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何大复先生集大复集三十四

何大复先生集》卷之三十一内篇二十五篇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6–110 段

何大复先生集》卷之三十一内篇二十五篇何子曰:「世言曰:勿为任,任丛怨;勿为激,激干怒。张子琏为御史,尝按治当世巨重,举奏当世尊显。下弗厉其法,而上不咎其言。夫天下之事,不患其任且激也,患其先有意也。先有意也,任则贪功而悍作,激则讦人以自标,罕亡怨怒矣。唯无意也,虽多法而寡情,人弗以为病也;虽径议而过实,人弗以为构也。故陗壑之阻,盗贼弗怨;虚舟之触,褊心弗怒。无意也。」何子谓雷守王子曰:「夫击与牧异法,而柔与能殊情。寇曰击,民曰牧,远曰柔,迩曰能。四者由有治以来,莫之能有易也。四者之易也,弗晰而蒙于情也。其弗蒙也,移于势也。势之移也,畏以求免,屈以求伸,辱以求荣。是三者心动而其情蒙,情蒙而法易矣。故纵奸漏枉,牧寇也;伐善残弱,击民也;亲昵而多蓄,柔近也;疏眇而易威,扰远也。由是求免而先畏,求伸而先屈,求荣而先辱,其终谓之晰乎?」夫法以事起,道以身立,时而变化,从乎其人。羿之射也,不以远近要之,中的而已矣。扁之医也,不以强瘠要之,对病而已矣。夫能中而对者,心一而视外,晰也。弗晰者,心之蔽者也。晰而有所移者,蔽之甚者也。晰也弗移也,明而有勇者也。盛子令太平,太平巨多桀难治。何子曰:「一人百羊,无弗群者;百人一虎,无弗抟者。言治軆异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百步之内,必有茂草。言恶必有善也。故君子不以善隐恶,不以恶伤善。」夫知而好白,易遁也;刚而好发,易尝也;好尚而有欲,易畏也。三者凡以有已也。有已者,不可以治人。夫执火而盗避,借寇以明也。屡骂而童子弗趋,不慎出也。虎豹之在山也,莫之能近也;然可以出而阱之者,有嗜于人也。是故君子之治民,以民之知知民,则获见其情;以民之怒怒民,则获伸其威。自洁以求直,则人弗得訾。故辩其文,异其品,黑白章矣。公其法,定其守,志令行矣。制爱而取义,诎利而尚节,身名荣矣。光禄署丞陈子为大谷令,吕给事请于何子曰:「光禄丞也,贰而内吏也;大谷令也,长而外吏也。丞也,令也,贰也,长也,内也,外也,弗相谙也。」予曰:「丞尝修膳致养于上矣,其不知养民矣乎?令也,养民者也。曰:『大谷何以养也?』曰:『和之。』曰:『大谷尽骜也,安可以和也?』曰:『大谷固尽骜也,将移之乎?存之也。若移之也,用六师弗用令也。其用令也,则和之尔矣。』夫虎也,驯之;龙也,扰之;矧大谷者民也?曰:『和之』,也不惧纵乎?纵难制也。曰:『是顺私从暴也。』夫和之也者,刚也,柔之亢也,下之疾也,缓之马调也,则弗犯;驾鹰习也,则弗掣鞴。和也者,非顺私从暴也。」何子曰:「天下之味,五错而味不可胜用也。天下之色,五错而色不可胜用也。天下之音,五错而音不可胜用也。错之者,和之也。和之用广矣,是故常以经变也,变以纬常也。常变经纬,用无穷也。」侯汝立氏者,年三十四而为司马,选部郎中为东昌守。始,汝立力树軄正法,又陈軄抗章,求免弗获,又乞徙学官便养,又弗获,乃出守东昌。何子曰:「鄙人日丐乍富,废饭言创贫也。然殉义弗折,树名以自著者,贫贱之士多有之,而贵习厚享者弗与也,何耶?」予尝有友三人焉,三人者咸节士也。大梁李子为郎吏,言外家;河内何子为史官,言兵事;高陵吕子为讲官,言时政。三子皆贫贱士也。苟有志于创贫贱焉,则其能皆可以富贵也。然而三子者弗为也。夫才者弗惮独任,而志者耻于旅升。故致中曰:「圣矫众曰高,同流曰污。污者未有不借圣以訾高者也。」天下治,公道行于上;天下否,公议兴于下。道行于上也,吾从上;议兴于下也,吾从下。非秉哲笃尚之士,安有弗移于此者也?御史王子廷相按湖广清军,其友皆曰:「今御史弗易任矣。」御史上予之重,以俾法行下,视其重以谨法守。故御史重,则政弗弊而吏不踰。今御史有举其軄者,上曰「怙威而肆」,下曰「凭势而陵」。为御史者不亦难乎?富人以千金使其子贾,子尽散千金求息,富人怒之。主人有使其家监朴仆者,仆怨而骂监。由是观之,御史诚举其軄,有不干怒府怨者耶?景明曰:「夫今御史若是有之矣。虽然,子终不以父怒惰贾,监亦不以仆怨废朴。夫核名实,非行祸福,曷以曰肆?别淑慝,非任喜怒,曷以曰陵?若是曷以怨怒也?如怨而怒,又曷辞焉?」

