凶灾祥系之,不可违也。

译侄子岳州的墓志铭 侄子岳州,是东昌公的第二个儿子;东昌公任岳州巴陵县令时,他出生在那里。他生下来就皮肤白皙,额角隆起,能够说话。后来听见别人读书,便默默记住,背诵几百字也不会忘。他向客人作揖谦让,像成年人一样。东昌公去世后,他悲哀哭泣,夜里不能入睡,说:“父亲抛弃我了,您到哪里去了?”于是得了病,病中仍然害怕,哭泣呼喊父亲。他生于四岁时,于正德二年六月二十三日去世,埋在堰东岸上。铭文说:“在岳州出生,在申州死亡;死于丁卯年,生于甲子年。魂安息在那里,魄归于此处。” 【卷之三十七/行状五篇】封征仕郎、中书舍人、先考梅溪公行状 封承德郎、礼部主事李公行状 亡兄行状 明绍兴府同知、致仕进阶朝列大夫陶公行状 宁母朱太夫人行状 何大复先生集卷之三十七行状五篇 封征仕郎、中书舍人、先考梅溪公行状 梅溪公去世后,他的幼子景明害怕父亲的事迹散失,准备含哀写成行状,请当世的学士大夫来撰述。过了二十天,母亲孺人又去世了,他更加悲伤迷乱,不能说话。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才想到:“上天不肯赐福,不让我的父母二人长寿;我这个小子难道敢废弃先人的德行,使学士大夫没有可以撰述的材料,也使我后代没有可以称述的事迹吗?这难道不是大罪吗?”于是流着泪写下行状说:公名信,字文实,父亲叫鉴,母亲姓刘。鉴任阴阳学典术,典术公有五个儿子,公是第四子。他的曾祖父、祖父世代居住在信阳的梅黄乡,是农民家庭。县里征召他们的子弟做学生、书吏,他们总是害怕而深深躲藏。典术公年轻时,县里急切地寻找他,他的父亲又想把他藏起来。典术公说:“大丈夫出仕应当有所作为,怎么能长久躲藏呢?”于是便进了城。当时公也渐渐显露才华,乡人认识他后说:“何氏世代积德深厚而没有显达,显达将在典术公身上;不过他的第四个儿子应当更加显贵。我们这些人都比不上了。”典术公曾代理明港巡检。有个侯郎中傍晚经过,住在亭下,因草料没有准备好而发怒。当时公还是童子,进去送草料。侯郎中见他仪表不凡,试着让他作对,又问他奇异的语句,公都能应答,于是侯郎中消了怒气,致歉说:“我不知道你竟有这样的儿子。” 公长大后,典术公让他管理家事,不让他做学生。公便与同乡王宪、阎祯等人在浉水边结社,每天赋诗饮酒,约定以此终身。他的舅父卢翁有鉴识和术数,曾对公说:“你三十岁时应当出仕,树立德行、建立声名,后来应当有官职,不过官位低而不显贵。到了你的儿子,会有显达的人。”过了很久,公凭才智谋略得到了一些试用机会;他常想起卢翁的话,到了三十岁,藩司征召他做承差,这个职务责任严苛,不能推脱。公说:“这是命。”果然如舅父所说。立身在人,不在职位。承差虽然卑微,难道因为职位低就可耻而不去做吗?他做承差以后,看到同任承差的都是富家子弟,放纵奢侈,不守规矩,只夸耀衣服马匹;其余的人又卑贱污浊得厉害,于是以此为耻,不与他们混在一起。他每天检点修饰自己,写文章使自己显露出来,各位藩司使者也都觉得奇异。布政使吴公节最为赏识公,曾召他一起谋划,每件事只要公一开头,吴公就击节称好说:“我这个老秀才不如你。”适逢陕西报告灾荒,京师发放粟米一万石,由漕河船运到卫辉,再命河南从陆路转运到潼关。那时河南也没有丰收,只有南阳、汝宁稍微丰收。于是下令让南阳、汝宁征发民夫一万人、驴一万头来承担这项劳役。公听说后认为不可,说:“这样将使河南疲敝,却延误对陕西的救济。