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复先生集》卷之十一七言歌行三十一首

译《何大复先生集》卷之十一，七言歌行三十一首 《乞巧行》★以下为《使集》☆ 鹊桥高耸，银河曲折，织女和牛郎在七夕之夜相见。岳阳的女子迎接七夕，乞巧楼高达百尺；华灯映着明月的光辉，幽美的女子结彩张饰，蟠花和绮罗环绕四周。富家女儿仗恃娇贵年幼，年年乞求巧艺却始终没有得到巧。贫家女子手巧，是世间少有的，只因总是在替别人缝制嫁衣。片刻之间露水沾湿了金剪刀，只见星星渐渐隐没，银河渐渐升高，人间与天上变得遥远。穿着步袜和仙裙，空自寂寥，居然再也见不到。自古以来，巧与拙有什么值得多说的？年年楼前，儿女们仍争相乞巧。《古松行》岳州地方多有古松树，千株万株栽在官道两旁。当地老人还能够记得它们的年岁，路上的行人却不知道它们经历了多少朝暮。江水从西边流来，烟雾升起；山谷相夹，群山连绵一百里。黛色寒意通入七泽的云气，秋夜的声音卷过三江水。郡城北面，江水向东流去；鄂王祠庙中丹青徒然。英雄谋略原本宏远，古水至今仍多烈风。忠魂义魄如今杳然何在？旧物依然可见遗留下的恩爱。繁茂枝条历经百世也无人砍伐，我当向这直冲云霄的浩然之气下拜。六年前我经过蒲圻城，在古松树荫下走了三日。空山中雷雨倒挂，盛夏的黑暗中常藏着清凉的风。驿亭和传舍全都萧瑟，郁结的胸怀也随之飘逸。回旋的山岩和陡峭的石壁奔涌着洪涛，老蔓长藤翻覆，遮蔽白日。如今再次走向巴地的道路，野草渐多，松树渐少。偏斜小径上的孤根半被苔藓侵蚀，夕阳下几株松树空自垂着女萝。当年所见的合抱大材，如今断枝落叶都随着蒿莱铺在地上。过客在山中想念松涛清籁，行人在路上忧愁满眼黄尘。翻山越岭经过万千重山，松树大半被砍去作豪家楼上的栋梁。古人的力量如今成为今人的劳作，却不能用于大厦明堂。年年官吏催促砍伐，老人虽愤怒又哪里敢出声？旁枝落地便长成树，山野妇女和樵夫却把它砍作柴薪。驿站前剩下的几根，也只能够一一数清。我忽然再次看见它，反复抚摸。霜打的树皮、裸露的树甲，像虬龙盘曲；雾状的树鬣、烟云般的树冠，仿佛学着龙起舞。阴森的气象仍像从前一样凛然，翠色高标，令人不敢轻慢。荒林旷野中识得它的人很少，最终又将为哪一家建起廊庑？回头望鄂王庙所在的秋山，庙前的树木已没有高大的枝干。鬼神呵护也只是徒然；你的英灵不能归来，又将如何？通达之人且不要怨恨树木凋落，志士又何必为命运坎坷而悲伤？你看世间万事全都如此。拔剑吧，听我在松树前歌唱。《津市打鱼歌》大船高高地系在江岸，鲇鱼、鲂鱼活蹦乱跳，收获了百万条。小船只求速度，不求数量，来来往往抛网如同投掷梭子。乡野人没有船，住在水边，编竹作桥，桥梁多得像鱼网。昨夜水涨淹没了沙滩，津市家家都有鱼出售。江边酒楼宴请估客，割鱼鳍、切鱼脍，数目再多也不在意。楚地女子用玉手挥动霜雪般的刀，雪白的鱼片纷纷落入高高的金盘。邻家的思妇清晨起床，买得兰江的一对鲤鱼。红尾摆动，足有三尺长；她拿刀备好案板，却不忍心伤害它们。