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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钤山堂集二十二

钤山堂集卷第二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6–69 段

婴童百问十卷。今柱国少保太宰许公疏进于朝。制下礼部。爰加校正。锲诸梓以传云。原夫医之道。三坟五典。厥惟滥觞。素问灵枢。繇斯论著。秘启造化。德济含灵。法天德以好生。本神道而设教。上古圣人所创立。传流邈乎遐哉。弗可尚巳。自兹以还。民鲜庞朴。六欲干于时沴。百邪伐其天和。所贵仁哲迭兴。乃克渐次敷治。在啇则尹制汤液以开识药性。在秦则和论六气以参两变动。下历汉晋唐宋。嚅嗫味余。着为方论。如金匮钩玄。如兰室秘蒇。如灵苑秘录。简帙繁浩。无虑数十百家。独念婴儿脉证。内经不载。其说仅自中古巫妨氏着颅顋经以占寿夭。历世相授。医诀斯兴。则又散漫难考。检阅弥艰。或有证无论。孰究病根。或有论无方。奚从质据。矧夫婴儿肠胃娇脆。胎气禀受时令寒暑燥湿不齐。病不能言。疑似莫辨。医之诊治。岂不倍见其难哉。许公自为翰林编修时得此书。既以识其考据议论精密周详。有足以补岐黄之所未发。翊燮调之所未至。盖注心于是久矣。顾当圣明御极。体天地曰生之仁。悯生灵札瘥之患。昨者疫气流行。致廑宸虑。手检方书。亲加剂量。以救药生灵。而公首以是编纳忠上进。盖所以仰体圣衷。扩施元化。卫民命而寿国脉。此大臣君子之事也。纶音嘉答。特赐布诸天下。斯世斯民。获是书之全活其婴幼。俾免夭阏。岂非幸哉。公河南灵宝人也。父子兄弟并位卿保。玄成笃世德之懿。公着竞家声之美。流泽延休。厥有攸自。识者谓公仁厚恻怛根诸心而欲推以及物。亦其一端云。嵩故表而序之。

○云台编后序

予始得都官云台编手录刻之,不独重其诗也,重夫乡之先贤,以为若一艺名于世者,犹表见之,不忍使其泯灭不闻,况夫有大勋德节义者乎?及在秘阁,阅所蒇宜春志,集有童宗说撰《云台编后序》,其论都官当僖宗时,独能知足,不辱韬晦里闾,全去就始终之大节,异于其时贪得躁进者,而祖公无择表其墓,图像配于韩公之祠,则其行之可贤又如此,而世徒以诗目都官,岂知言者哉?夫诵其诗而不知其人,可乎?此孟子有尚论其世之叹也。予故并录宗说之文、无择之表,刻附兹集。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后之君子,当有同予之情者。

○代祀赠言录序

异时朝廷之士,有衔命于外者,则其同好必相与饮饯,赋诗道扬,谕慰勤勉,笃厚若古烝民、崧高之流所必宣其劳,相其职,美其去,祝其还也。刘公为符卿,当今天子践祚,受诏往勤祀事于江汉之南,于时公卿大臣,馆阁曹署之彦,咸歌之。夫云龙协运,昭利见之机;茅茹汇征,侈同升之庆。骖騑俨服,原隰增辉,则抒授简之情,联穆如之颂,不当然也欤?国家历世洊丰,爰及近岁,崇极而圯明圣嗣起,清廓氛■〈目壹〉登于休明,海内拭目向风,承德观夫麟凤游于省台,纁帛交乎岩壑,庸非休否为泰之时乎?夫常变靡刑,剥复相代,酷暑起于温旭,微霜至于坚氷。是编所纪,沨沨乎治世之音也。然考世道升降,贤才盈缩,士气兴沮,人事离合,则欣嘅系之矣。后之览者,宁不有感于斯?

