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复先生集》卷之六乐府杂调四十一首

译斩断巨鳌来支撑海上巨浪，海水因此裂开；蜃鱼吞食太阳，太阳呈现五种颜色。海中的灵气变化莫测，无法测量。白昼转眼即逝，风雨使天地昏黑。彭祖也会夭亡，巫咸也会灭绝，龙伯也会死去，精卫也会停止填海。山也可以摇动，水也可以堵塞。秋江词 烟霭渺渺，碧波遥远；白露将干，翠草在暮色中摇曳。泛舟于绿色水波上，蒹葭生在浅浅的水湾。风吹来，帽子寒冷，头发也已稀短。美人站在★一作“泣”☆江心，傍晚两面帆樯，江上停着舟船。夕阳映照帘栊，江上有楼；舟中有人采莲，红藕飘香。楼前踏过翠绿的草地，芳草令人忧愁。芳草令人忧愁，西风吹起，芙蓉花凋落；秋水中的鱼刚刚肥美，酒正香美。江水洁白如绢，月色如水洗过；醉后乘着烟波，驶向千万里之外。瑶瑟怨 美人在竹林间的亭子里，空帘低垂，月光照着相思；湘江曲折，泪水落下，竹子也生出斑痕。花朵盛开是为了谁而美好？花落之后却再也无人打扫。走出门看见春风，低头怨恨芳草。坐下弹奏五十弦瑟，起身看江上残月。忧愁的琴弦不忍听，手指涩滞，金雁弦柱也感到寒冷。一弹声音正悲切，再弹转为呜咽，三弹拨动幽深的愁肠，琴声纷乱，如冰丝凝结。西风吹过芙蓉，一夜之间落尽旧日的红花。哪里知道瑶瑟的声音，能够消磨青镜中的容颜？黄头郎 黄头郎啊，你的母亲在殿上侮慢天子，天子怜悯你；府中的丞相却发怒。你虽然拥有铜山般的财富，运势一旦过去，铜也会像泥土一样。黄头郎啊，你的母亲竟敢侮慢天子。黄鹄歌 请您不要喧哗，献给您一曲《黄鹄歌》。黄鹄一旦飞去，就翱翔在天涯。我想捕捉这只鸟，可云中没有网罗。怎样才能生出羽翼，跟随它飞越丹霞？山川辽阔遥远，它若不归来又能怎么办？乌夜啼 乌鸦哑哑啼叫，宫井边的霜将要消残；月亮已经落下一半，明星发出光芒。城头吹奏的胡笳已经停止，宫中击鼓却还没有结束。竹枝词 巫山十二峰顶，秋草荒凉冷落；寒烟笼罩，月光越过瞿塘。青枫江上，孤舟中的旅客即使听不见猿声，也会愁苦断肠。采葛篇 野风吹动葛藤，葛藤反而长得更好。雾气缠绕烟霭，青色藤蔓袅袅。溪水回旋而清白，云影和山石苍茫。石根垂挂着藤蔓，长达百尺。越地妇女腰挎镰刀，赤着双脚。提起衣裳边走边唱，进入山谷深处。朝阳尚未升起，雾露寒冷。花朵繁多，叶子茂密，采摘很困难。年年纺绩成丝，织成细葛布。把它奉给您做衣服，您不要厌弃。您只知道葛布衣服好，却不知道采葛的辛苦。白天害怕遇到蛇，月黑时害怕遇到老虎。您难道没看见，吴王宫中那些纤细腰肢的女子，日日在歌宴上穿着白纻衣。霹雳引 石湫幽暗深黑，傍晚乌云密布；蛟龙夜间腾起，随着霹雳盘旋长空，巨响震地，从绝壁间传出。骤雨狂风飘荡，猛烈地相互冲击；空中轰轰作响，仿佛落下箭矢石块，千军万马都惊退避让。飞鸟坠地，堆积如同积物；古老的桧树和高大的松树全都遭到雷劈。唉，阿香啊，深山大海，你为什么不到那里去？任凭那些短蜮、长虺以及魍魉横行。剌促篇 急迫啊，急迫！井里的火炬不能接续，虽然有场地曲折，屋里却没有粮食。