译《何大复先生集》卷之三十一,内篇二十五篇 何子说:“世间有句话说:不要担任艰难的职务,担任了就会聚集怨恨;不要激烈行事,激烈行事就会招来愤怒。张子琏担任御史时,曾经查办、治罪当时权势极重的人,举奏当时尊贵显赫的人;下级没有因此触犯刑法,上级也没有责怪他的言论。天下的事情,不怕承担责任而激烈行事,只怕事先存有成见。事先存有成见,承担责任就会贪图功劳而强横行事,激烈行事就会攻讦别人来标榜自己,很少有不招来怨恨愤怒的。只有没有成见,即使法令多而情面少,人们也不认为这是祸害;即使直截了当地议论而超过实际,人们也不认为这是构陷。所以险峻山谷的阻隔,盗贼不会怨恨;空船相撞,心胸狭窄的人也不会愤怒。这就是因为没有成见。” 何子对雷守王子说:“攻击和牧养有不同的方法,柔和与才能也有不同的情形。对盗寇叫攻击,对百姓叫牧养;对远方叫柔和,对近处叫有才能。这四种做法,自从有治理以来,没有人能够改变。四者之所以发生变化,是因为没有明察而被感情蒙蔽;不能被蒙蔽,是因为转移到形势上。形势发生转移,就会出现以畏惧求免罪、以屈服求伸展、以受辱求荣耀。这三种情况使内心动摇,真实情形便被蒙蔽,情形被蒙蔽,方法就改变了。因此放纵奸邪、遗漏冤枉,是把百姓当盗寇对待;讨伐善良、残害弱者,是把百姓当敌人攻击;亲近偏爱而多所蓄养,是对近处过分柔顺;疏远轻视而轻易施威,是扰乱远方。这样一来,求免罪却先表现畏惧,求伸展却先屈服,求荣耀却先受辱,最终还能说是明察吗?”法令因事情而制定,道义靠自身树立;随着时势变化,要取决于执行它的人。后羿射箭,不以远近作为标准,只看是否射中目标;扁鹊治病,不以病人的强弱肥瘦作为标准,只针对病情。能够射中目标、针对病情的人,内心专一而观察外物,这就是明察。不明察,是因为内心有所蒙蔽;明察却又被某种东西转移,是蒙蔽得更深;明察而不被转移,是既明白又有勇气。盛子任太平令,太平是大县,盗贼强暴很多,难以治理。何子说:‘一人统率一百只羊,没有不成为羊群的;一百个人面对一只老虎,没有不一起搏斗的。’这是说治理的情势不同。” 十户人家的小邑中,一定有忠信之人;百步之内,一定有茂盛的草。意思是说,恶中一定有善。因此君子不因为善而掩盖恶,也不因为恶而伤害善。聪明而喜欢显露的人,容易逃脱控制;刚强而喜欢发作的人,容易被试探;喜好某种事物而又有所欲求的人,容易被威胁。这三种人都有自我的偏执。有自我偏执的人,不能用来治理别人。手持火把,盗贼就会躲避,这是借助盗贼来显示火把的作用;屡次辱骂,童子却不快步离去,是因为言语发出时不慎重。虎豹在山中,没有人能够接近;但可以用陷阱捕获它们,是因为它们贪恋人肉。因此君子治理百姓,要用百姓的见识来了解百姓,就能看见他们的真实情形;用百姓的愤怒来使百姓愤怒,就能伸张自己的威势。自己保持清白来求得正直,别人就找不到可指责之处。所以辨明文理,区别品类,黑白就清楚了;公正地施行法令,确定职守,意志和命令就能推行;节制私爱而取法义,压抑私利而崇尚气节,自身和名声就都荣耀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光禄署丞陈子担任大谷令,吕给事向何子请教说:“光禄丞,是副职而且是内廷官;大谷令,是长官而且是外任官。丞、令,是副职、长官,是内官、外官,彼此并不相同。”我说:“光禄丞曾经修治膳食、奉养君上,难道就不知道养育百姓吗?县令的职责,就是养育百姓。”吕给事说:“那么大谷怎样养育百姓?”我说:“调和他们。”他说:“大谷人全都桀骜不驯,怎么能够调和?”我说:“大谷本来全都桀骜不驯,难道要把他们迁走吗?应当保存他们。如果要迁走他们,就要使用六师,而不能使用文令;既然使用文令,就只能调和他们。”老虎尚且可以驯服,蛟龙尚且可以驯扰,何况大谷的百姓呢?他说:“说调和他们,难道不怕放纵他们吗?放纵就难以控制。”我说:“那是顺从私欲、跟随暴行。所谓调和,是用刚强去调节柔弱的过分,是缓解下属的急迫;像调慢马一样,它就不会冲犯;像训练鹰一样,它就不会挣脱皮套。调和,并不是顺从私欲、跟随暴行。” 何子说:“天下的味道,五味错杂而味道不能穷尽使用;天下的颜色,五色错杂而色彩不能穷尽使用;天下的声音,五声错杂而声音不能穷尽使用。使它们错杂组合的,就是调和。调和的作用很广,所以常道用来贯穿变化,变化用来编织常道。常与变互为经纬,作用就无穷无尽。” 侯汝立,三十四岁时担任司马,选部郎中,出任东昌守。起初,汝立竭力树立职责、整饬法令,又陈述职守、抗疏进言,请求免任而未获准;又请求调任学官以便奉养父母,也未获准,于是出任东昌守。何子说:“鄙人每天乞求暂时富贵,停止进食,谈论造成贫困的原因。然而为义而死也不屈服,树立名声来使自己显著,贫贱之士多有这样的人,而习惯尊贵、享受优厚待遇的人却没有,为什么呢?”我曾有三个朋友,三人都是有气节的人。大梁李子任郎吏,谈论外戚之事;河内何子任史官,谈论军事;高陵吕子任讲官,谈论时政。三人都是贫贱之士。假如他们有意改变贫贱处境,凭他们的才能都可以富贵;然而三人都不这样做。才华高的人不怕独自承担责任,有志向的人却以随众升迁为可耻。因此致中说:“圣人违背众人而称为高尚,随同流俗而称为污浊。污浊的人没有不借圣人之名来诋毁高尚者的。”天下太平,公道在上面施行;天下闭塞,公议就在下面兴起。道义在上面施行,我就跟从上面;公议在下面兴起,我就跟从下面。不是秉持明哲、笃守高尚的人,怎么会不被这种形势改变呢?御史王子廷相巡按湖广、清查军籍,他的朋友都说:“如今御史已经不是容易担任的职务了。” 御史上承天子的重视,使法令得以向下推行;正因为看重他的地位,才谨慎守法。所以御史地位尊重,政事就不会败坏,官吏也不敢越轨。如今御史只要有举劾职责的行为,上面就说他“倚仗威势而放肆”,下面就说他“凭借权势而欺凌”。担任御史的人,不是很困难吗?富人拿千金让儿子经商,儿子把千金全都散出去求取利息,富人便发怒;主人命令家监鞭打仆人,仆人便怨恨并辱骂家监。由此看来,御史如果确实履行职责,难道会没有触怒官府、招致怨恨的吗?景明说:“如今御史确实有这样的情形。不过,儿子终究不能因为父亲发怒就懒于经商,家监也不能因为仆人怨恨就废止鞭打。考核名实,并不是施行祸福,怎么能说是放肆?区别善恶,并不是任凭喜怒,怎么能说是欺凌?如果这样,为什么要怨恨愤怒呢?如果仍然怨恨愤怒,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

张御史言事于朝,有风按淮扬盐。何子曰:「淮扬,天下之衢也,舟车之所会,多豪富私贩,豪怙势,富行货,私作奸,势挠权,货溺度,奸敝法。御史者,铲豪以屈势,平富以拒贷,治私以发奸。小举而敝滋,大举而变生。故御史者,莫有弗难于淮杨者矣。夫至动者风也,先发者机也,捍难者格也。能行三者于天下,无难矣。夫格者,力之至也;机者,智之至也;风者,积之至也。三者之变化,格浅而机深,风神速矣。故风也者,智者之所屈也,况豪富行私者乎?」唐大夫为福建按察司副使,何子曰:天子擢大夫,将以昌其法乎?今天下吏治蒸蒸,靡矣。司法者怵威而劫于势,思以为媚,纵弛其目,变易其章,久矣。履正以蹈危,守直以中害,岂人人乐为者耶?于是法令纠缪,百姓无所护,过日以滋伪。吏无何于上下,益舞智临之,又安与议于绳墨之间,尺寸之内乎?夫明法难,执法又难也。明法者,奸弗眩;执法者,势弗夺。弗眩,智也;弗夺,刚也。孔子曰:“吾未见刚者。”此何可不谓难也?法所以集众心,卫大势也。苟可以夺,则政弗强;攻弗强,则巨豪免。巨豪免,则眇弱逮。法弗行于巨豪,而日籍于眇弱,是疏天下之心,而贬莫大之势也。忧治者,宁蒙然而弗视已乎?故唐大夫之擢,天子将以昌其法也。夫使执法者皆有明陟,卖法者皆有幽黜,则履正守直之志遂,而蹈危中害之虑疏矣。法何有弗昌乎?赵守之延安,延安刘子曰:延安民鄙,地薄,不足以辱良太守。虽然,敦俗化鄙,致厚易安,可以无良守邪?又曰:守在广平,赋诗为文,广平之治不废。何子曰:若是延安,又何忧乎?夫朴所以受饰也,卑所以受润也。夫诗之道,尚情而有爱;文之道,尚事而有理。是故召和感情者,诗之道也,慈惠出焉;经德纬事者,文之道也,礼义出焉。夫饰莫大于礼义,润莫大于慈惠。是故可以敦尚,可以生息。真阳陈子,为乡举士,绩学待用者二十年矣。不矫,不附;不害,不干;不矜,不渎。非其任不举,非其人不见,非其物不有。湛然不为洁也,闇然不为隐也,皎然不为白也。其视富贵也,若惴;其接厚利也,若遗;其处蓬居而藿食也,若大享也。选于天官,天官以为垣曲令。张给事曰:「夫令非难邪?纠吏而子众,宣力而布德,振废而启蔽。陈子难乎?」何子曰:「夫行,视其所立;为,视其所守;发,视其所蓄。安轮之车,其辙不踰;重兵之阵,其刚不缺;积竹之矢,其中不靡。故推其所立曰行,施其所守曰为,出其所蓄曰发。故曰:不知其仕,视其处。夫陈子之处也,仕道备矣。」张元杰为魏县方子侯子曰:「刚明者,魏县之才也。立刚以守,致明以用者,魏县之政也。」何子曰:「夫栋挠,辐不挠;栋任众,辐众任也。火烛弗若水鉴,火着外,水着内也。夫众任者,事集而易行;独承者,败着内者,闇而愈章;着外者,日晦。是故天下之易屈者,过用其刚者也;天下之易蔽者,过用其明者也。刚明之用,可不慎乎?往天下之吏,率以刚明显,稍陟用之,则刚者茸弗振矣,明者蒙弗知矣。此其才,岂损于为吏邪?是故今之为刚者,为赫赫者也;为明者,为皦皦者也。赫赫者多威而寡惠,皦皦者多誉而寡实。是故吏日显而民日弱矣。夫用智医而逆治者,强病也;用仁医而顺治者,弱病也。弱病之人,疆病之医,亡弗殆矣。今天下之民,异于往也。往也殷富,故吏用其才,扰之弗觉也。今也罢馁,罢馁之民,扰之必死。语曰:「无急如束薪,无弗折矣;无察如撤藩,无弗乱矣。」此之谓也。刘守之擢庐州也,未即郡,沮于言者,乃俟调,家居累一年余,又弗调。守曰:“言者以予资弗任尔,予未视治,任弗任,安可知哉?予遂已邪?何以见也?”乃复上京师,谒吏部。天子乃调守汉阳。何景明曰:“予于汉阳,甚感于古今之官用也。古之用人,视才,视才也者,考德绩,罢不能,是故近者有弗取也,远者有弗弃也,贵者有可贱也,贱者有可贵也。今之用人,视地,视地也者,征发身等居位也。由是,要势者日跻之,恐弗达也,而守散官者踰考弗徙矣,又安有超格轶资者哉?是故近益近,远益远,贵益贵,贱益贱。夫若是,使才有其地,地有其才,又何缺焉?苟才也无其地,地也无其才,岂不难哉?或曰:“汉阳素贵富,富者惧不善使也,贵者惧不善事也。不善事者难于上,不善使者难于下。”曰:“汉阳有贵富者也,且有者取诸人乎?无者取诸人乎?是故有贵者不取诸人以自耀也,有富者不取诸人以自实也,为汉阳上下者免矣。”

