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复先生集》卷之十二七言歌行三十八首

译《何大复先生集》卷之十二，七言歌行三十八首 《归来篇》你难道没看见陶公饮酒而负有奇气吗？他一生写文章五千字，却不肯上书求见圣明的君主，哪里能忍受束带去拜见小吏？归来后不求千顷田地，只要袋中有买酒的钱。男子汉委身侍奉权贵，低眉弯腰，实在可怜。朱君有像猛虎一样的雄豪气概，风采志趣正可与陶公相提并论。青袍银带的官服再也不放在眼里，壮年辞去官职如同丢弃泥土。他天性高雅，既爱酒又爱文章，眼中的富贵哪里值得谈论？拿五花马换酒来招待宾客，用千金买书留给子孙。人生百年终究归于萧索，像您这样从容自在，为什么不快乐呢？不如原宪那样少有积蓄，却比苏秦家还多有负郭之田。长安街头我已久与众人离群，您也将回到山中，卧看白云。南岩的桂树花自会开放，年末相逢时，请您远远望望我。在袁挥使惟武家中雪天设宴 四郊飞雪，使高城昏暗；北风怒吼，天空昏冥。将军宅中白天击鼓，哀筝和笛声在后庭交相鸣响。我当时正在西郊受冻吟诗，忽然看见将军派来送信的人。拆信读完，欣喜之下立即动身；应邀进门，这才下了马。凝聚的光辉映照着洁白的雪，打开帘栊，回旋的风把雪霰吹满堂中。青毡帐篷高高张起，雪落不进来；兰灯在夜里照着红色的毛织地毯。您家父子都好客，能够留我共对飞雪欢乐。今晚已经看到您为长辈祝寿、奉上千金，何况又叫歌伎唱歌，拿出两位绝代佳人。梁园的宾客多是交游好友，谢家的兄弟全都风流俊雅。古人的盛事早已过去，我们这些人的悠闲游乐，也正可与他们相匹敌。《鸿门行》沛公当年分领义军，十万旌旗向西进入秦地；崤山以东的诸侯都后来才到，咸阳的百姓全都盼望做他的臣民。项王东来，愤怒如虎；在鸿门下设酒宴会，门前有壮士持盾进入座中；项庄拔剑起舞，争强较胜，谁也无法估量。彼此相看，杯中之酒竟变成仓皇之局；项王挥刀醉中击碎玉斗，范增牵带而走，徒然悬着宝玦的光芒。沙丘城边，始皇帝死去；芒砀山旁，天子隐匿；夜里在泽中听到白蛇被斩断，清晨在灞上看见赤云升起。你难道没看见，刘郎带着供帐走出秦宫，宫中的火光照得三月春花一样红？英雄谋划自有办法，亚父却只知道杀死沛公。《垓下行》咸阳原野上秦朝失去了天下，戍卒进入关中，争相驰逐。项王自负有十尺身躯，旁人更惊讶他有重瞳。横行天下，按剑而立，多么威风；叱咤之间，四海都随手指挥。诸侯向西接受金印，壮士向东归来，全都穿着锦衣。阴陵路上夜间失去援军，垓下只剩孤军独自迎战。百万汉军声势震天，八千江东子弟如飞电般跟随。项王自称百战百胜，一人足以当敌，却哪里知道一次失败便损伤了威势和精神。美人站在帐下，看着自己已无所依靠；骏马被弃在江边，任由别人取走。楚歌声高，暮云停驻；孤灯对着酒，只能惨然无言。盖世英雄曾有拔山之力，一夜之间悲哀落泪如雨。你难道没看见，三军穿着白衣、背着兵器行进；乌江也不再渡过，只愁面对风波。自古以来失去正道便被众人抛弃，父老虽怜悯他，又能怎么办呢？《长歌行》赠旺兄 兄长是我祖父的长孙，能够用孝义对待家门；耕田凿井，不随从时俗，改穿古式衣冠，很有古人的风尚。您守着我家东冈的旧乡土，那里有谷场和田地，也有桑园。