○周氏族谱序

维周氏居分宁,世有谱。五世贞溪翁创之,七世可庵翁重修之。南山、来轩两都宪公又继修之。而今大司寇泉坡公实会粹而大成焉。爰自岳守世杰子曰文胜,参谋帅幕,留居分宁,是为一世,着本始也。自世杰而下,载以昭穆,联以字行,系以生卒年月,着以仕隐履历,迨今十有三世,区分昈列,明系序也。录封赠之诰勑,谕祭之文,侈国恩也。录志状表碣传赞名巨之作,纪先德也。惇善作则,垂训后昆,作正家之规,凡十有二条,示范守也。而谱之法备矣。公自佐藩长臬,恒以此帙自随。既而入拜卿正,职典邦宪,簿牒之所省决,章疏之所敷奏,盘错糺纷,罔有宁逸,乃克以其余力从事毫翰,以迄成兹编,其为志不亦勤矣哉!然予观之,周氏厥先虽代有闻人,诗礼继承,科第相望,而笃浚之祥,乃始大发于泉坡公登践八座,硕大显融,盖前所未有者矣。古者卿大夫纪德昭世于国,则太史有世家之籍,矧于家可无谱?而谱之辑,公能不独任其责哉!大臣进则为国陈立纲纪,秉执文法以乂安宗社;退则居乡党,训饬来裔,以倡导俗化。公近者以陈谢奉旨得归其乡,其子弟后进得公之归,听其言议,视其行履,而有所观法,以兴起于孝忠敬让之俗。他日圣天子特召公起而膺天下之重,宁不自其成教于家者而推之哉!谱成,公谓嵩使弁以言,故为之序。