不如拿出省府仓储,派一名吏员赶赴关内买粮,然后再向南阳、汝宁下令,让每人出银一两,领取粟米一石,同时免除他们的劳役;这就是用一名吏员代替一万民夫的劳苦,在千里之外挽救百姓一时的性命,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于是吴公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民夫们都高兴地说:“免除我们的劳役,就是免除我们的死亡。”大家都乐意拿银子给官府,没有人肯领取粟米。太监汪直到了河南,河南都御史以下的官员都匍匐进见,只有宪使陈选作长揖而站立,不向汪直跪伏,汪直便把陈选揪倒在地。陈选厉声说:“太监到来,已经侮辱了天子的法司,又让都御史发文郡县索取名马。都御史拿着纸笔亲自书写,可是手发抖得不能执笔,只能回头看着左右,满头大汗,又不敢让人代写。”公在旁边说:“这不过是书吏的事情,都御史这样的重臣不应当烦劳。”于是都御史夺过笔,代替都御史写了。此后凡是谈论官员,必定说“陈宪使,是男子汉”;高官中有品行污浊的,往往羞于称自己曾做过承差。他曾经主管大型工程。修建辉府时,有五千两余金送到吴公那里。吴公惊讶地说:“余金为什么这么多?这是你从余款中私自取出的,谁知道呢?”公说:“我听说,凡是私自占有的行为都会损害公事,贪利便接近祸害。如今余金是公家的,五千两是非常厚重的利益,我若私自占有,难道不会损害公事吗?我若贪图利益,难道不会接近祸害吗?所以不敢占有。”吴公说:“对,我也不能占有。”于是公请求把这笔钱用来赈济河内的饥民。公[疑作“复”]任驿丞时,不因官职卑下而自我贬低,威严严厉,坚守义理,丝毫不退让,人们也都相互敬畏他。在会宁时,会宁[疑有脱误]的番族武官要求经过之处的吏员供给,吏员没有不被鞭打的。公又任先声使,县官以下都修路到郊外迎接,唯独公不出去。武官到后便责问公,公站着数落他说:“边臣因为番夷贪婪暴虐,担心它们祸害经过的吏员,所以让你来监督;你反而教它们制造祸害吗?”公查看他的凭证,给他饩食,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给。后来这个武官果然败露,经过之处的吏员都被逮捕,唯独公因为抗拒武官而没有被逮捕。会宁任职三年以内,因母丧离职,后来又任渭源。渭源有个大盗李氏,三卫军包围他的房屋,他能弯弓射箭冲破包围逃出;县令十分害怕,公便用计把他捆缚起来,交给县令。县令又惊又怕,进到屋里穿上铠甲后才敢见他。公本来脚有病,一发病就几个月不能起床;他曾经郁郁不乐地想要归乡,说:“人所希望从富贵中得到的,是可以使自身生活优厚。然而损害身体来求取富贵,对于富贵是优厚了,对于自身却是刻薄了。古人有忘却自身来谋求不朽的,富贵难道是不朽的吗?我正当壮年。”他有志于此,想稍微施展自己,所以不以卑微官职为耻。“善于饮酒的人,连酒糟也能得到其中的滋味。长期做官,并不是我想停驾的地方。”他在渭源又任职三年,恰逢御史巡视各县,县里的主簿以下直到驿站邮传的吏员,全都徒步奔走为御史牵引车马,往返五六十里。公于是浩然叹息说:“可以离开了。”我自己做卑微的职役,直到历任官职,从未有一天屈服。如今却不能替御史徒步奔走,于是称说脚疾,请求罢官归乡。然而他在任时非常贫穷,连一匹马也没有;临洮太守李公纪送给他车马,让他回去。归来后,他在城西溪水边建屋居住,岸边种梅树,每天到那里吟诗,号称梅溪居士。有诗一百篇,编为《梅溪集》。他平日常谈论地理卦象,推算时日和气运,认为阴阳的大顺、四时的节律、五行的运行,吉凶灾祥都与之相系,不能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