几个弟弟喧闹着追逐城市生活，兄长却萧条地守着几间屋子；仆僮驯顺文雅，嫂子也贤良，儿女们都在膝下成行。女儿长大嫁人，只嫁到附近乡里；儿子长大务农，不走出乡里。如今您已经六十七岁，我父亲是您的叔父，您是我的侄辈，我们逢年过节相见，如同父子；登堂过庭，礼数从不失节。我从前去看望兄长，尽情享受兄长的欢意；夜里借灯烛摆设杯盘，兄长在面前劝我饮酒，嫂子劝我进餐，留我一个月共同盘桓。自从离开兄长到京城做官，京城里还有谁是悠闲自在的人？清晨万户门前霜气满衣，白天九街尘土随着马蹄飞扬；朱门金锁午时还未打开，我们这些人也不敢骑马回去。此时我的兄长正安稳地躺着，太阳升高了，门外也没有人催促。兄长喜爱清静，厌弃尘世罗网；一卷道书常常拿在手中。寄身于世，却不肯攀附年轻权贵；举手之间，何曾向官长作揖？近来生计一天天衰微，便种麻自己织身上的衣服；小孩子们从小学习，长大后各自谋生。我这位兄长心中没有是非纷扰。您难道没看见，人间岁月坐等着逼迫人，为什么还要奔走东城南陌？兄长如今已经成为白头老人，弟弟我也将永远告别青琐宫中的宾客生活。山中的桂树正值春日，山谷口的桃花更加照人。花前树下摆一壶酒，弟弟劝兄长饮酒，兄长回敬，不要吝惜。《短歌行》赠贾西谷 城西草堂每日无事，广文先生骑马来到。先生天性高雅，喜爱山林沟壑，因为喜爱我的草堂幽静的情趣。长溪风起，寒日昏暗；晚云含着白色，冬树映着青山。城里的酒不容易买到，为您姑且系上两只银瓶。先生喜爱吟诗，近来颇为下功夫，写成的佳句已经装满诗轴。灯前朗声吟诵三十篇，一篇篇美妙的声韵都如金玉。只是顾念我才疏学浅，不是您的良友；感谢您常到郊野来，与我悠闲游乐。城中难道没有万户侯？金盘玉食也留不住多少人。从来富贵哪里值得羡慕，不过像水上的浮沤、草尖上的露珠罢了。您难道没看见，贾谊自负有洛阳才华，南迁之后姑且做长沙王太傅。《汉将篇》汉朝西北方燃起战尘，烽火在夜里照亮西京。胡虏奔驰跳跃，一万骑兵奔腾；关塞曲折绵延，本来就有千里之长。飞驰的符传插着羽毛，征募精锐强兵；连绵的营垒排列成阵，扫荡边疆。已经看见将军驻军细柳，又听说天子在长杨宫校猎。长杨校猎使军威振奋，鼓声钲声交替响起，远近都能听见。龙虎之军遥遥分列，仿佛来自天上；云中的军阵遍布如鱼如蛇，逐一检阅。长安的骢马侠少年，骑着金鞍、玉辔，马身披着铁连钱甲。他们一起看着拔剑追击骄横的胡人，自许能弯弓射杀左贤王。惊风白天骤起，边地沙尘飞涨；疏勒上空黄云弥漫，迷失了方向。饮马于寒冷的水边，来到月窟附近；驱兵夜渡，登上天山。敌军降旗，献上符节，在戎城树立威仪；卷起战旗，转回旌旆，进入帝京。征人有一半死在龙庭的战场上，壮士全都在麟阁题名。麟阁上的功名实在不易获得，贵臣良相却徒然以颜色争宠。威震胡地，人们都称道李飞将；迎还汉使，谁又说起苏属国？玉门关外朔云含愁，燕颔书生也已经白头。君王自己想起廉颇一类的老将，义士却以被封为万户侯为耻。《孤鹤篇》