她呼唤童子把鲤鱼放回水中，托它们替我带一封白信给郎君。《偏桥行》城头太阳升起一丈五尺，偏桥长官前来击鼓。山南的野苗聚集如骤雨，饥饿时便到民家吃生牯牛。三尺长的竹箭，七尺长的弩，早晨出门射人，夜里出门射虎。寨中没有房屋，也没有墙垣；男子会唱蛮歌，女子会跳舞。千人万人同为一户，杀牲取血祭祀神灵，暗中祈求施蛊。沙土蒸热，水中有毒，草根苦涩。上山下山，谁敢经过□支。愚蠢的苗民啊，你们的母亲也会受到侮辱。虞舜朝廷两阶之间陈列干羽之舞。《省中公燕》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公署中设宴会的日子。紫薇垣下车盖云集，总戎和太监争相邀请呼唤。御史中丞站立相候，我坐在花前玉食之间，华美的筵席已经陈列。惭愧我凭什么能成为上宾？相互劝酒酬答的都是文武士人，列坐的全是藩臬大臣。宽广的厅堂深沉高大，长达百步。堂前鼓乐交作，钟声阵阵，又击鼓敲磬；弹弦乐器伴着横吹，清歌舒缓，节拍随着轻舞。酒宴将尽，起身在明烛前斟酒；横佩金饰，玉器相击，声音珊珊。交叉的街道两旁灯火纷乱，抬头看月亮从楼台之间升起。诸位公卿豪俊，世间少有；同心恭敬，协力守护边疆。幸而时下夷方不用兵，公文簿册的空闲中得以饮酒。如今只有天子广施仁德，九州四海都同沐春光。想来清风之中将出现唐尧虞舜，玉座之上欣然看见日月更新。诸位在这里还有什么忧虑？应当矢志盟心，思量报国尽身。《盘江行》四面山壁高耸，颜色像赭石。盘江横向流过绝壁下，惊涛奔向深谷，如万头牛齐奔。陡峭山坡悬在空中，只容一匹马通过；危险的丛林和古树何其阴森，平常行人谁敢靠近？徭役妇女清晨从深洞中出来，老虎在白天也穿行空林。深潭西边多有巨石，短桨轻舟怎能通行？日光照射山壁，蛮地烟雾和黄雨弥漫，湿热蒸腾，江上瘴气升起，赤色江波使当地人哭泣。有人告诉我，这里前年曾经败军。守臣只知道索取财货，将士只想苟且求取功勋。英雄谋略自有办法，逃窜的妇女和奸诈的男子，又有什么值得谈论？营中鼓角冲天而起，阵前靠山，阵后临水，宰龙酿酒，整日酣饮作乐。传递箭令、遗失弓弩，尚且还惊喜不已。收拢的战马全成山下尘土，出征的人都死在江中。于是让一头孤猪成为雄强之物，屠杀边地、攻下营寨，彼此转相攻伐。千家万户鸡犬灭绝，十座五座城池烟火全空。夕阳下愁对盘江道路，黄蒿茂盛，白骨枯槁；魂魄进入秋空，凝结成怨云。鲜血染红春天的原野，长久的冤魂化作野草。如今夷虏已经归附，王高墩和短堑都已荒废。牧童赶羊登上坟冢，田父牵牛耕作战场。只有行人一路叹息，听说盘江往事，眼泪沾满胸襟。《大石关行》青山高达千仞，城墙高百尺，在云中高峻耸立，万石罗列。关门扼守险要，坚固得连铁也比不上；万人能够远望，却不能逾越。蛮兵一朝杀死守关官吏，驱马进入关内，如履平地。山头的矛戟多过野草，弩箭射在铠甲上如同射在白绢上。守关之处只需一人之力便可抵挡，为什么万名士卒仍然难以保守？你没看见山上的城堞已经毁坏，楼台倾塌，只剩四壁直立。青狸和苍兕早晨相对哀啼，白蒿黄云在傍晚带来愁意。《栖凤亭》★为黔国赋☆