译张御史在朝廷议论政事,有风声说将要巡按淮扬盐政。何子说:“淮扬是天下的交通要道,是舟车汇聚之处,豪强富户和私贩很多。豪强倚仗势力,富户运用财货,私贩制造奸诈;势力扰乱权力,财货腐蚀法度,奸诈败坏法令。御史要铲除豪强以挫其势力,平抑富户以拒绝贿赂,治理私贩以揭发奸邪。小规模举动会使弊端滋长,大规模举动又会使变乱发生。所以没有人会觉得巡按淮扬是容易的。最能引发动荡的是风,最先发动的是机关,能够抵御困难的是格拒。能够把这三者用于天下,就没有什么困难。格拒,是力量达到极点;机关,是智谋达到极点;风,是积蓄达到极点。这三者的变化,是格拒浅而机关深,风势神速。因此风,是连有智慧的人也会屈服的,何况那些豪强富户和私自经营的人呢?” 唐大夫担任福建按察司副使,何子说:“天子擢升唐大夫,是要使法令昌明吗?如今天下吏治日益衰败。掌司法的人畏惧威势、受权势胁迫,想以此讨好,放松法网,改变法令条文,已经很久了。履行正道就会踏入危险,坚守正直就会遭受祸害,难道人人都乐意这样做吗?于是法令错乱,百姓没有可以依护的东西,过一天,虚伪就增加一分。官吏对上下都不再有所顾忌,更加施展智巧来压制百姓,又怎么肯在规矩尺度之内议论呢?明白法令很难,执行法令也很难。明白法令,奸邪就不能迷惑他;执行法令,权势就不能夺走他的原则。不能被迷惑,是智慧;不能被夺取,是刚强。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这怎么能不说是困难呢?法令是聚合众人之心、保卫重大形势的东西。如果法令可以被权势夺取,政治就不强;政治不强,巨豪就能免罪。巨豪免罪,弱小者就会遭殃。法令不在巨豪身上实行,却天天加在弱小者身上,这是离散天下人的心,贬损最大权势。忧虑治理的人,难道宁可蒙昧而不看见这些吗?所以擢升唐大夫,是天子要使法令昌明。假如执法者都能得到明显的升迁,卖法者都能受到暗中的贬黜,那么履行正道、坚守正直的志向就能实现,踏入危险、遭受祸害的忧虑就会减少。法令怎么会有不昌明的呢?赵守任延安太守时,延安的刘子说:“延安百姓鄙朴,土地贫瘠,不足以使贤能太守受辱。不过,敦厚风俗、教化鄙陋,使民生富厚、地方安定,难道就可以没有贤能太守吗?”又说:“赵守在广平时,作诗作文,广平的治理并没有废弛。”何子说:“如果这样,那么延安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朴木正是用来接受雕饰的,低洼之地正是用来接受滋润的。诗的道路重视感情而且含有爱,文的道路重视事理而且有条理。因此,召唤和气、感发情感,是诗的道路,慈爱恩惠由此产生;贯通德行、编织事理,是文的道路,礼义由此产生。雕饰没有比礼义更大的,滋润没有比慈惠更大的。因此可以敦厚风俗、崇尚道德,也可以使人民生息。” 真阳陈子,是乡试中选的士人,努力求学等待任用已经二十年了。他不矫饰,不依附;不伤害别人,也不干求;不自夸,不轻慢。不是自己的职责不举荐,不是合适的人不推荐,不是应有的物品不占有。他深沉清静,却不以此自称洁白;暗中修养,却不故意隐藏;光明磊落,却不自称清白。他看待富贵,好像心有忧惧;接触丰厚利益,好像将它遗弃;处在蓬屋、吃藿叶,却好像享受盛宴。选部选官时,天官认为他适合任垣曲令。张给事说:“县令的职责不难吗?纠正官吏,统率百姓;宣示力量,布施恩德;振兴废弛,开启闭塞。陈子恐怕很难做到吧?”何子说:“行动,要看他所树立的根本;作为,要看他所坚守的原则;发动政令,要看他所积蓄的力量。安稳车轮的车,车辙不会越出轨道;重兵布成的阵势,刚强处不会缺失;积聚竹材制成的箭,箭的中心不会软弱。所以,把他所树立的根本推行出去叫作行动,把他所坚守的原则施行出去叫作作为,把他所积蓄的力量发出来叫作发动。因此说:不知道一个人出仕后如何,看他未出仕时的处境。陈子的处境,做官所需的道理已经具备了。” 张元杰担任魏县令,方子侯说:“刚强明察,是魏县所需要的才能;树立刚强来守护,发挥明察来施用,是魏县的政务。”何子说:“栋梁弯曲,车辐不会弯曲;栋梁承担众木的重量,车辐承担各自的任务。火把不如水面照鉴,火光显露在外,水光显现在内。承担众多任务,事情集中而容易推行;独自承受,失败会显现在内部;显露在外的,反而会一天天昏暗。因此天下容易被屈服的,是过度使用刚强;天下容易被蒙蔽的,是过度使用明察。刚强明察的作用,能不慎重吗?从前天下的官吏大多以刚强明察而显名,稍有升迁、得到任用,刚强的人就衰弱而不能振作,明察的人就被蒙蔽而不能知晓。这难道是他们的才能有所损失吗?所以如今表现刚强的,成为赫赫有名的人;表现明察的,成为皦皦显著的人。赫赫显著的人多有威势而少有恩惠,皦皦显著的人多有声誉而少有实际。因此官吏一天天显赫,百姓却一天天衰弱。用聪明的医生而采取逆治,是强病;用仁厚的医生而采取顺治,是弱病。弱病的人遇上强治的医生,没有不危险的。如今天下的百姓已经不同于从前。从前百姓富足,所以官吏施展才能去扰动他们,他们尚且没有察觉;如今百姓疲惫饥饿,疲惫饥饿的百姓,经不起扰动就一定会死亡。” 俗话说:“没有什么比捆扎柴薪更急迫,没有什么不被折断;没有什么比撤去藩篱更明察,没有什么不发生混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刘守升任庐州时,还没有到任,就被议论他的人阻止,于是等待调任;在家居住了一年多,又没有调动。刘守说:“议论我的人认为我的资历不能胜任罢了。我还没有考察治理情况,能不能胜任,怎么可以知道呢?难道我就这样算了吗?凭什么证明呢?”于是再次上京师,拜见吏部。天子于是调任刘守为汉阳守。何景明说:“我对于汉阳这件事,深深感慨古今任用官员的方法。古代任用人才,看重才能;看重才能,就是考察德行和功绩,罢免无能之人。因此,亲近的人有时不取用,疏远的人有时不抛弃;尊贵的人有时可以降为卑贱,卑贱的人有时可以升为尊贵。如今任用人才,看重地位;看重地位,就是征召、调发自身等级相同的人来占据职位。于是追求权势的人天天得到升迁,唯恐不能达到目的;而担任散官的人考核期满也不能迁调,又哪里会有超越常格、越过资序的人呢?所以亲近的更加亲近,疏远的更加疏远,尊贵的更加尊贵,卑贱的更加卑贱。假如这样做,才能各有适合的职位,职位各有适合的人才,又有什么缺失呢?如果人才没有适合的职位,职位也没有适合的人才,难道不是困难吗?有人说:‘汉阳向来富贵,富者担心不会善于使用钱财,贵者担心不会善于办事。不善于办事的人,对上难以交代;不善于使用钱财的人,对下难以治理。’我说:‘汉阳有富贵之人,而且有钱有势的人难道都是从他人那里取得的吗?’ 没有钱势的人难道也是从别人那里取得的吗?因此,有权贵地位的人不从别人那里夺取来夸耀自己,有财富的人不从别人那里夺取来充实自己,这样,汉阳上下的人就都可以免除祸害了。”}],