译我家的孤鹤，是李侯赠来的，霜一样洁白，高三尺；面对人时似乎还带着自矜之态。翅膀短小又失去了伴侣，难道免得了长声呼号、直冲霄汉？青云到了暮色中，长久伫立在天长路远之处，却飞不出去。近来它在秋塘边啄食苦蓼，有时向着空墙倚靠高树。想起当初在山人家里，雌雄和鸣，悠闲而美好；夜寒时对着庭中月亮起舞，日暮时双双栖息在岭上的霞光中。李侯平生看重幽贞的品德，这只鹤是从遥远的东吴国送来的。金笼玉栏舍不得放它离开，珍异的品种和奇异的羽毛实在令人怜惜。自从在天涯失去旧日同伴，它低着头，战抖着羽毛，徒然彷徨。早晨听见横笛声与自己相应，晚上面对鸣弦的影子独自悲伤。荒阶被雨淋湿，泥污很多；羽毛衰败，风也吹不起来。迅疾奋飞，哪里不能先胜过一只鹰？如今却昂然处在群鸡之中。唉，人世间究竟是真是假、是非如何？华表千年之后还会再回来一次；蓬莱宫中的青瑶树，将会接纳我与文鹓并翼飞翔。《冬雨叹》三首 季冬十日，雨下个不停；寒烟冻雾，何等凄凄？城头无从看见白日，山坂下面只有令人忧愁的黄泥。乡里的饥民还要缴纳官府的赋税，白发赤脚走在道路中。傍晚来到河边远望，郡城一带水深岸滑，怎么过得去呢？第二首：冬日草木枯槁，雪却不积；细雨昏暗，连高岸也湿透了。天边的大雁要归往哪里？年末的蛟龙也无法蛰伏。昨天听说汝北死了很多人，尸体横陈，白骨丢弃在官道旁。我的乡里四邻早已外出，到现在也不知道流落在哪个地方。第三首：向西望去，千山万山相连；一出门，早晚都升起云烟。太阳贴近雨云，脚下的平地被风吹起的巨浪冲向远天。急风向北回旋，震动着林木草丛。白天孤狸走近城郭，城下饥饿的乌鸦啄食死人。苍鹰斜飞而来，愤怒地相互攫取。《怀旧吟》赠阮世隆 您家高楼正对着芳树，当年设宴曾留我住了三天。铜盘上的红蜡温暖地照着春色，金壶旁的银漏在寒夜里催促天明。我知道您看重情义、喜欢豪游，满门宾客都为我留下。珊瑚树不避铁如意的敲击，骅骝马都系着金络头。那时我向北上行，与你在蔡州城外分别，花朵如雪。梦中还在寻找汝上的云，醉里却想起淮西的月。男子汉的富贵各有因缘，像您这样立身处世，也不同寻常。年过四十，头发还没有白；儿子已经十八岁，期待他登上青云。您从秋日里远远与我分手，我向着东风回头一次。山下长久地采撷旧日薜荔藤萝，楼前想来应当已经长满春天的杨柳。《官仓行》长满荆棘的围墙周长三丈，墙高门深，铁锁封闭着两道关门。黄须、穿青衫的仓吏下到粮仓，白板上用朱笔写着十行字。帐前喧闹呼叫，从早到晚不停；剪取旌旗分列队伍，听着唱筹计数。富家得到粮食，堆得像山丘；大车轰轰作响，由两头牛拉着。乡间的饥民站在墙下，稍微想靠近一些，就遭到差吏辱骂。《除夕醉歌》二首 今年相逢只有今晚，美人啊，金酒杯不要白白抛掷。千金也难买这一刻，夜深了，隔着被褥帷帐仰望银河。寒星将要隐没，明灯灿烂；放声长歌，坐等东方天明。第二首：孤城中一年将尽，我叹息幽独；举杯醉饮，唱着城西的曲子。野外的风萧条，山中暮雪纷纷；寒梅还没有花，柳树也难以转绿。今年今日不能挽留，明日明年更加令人忧愁。山中纵然有多得像渑水一样的美酒，又和谁一起游赏烂漫的春花呢？《醉歌行》赠柴逸士 今年中秋，和你一起举杯。在城西宅中等待月亮；良宵清酒，正逢故人；空堂上明烛高照，留住远方来的客人。山城暮云昏暗，还没有散去，流动的烟雾什么时候才能消散？高楼上清风徐徐吹来，劝我饮酒；明月却没有出现，令人忧愁。您是我在长安结识的旧友，我们坐下来谈论往事，彼此还在回忆。金市的豪华如同梦境，玉京仙侣也没有消息。人生的去留哪里有相同？