译将军园中收藏着什么？有一座十尺高的亭子，四面都是竹子。亭中有一张榻，藏着千卷书。将军白天游赏，夜晚回来住宿。元勋的宅第高耸入云，奇珍异玩穷尽海陆。将军性情高雅，不随便嗜好，只爱亭边万竿翠竹。旧家的风节流传了好几代，看见这些竹子就如同看见乔木。竹根盘结几十年，出土的全成了老龙的骨骼。旧干疏落，已经形成竹林；新梢又长出来，高过屋檐。新梢和旧干森然相对，百丈高空中云气空濛，寒意突兀。先公开辟园圃，是多么勤劳！引水分畦，耗费经营修筑。石间冒雨挖掘，移植紫玉般的竹子；沙地上迎着烟雾耕作，培育青玉般的竹子。至今人们仍因莱公的遗爱而思念他，千古读诗仍会想起《淇澳》。将军能武又能文，展开书卷一眼能读数行。如今世代守持清白操守，春风般温和，霜雪般严肃。闲暇时高卧园中，这位君子般的竹子亭亭而立，陪伴清幽孤独。月轩中夜坐，显出夏日竹席；风榭清凉，足以消除暑气。空旷幽远，缥缈间仿佛听见笙竽；门窗清虚，映照着书籍卷轴。昆池歌声惊动高飞的黄鹄，洞庭笛声横吹，仿佛使白云哭泣；瑶瑟在潇湘亭中一奏，篔筜谷便如同重新绘成冰绡画卷。想起昨天我从岭徼经过，那里美好的植物全都稀少，大多只是朴樕之木。山深之处苦竹间鹧鸪啼叫，偏僻地方枯竹丛中麋鹿过夜。哪里料到竟能来到将军的园子，一洗胸中十年的尘俗。清晨你邀请我促席同看，半日卷帘仍觉得不够。我听说竹子生在玉河岸边，开花结实供凤凰啄食。将军的文采真如凤凰，凡俗树木怎能引起你高远的目光？愿把竹子的声响写入《箫韶》，在你的亭中演奏《栖凤曲》。《黄陵庙》黄陵峡中滩水很多，黄陵庙下很难通过。高大的巨船要用百丈长的纤绳牵引，船桨折断、桅杆摧毁，也无法上行。江风萧瑟，笳鼓声悲哀。庙门遥对枫林敞开，来往船只落帆停泊在江口。摆上牲俎祭祀神灵，滤酒献给神灵。南来的船下峡快如飞箭，两岸的草和汀洲的花都看不清。险峻的乱石密集如麻，云间浑浊的浪涛使三巴迷蒙。千里行舟中坐立不安，回头望向天边西方，令人心如刀断。《关索岭》啊呀，多么险峻艰难！这险阻难道是上天设置的吗？下面是奔雷喷雪般飞泻的深谷，上面是贴着山崖的石栈道，曲折百转直通云天。山势高峻，岩石险峭；道路曲折盘旋。行人像雁阵、鱼贯一样排开，只能一点一点攀登。飞鸟到了这里也会折翼，猿猴在这里也无从借力。假如失足，就会坠下岩壁落入深箐，连充作虎蛇的食物都还不够。早晨看不见太阳，傍晚看不见月亮，云烟惨淡，昼夜寒冷。啊呀！这险阻难道是上天设置的吗？我来到这里倚着绝壁远望，才知道蜀道有多么艰难。《大梁行》★以下为《家集》☆ 早晨登上古城口，傍晚枕着古城的荒草。太阳落下，只见长河独自流淌；尘土升起，远望大梁道路。大梁自古就是著名之地，历代的富贵繁华都没有改变。高楼歌舞，住着三千户人家；道路两旁烟花弥漫，纵横十二条街巷。车轮、驺骑交错在紫陌上，暮钟声中进入王侯宅第。红妆女子不逊于掌中舞人，穿珠履的人全是门下宾客。片言之间便获赐万两黄金，一笑之下还酬以一块白璧。披甲军营连绵，杀气森寒；君王推毂将帅，使其登坛拜将。