何子谓宁国张同知曰:「夫饰车将以驾也,饰马将以驰也。是故君子有名则宠,有政则达。夫修以立曰名,行以理曰政,名以荣曰宠,政以显曰达。故名非饰标,政非文具,宠非耀时,达非巧宦。是故君子于名也思毁,于政也思敝,于宠也思辱,于达也思塞。思毁则终誉,思敝则图经,思辱则常荣,思塞则可达。」郑子擢郎中,治大同边储。有与郑子戚者见曰:“乃君兹擢,予为不怿。郎中近官也,治边储,居外不得与朝七列,是远之也。治储之事,散有聚无,士需将征,豪干暴取,凶不改,敛贫不减费,权利而府怨,是难之也。夫居远处难,非子宜也。”惟郑子亦不怿。景明闻之,见郑子曰:“夫谓子者过矣。王臣弗以远贱,王役弗以难辞。褊人多求亲而愤疏,庸士多幸易而脱艰。马越险则驽骏别,刃试坚则钢铅见。故弗居远其心,弗着弗处难其能,弗彰。惟子之心不间远,惟子之能不窘难,是以用子也。夫远之者重子也,难之者任子也。子行矣。”郑子曰:“吾释矣。虽然,权利府怨,可谓无邪。日执火不燔,向者多焦;导水不溺,涉者多没。故利人曰惠,利已为害。己苟不利人,又安怨如?有怨焉,则非我矣。古也,执利权者,桑弘羊败于害,刘晏败于专。不害不专用之为经,使上不缺行之,惟通;使下不病,在子也。夫在子也夫。”李子将倅于苏,李子曰:吾何以倅苏也?今之才吏,予也弗能;古之长者,今也弗宜。仲修曰:不发靡着,不兴罔立;行以敏达,事以详集。弦急而矢飙,栉密而发疏。是故缓者不可以举废,略有不可以周遗。明法习文,究情察物,子其任乎?本贞曰:夫柱促而弦绝,烛张而蚊至。守止以制行,勿使自乱;处晦以含照,勿使人见。致用莫如藏,理繁莫如约。子欲揭揭焉明,数数焉尽,难矣。李子曰:二子之言叛予,安适?何子曰:二子之言类乎叛者也。仲修之言为治也已,本贞之言为修也已。李子曰:予两有之以应变,可乎?曰:不可。两有之以应变,是以我冒物也。冒之不足,则必易焉。是故以我冒物者,不胜易为通焉,则变在物,应在我。织履者不量足,无废履也;制车者不试辙,无弃车也;为政者不尝术,无反政也。理会而事不相远,情见而物不县殊。夫治而罔修,则任法而情疏;修而罔治,则自爱而鲜任。任法者必敝民,自爱者必愚下,是弗通之过也。蔡子由吏科给事中出为福建按察司佥事。搢绅大夫或惜之曰:「蔡子厚积而慎修,识远而高计,深亮物而济务,可使秉重居要,内赞国经而外格时难。今乃出近而处远,去言司而专职守,弗足以施溥举大,匪众望也。」何景明曰:「夫蔡子于屈伸之道能明之矣。夫伸也者,弗在高爵荣名也;屈也者,弗在居约处卑也。志达曰伸,志塞曰屈。故爵高名荣而志弗达,不失为屈;约居卑处而志弗塞,不失为伸。向也一陈而求卑,再陈而请病,夫屈伸之道,蔡子能明之矣。夫人情智而自好,智故洞先见末,利害斯明;自好故周畏不发,不以冒危犯难。蔡子智而任者也。察物不擿,行义不委,私言若讷,公言若讼,非智而任者与?年智贵,示任贵,断。智而弗示,则众疑;任而弗断,则中靡。是故天以日月垂象,人弗敢侮;地以山川示险,人弗敢踰。孟贲孤疑,则不若童子之必至;猛虎犹豫,则不若蜂虿之必螫。夫天下之事,示则明,断则立,矧司法乎?司法者不示,必有罔民;不断,必有反令。罔民匪智,反令匪任。蔡子智而不襮,任而不易者,推此可以达之天下也。矧司法乎?」何子告蔡子曰:「司法者,人之司命也。发奸纠邪,董正弼善。司法是据,故情蔽曰闇,文究曰深,纲弛曰缓,目数曰急。闇则纳愚,深则藂怨,缓则纵枉,急则矫直。四者,司法之过也。是故君子知详而守易,立严而行宽。详则弗遗,易则弗害,严则振,宽则容。详、易、严、宽,是谓四德。德以司法,又何过焉!」进士积试而外补者,弗豫。申伯温为进士二年,补丹阳令。吕子曰:「丹阳无弗豫也,予且甚喜。」东子曰:「何以知丹阳无弗豫哉?且又何甚喜?」曰:「丹阳崇畜,久试志在必行。畜崇思发,试久思任,志行不违,何弗豫乎?」夫天下患不行者三事:权弗归也,众志弗率也,职序弗则也。事权弗归,曰尸;众志弗率,曰乱;职序弗则,曰越。尸以处位,视乱从越,行何得矣?一邑之事,天下备矣。举其政事相归,莅其民众相率,纠其属軄相则。谚曰:「贾人之有牛,不如庖人之得割。」故事有不能行于国都者,行于一邑;公卿或不能制一令,制之故。苟失其职,尊近弗行;苟得其职,卑远可为。诗曰:「或燕燕居息,或憔悴事国。」夫行矣,皇恤顦顇;如或弗行,燕息又安肆焉?故予嘉丹阳者,志行也。东子曰:「子言善矣。」