就像长风吹断蓬草，若能随江湖中的扁舟漂泊，也不怨恨关山间传来的笛声。酒意中云散天清，月亮忽然落入金酒杯里。起身看那皎洁的月色从青山上升起，坐着看流光充满碧绿的江水。放开怀抱起舞，高声歌唱，夜还没有尽；我提起衣襟，击节起身，为您而舞。和献吉《送公顺》你难道没看见池中的鱼，也没看见沼泽里的蛇？一旦长出羽翼，便乘烟驾雾向上飞，过去盘曲在泥沙中的头角也会显露出来。神物的舒展和收敛各有时机，男子汉难道能长久困居家中？您今年才四十多岁，两边□与驷马高盖车。手里拿着文书符节，腰下佩着辘轳。登山采集球琳，涉水采集珊瑚。唉，如今难道还没有至宝吗？不要让卞和白白号哭。《古峰画梅歌》空旷江面上月亮坠落，孤山在拂晓时挺立；树干横斜，枝条稀疏，格外美好。昨夜梦醒，碧窗空虚；残雪铺了半庭，寒意中无人清扫。小桥下水浅，梅影刚刚斜映；野径上风清，梅香还未衰老。霜气搜掠月魂，梅花孤独地停立；玉骨冰肌，任凭自己枯槁。溪头几点瘦花，明亮的山坞间云气漠漠，林中烟霭渺茫。林逋翁在湖山间的诗兴清闲寂寞，柴门前却醉倒在春日里。山亭正午，白鹤飞回；一声长笛，江门一带寂静无声。《登山吟》风吹葛藤，石头重重叠叠。藤萝摇动着烟雾，映照着山鬼。我登山而行，采摘石耳；放声长歌穿过树林，傍晚的风吹起。你难道没看见，侍从身旁的桃李花纷纷如雪；青春已经破败，白日也将西斜。万事都交给东流的水波，姑且高飞，还要叹息南来的大雁。《落花叹》你难道没看见树上的花吗？东风吹来，它才开始开放；东风把它吹开，又把它吹落。世间有欢乐，难道就没有悲哀吗？汝南何生还不到三十岁，头发没有白，心却已经灰冷。看见这些落花，三声叹息；东风把花吹走，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再见阮生行》阮生和我分别时，还只是少年。三个月没见，已经戴上高高的冠帽；不知道他的才华成就究竟怎样？眼看着美玉般的树木已经长成枝干。你难道没看见，世间的日月翻转得如同波涛，昨天还是黑发，如今已经斑白。千里龙驹奔跑，汗水流成血；路旁的老马，却只能徒然蹉跎。人年轻时不努力，等到年纪大、身体长成，又能叹息什么呢？《古井篇》你难道没看见城边的古井吗？荆棘荒沙丛生，坍塌在官道旁。当年碧色井砖映着朱阁，黄金栏杆围绕，井床用白银制成。美人提着铜瓶，声音哀切如玉声，哪里知道它如今被弃置，也同样悲凉？梧桐花干枯，苔藓生涩；鹭鸶侧身窥看，蚯蚓钻入百丈深的寒泉，泉水尚且还可以饮用。只是井深绠短，徒然忧愁地站立。《古松歌》

译贤隐寺旁的古松奇异绝伦，可以和徂徕峰的古松相比。向当地老人询问它的来历，却已无法考知年代；只见树皮树身盘曲强劲，苔藓从高高的枝上裂开，枝条伸向幽冥的风；回转的树枝反过来扫着阴暗山崖上的积雪。藤蔓翻卷，空林中一片昏黑，冰霰和流烟交集，哪里有尽头？斧头和斤斧相对而望，也畏惧它盘根错节；谁来把它的正直夸耀为栋梁？从前我游山时曾停车驻马，常常在这棵松树下行吟休息。松根旁的老僧为我开出小路，野外的景色和岩石的姿态坐看之间便生出暮色。树叶遮暗了秋灯，梵殿深邃；花香飘入晚饭，斋厨安静。一年中的幽忧如果不到这里，哪里知道它会在空山中遭受摧折？它龙盘虎攫，终究具有神异之气；如今白骨般的树干、苍色的鳞皮已有一半枯死。