张罗捕雀，只求有所收获，不说收获多少。看见深渊中的鱼，有人却说捕取太苛刻。赤脚的人追赶鹿，坐着的人却吃鹿肉。假如只需一人，百人也都不够。譬如乘车，车子不沿平坦的道路行驶，仍不停地奔驰，或许会把你的马弄坏。河中设有伏网，蛟龙便离开那里。看看那些明白事理的人，谁会遭逢这样的灾祸？前面有鼓乐，后面有盗寇；正说正笑，也不敢把实情告诉人。捕鼠不用力，反而可能伤了自己的手。面对那虎和犀牛，何况不赶快逃跑呢？那棵树枝叶茂盛，树腹却空虚，难道不该休息吗？只有颠倒的事情存在于朝廷之中。处州别驾行 处州的土地，山水回环。处州别驾，既贤良又有才干。别驾来了，驿站的差吏接连骑马奔驰，鼓声轰轰。城门大开，别驾来了，别驾来了。他驾驭四匹马，前面有两面旌旗，高大的车盖轻轻飘动。进城有列戟相迎，出行有背负弓弩的人护卫。唉，别驾啊，既有才干又

译勇武。江水悠悠流去，两面船帆高扬，这就是别驾的船。处州人前来迎接，申州人挽留。可叹别驾，你要到哪里去？你又为什么要离开？我不知道。种瓠词 把葫芦种在东园里，葫芦叶随风翻动；绿色的瓜蒂像长带一样飘荡，白色的花朵繁密茂盛。虽然没有百尺长的根，枝蔓自然缠绵伸展。雨露时时滋润，朝阳照耀着温暖的晨光。我私下把它比作女萝草，攀附自身，托身于高墙。绿色的畦田结出果实，哪里是为了珍贵到可以充作盘中餐呢？只愿成为连理杯，长久用来奉献给君王欢娱。双燕篇 一双燕子多么轻盈地飞翔，飞去之后仍回旋盘桓。它们依依不舍地停在彩绘闺房，缱绻地在东厢鸣叫。往年春日来到，如今离去时已换成寒凉的时节。只怕秋风高起，海上道路多烟雾霜露。一双双飞进您的门户，一双双栖息在您的屋梁。承蒙您的仁慈恩惠，您不防备弹射它们。小燕养大，羽毛丰满，便把它们送回故乡。虽然没有黄雀那样的报恩，也愿年年在您的堂屋筑巢。去妇词

译细长的竹竿用来钓鲂鱼和鲤鱼，鲂鱼鲤鱼可以食用，竹竿又有什么用呢？你有锦绣衣服，不要忘记粗布短衣；你有美酒，不要忘记酒糟。贫贱的姜氏嫁给您，所期望的是和您白头到老。红颜难以长久，转眼间已经白了头。白头固然还可以忍受，只是您出门时已经不再顾念我年轻貌美的日子。种麻篇 种麻希望它长满山丘，种葵希望它长满园子。孤独生长容易摇摆枯萎，独自站立多有忧患。出行时想念旧日同伴，进食时想念往日的欢乐。没有预先抓住时机作好准备，临到事情发生只能徒然叹息。让萧艾上升，竟至于铲除桂树而伤害兰草。事物的道理有相互依附的一面，谁能辨识它的起头呢？要斩断金属般的交情，须等待志同道合的人；怀抱美玉，也难以独自表明。结交贤良实在不容易，您应当谋划于事情尚未发生之前。月食篇 仲夏发生月食，月亮只缺了一半；仲冬发生月食，月亮完全被食。皇皇然□□□□的惊悸，月魄闪耀。有东西逼近它，使它由盈满而渐微，实在□□□□□。下民是谁使他们遭遇这样的事？把这灾祸告诉你们。唉，唉，也真是惊悸而极其悲哀。有猛烈的□□□□□阻隔。云旗高高飘扬，盲人乐师击鼓，率领那下方的土地，向帝□□□□之处申诉。光明恢复于天，光明恢复于天；它的光明没有差错，照临你们下方的百姓。