译何子对宁国张同知说:“装饰车子,是为了驾车;装饰马匹,是为了奔驰。因此,君子有名望便会获得荣宠,有政绩便会显达。修养自身而树立起来的叫作名,施行政务而使之有条理的叫作政;名望带来荣耀叫作宠,政绩得到彰显叫作达。所以,君子的名望不是用来装饰门面的标志,政绩不是华而不实的器具,荣宠不是用来当时炫耀的资本,显达也不是靠投机钻营求得的官位。因此,君子对于名望要想到它会毁坏,对于政务要想到它会败坏,对于荣宠要想到它会受辱,对于显达要想到它会受阻。想到名望会毁坏,最终反而能获得声誉;想到政务会败坏,便会谋求治理的常法;想到荣宠会受辱,便能长久保持荣耀;想到显达会受阻,便有可能真正通达。” 郑子升任郎中,负责治理大同的边储。有个同郑子有亲戚关系的人来见他说:“如今您得到升迁,我却并不高兴。郎中是京官,您却负责边地储粮,身在外地,不能参与朝廷九卿之列,这是把您疏远了。治理边储这件事,要把散失的收回来、把没有的聚集起来,军士需要征发,豪强会仗势暴取;凶暴之人不能改变,向贫民征敛又不能减少费用,若运用权力谋利,府中便会怨恨,这是给您设置了难题。身处偏远之地、承担艰难事务,不适合您。”郑子听了也不高兴。景明听说后,去见郑子说:“这样说您的人错了。君王的臣子,不会因为身处偏远而被轻视;君王的差役,也不能因为艰难而推辞。心胸狭窄的人大多只求亲近而怨恨疏远,平庸的人大多只求容易而逃避艰难。马匹越过险阻,才能分辨劣马和良马;刀刃经受坚硬之物的试验,才能看出钢和铅的区别。所以,不把您放在偏远之地,您的心志就不会显露;不把您置于艰难之中,您的才能就不会显现。正因为您的心志不因偏远而改变,才能力不因艰难而困窘,所以才任用您。把您派往偏远之地,是看重您;把艰难事务交给您,是信任您。您去吧。”郑子说:“我明白了。不过,运用权力谋利而使府中怨恨,也可以说是没有问题吗?每天拿着火把却不被烧伤,先前却有许多人被烧焦;引导水流而不被淹没,涉水的人却有许多淹死。因此,使别人获利叫作恩惠,使自己获利便成为祸害。自己如果不能使别人获利,又怎么能不招来怨恨呢?有怨恨产生,便不是我的做法了。古代掌握谋利权力的人,桑弘羊败在贪利造成的祸害上,刘晏败在专擅权力上。” 不造成祸害、不专擅权力,把这种做法作为常法;让上位者不偏离正道地实行它,关键只在于通达;让下位者不受其害,也在于您。确实在于您啊。” 李子将要到苏州任副职,李子说:“我凭什么到苏州任副职呢?当今有才能的官吏,我不能胜任;古代长者式的人物,在今天又不合时宜。”仲修说:“不发动就不能显现,不兴起就不能建立;行动要敏捷通达,办事要周详完备。弦拉得紧,箭就飞得快;梳齿排列得密,头发反而会稀。因此,迟缓的人不能举废兴之事,粗略的人不能周全而不遗漏。明白法令,熟悉文书,究察实情,洞悉事物,您大概能够胜任吧?”本贞说:“柱子逼迫弓弦,弓弦就会断;灯火张扬,蚊虫就会聚来。应当守住静止来约束行动,不要让自己扰乱;处在昏暗中来收敛光明,不要让别人看见。要发挥作用,没有比隐藏更好的;治理繁杂事务,没有比简约更好的。您想要显耀明白、事事穷尽,那就困难了。”李子说:“两位的话似乎都违背我的意思,我该听谁的?”何子说:“两位的话,确实像是相互违背。仲修说的是治理的方法,本贞说的是修养自身的方法。”李子说:“我把二者都具备,用来应付变化,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把二者都具备以应付变化,就是用自身去强行套合万物。强套不能奏效,就一定要改变。因此,用自身去套合万物而不能胜任,改变便会成为通达的方法:变化在万物,回应在自身。织鞋的人不量脚,鞋并不会因此废弃;造车的人不试车辙,车并不会因此被丢弃;治理政事的人不试验方法,政令就不会因此改变。” 把道理理顺,事情就不会彼此疏远;把实情显露出来,事物就不会彼此悬殊。只治理而不修养自身,就会只依靠法令而同实情疏远;只修养自身而不治理,就会爱惜自身而很少承担责任。只依靠法令,必然使百姓疲敝;只爱惜自身,必然使下属愚昧,这都是不能通达的过错。蔡子由吏科给事中出任福建按察司佥事。士大夫中有人惋惜他说:“蔡子积累深厚而谨慎修养,见识远大而谋略高明,深切体察事物而能成就事务,本来可以掌握重权、居于要职,在朝廷辅佐国家纲纪,在外面应对时世的艰难。如今却从近处出任远地,离开言官机构而专任地方职守,实在不足以施展大才、担当重任,也不符合众人的期望。”何景明说:“蔡子对于进退屈伸的道理已经能够明白了。所谓伸,不在于爵位高、声名荣耀;所谓屈,也不在于身处困约、地位卑下。志向得到施展叫作伸,志向受到阻塞叫作屈。因此,爵位虽高、声名虽盛而志向不能施展,仍不失为屈;身处困约、地位卑下而志向没有受阻,仍不失为伸。从前他一次陈说而请求降低职位,第二次陈说而请求称病退职,关于屈伸之道,蔡子已经明白了。人的性情有智慧而且自重,因有智慧所以能洞察先后、明白利害;因自重所以周密谨慎,不轻易发作,不凭一己之意冒险犯难。蔡子是有智慧而且有担当的人。观察事物却不轻率揭发,实行义理却不懈怠;私下说话好像木讷,公开进言好像争辩,这难道不是有智慧而有担当的人吗?智慧要显露出来,担当要贵在决断。智慧而不显露,众人就会疑惑;有担当却不决断,内心就会衰败。因此,上天以日月显示征象,人不敢轻慢;大地以山川显示险阻,人不敢逾越。” 孟贲如果孤疑不决,就不如一个必定前进的童子;猛虎如果犹豫不决,就不如蜂蝎必定蜇刺。天下的事情,显露出来才明白,决断之后才能建立,何况司法呢?掌管司法的人不把事情说清,必然会有欺罔百姓的事;不作决断,必然会有违背法令的事。欺罔百姓不是智慧,违背法令不是担当。蔡子有智慧却不炫耀,有担当却不改变原则,把这一点推广开来,就可以通行于天下,何况司法呢?” 何子告诫蔡子说:“掌管司法,就是掌握人的性命。揭发奸邪,纠正错误,督促端正,辅助善行。司法以此为依据,所以实情被遮蔽叫作昏暗,文书穷究过深叫作苛深,纲纪松弛叫作宽缓,细目过于繁密叫作急迫。昏暗就会容纳愚昧,苛深就会聚集怨恨,宽缓就会放纵冤枉,急迫就会矫枉过正。这四种情况,都是司法的过错。因此,君子知道要详尽却守持简易,确立严明却实行宽缓。详尽便不会遗漏,简易便不会伤害,严明便能振作,宽缓便能容纳。详尽、简易、严明、宽缓,叫作四种德行。以这些德行来司法,又有什么过错呢!” 进士经过多次考试后被外放任职,未必感到高兴。申伯温做了两年进士,补任丹阳县令。吕子说:“丹阳没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我反而非常高兴。”东子说:“你怎么知道在丹阳没有什么值得不高兴?又为什么非常高兴?”吕子说:“丹阳崇尚蓄积,申伯温长期参加考试,志向在于一定要有所施行;蓄积已久便想着发用,考试已久便想着任职,志向能够施行而不违背,怎么会不高兴呢?”天下忧虑政事不能施行,有三件事:权力不能归属到适当的人,众人的志向不能得到统率,职务次序不能合乎法则。事权不能归属适当的人,叫作尸位;众人的志向不能得到统率,叫作混乱;职务次序不合乎法则,叫作僭越。尸位者占据职位,面对混乱而听任僭越,政事怎么能施行呢?一个县的事务,已经具备了天下的情形。举凡政事都使权力归属适当的人,治理百姓都使众人相互统率,纠察属官都使其合乎法则。谚语说:“商人拥有牛,不如厨师得到一把刀。”所以,国家都城中有些事情不能施行,却能在一个县里施行;公卿有时不能制止一道命令,县令却能制止它。如果失去自己的职分,即使尊贵而身近也不能施行;如果得到自己的职分,即使卑微而身远也可以有所作为。《诗经》说:“有的安闲安居休息,有的憔悴地为国事操劳。”既然政事能够施行,又何必忧虑憔悴?如果政事不能施行,安闲休息又怎能放纵呢?所以我赞许丹阳,是因为它能够使志向得到施行。”东子说:“您的话说得好。”