苍茫水波映着古岸，傍晚霜气浓重；即使崎岖不平，仍可看见它高达数千尺。石上连日有云雨奔走，山中十月还飞着霹雳。各种神灵和怪物都相互护卫呵禁，过路人和居住者无不怜惜。你难道没看见泰山的五大夫松，如今零落了，还能看见它们在什么地方吗？沧海上徒然流着使者乘坐的木筏，悲风傍晚吹起，将军树也随之凄凉。唉，人生的富贵究竟有什么益处？松啊，松啊，我一定要在青壁旁为你铲除茅草，营造居处。《陇右行》送徐少参 陇右这个地方，在长安以西一千里；秦代的长城被称为塞垣，汉代的旧郡称作天水。圣朝扫荡了敌患，边地没有烽烟；过去的射猎之地变成桑田，归顺的羌人常常带马入塞。将军的游骑不出边界。我知道您有古人的风采和遗留下来的仁爱，扬鞭传符，越过关内。三秦父老望着仪仗到来，犬戎诸族和各部夷人遮住马匹跪拜。您开设藩镇、分道镇守边尘，居守巡行已经历经数年。如今您乘熊轼车、持朱幡，是一方岳牧；戴獬豸冠、执白笔，曾是旧日御史台臣。瓦亭以西，半是山谷；土屋阴暗，和木板屋相连。落月照着孤城，清渭水发源于此；寒云笼罩古老的沙碛，黄河曲折流过。十年前我曾在这里游赏歌唱，分别以来，景物如今怎样了？秋天竹花开在鸟鼠穴旁，傍晚杨叶飘落在鱼龙翻腾的水波上。回头看万里风云的颜色，想起年少时趋庭受教，不禁泪水沾湿胸襟。相送之际悲声吟咏，情意无穷。关山和陇坂高得没有尽头。《游西峰示四子》今天我本来不快乐，却因为有四个孩子来陪伴，便到西峰游玩。白日漫长，古寺幽静，风景清寂；蜀葵刚刚转青，石榴刚刚变红。彭生是从前一同游玩的人，每逢游山，总是先跨上马。徐生喜爱山，想留下住宿；早晨看见青山，独自睁大眼睛。他说城邑四周都是原野，很遗憾没有房屋靠近林谷。陈、阮二人都还年轻，陈生家也离这座山很近。阮生的志向不在山水，骑马想走，后来又返回来。唉，你们各自努力吧，这一身终会长出羽翼，乘风高飞，或许远游四方；哪里能长久做山中的隐士呢？将来如果愿意骑着黄鹄，就跟随我到江边陪伴白鸥吧。

译《甄邦治行乐图》即使黄金有余，也不如常常乘坐下泽车；即使腰间系着紫绶，也不如常常骑着款段马。人生富贵全都有忧患，难道一定只愿意封为公侯吗？您如今出行有骏马，还有轻暖的皮衣，趁着壮年，应当出去游览。西行的日月像成束的流水一样飞逝。您难道没看见马援少游吗？《长安大道行》长安大道像琴弦一样笔直，车马相逢却彼此不认识。金鞭玉毂争相领先，天天在大道边扬起红尘。七位贵人的门前罗列着将相，五侯的座上排列着神仙般的人物。五侯七贵共同饮酒，成千上万的骑从都为他们奔走。一句话说得合意，卑贱者也能变得尊贵；百般奉承自身，原本没有的也仿佛都有。每天借着酒宴交游，暗中较量权势、共同谋划。刚看见用黄金结成兄弟，忽然又看见白刃相向成为仇敌。气焰熏天灼地，盼望长久不衰；翻云覆雨，也不过随手之间。富贵谁说就是福气之门？骄奢最终总和祸患相邻。瑶台歌舞换了新主人，金谷园的池亭也另归他人。豪宾贵客如风中雪霰，鞍马往来当时快如雷电。只知道吃饱，却没听说要做鹰的饲主；只会依附权势，却看不见梁间燕子的结局。平常只说泰山安稳，片刻之间哪里知道沧海会变迁？秋去春来互相推移，万物变化循环，本来就是寻常之理。哪里知道盛满之后仍会衰败，哪里懂得忧患会从极乐中返回？