国士行 豫让把漆涂在身上使自己像癞病人，吞炭使自己变成哑巴；改换姓名进入官府厕所，又改变形貌伏在桥下。虽然没有剥取仇人的魂魄，也终于能够斩下仇人的衣服。活着有国士的名声，死后留下壮士的哀荣。谁谓河广行 谁说河水宽广？水浑浊时连泰山都看不见。一盂清水，便可以分辨女子的□□与美丑。清浊既然不同，大小又哪里值得说呢？君子明白这个道理，众人却都茫然不知。下宫行 下宫的军队前来包围，赵朔的妻子把孩子藏在裤子里，孩子不哭；搜查一次没有找到，还要再搜查，孤儿哪里还能活命？唉，杵臼，你是赵朔的门客，我是他的朋友，要立下孤儿确实困难，但死又有什么可怕？唉，程婴的女儿啊，你应当慢慢承受死难；事情落到你身上是难事，落到我身上却是容易事。我用千金假称卖掉赵氏的孩子，使真正的孤儿得以保存。杵臼死去，赵氏的社稷得以恢复，程婴割下自己的头颅来报答死者。易水行 傍晚寒风吹拂，易水的波涛渐渐分离。高渐离击筑，荆轲歌唱；白衣送行者洒泪，在祖道上祭路。太阳落山，登车离去，头也不回地前往秦王殿上展开地图。秦舞阳脸色沮丧，哪里敢呼喊？荆轲手持匕首，刺向铜柱。事情没有成功，只能徒然痛骂秦王傲慢。唉，唉！燕丹谋略不足，反而使自己遭到灭亡。秦王光也自刎而死，这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只是白白杀死了樊将军。君子有所思行。（一字起，十字止。） 唉，君子有所思虑：身居高位却没有百姓拥戴，不如安守卑下之地；穿着锦衣却背负柴薪，进入市场只看见口□□。神龙困在泥泞中，反而被鱼鳖讥笑；凤凰没有适宜的处所，只能转身躲避群鸡。骐骥虽然能够日行千里，在堂上追逐老鼠却不如狸猫。大丈夫的秉性是上天所决定的，流俗的是非哪里值得改变它？水中的马，和陆地上的鱼，怎么能说失去了适宜的位置还能长久发挥才能呢？宁可做地上独自生长的野草，也不能做背负岩墙而生长的茂树。燕衔泥 您难道没有看见，燕子衔泥筑巢，哺育雏鸟常常忍受饥饿？雏鸟长出羽翼，各自飞走，哪里能长久停在屋梁上飞翔呢？大丈夫出仕或退处也是这样，贫贱富贵都由人为。燕子衔泥时不考虑哺育雏鸟的劳苦，只担心众多雏鸟飞得不高。养蚕词 桑叶青绿，蚕开始出生。桑叶繁茂，蚕儿洁白，铺满蚕箔。今年女儿说蚕期来得早，昼夜照看蚕，只怕蚕儿老去。浮萍生长，麦叶飘落花谢。风吹檐下，缫丝声起，织机相斗而鸣。您难道没有看见，蚕簇上的蚕干枯死去，老蚕化成蛾，又生下蚕子。嗟哉行 老乌能够啄人，牛能够抵撞。可叹啊，世人彼此倾覆，自己拆毁藩篱，使盗贼进入屋中。同病的人彼此怜悯，同忧的人彼此叹息。猫头鹰的雏鸟夺取凤凰的位置，群鸡因此不得安宁。怎么能让同类反过来彼此残害？那座桥梁可以渡过，却偏偏看见老虎。即使有瓜可食，鸿雁也有翅膀。《双鴈篇》并序：钱水部世恩在任官期间丧失配偶，日夜悲哀吟咏，他的朋友何景明为他作《双鴈篇》寄去。一双大雁从云中飞来，发出和谐嘹亮的鸣声。想到你我在半路分散，一只飞翔，一只沉落。江湖道路昏暗遥远，思归之苦只恨归得太迟。