弯弓自信建功容易，拔剑哪里知道报仇困难？已经看见分符用兵连接楚越，又听说飞檄救援鄢郸。一旦气运衰败，便同衰贱之人一样；往日雄豪意气，如惊电般消失。杨花飞入侯嬴的馆舍，草色凄迷覆盖魏王宫殿。万骑千乘徒然如云聚集，华美楼阁朱红屋脊都不复存在。夜雨中人归朱亥故里，秋风里宾客散尽信陵君门。面对百代后的川原回首，宋王陵寝、隋代宫殿又剩下什么？游鹿有时衔着内苑花朵，行人还会折取繁台柳枝。繁台下接古城西面，春深时桃李自然形成小路。今早忽然看见东风吹起，傍晚落花已铺满旧堤。《蔡州行》蔡州城墙高大而坚壮，四十年间兵马从未逼近旌旗。忽然趁着雨雪攻入，一夜之间打开城门接纳军队。持仗请求投降的，全是洄洄军。拒绝收兵，连牙城也看不见；将军背着鞬囊，提着箭袋，在道路一旁拜迎。穿绯衣的小儿从天上而来，州人才开始认识裴丞相。《流萤篇》广储宫六月时节，清凉而没有暑气。流萤在暗处追逐熏风，举目初见时，昏暗中连着万户灯影；星星更显得照耀千门，雨意又来。千门万户争相高低错落，流萤拂过栏杆、萦绕长廊，纷乱而又整齐。碧绿的莎草映着水光，水面忽然开阔；绿柳栖着烟霭，影子乍看迷离。水光烟影中萤火飞起又停歇，难道甘愿让炎热的太阳轻易消灭吗？带着火光终究要躲避太阳，含着光辉却自然亲近流动的月色。长信宫中一片秋意，玉阶金阁间看见萤火流动。贵嫔打开盛放罗扇的香箧，侍女卷起珠帘，露出画楼。哪家的怨妇正在缝制白绢，忽然看见流萤从窗前飞过。蟋蟀声中空床寂寞，宝瑟透着寒意；鸳鸯织机昏暗，孤灯已到暮色。萤火飞来又飞去，年年如此。却笑明珠在按剑之人面前也会失色；不要说腐草没有生命，也不要说寒灰不能重新燃烧。还要把斥鷃与鹍鹏的道理拿来互相说明，反复吟诵庄生的第一篇文章。《观涨》五月十日，雨下得像飞射的箭，西山各条溪水全都奔流而下。大地早晨便被水雾迷漫，牛马成群奔走，疾雷在夜里震破长空。蛟龙仿佛从裂隙中出现，洪涛昏暗无边。傍晚风急，白浪闪闪；山水相互倾压漂浮，波涛喷沫而来。高大的山丘仿佛将要淹没，高岸崩塌，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天空空阔，仓促之间只担忧大地的轴心将要摧折。固然知道一叶小舟不可能渡过，即使有万张弩又凭什么使洪水回头？农家夜里起来修筑堤坝防护，妇女奔走观看，脸色全都沮丧。恶少迎人争相渡水，喧闹不止；父老携着幼儿登城远望。门前只惊讶仿佛海水翻覆，井中暗暗听见潮声上涨。想起过去曾经行走万里，洞庭、滟滪是何等渺远深险。鲸鱼吞吐、巨鳌横行，哪里能够测量？盘旋的漩涡和惊骇的巨浪，谁能使它平息？如今忧患入梦，常常惊醒；听到这样的水势，整夜都使人心惊。很快雨停水灾也止息了，沙嘴忽然落下千尺高的水势。杂花蒙蒙，夏日土地上□需安静；细草青青，傍晚的洲渚上没有行人。撩起衣裳采摘菱角荇菜，幼童垂竿捕取鲂鱼鲤鱼。眼前惊喜都已经忘却，其中的消息又有谁造成呢？《寄赠张方伯》您仪表神采非同寻常，胡须秀美，方形眼瞳，额头宽广。少年时登甲第便已崭露头角，壮年时功名更加光辉显赫。