唯独奇怪梁生为何如此感慨，他拂袖长歌，辞别汉关。《入京篇》轩车像流水一样往来，宫阙仿佛浮在云中。京畿田地绵延一千里，山河分属十二州。城中显贵宅第都高大巍峨，又另建高耸的屋脊连接露台。旭日刚刚照临，万户人家便扬起飞尘；远远望见九重关门打开。九关鸡鸣，车马争相奔驰；百官已经聚集在金门之下。进入宫卫的都是龙虎之军，前来朝见的尽是佩貂蝉冠者。天子趁着春天观览万物的芳华，仪仗有彩旗、羽扇和五云车；六龙牵引的车驾不停留，千官仪仗和单骑常常经过七贵之家。七贵之家连成一片，坐落在凤城之中；权势转眼之间熏天灼地，无人能比。池台水榭到了春天被锦绣包围，楼台日暮便响起歌声钟声。又有蒙受恩宠、超过董贤和仇士良的人，执掌权柄，可以自由行事。不仅使府中可以任免将相，甚至让门下之人拜谒王侯。王侯贵人仰慕豪富，彼此相看，意气更加骄傲嫉妒。不会吝惜朱栏中的騕褭骏马，哪里会计较金谷园的珊瑚树？依托君王如同日月而有光辉，展翅飞翔又逢风云际会。可怜汉室盛大衣冠之下，扬雄却独自在蓬蒿小巷中饥寒。终年校订书籍，徒然闭门在阁中；十年执戟宫门，官职始终不得升迁。公孙弘凭借射策取得卿相之位，李广、冯唐只能徒然叹息。送熊廷振到楚藩去 燕京的春色，花已经开了一大半；豫州的杨柳，却被风吹断。南飞的大雁刚刚冲上云霄，带来了您的雪意；北行的车子久候，河水已经解冻。我们一起结绶做官，都赶上了圣明的时代；今天握手送您，正如当初约定。男子汉的功业，难道一定要年轻时才有？四十岁得到际遇，仍然不算晚。如今您本人更加磊落，义气如山，谁也不能夺去。同榜的士人都身着官服，光耀乡里；十年的声名和职位，终于登临方面之臣，入朝于帝城。城门早已打开，排列的旌旗即将出发；还没有出发，启明星已经明亮。愿您像麒麟阁的功臣那样献纳谋略，我们在远方彼此思念；江汉的风流事业，就要靠这次出行。送顾锦衣赴广东任佥宪。（以下为《京集》内容。） 你难道没看见锦衣白马，像雷电一样出现在朝廷，气势令人争相羡慕？顾君出入朝廷，外表不变而内心坚定，把富贵和贫贱看得一样。二三位贵人跟随至尊，冠冕、宝剑和佩玉如云聚集。您穿着青袍，径自走向将军幕府；骑着温顺的劣马，也不去叩拜诸侯之门。如今外台新近捧来广州的檄文，青天之下斧钺森然，霜日生寒。海边山岭的各城击鼓迎接，江天万里之间，您将揭帷出行。大丈夫不必言说，自能立身；清水白石，多么清澈明亮。金张两家的门客不值得一提，那些显赫高傲的人物又算什么呢？《送樊生》翩翩飞向南方的鸟，从前曾是北溟的大鲲。才一日间搏击长风，忽然就看见翅膀垂入九天云端。樊生这次出行，要游览吴越；大江和石城，通连日月。高高的南京十二楼，波浪拍打着金银宫阙。您登上金陵遥望帝关，星河和北极照临，幽燕也展现在眼前。男子汉常常怀有遨游金海的志向，才子也应当写出《两都赋》那样的篇章。冲破长空，万里之远也有羽翼资质；再接再厉，乘扶摇直上九天。《彭生行》岷山、峨眉山脚下，江水裂地而出；万里波涛混入吴越，倾倒湖海，浩荡无可估量。抬头只见一线青天，上方郁结着湛蓝秀丽的颜色；群山盘绕三巴之间，产出锦石，也兼产丹砂。王、严、扬、马，各自挺立而出，成为奇异的人才，难道一定要出生在中原？彭生昂然挺立，如同千里马；少年骑马来到成都。