过去是并栖的鸟，如今却成了独自飞翔的鸟。飞沙之中眷恋旧日的水湾，分流之处思念故日的河流。为什么同一条沟渠的水，翻转之间竟成了不同支流的波涛？鸟儿悲伤，发出许多苦涩的声音；游子悲伤，吐出许多苦涩的话语。请弹奏你的孤桐琴，我来演奏我的《双鴈篇》。莫罗燕 捕雀吧，不要捕燕；燕子飞在高高的宫殿上。宫殿又高又深，谁能看见它？主人在高殿之中高高垂下帷幕，燕子来了，只在外面徘徊，不敢进入。杨花落下，燕子飞出啄食。童子张开罗网追逐黄雀，黄雀落入罗网，燕子却飞进帷幕。牧犊行 黄牛在南山下遇到老虎，夜里看见白石，心中害怕。牧童放牧小牛，害怕老虎伤害它；牵着它巡逻，不敢离开。削竹做成箭簇，用蒿草做箭。射老虎只恨不能射穿虎皮。唉，你这只老虎，不要欺负我的小牛！我的小牛终有一天会长出角来。城畧阳 扶风县令守城时，略阳的贼军来了；略阳县令逃走，藏起扶风县令，让他登城。扶风县令召集众人，拔刀发誓，众人没有散去。坚守城池三天，交战一天；战事不利，活捉后被缚去见贼，他仍辱骂贼人，临危而不改色。略阳城的人全都成了鬼，略阳县令却活着，扶风县令死守而亡。我上奏此事，惊动天子。天子难道没有看见，扶风县令死去，反而封赏公卿吗？可叹你这略阳县令，为什么还活着？潘节妇 二十岁时丈夫辞世，房中留下六十岁的妾。红颜时做了妇人，如今白头成了寡妇。过去怀抱的女儿，如今已经死去。风火炽烈，烟雾弥漫，黑暗中邻里相互救援。容色已失，作为未亡人的我，还能跟随谁呢？我因守义不躲避火灾，上天于是回转风向。唉，唉！我虽然有身孕，丈夫却没有留下儿子。身体尚未化作望夫石，我的心志却始终不死。高城行 高城山截山截山，城墙有百堵；白天树立旗帜，夜晚悬挂战鼓。将军戒严，太守勇武。贼兵来到城下，城上张弩射击，守楼的士卒搬运石块。城中百姓背土筑城。唉，唉！城池守住了，百姓之家就可以保全；城池攻破了，家人就会成为俘虏。传话给城中的人：“只管守住城池，不要关闭门户。” 《南山篇》并序：宏器作《思亲卷》，我为他作诗文，到如今已经八年了。宏器考取贡生，将要进京，又拿这册子来求我的诗，于是我写了这篇。早晨到南山采白石，葛藤盘曲，风吹来，葛叶翻飞。难道没有枝蔓吗？只是想念我的根本。高高堆积的栗木柴，若不考察，谁知道该由谁来点燃？细密的葛丝，若不加整理，又怎能制成衣服？溪中小鱼细细游动，落入鱼笼，密密相连。从前用它作饭食，如今用它来祭祀。上山陵折取松枝，下山坡折取柳枝。遥远漂泊的游子，不要因为出行日久而忘本；月亮不能长久停留，太阳又已经西斜。抬头看那日月，思念我的父母。辕下驹 车辕下的小马发出的鸣声多么悲哀！难道它没有奔驰万里的志向吗？只是局促拘束，哪里能够施展？曲折的羊肠山坡，重重叠叠的太行山谷，使车轮无法前进。白日沉没，我仰头思念玉山的气象，心神忽然飞越。您难道没有看见，八骏每天奔驰万里，飞驰时烟雾掠过、景物闪过，谁能拘束它们？唉！车辕下的小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