○龚氏谱序

译《婴童百问》共十卷。如今柱国少保、太宰许公上疏把它进献朝廷。诏令下达到礼部,于是加以校正,刻印在木版上流传。推究起来,医道以《三坟》《五典》为源头,从《素问》《灵枢》开始论述,秘密启发天地造化,以德行救助众生;效法上天好生的德性,本着神明的道理设立教法,是上古圣人创立的,流传久远,已经无法再超过了。自此以后,百姓少有敦厚质朴之性,六欲受到时令灾气的侵扰,各种邪气损害先天的和气;所可贵的是仁人、贤哲相继兴起,才得以逐步施行医治。在商代,伊尹制作汤液,开启人们认识药性的途径;在秦代,医和论述六气,用来参照阴阳两方面的变化。下至汉、晋、唐、宋,医家反复咀嚼、体味其余绪,著成医方和医论,如《金匮钩玄》《兰室秘藏》《灵苑秘录》等。书籍篇帙繁多浩大,大约有数十、上百家。只是想到婴儿的脉象和证候,《内经》没有记载;相关学说仅仅从中古巫妨氏著《颅顖经》开始,用来占验寿命长短。历代相互传授,医家的秘诀由此兴起,但后来又散漫而难以考察,检阅起来更加艰难。有的只有证候而没有医论,谁能究明病根?有的只有医论而没有药方,又依据什么来验证?何况婴儿的肠胃娇嫩脆弱,胎气禀受以及时令的寒暑燥湿各不相同,而患病又不能说话。症状相似,难以辨别。医生的诊断和治疗,难道不是更加困难吗?许公在任翰林编修时得到这部书,已经认识到它考据、议论精密周详,足以补充岐黄之学尚未阐发的内容,以及辅弼调理之术尚未达到的地方,大概他对此已经用心很久了。正值圣明的君主登临帝位,体察天地生养万物的仁德,怜悯百姓疫病死亡的灾患;先前疫气流行,使皇帝忧劳,亲自查阅医方书籍,亲自增减药剂分量,来救治众生。许公首先把这部书进献,以此表达忠心;大概是为了仰体皇上的圣意,扩大施行大化,保卫百姓生命而使国家命脉长久,这正是大臣君子所应做的事。皇帝下诏嘉奖答复,特意赐令把它刊布天下。天下的世代百姓,能够凭借此书保全婴幼儿,使他们免于夭折,难道不是幸运吗?许公是河南灵宝人。他的父亲和兄弟都曾位居卿、保之职;玄成笃厚,继承了世代美好的德行,许公又使家声的美誉更加显著,流传的恩泽和延续的福祉,都是有来由的。了解他的人说,许公仁厚恻隐的心根植于内心,并且想把这种仁心推及万物,这也是其中一个方面。我因此特意表彰此事并写下序言。○《云台编》后序 我起初得到《都官云台编》,亲自抄录并刻印它,不只是看重他的诗,也看重乡里的先贤,认为一个人即使凭一种才能闻名于世,尚且应当为他表彰显扬,不忍让他湮没而无人知晓,何况那些有大功德、大节义的人呢?后来我在秘阁,看到所编纂的《宜春志》,其中有童宗说撰写的《云台编后序》。他论述都官在僖宗时,独能知足,不辱身,隐居乡里,始终保全进退取舍的大节,不同于当时贪求名利、急于进取的人;而祖公无择为他表墓,又把他的画像配祀在韩公祠中,那么他的品行值得贤许又是这样。可是世人只把都官当作诗人,哪里知道谈论人物的人应有的道理呢?诵读他的诗却不了解他这个人,可以吗?这正是孟子所感叹的应当考论人物所处时代。因此我把宗说的文章、无择的墓表一并抄录,刻在这部集子之后。诗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后来的君子,应当会有和我相同的感情。