弗曰:「政在人乎?」谓令得行,则是曰行匪艰,予则弗能。夫一邑之事,天下备,令宜知之。均上下,备文武,善善而恶恶。均上下,则赋役备;征取寡备,文武则知爱有礼,知勇有义;善善恶恶,则赏不僭而刑不淫。夫行人之所必怒,是谓忘害;舍人之所以悦,是谓忘利。故顺上获誉弗为也,逆疆贾怨弗避也;不以屈求伸,弗以辱希荣,是谓行志。行匪艰乎?吕子曰:「艰矣。」丹阳能之,何子闻之?曰:「吕子尚行而诎逸,东子知逸以守艰,丹阳之治备矣。」进士周子贤为宣城县孙继芳曰:「予闻猛兽在山,孤狸不穴;长众之治,弗可弛也。故立文明禁,操法示毒,法令流行,故盗不生。」子贤曰:「予闻茅柔而人籍之,泽下而水归之;恩惠慈爱,所以结众也;刑罚法令,所以滋乱也。故文生导民,巧法出导民偷,生息安理,盗故不起。」周子因孙子见何子告之。何子曰:「夫羊牵则却,驱则行;马控则行,驱则逸;刚柔之性异也。故恩惠慈爱,存良辅不及也;刑罚法令,遏暴制太过也。因而用之,存乎其时。」周子曰:「予知之矣,是刚柔之用也。不执不废,以此长众,众治矣。」教谕李君除襄阳通判,问治何子曰:「治在教。」其友邵子曰:「予闻法由曰治,风易曰教,故制御董责人心,威讽喻劝说民听藐。」治民曰:「教无已缓乎?」曰:「子思曰:『修道曰教。』夫饰行为修,由理为道,成训为教。是故标立者远观,视风行者疾感动。故仪刑声闻,莫如教。」夫吏不纪,则民俗滥;政不则,则下志淫。教者,纪滥俗而则淫志之务也。上敬主,下贵贵;上好士,下贤贤;上笃老,下亲亲。不取则下知介,不害则下知仁。其行约,其施广;其动微,其闻彰。古者之待禽兽草木也,不揜群,不射宿;羽毛不成,不登俎;斧斤以时,罟目四寸。故山泽之蓄蕃殖。圣人之礼,其物若此也,况其民乎?今天下吏治弱者靡矣,强者持其刑罚,抟裂抗割之而已。猎其民甚乎鸟兽,析其民甚于草木,又安有礼乎?故曰:「不知教,其行饰其理,率其训立古之教也。」南阳多文献仕族,至文达公盛大矣。然文达公尝称叶焦氏焉,焦氏由此遂着于天下士大夫间矣。焦氏始有侍郎宏,再有参政宽,再有运使钝,再有知县钦。至文祯为乐清簿,文祯与襄王拱之、叶牛道征及景明皆有姻旧。往庆文祯,文祯曰:“子惩于先矣。夫先人皆显仕于当世,称列于名公大君子,予弗能踵躅绍芳,矧有以增光益休者乎?予岂终坠前闻哉?三君子何以教也?”拱之曰:“夫良弓之子不失为箕,良冶之子不失为裘。若嗣宦焉,弗在尊显,若能軄焉,将为休光。”道征曰:“仕族之家易兴而难继,易兴者泽未斩而贤可象也,难继者美在前而女□□易见也。夫良弓之子不失为箕,失其弓矣;良冶之子不失为裘,失其冶矣。故葢愆为易,而光烈为难。子将勿忽其易,以图其难焉尔。”景明曰:“世宦弗若世德。世宦之家多微,世德之家多振。世宦者富贵而损志,世德者礼义而有恒也。夫焦氏称于文达公,葢有世德焉,匪徒世宦已也。”文祯曰:“三子之言,教之矣。”大梁张德充例为周府引礼舍人何子曰:夫化必观世,行必矫俗,要其本源,委于末流。故良法既敝,则美意或几乎息矣。今天下用士科贡兴,而孝廉贤良之举废。科贡于孝廉贤良远矣,而人尚之。其有以例拜官者,则搢绅之徒弗道焉。此何以哉?或曰:科贡者,其尽非孝廉贤良之才者耶?曰:然则以例拜官者,尽非科贡之才者耶?故观世以化者,存乎上;矫俗之行,在其人焉尔。夫使富者得官,贫者得财,上急国用,下舒民力,例之法意,盖无不善。而官者因以率行厉軄,又何以累其人品哉?顾上以此括财而穷欲,下以此籍势而遂身,是末流之敝也。昔汉文帝许民卖爵,司马相如以赀为郎,而文帝之治不以卖爵贬,相如之名不以赀郎贱。故意美者不论法,嗜修者不论资。陈贞人寿何子曰:「夫阐教者道也,受养者禄也,厚生者欲也。古之则贞人不教而道着,不禄而养丰,不欲而生厚。夫教而后着,道之病也;禄而后丰,养之蠧也;欲而后厚,生之贼也。夫寿者神之凝也,天者物之役也。贞人能不用神邪?能不吝物邪?得宝而爱者,不计藏而待其自敝,则无敝;日计藏焉,使其无敝,则敝。婴儿日啼而咽弗嗄,不知其啼也;日握而手不拳,不知其握也;日视而目不眊,不知其视也。夫神者不知而至者也,故不用其神而神无不用。夫知而至者,神过也;知而不至者,神不足也。过者中人之上,不足者中人之下,皆不能长生者,害于知也。是故不知而能与知而不能,相悬远矣。神者气之御也,气者形之御也。气以神动,形以气存。不存而存,故曰难老。」