飞黄、騕褭这样的名马还未立即得到试用，已经让人感到奇异的气概充塞长途。你难道没看见，岷山不崩，江水不枯，古代的高才之士，哪个时代没有呢？《黄河篇》黄河发源于昆仑，九曲回旋，仿佛与天相通；银河贯穿箕、尾二宿，左边环绕着日月宫。黄河奔流下龙门，喷涌而出，风沙如海。三座大山绵延万里相倚，直达极北荒远之地；彩虹般的桥梁横空而开，恍惚间像排开漫天白雪和水流，垂下银色城郭，于是便可沿此通向大海。郭生少年时游观上都，如今还乡，且泛舟黄河。读书难道一定要读破万卷？观览名胜又何必走遍九州？蓬池已经在梁园之中，面对碧水长啸，洪波顿起。将来乘着高秋扬帆远行，让你看见星槎横挂在斗宿、牛宿之间。《三清山人歌》山人佩着宝剑，戴着远游冠；腰间的鞶囊垂着虎头，七星闪耀，金银钩相连。他向东拄杖而行，指向卢山、霍山；将要渡过沧海，寻找丹丘。三清山在西南，龙虎山相连；群峰聚集，层层翠色，盘石如莲花；千崖万壑，无法从道路通行。玉梁倒悬，银河在前；青色虹霓向下俯视，熊熊云烟升起；石壁从中间裂开，日月悬挂其中。旁边通连七十二福地，白玉楼台排列在洞天之中。有人在此栖身，炼制大药；打开珍贵的秘籍灵书，便可总览五岳。骑鹿时，曾见南斗君；夜里听见笙乐，等待缑山的仙鹤。我如今放眼远望，送别冥冥高飞的大雁；想要访寻名山，进入越中。若有万丈飞桥，或许能够相接；我将和你共同踏上青天，踩着彩虹而行。《昔游篇》

译三星灿烂于夜空，银河像流动的酒觞；乐工在堂中弹瑟。幽深的李君，请不要叹息；薛君，暂且停下歌唱。英姿焕发的孟夫子，请听我在筵席上歌唱：从前游历，从前游历，少年时游观上都；两匹骏马并辔而行，只听紫骝骄嘶。云中有十二座楼阁，罗绮的光彩照耀燕州。夹着槐树的复道临近仙苑，垂柳通向街市，对着御沟。天刚亮便走向帝王宫宅，半醉中经过王侯之家。在梁园游历时写的辞赋，哪里数得完？入洛之后的声名，也没有人可以匹敌。我曾自言要与你一同翩翩而行，翅膀一旦折断，哪里知道竟会从九天坠落？在青门折花相别，挥袖渡过湘川。班竹染着古代湘妃的泪雨，苍梧遥远的梦境凝成愁烟。南岭之外越过江湾，东城移到海边郊野。不记得这些年抛掷了多少，只记得五次看见杨柳垂下青枝。鸿雁散落在别的县城，鹪鹩仍栖息在旧巢。您从岔路上悲叹自己像转蓬，我在长安感叹自己如系在树上的匏瓜。向金门上书，久久没有答复；在云阁题诗，徒然自我嘲笑。因为这样只能守着蹉跎，旧日宾客很少再来。每天和李君、薛君等人以诗酒尽情欢歌。春风婉转，吹动青丝马络；夜月下流连，举起金叵罗。笔锋翻飞如翠色虹霓，手中挥舞仿佛生出蛟龙鼍兽。三千艳丽女子排列在紫宫，倾城一笑，扬起双蛾。星辰分散、雾气消散，我们离开长安；哪里料到天上垂下云雨，使人重新欢聚？雌雄龙剑忽然重新合在一起，早晨又能看见汉家的衣冠。帝京的宫殿道观一如往昔，盘龙曲凤隐现在青云之间。九街车马像流水一样，五侯的高门宅第耸立如山。星辰的枢纽常常不转，海岳自相回环。往日穿绣衣是何等尊贵，如今却看见有人被驱逐到河关。可怜过去的宾友，死去的人谁还能回来？二三位壮士曾奋力搏虎，转眼之间却把尸骨埋在黄泉边。荣华闪烁，如同电光露水；俯仰之间，古今都使朱颜凋残。