○《代祀赠言录》序 从前朝廷中的士人,有奉命出使外地的,同道好友一定相互设宴饯行,赋诗称扬,劝慰勉励,像古代《烝民》《崧高》一类诗篇所做的那样,必定宣扬他的劳绩,赞助他的职事,赞美他的离任,祝愿他归来。刘公任符卿,当今天子登基后,奉诏前往江汉以南勤恳办理祭祀之事,当时公卿大臣、馆阁和各官署中的才俊,都作诗歌颂他。云与龙相合而运行,昭示有利的机会显现;茅草相连而聚集,夸耀同登仕途的庆幸。车马整齐、服饰庄严,原野山坡也增添光彩,那么抒发授简作诗的情怀,联缀和美的颂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国家历代接连丰盛,直到近年,盛极而衰;圣明的君主相继兴起,扫清阴霾而进入太平光明的时代,海内都擦亮眼睛仰慕风化,承受德泽,观看麒麟凤凰游于省台,彩帛交错出现在山岩沟壑之间,这难道不是由坏转好、由否转泰的时候吗?世事的常态和变故没有固定形态,剥落和复兴相互更替,酷暑从温暖的阳光中兴起,微霜终于变成坚冰。这部书所记载的,正是盛世和治世的声音。然而考察世道的升降、贤才的增减、士气的振作与沮丧、人事的离合,就会使人伴随着欣喜和感慨。后来的读者,难道不会对此有所感触吗?○《周氏族谱》序 周氏居住在分宁,世代都有族谱。第五世贞溪翁创修族谱,第七世可庵翁重修;南山、来轩两位都宪公又继承修订。如今大司寇泉坡公实际汇集各项资料,完成了大部头的编纂。自岳守世杰的儿子文胜担任参谋、留在帅府,留居分宁,这是第一世,说明了族谱的本源。自世杰以下,记载昭穆次序,以字辈相联,注明出生和死亡年月,写明仕宦、隐居经历,直到现在共十三世,分别清楚,排列明白,昭穆次序明确。记录封赠诰敕和谕祭文章,以彰显国家恩典;记录志状、表、碣、传、赞以及名家巨作,以记载祖先的德行;表彰善行,树立榜样,给后代留下训诫,制定整顿家庭的规约,共十二条,以示家族遵守的规范。这样,修谱的方法就完备了。泉坡公自从辅佐藩府、任按察长官以来,常常随身带着这部书。后来入朝拜为卿正,职掌国家法令,案牍文书需要审察裁决,章奏疏表需要铺陈上奏,事务盘根错节、纠结纷乱,没有片刻安逸,仍能用余力从事笔墨,直到完成这部编著,他的志向和勤劳,不也很深了吗?然而我看周氏的先人虽然世代都有闻名之人,诗礼相承,科举及第者接连不断,但深厚广大、积善绵延的祥瑞,直到泉坡公登上八座之位、显赫隆盛,才开始充分显现,这大概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古代卿大夫在国家记录德行、昭示后世,太史便有记载世家世系的簿籍,何况对于一个家族,难道可以没有族谱吗?编修族谱,泉坡公难道能不独自承担这项责任吗?大臣在朝廷任职,就为国家陈述纲纪,掌握法令来安定宗社;退居乡里,就教训后代,以倡导风俗教化。近来公因上书陈情谢职,奉旨得以归乡,他的子弟和后辈得到公的归来,听他的言论,观察他的行为,便有可以取法的榜样,从而振兴孝、忠、敬、让的风俗。将来圣明天子特意召公起用,使他承担天下的重任,难道不会把他在家庭中完成的教化推广出去吗?族谱完成后,公让嵩写几句话作为卷首,所以为它写下这篇序。○《龚氏谱》序