译有人说:“政事在人吗?”如果说县令能够使政令施行,那么这就是认为施行政令并不困难,而我却做不到。一个县的事务,已经具备了天下的情形,县令应当懂得这一点:使上下均平,使文武各得其所,奖善惩恶。上下均平,赋税徭役就能完备;征取减少而储备充足,文武官员就知道爱护百姓而合乎礼,知道勇敢而合乎义;奖善惩恶,赏赐就不会僭越,刑罚就不会过度。必然使行路之人愤怒的事情,却去做它,叫作忘记祸害;舍弃能使人喜悦的事情,叫作忘记利益。因此,不能因为顺从上级可以获得声誉就去做,也不能因为违逆强权会招致怨恨就逃避;不以屈从来求得伸展,不以受辱来希求荣耀,这叫作施行自己的志向。施行政令难道不困难吗?”吕子说:“困难啊。丹阳能够做到,何子是怎么听说的?”回答说:“吕子崇尚施行,却屈抑安逸;东子知道安逸,却能守住艰难。丹阳的治理已经完备了。” 进士周子贤对宣城县人孙继芳说:“我听说猛兽在山中,狐狸就不敢打洞;统率众人的治理不能松弛。因此树立文明的禁令,掌握法令显示威严,法令流行,所以盗贼不会产生。”子贤说:“我听说茅草柔软而人们可以踩踏,地势低下而水流自然归聚;恩惠慈爱,是用来团结众人的;刑罚法令,却是用来滋长混乱的。因此,文德能产生引导百姓的作用,巧设法令反而会引导百姓偷盗;使百姓生息安定、治理合宜,盗贼自然不会兴起。”周子因孙子而见何子,把这番话告诉了他。何子说:“羊被牵引时会后退,驱赶时才会前行;马受缰绳控制时会前行,驱赶时反而会奔逸。这是刚柔本性不同。因此,恩惠慈爱,是保存善良、辅助不足;刑罚法令,是遏制暴乱、制止过度。顺应情势而使用它们,关键在于时机。”周子说:“我明白了,这是刚柔相互运用的道理。不拘泥于一种,也不废弃另一种,用这种方法统率众人,众人的治理就成功了。” 教谕李君被授任襄阳通判,问何子治理的道理。何子说:“治理在于教化。”他的朋友邵子说:“我听说法令是用来治理的,风俗是通过改变而形成教化的。因此,制定制度、督责人心,是治理;威慑、讽谏、劝导、劝说,是使百姓听从而不轻视。”李君说:“治理百姓,教化难道不会太缓慢吗?”回答说:“子思说:‘修明正道叫作教。’修饰行为叫作修,依据义理叫作道,形成训诫叫作教。因此,树立准则,是让远处的人观看;看见风气流行,便会迅速受到感动。所以,礼仪规范和声名教化,没有比教化更好的了。官吏不守法纪,民间风俗就会泛滥;政令没有准则,下民的志向就会放纵。教化,就是整顿泛滥的风俗、规范放纵的志向。上位者敬重君主,下位者尊重尊贵者;上位者喜好士人,下位者便以贤者为贤;上位者厚待老人,下位者便亲爱亲人。不贪取,下面的人就知道廉介;不伤害,下面的人就知道仁爱。它的行为简约,施加的影响却广大;它的发动细微,声誉却显著。古人对待禽兽草木,不捕尽兽群,不射杀夜宿的鸟;鸟兽羽毛尚未长成,不把它们列入祭祀俎上;砍伐树木要合乎时令,捕捞的网眼要四寸。因此山林湖泽中的蓄积得以繁殖。圣人的礼,对待万物尚且如此,何况对待百姓呢?如今天下官吏治理软弱的,已经萎靡不振;强硬的,只是操持刑罚,抓取、撕裂、抗拒、割裂罢了。他们猎取百姓甚于猎取鸟兽,分割百姓甚于砍伐草木,又哪里还有礼呢?” 所以说:“不知道教化,就会只装饰自己的行为、粉饰自己的道理;依循训导而树立准则,才是古代的教化。” 南阳有许多以文章著称的仕宦家族,到文达公时更加盛大。然而文达公曾经称许叶焦氏,焦氏因此便在天下士大夫之间显扬起来。焦氏起初有侍郎宏,后来有参政宽,又有运使钝,再有知县钦。到文祯时任乐清县簿。文祯同襄王拱之、叶牛道征以及景明都有姻亲旧交。我们前往庆贺文祯,文祯说:“前人的成就已经使我受到警惕了。我的先人都在当世做显贵的官,名列于名公大君子之中,我不能继承他们的足迹、接续他们的芳名,何况还能有所增光添彩呢?难道我最终要使前人的声誉坠落吗?三位君子有什么教诲?”拱之说:“良弓匠的儿子,不会差到只会制作簸箕;良冶匠的儿子,不会差到只会制作皮衣。像您这样继承仕宦家业,关键不在于尊贵显赫;如果能够尽好职分,就会成为光荣。”道征说:“仕宦家族容易兴盛而难以继承。容易兴盛,是因为恩泽尚未断绝,贤能之人可以作为榜样;难以继承,是因为美好的声名在前,而【缺字】容易显现。良弓匠的儿子不至于不会制作簸箕,但他已经失去了弓;良冶匠的儿子不至于不会制作皮衣,但他已经失去了冶炼技艺。所以,遮掩过错容易,而发扬光烈困难。您不要轻视容易之事,而应当谋求困难之事。”景明说:“世代做官不如世代有德。” 世代做官的家族大多渐渐衰微,世代有德的家族大多振兴。世代做官,是因富贵而损害志向;世代有德,是因守礼行义而有恒常。焦氏得到文达公的称许,大概是因为有世代相传的德行,并不只是世代做官而已。”文祯说:“三位的话,已经教导我了。” 大梁张德充按惯例任周府引礼舍人。何子说:教化必定要观察世道,施行必定要矫正风俗;追究其根本,最终却会流于末端。因此,良法一旦败坏,美好的意旨也几乎要消失了。如今天下因科举贡士而兴盛,却废除了举荐孝廉贤良的制度。科贡同孝廉贤良相距很远,但人们仍然推崇它。至于那些按惯例授官的人,士大夫却不愿谈论。这是为什么呢?有人说:“科贡出身的人,难道全都不是孝廉贤良之才吗?”回答说:“那么按惯例授官的人,难道全都不是科贡之才吗?”所以,观察世道而实行教化,责任在上位者;矫正风俗的行动,则在于个人罢了。让富人得到官职,让贫人得到财物,上面缓解国家用度,下面减轻百姓负担,按惯例授官的法意,大概没有不好的。官员因此遵循法令、勤勉任职,又怎么会损害他们的人品呢?只是上面借此搜括钱财、满足贪欲,下面借此攀附权势、成就自身,这才是流弊。从前汉文帝允许百姓卖爵,司马相如因资财而任郎官,但汉文帝的治理并没有因卖爵而降低,司马相如的声名也没有因成为赀郎而卑贱。因此,意旨美善的,不应只论法式;喜好修养自身的,不应只论资历。” 陈贞人祝寿,何子说:“阐明教化的是道,接受供养的是禄,使生活丰厚的是欲望。古代的道理是:贞人不靠教化,道自然显著;不靠俸禄,供养自然丰足;不凭欲望,生活自然厚实。必须教化以后才显著,是道的弊病;必须有俸禄以后才丰足,是供养的蛀虫;必须有欲望以后才厚实,是生命的祸害。寿命,是精神的凝聚;天地,是万物的役使。贞人难道能够不用精神吗?难道能够不吝惜万物吗?得到宝物而爱惜它的人,不天天计算如何收藏,只等待它自然损坏,反而不会损坏;天天计算如何收藏、务求使它不损坏,反而会损坏。婴儿天天啼哭,咽喉却不嘶哑,因为不知道自己在啼哭;天天握持,手却不蜷曲,因为不知道自己在握持;天天观看,眼睛却不昏花,因为不知道自己在观看。精神是在不自知中到来的,所以不刻意运用精神,精神反而无处不在。凭借意识而到达,是精神过度;有意识却不能到达,是精神不足。精神过度,是中等人以上;精神不足,是中等人以下;二者都不能长生,都是受意识所害。因此,不自知却能够做到,与明知却不能做到,相差很远。精神,是驾驭气的;气,是驾驭形体的。气因精神而运行,形体因气而保存。不刻意保存却能保存,所以说能够难以衰老。”