长淮以西的古蔡州，您的清风流传千载，行人至今还听说歌颂叔度，儿童仍思念迎接细侯。出任方岳，声名如雷震动；再次治理中州，又栖身于凤凰般的大省。才德贤能岂是轻易可以推许的？巨卿名位向来尊重。黄河将清，洛水安静，风尘也少了。嵩山高耸，云雾散开；将要看见虞廷咨访四岳的典礼，也共同看见商室中可济渡天下的栋梁。回忆从前在汝水边与您分别，太行从西而来，隔着千山万岭。我抱病仍寄居故乡，怀念之情只能徒然向夷门眺望。夷门道路连接大梁以东，车轮日日驶过春风。请替我向从南方来的使者打听：何时朝廷会召回寇公？《木槿花歌》

译早晨看见花开，傍晚就看见花落。人生反复变化，也与花相似。昨夜白露洒在园中的豆叶上，繁华已经不如从前。早晨花在枝头争妍斗美，傍晚离开枝头又能托身何处？我拿花向青楼女子致意：镜中的容貌不等你慢慢衰老。《听琴篇》美人横琴坐在我的厅堂，酒宴将尽，为我弹奏三四曲。孤灯相伴，明月照耀，客人默然不发一言。琴弦悲切，曲调急促，秋夜显得格外漫长。我家的瑶琴长久没有擦拭，金徽玉轸都失去了光泽。感念您面对这琴仿佛有深情，弹奏一曲，使我长叹三声。樵歌在幽深山涧中回响应答，楚歌慷慨，仿佛云夜也为之忧愁。潇湘的《猗兰》稍稍平和飘逸，四座只觉得清商之音流淌。刚听到《白雪》，翠竹便仿佛停止摇曳；猛烈的风吹过我溪上的屋舍，忽然曲调翻作广寒宫中的游赏。知道这是《霓裳羽衣曲》，宫音转为羽音，何等从容和谐。清冷的声音如万壑松林吟唱风声，烟雾笼罩的山岭一夜间怨鹤哀鸣。江天何处仿佛惊起蛰伏的龙？我平生爱好音乐，唯独最爱这样的声音。横笛短箫都只是徒然聒耳。我平生很有钟子期那样的知音情怀，四海之内却难遇伯牙那样的人。今夕究竟是怎样的夜晚？愿这心愿不要违背。为您击节，泪水沾湿衣裳；放声高歌，雅正的和声在人世间很少听到。银河转动，参星横斜，请您不要归去。《怀三吉士》黄河从西方蜿蜒而来，睢水、漳水相互冲荡停泊；少室山、王屋山都高峻雄伟，太行山、林虑山朝向中岳。天地灵气汇聚，奇异之才几百年中生出三位士人：确实磊落不凡，神采高标，骨相秀美，自然不同于众人。水中的蛟龙，山中的仙鹤，十年间收敛锋芒，潜伏在烟海；一旦时机到来，便并翅栖息云阁。蔡君通达明朗，兼擅各种技艺；马氏多才，步武前贤作品；崔子身材昂藏，怀抱群经，径自驾着大船从伊洛而来。文昌星光郁郁，高悬中天，彼此出入都同样光辉灿烂。玉京神仙全都有同伴，茅斋野人却少有可以相托的人。我平生与几位公子结下深厚情谊，眼前哪里能常常共同欢乐？眼前哪里能常常共同欢乐！如今同床并骑，仍恍如昨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观打鱼用东坡韵》大鱼跃出水面，像投掷石块；溪边阳光融和，照在鱼背上如同黄金。小鱼吐着水沫沿岸游行，潜到沙边翻动荇菜根茎。家僮举网，欣喜地捕到鲜鱼，拿给厨师切成鱼脍。磁罂中刚看见红尾摆动，霜刃旋即把锦鳞切碎。我虽然喜爱这些鱼，却不忍心吃，后悔没有先教人把它们放回溪流。生来就爱天地间的生命，哪里知道失意后会落在波涛之外？