你难道没看见，汉代末年广有威名的李广，名声传到万里之外；匈奴听见他弯弓，能贯穿白石，射虎时箭头还会生出黄云？一朝称病，却遇上醉醺醺的尉官，灞亭之上竟不认识这位旧日将军。你难道没看见，秦国的范雎折断肋骨、牙齿，凭王稽一句话夺得相印，使七国都向关西趋附？赵国、魏国的两位豪杰公子，也只能让虞卿跟随魏齐。贵贱的倾覆如旋风一般，王侯与鸟虫又有什么不同？鲁仲连独自踏入沧海而去，张良仍然跟随黄石公。孟夫子少年时曾和你嬉戏，共同认定你不是平凡之人。价值万金的騕褭骏马腾入天云，而你如今为什么还在风尘之中？低头惭愧地面对男子汉的身份，笑你落魄竟也如此。痛饮狂歌并不等于隐居沦落；回头望向崧岳、少室山，峰峦高峻。紫芝歌寂寥，徒然辜负了桃花盛开的春天。终究应当约你一同归去，再招来李君、薛君两位才人。《赠商三》去年冬天，雪雨把我留在蓟门；设宴时纵情戏谑，直到把金酒杯倒空。今年春天，灯火照到长安；我经过你门前，你却不肯回转银鞍来相见。燕山的花隔着平山的柳，骑在马上面对东风，不知回头望了多少次。《大梁吟》送李进士 大梁以豪华闻名，巨野之地孕育龙蛇般的人才。近来曹、李一辈崭露头角，成为诗坛俊秀；神骏并驾齐驱，卓绝无比，使百万匹凡马徒然叹息。李邕门下有许多奇才，曹君是贤外甥，李君是高足弟子；从前登龙门，幸得两家相通，如今依附名士，也都将名传于世。梁王的台馆已经停止歌钟，兔园宾客只留下遗迹；侯嬴旧日隐居在夷门之中，李渤如今归隐少室峰。回望嵩山高峰，仰望五岳之首；还要寻找玄圃，询问河宗。可惜两位诗坛俊秀，我这一生已经惭愧落在卢、王之后；司马相如的黄金赋还未得到知遇，杨雄直到白头，著书也徒然完成。李君将在春日离开燕川，曹君吟诵诗篇，神色黯然。蓬池更使人想起阮籍长啸，肝肠欲断，只因那篇写洪波绿水的诗。《东海太守行》赠徐以敬 西曹大夫、东海太守，请暂且停下您的车，饮我二十杯酒。您读书饱学经术，腰下所系的组绶还不足一尺。一朝天子赐给您五马车，十年之间官位便达到二千石。汉家盗贼充满崤山以东，十座城中有九座长满荆棘；君王享用玉食，常常挂念这样的股肱之郡，百姓长期仰慕循良的风气。何况您的兄弟都出身甲第，出入的光辉无人可比。兄长乘飞仙般的鞋舄，治理王畿；弟弟掌握侯王符节，统辖千里之地。四世五公的荣耀将从此开始，难道不见关西的杨伯起吗？【卷之十三：七言歌行三十六首】《石斋歌》《五马行》《忆昔行》《崔生行》（附序） 《忆昔行》（附序） 《田子行》《乐陵令行》《少谷子行》《九川行》送叶生回闽中，并怀念郑继之 送林利正同知到潮阳任职 《金陵歌》送李先生 《今昔行》送何燕泉 和崔子一同送刘以正回关中 《醉歌》赠子容；子容出使湖南，顺路回乡省亲，并问候献吉。《薛生行》晚上经过田水南处，有所赠言 《延津歌》送韩令 《谷进士宴归图歌》《远游篇》，送杨中舍承家到云南省墓 《裕州行》《石川子歌》《杏林曲》《周仪宾朝天歌》《送五清先生赴浙江提学歌》赠范君 《相逢行》赠孙从一 《李大夫行》《海山谣》，为李宗伯祝寿。《河嵩篇》，为张母祝寿。《古愚翁挽词》。《哭幼女行》。《冯都督歌》。《三山春宴图歌》。《王都谏画鹰歌》。《题袁惟武鹰熊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