何子曰:「夫人有天受之而益焉者,夫天之受之者,乃其虚者也;天之益之者,乃其谦者也。故海之容也,水思归之矣;月之缺也,光思增之矣。有富能约,是以长富;有贵能下,是以长贵;有齿能幼,是以长年。」何子观《河南癸酉同年会录》曰:录也,序年,列名,凡以敦议识好尔。然必昭著久远其事者,非诸子所共志者耶?凡河南之士几何也?集于学,弗万人已尔;集于试,弗千人已尔。然名于录者,八十人焉尔矣。较之亦希罕旷绝之遇也。其事何可以不昭著久远耶?夫身至眇也,然且弗百年也。即百年,犹旦暮易至也。荣势往来,若流光易绝也。此三者,非所图以弗杇灭也。所图以弗杇灭也,乃有在于形势地位之外者乎?夫至明者,义也;至永者,名也。疏利而义集,义孚而名成。是故君子显义以遗名,故形外也,性内也。寿弗长,夭弗短也;贵弗崇也,贱弗贬也。何子选次刘佥事诗,总百五十六篇,厘三卷,皆精实,确乎可以昭逖,俟后弗惑矣。曰:嗟乎!诗也者,难言者也。軆物而肆采,撰志而约情,慎宪而明,则是故比方属类,变异陈矣。揆虑绪思,幽微章矣。彻远以代蔽,律古以格俗,标准见矣。故单辞寡伦,无以究赜;指众不一,无以合方;利近遗法,无以纯軆。是故博而聚之,存乎学;审而出之,存乎心;明而辨之,存乎识。夫诗之难言也,独言者难邪?知吾者鲜矣。大学士靳公有庵曰:「戒庵何子记之曰:隧也,而风出之;隙也,而风入之。口者,身之隧也,不慎故戎兴。意者,身之隙也,不慎故邪进。是故物必有始,而事必有纪。惟先也,则有备而无患;惟众慎而弗一也,则多畏而虑不周。夫室有关,矢有机。室之有关也,匪室而有关也,关在门也。矢之有机也,匪矢而有机也,机在弦也。关在门,故室而寇不得踰;机在弦,故约百矢而弗匮也。」《抑》之诗曰:「慎尔出话,言戒乎其口也;曰敬尔威仪,言戒乎其身也;曰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言戒乎其心也。」夫心者,天下之至一,而万事之纪也。故放之六合而准,旁于百世而无不括。是故可以参天地而赞化育,是故约而易操,有功而不劳。何子读《韩子书·律吕直解叙》曰:「夫神理之弗着,其器数之亡乎?天生一,成万,一上万下,器数下下也。由后世以来,弗之详矣。其上焉者,又安有所达哉?是故圣人得一而知万,知者知万以得一。谈一者虚而寡用,谈万者广而莫归。要之,以知其要,实者为至。夫天地之间者,气也。制而利则曰器,生之节度曰数。神理者,气之宰也。是故器数详,则神理日明;神理明,而天下之事得矣。」

【卷之三十二/疏书共一十篇】

应诏陈言治安疏

上许太宰书

上杨邃庵书

上李西涯书

与侯都阃书

拟与藩司论救荒书

与宁兵备书

与何粹夫书

与李空同论诗书

与李中丞书

译何子说:“人有承受天赋而得到增益的地方;天所赋予的,正是人的虚处;天所增益的,正是人的谦处。所以,大海能够容纳,水就想着归入它;月亮有亏缺,光明就想着增加它。有财富却能节俭,因此能够长久富有;有尊贵却能谦下,因此能够长久尊贵;有年长的年龄却能保持年轻的心态,因此能够长寿。” 何子读《河南癸酉同年会录》说:这部名录,记载科年,排列姓名,总的都是为了敦厚情谊、记识美好罢了。然而,必须使这件事昭著于久远,难道不是诸位共同的志愿吗?河南的士人有多少呢?聚集到学校的,不到万人罢了;聚集来应试的,不到千人罢了。然而名列名录的,只有八十人。这同样是稀少、罕见而空前的际遇。这件事怎么可以不使它昭著久远呢?人的身体极其微小,而且还活不过百年。即使活到百年,也如早晚之间很快到来。荣华权势的往来变迁,就像流光一样容易消逝。这三者,都不是用来谋求永不朽坏的。所谋求的永不朽坏,难道会在形势地位之外没有所在吗?最为光明的是义,最为长久的是名。疏远利益而义理汇聚,义理得到信服而声名形成。因此,君子显扬义理以遗留声名,所以形体在外,性情在内。寿命不因长而更长,也不因夭折而更短;地位不因尊贵而更崇高,也不因卑贱而更低下。” 何子编选刘佥事的诗,共一百五十六篇,分为三卷,篇篇精深充实,确实可以使后世明白而不致迷惑。他说:唉!诗,是难以言说的东西。体察事物而铺陈文采,撰写志意而约束情感,谨慎遵守法度而明白显豁,于是比譬事物、归属类别、陈列变化。衡量思虑、整理思绪,幽深微妙之处便彰明了。贯通深远之理以代替蒙蔽,遵循古律以匡正流俗,标准便显现出来了。因此,只有单独的言辞、缺少条理,就无法穷究深奥;所指涉的对象众多而不统一,就无法合于规范;贪图眼前便利而遗漏法则,就无法使体制纯正。所以,广泛搜集并加以汇聚,在于学问;审慎选择而发出,在于内心;明白辨析,在于见识。诗之所以难以言说,难道只是独自言说困难吗?能够理解我的人太少了。” 大学士靳公有庵说:“戒庵何子记载道:隧道是风吹出来的,缝隙是风吹进去的。口,是身体的隧道;不谨慎,所以兵戎兴起。意念,是身体的缝隙;不谨慎,所以邪念进入。因此,万物必有开始,事情必有纲纪。只有预先防备,才会有准备而没有祸患;如果只是众人谨慎而不能专一,就会多有畏惧而考虑不周。房屋有门闩,箭有扳机。房屋之所以有门闩,并不是房屋本身有门闩,而是门上有门闩;箭之所以有扳机,并不是箭本身有扳机,而是弓弦上有扳机。门闩在门上,所以房屋即使有盗寇也不能越过;扳机在弓弦上,所以约有百支箭也不会缺乏。《抑》诗说:‘谨慎你说出的话’,这是告诫要慎守口舌;‘敬慎你的威仪’,这是告诫要慎守自身;‘看顾你独处的居室,还要做到在屋漏之处也不惭愧’,这是告诫要慎守内心。心,是天下最为专一的东西,是万事的纲纪。因此,把它放之于六合,便可以作为准则;推及百世,也没有不能包括的。所以能够参赞天地、辅助化育;所以简约而容易操持,有功效而不劳苦。”}], 何景明读《韩子书·律吕直解叙》说:“神妙的道理之所以不能彰显,难道不是因为器物和数理亡失了吗?上天生成一,才成就万物;一在上,万物在下,器物和数理又在万物之下。自后世以来,人们对此已经不能详尽说明了。比这更高的道理,又怎么能有所通达呢?所以圣人从把握‘一’而知道万物,所谓知,就是由知道万物而获得对‘一’的认识。谈论‘一’,空疏而少有实际功用;谈论万物,范围虽广却没有归宿。总而言之,要在认识根本要旨,实在才是最高的境界。天地之间存在的,是气;加以制裁并使之有利,就叫作器;使它生成并有节度,就叫作数。神妙的道理,是气的主宰。因此,器和数越详明,神妙的道理就越日益显明;神理明白了,天下的事情也就能得到治理了。” 《何大复先生集》卷之三十二,疏书共十篇。奉诏陈述治理国家、安定天下意见的奏疏。呈给许太宰的书信。呈给杨邃庵的书信。呈给李西涯的书信。写给侯都阃的书信。拟写给藩司、论述救济灾荒的书信。写给宁兵备的书信。写给何粹夫的书信。写给李空同、论述诗歌的书信。写给李中丞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