唉，小小的生物尚且如此，人世间的得失又有谁能完全知晓？你没看见鲲和鲸吗？钓鱼人拿着丝线，徒然对着它们；它们转眼乘云，降入沧海。《孤雁篇》孤雁从北方飞来，是什么时候来的？严冬里没有同伴，鸣声悲切。云路漫长，前途渺茫，要飞到哪里才是尽头？日暮天寒，飞行更加迟缓。洞庭、潇湘之间，秋水落下；苦竹黄芦，绵延一千里。凄清的哀怨有时随着笛声产生，离散的雁阵在暮色中又追逐着悲哀的筝声。关塞尘沙令人忧愁，像随风飘转的蓬草，暂且落在江湖之中。微小的身躯幸免被厨人摆上祭俎，短翅也得以长久躲开猎人的弓箭。你没看见陇山的鹦鹉能够学人说话，一生却只恨被关在黄金笼里吗？《北风行》古申城边秋风吹落叶，凄惨的北风夜里又刮起来。玄冬烟雾卷着寒沙，白昼里雷霆从幽暗山谷传出。寒沙和幽谷使图画也难以展开，万里悲风，多么雄壮啊！高空落木不断坠下，漫长道路上的断蓬被风吹去又卷回。严寒威势降临大地，天地仿佛裂开；鹰隼飞入山谷，龙蛇蜷缩不动。寒云冻月，光色幽暗；荒台古林，气息凛冽。城西村舍虽靠近城池，却终日萧条，无人行走。门前只听见衰柳折断，墙外只听见枯桑鸣响。邻家老人年末缺少衣褐，茅屋倾斜，只能用绳子捆住。尘土落在锅灶上，昏暗得无人打扫；寒气侵入肌肤，锋利得像刀割。堂上的书生感叹年岁侵迫，迎风三叹，不能成诗。暮花飘扬，已无法看见；病叶憔悴，令人伤心。出门时天色黯淡，天空毫无光彩；狂风四面冲来，山都变黑了。要渡黄河，却见波浪阴沉；沧海没有桥梁，星斗也仿佛倾斜。严霜大雪什么时候到来？葳蕤的朱凤在南极哀号。《雨夕行》城头雨脚昏黑，连绵不断；台阶下结冰的积水已经流满。出门不过咫尺，却无处可去。积雾连着云层，接到平坦的山坡。城中的佳人沈氏和赵氏，我忽然思念她们，费尽心思招请挽留。赵子闭门躺着不出，沈生冒着泥泞独自来得很晚。他来到台阶前下马，进入我的厅堂，高声朗诵，令人不能忘怀。他替我擦拭落尘的瑶琴，用小酒罂斟浊酒给我品尝。西邻彭生也是豪爽之士，风雨四面袭来，仍独卧一床。隔墙深夜呼唤，立即就来了；三人围坐，倾尽酒壶。片刻之间檐雨纷乱，沾湿了筵席；窗风萧萧，吹动烟中的柏树。照夜的青灯寒冷，面对客人的红炉催促天明，带来温暖。挽留客人，请君再唱一曲，我为你击节。晨鸡已经在西城道路上啼叫。唉，人生欢乐很难再来。古人满眼都已化为尘埃，何况我与你身处异乡？我们在这里相逢还能有几回？《白雪篇》猛烈的北风刮起，雪如龙卷在沙漠洞窟中翻飞，万里风吹雪花越过南麓。千门九衢都已堆满白雪，翠色山崖、丹色深谷也应当沾满了雪。黎明寒光映着高高堆积的素雪，天空中照耀着琼瑶般的楼台。羲和不知道六龙还在驾日，仙人已经遥遥乘着万鹤飞来。雪花依楼傍槛飘落深院，轻罗白纻之衣谁曾见过？雪花已经以轻盈的舞姿与回旋的风争胜，不肯让明丽的姿态输给飞散的冰霰。城中车马不动尘土，党家金帐温暖，围出一片春意。哪里知道穷巷衡门之中，也有当时高卧的人。《雨雪呈望之》北风萧萧，天空降下雨雪。洪川和大地结成嶙峋的冰。城池近在咫尺，却无法越过。想到您忧郁不乐，使我精神悲伤。十年骨肉之情，更加知道彼此相亲；四海之内皆是兄弟，如今又有谁在身边？先生风流，本来就是世间绝无仅有；何况如今远在万里之外谋求进身。近来听到您的清辞，如同叩击哀玉；又看见您高贵的声价，收聚名誉珍宝。愚弟抱病归来，躺卧在山野丘壑之间，日日与蓬蒿相亲。欢喜地看见您乘驷马从天上而来，又答应题诗来到水边。可叹十日之中，竟一天也没有见到；眼前这场盛会，实在□□。茅檐下白日苦短，只有漫长黑夜可以留住宾客。瓦炉木架也并不坏，梅花柏叶都格外鲜新。只须面对这些共同歌唱欢笑，不要让离别成为迟疑徘徊。《宝剑篇》：戴仲鹖将要赴春宫，来向何子辞别，何子作《宝剑篇》赠给他，辞文如下：

译我有一把龙形宝剑，剑身沉重而锋芒不灭；又有一柄吴钩，雄姿纵游九天，横映素秋。雌剑在匣中鸣叫，发出啁啾呼啸之声；它可配扶风豪士，也可配邯郸侠客，即使千金在旁，也不敢以此酬答。雪花般的光芒和星辰般的纹理照耀玉玦，把它赠给你，以安慰我心中的愿望。你今年才二十四岁，向北上长安去拜见天子。手持凤凰般的宝物，跨上骐骥，肝胆和义气无人可比。古花江头春风吹起，身穿绿袍，系着青绶，宛如秋水。我想象你在白日下提携宝剑，今后更会佩玉立于青云之中。我当初铸成这把良剑，已经劳烦昆吾铁冶；风雷般的声势呼啸，宝鞘玉珥，以黄金错饰。用什么把它系在赤锦绦上？挥剑砍地，仿佛山河翻转、沧海倒悬；倚天而立，也不觉得彩虹高远。十年藏在匣中还未试用，常常担心被弃置，最终成为铅刀。你没看见丰城紫气埋藏着古代牢狱中的宝剑，夜里星辰摇动，魍魉为之哭泣？奇异的器物遇到识货之人自有时机，难道肯让它终究埋没在尘沙中？又没看见蓝田宝山空自突兀，顽石却指责神锋已经秃钝？平生即使有未经淬炼的钢材，一次使用不慎，也会成为废物。唉，戴生，你不要轻忽。《寄王軄方》故交王郎，是天上的客人。一年寄来书信，总共有两束。我这个山中的病夫，朋友同伴稀少。思念你却不能相见，心情更加郁闷。长淮浪高，河上没有桥梁；我没有羽翼，无法飞到你身旁。京师从南方算来有四千里，春天的鸿雁、秋天的雁，每每彼此遥望。《寄李空同》黄河腊月结冰十丈，即使有鲤鱼又怎能逆流而上？楚地天空鸿雁躲避霜雪，春天未到便难以向北飞。康王城边沙草昏暗，梁王台上暮云繁多。岁末的野人有谁相对？只能在桐柏山中空自思念您。《岁晏行》旧年已经将尽，新年正在逼近。山城雪花飞舞，北风猛烈。服徭役的人在河边边走边哭，沙寒水冻，刺伤骨头。长官叫喊催逼，差吏飞驰冲撞；府帖接连催促，筑河的役卒一年所征求的东西没有止境。为了免除贫困，贫家卖儿子，富家卖田。即使有白银，也不是地产；一两白银就值千枚铜钱。过去人家还有储粮，如今这一年连饭也吃不饱。饥饿的鹤翻飞，不怕人；衰老的乌鸦日日在屋旁喧叫。生下男孩，长大后要和邻里结亲；生下女孩，一落地便想到将来嫁人。官家的事、私家的事各有各的劳作，百年人生哪里只为医治自身？近来听说连孤兔也要征捕，于是布满罗网，拿着短箭，遍搜山野。乡野人只知耕田，不懂打猎；蓬制的箭和桑木弓也射不中。唉！如今和从前难道有不同的情形吗？从前新年时满城歌唱，明天也同样是新年到来；可是北舍东邻已经传来哭声。《嫦娥图》月宫高耸，冷光照射；桂树长生，花朵永不凋谢。玉宇琼楼紧闭，初秋时金蟾银兔在寒夜中啼叫。夜寒露降，嫦娥步上瑶台；罗袜仙裙缓缓而来。屏障忽然打开，云母屏隔着帘栊，远望水晶般的月光展开。明星遥远，银河斜挂；谁能比拟她的风神？传说她身着素练般的霓裳羽衣，可惜世间无人得见。雾一样的鬓发，雪一样的容貌，人间难以看见。灵药使人空疑她就是后羿的妻子，吹箫跨鹤的故事又迷住了多少人？你若想遨游广寒宫，就直攀万丈青云梯。《胡生行》近来每逢有人谈论术数，胡生的相法都被称为独步天下。他闭门时阅读相术篇章，点灯夜读《石室赋》。我看这种术数并非荒唐，历代异人各有所长，我朝的名家也不少。神妙没有超过袁柳庄的，您的学问本来就出自袁氏，识人鉴人的能力至今仍像画得一样准确。您作客十年经历了多少变化，阅人四海从没有失误。起初在燕市谋生，一天之间声誉传遍京城。衣冠之士每每惊动公卿座席，车马争相迎接贵戚之家。自从仗剑离开京城，当时的朝廷士大夫没有人认识您。往日豪华已经无法谈论，但如今您的相貌仍然令人记得。漂泊江湖，不能施展自己；袖中的书卷埋在半层尘土中。穷困之时反而遭到俗眼之士轻视，人生末路难遇好事之人。过去听说燕王府招募技艺之士，袁生怀抱相术登上金门。文皇本来就有天子之相，群臣全都是封侯之相。君臣千载相逢恰当一时，精雅的鉴识和风神至今还在这里。才华非凡的人不能寻常得到，命数偶然也会使奇才遇到机会。自古以来相的是心而不是外貌，眼前的贫贱哪里能够作为判断？志士反而居处草泽，贵人往往身在尘埃。胡生说我的面色奇异，看我已经有云壑隐士的姿态。希夷先生尚且没有识出钱若水，麻衣道士应当能够看出来。《袁惟武山水图》源头和深潭幽深曲折，展开层层岛屿；重叠山岭撑入天空，彼此倾斜倒映。万家人烟和千树隔着村原，细雨昏暗，春天更加美好。清江旁柴门映着春草，樵歌渔唱传来，人们早早归林。远处的帆色随着夕照返回，岸边沙地却被垂杨拂扫。袁侯珍爱收藏这幅图，画家的手笔无人能够辨认，仿佛马远、顾恺之所作。挂在墙上盘曲萦回，可以看见山岩沟壑；打开窗子拂拭，仿佛生出云雾。唉，这幅图袁侯应当珍重，留在墙间；即使万金也买不到真正的江山。【卷之十二／七言歌行三十八首】《归来篇》《雪中宴袁挥使惟武宅》《鸿门行》《垓下行》《长歌行赠旺兄》《短歌行赠贾西谷》《汉将篇》《孤鹤篇》《冬雨叹三首》《怀旧吟赠阮世隆》《官仓行》《除夕醉歌二首》《醉歌行赠柴逸士》《和献吉送公顺》《古峯画梅歌》《登山吟》《落花叹》《复见阮生行》《古井篇》《古松歌》《陇右行送徐少参》游览西峰，给四个儿子看 甄邦治的《行乐图》《长安大道行》《入京篇》送熊廷振到楚藩去 送顾锦衣赴广东任佥宪 送樊生 《彭生行》《黄河篇》《三清山人歌》《昔游篇》赠给商三 《大梁吟》送李进士 《东海太守行》赠徐以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