夫谱辨世次,序昭穆,纪先德,尊祖,合族疏戚不紊,燕祭以时,喜庆而忧吊,尚让兴睦,而家政行焉。故谱不徒作也。安溪令龚君栗,夫其家吉水之南白沙龚坊,世有谱,久且坏。君曰:“所贵乎家者,善有继也,教有率也。忘善泽,斯匮矣;湮教众,斯乖矣。匮而先辱,乖而习移。我仪图之,以训我有家,庸非吾之责乎?”于是始作斯谱。君昔以盛年举乡荐,业修而志锐,期迈往自树。然屡试于春官弗利,卷其瓌奇,仅试一邑。今既倦且归矣,其志乃勤勤于斯举。孔子曰:“是亦为政。”呜呼!观于其家,而昔之为邑可知矣。世之君子,必有悲君之立志者矣。

◆碑

严州夏公祠堂碑

  定远令唐君遗爱碑

  旌表窦氏贞烈之碑

○严州夏公祠堂碑

严郡治之东有堂焉,曰夏公之祠。夏公讳鼎,字汝梅,广信贵溪人也。弘治丙辰进士,筮仕为严州府推官。今殁且四十年矣,州民思之,筑祠以祀。公祠成,浙宪长李公崧祥、严守吴侯世泽书来告嵩,请书其事于石。曰:“严为郡,当瓯睦之冲,民讼滋甚。始夏公入其疆,省方观风,则慨然曰:‘民固悍而俚哉!夫民谲则难御,惟悍近直,惟俚近朴,可导矣。吾闻刑以弼教,然教亦可省刑。乃务为躬行,以德先之,条具约束,开示祸福。凡其俗之暴偷踰侈为讼萌者,遏之;稍知畏法者,慰抚之;悍顽者,亦不即加法,必使退而思之,至不得巳而后寘于刑。至死刑,则恻怛哀矜,达于面目,曰:“吾求生汝而不得也。”每两造具备,片言质成。徤讼之夫,望公之色,缩舌汗栗,不能出词。或有赴郡之庭,中道而反者。旁郡民求直于上官,辄云:“欲得夏推官!夏推官云。”嗟乎!狱者,民之命也。衡镜稍失,死生悬殊。是故听讼为难。然夫子曰:“必也使无讼乎?”若夏公者,既优于听断,而尤务化导其民,以正其源,庶几廪廪德义,君子之风矣。”嵩晚进,不及望公之履絇,然尝闻公姿貌魁特,其文学蔚赡,可以职侍从;遇事风发,言议侃直,可以司谏诤;弥纶经济之略,可以需公辅;而官止一州牧,年下寿以卒,厥用弗究,君子惜之。虽然,储休委祉,乃有今少傅公,夙授庭训,清忠谹议,赞今天子礼乐之冶,茂建格天之勋,光宠显大,震耀百世,则公亦何必身自为之邪?昔宋欧阳观为绵州推官,尝夜烛治官书,为死狱求生,实生文忠公修。为有宋名臣少傅公,起谏垣,入翰苑,至位政府,文学论议,履历无不似文忠,而隆遇过之。若公治狱一事,与绵州公又实同符。语曰:“有阴德者后必大”,讵不其然?世之为吏者,视此可以劝矣。公志古行方,每与俗忤,自严稍迁知临清州,惠政尤多,寻以劳瘁卒官。临清之民亦祠公河堤之上,盖公所至,德泽在民,如此嵩不侫,景赞休烈,敬缕坚石而作迎享辞一章,使郡人歌以祀公。其辞曰:

奠桂酒兮椒浆,公俨若兮降斯堂。宫师兮帝传,白玉为鞶兮玄衮及黼。皇赠兮奎章,焕日月兮照下土。治我民兮有德,卧桁杨兮弛徽纆。孰曰天道难谌兮?观公之后兮昌,大有赫。春山白云兮,桐江绿波。昔衎游兮憩以婆娑,延竚兮有怀。公弗我来兮伤,如之何?

○定远令唐君遗爱碑

译族谱用来辨明世代次序,排列昭穆,记载祖先德行,尊崇祖先,使族人无论亲疏都不混乱;按时举行宴饮和祭祀,有喜庆便庆贺,有忧患便慰问吊唁,崇尚谦让、兴起和睦,使家政得以实行。所以族谱并不是徒然编写的。安溪令龚君栗,他家住在吉水之南的白沙龚坊,世代都有族谱,但已久而破坏。龚君说:“一个家族最可贵的,是善行有所继承,教诲有人率先实行。忘掉先人的善行恩泽,家族就会贫乏;淹没先人的教诲,族人就会乖离。贫乏便辱没祖先,乖离便使习俗改变。我筹划编写它,用来教训我这个有家族的人,这难道不是我的责任吗?”于是开始编修这部族谱。龚君从前年富时中乡试,被推荐参加会试,学业修养深厚而志气锐利,希望奋发进取、自立于世。然而屡次参加春官考试都没有成功,只能收敛他的奇异才华,仅仅任用为一县之令。如今已经疲倦而归,他的志向却在这件事上更加勤勉。孔子说:“这也是施行政务。”唉!从他治理家庭来看,就可以知道他从前治理县邑的情形了。世上的君子,一定会有人为龚君立下这样的志向而感到悲悯。◆碑 《严州夏公祠堂碑》《定远令唐君遗爱碑》《旌表窦氏贞烈之碑》○《严州夏公祠堂碑》严州郡治的东面有一座祠堂,名叫夏公祠。夏公名鼎,字汝梅,是广信贵溪人。弘治丙辰年进士,初次授官任严州府推官。如今他去世将近四十年了,州中百姓思念他,建祠祭祀。祠堂建成后,浙江按察使李公崧祥、严州太守吴侯世泽写信告诉嵩,请我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他们说:“严州作为郡,处在瓯、睦两地的交通要冲,百姓的诉讼非常多。夏公刚进入本境,巡视地方、观察风俗,就感慨说:‘百姓本来就强悍而鄙俗吗!百姓狡诈就难以驾驭,强悍却接近正直,鄙俗却接近朴实,还是可以引导的。我听说刑罚用来辅助教化,但教化也可以减少刑罚。于是努力亲身实行,以德行居先,详细制定约束,向百姓说明祸福。凡是当地习俗中暴虐、偷盗、逾越礼法、奢侈而成为诉讼根源的,都加以遏制;稍微知道畏惧法令的,就安慰抚恤;对强悍顽劣的人,也不立即施法惩治,一定让他们退下去反省,到了不得已时才把他们置于刑罚之下。至于判处死刑,就悲悯怜恤,神情都显露在脸上,说:‘我想让你活下来,却没有办法做到。’每当双方证词都齐备,往往只用几句话便审理定案。好诉讼的人,一看见公的脸色,就缩舌流汗、战栗不已,不能再说出话来。有的人到郡府来告状,走到半路便返回。邻近郡县的百姓向上官申诉,总是说:‘想要夏推官来审理!夏推官来了就好了。’ 夏推官来了就好了。唉!案件关系到百姓的性命。衡量、判断稍有差错,生死就会有极大不同。因此审理诉讼很难。然而孔子说:‘一定要做到使人没有诉讼吗?’像夏公这样,既善于听取、裁断案件,尤其致力于教化引导百姓,从根源上端正他们,大概就能使仁德义行日益充盈,形成君子的风气了。”嵩是后辈,没有赶上瞻望公的足迹,但曾听说公相貌魁梧奇伟,文学丰盛,可以担任侍从之职;遇到事情便锋芒发露,言论正直,可以掌管谏诤;统筹经国济世的谋略,可以等待他出任辅弼。然而他最终只做到一州长官,年寿未及高寿便去世了,他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这是君子所惋惜的。即便如此,储积的福善留下的福祉,终于有了如今的少傅公;他早年接受家庭教诲,以清正忠诚和宏大的议论,辅佐今天的天子治理礼乐,建立了功德上达天的盛大功勋,荣耀恩宠显赫宏大,光耀震动百世,那么夏公又何必一定要亲自做成这些事呢?从前宋代欧阳观任绵州推官,曾经夜里点烛办理官府文书,为死罪案件寻求生路,实际上使文忠公欧阳修得以出生。如今有宋名臣少傅公,从谏院起身,进入翰苑,直到位居政府,文学和议论、仕途经历无不类似文忠公,而所受的隆厚际遇又超过他。若论夏公审理案件这件事,与绵州公也确实相同。俗话说:“有阴德的人,后代一定显达。”难道不是这样吗?世上做官吏的人,看见这些事就可以受到劝勉了。夏公志向合乎古道,行为端正,常常与世俗相违;从严州稍后升任临清州知州,施行的惠政尤其多,不久便因劳累过度死在任上。临清百姓也在河堤上为他建祠,大概夏公所到之处,恩德都这样留在百姓心中。我不才,仰慕并赞叹他的美好功业,恭敬地把它细刻在坚石上,并写下一章迎神送神的辞文,让郡人歌唱来祭祀夏公。辞文说:献上桂酒啊椒浆,夏公庄严地降临这座祠堂。宫师啊帝王的师傅,白玉作佩带,玄色礼服上绣着黼纹。皇帝的赠赐啊如同奎星般的文章,光辉如日月啊照耀大地。治理我的百姓啊有德行,使刑具闲置啊解开捆缚。谁说天道难以相信啊?看夏公的后代啊昌盛显赫,大有光明。春山上有白云啊,桐江中有绿波。从前你游赏时啊曾在这里徘徊休息,如今长久伫立啊令人有所怀念。夏公不来见我们啊令人悲伤,该怎么办呢?○《定远令唐君遗爱碑》

唐君治定远之三年而报政于朝。定之民瞿如、惄如而皇皇如,曰:“公归不复也巳?”则相与联状署名,诣部使者,乞留之弗得。则相与捧土聚金,而筑生祀之祠。则匍匐走留都,乞予书其祠之碑,而旅进跽于庭,皆垂白耇黧之老。予惊问状曰:“吾侪小人,足未履公府,目不识都阈,今而越江涛?霜露以来者,凡以吾令君之德我也。”自令君之来吾邑也,而士者兴学,农者力田,讼者得所愬而平,鳏寡者有养,役均而劳者休,征宽而供者省,废坠者举,流亡者复,苞苴弗行,悃匐无华。要其心诚乎爱民者也。惟其诚,故所图惟注措经久弘远,匪饰文以要誉,条画利病,抗言于上官,必使无遗便乃已。嗟乎!今则去我而靡所依矣。是故物代迁易,非石无以纪馨,采陈列非文无以扬。吾闻之,令君者,公门下士也。故敢有请焉。予视其貌朴,而察其言信也。然告之曰:“置吏以为民,食禄而勤事,乃吏之常耳。祠非所尚也。”且夫国有典宪,课有殿最,惟昭惟公,其何庸兹曰祠也?系吾邑人之思尔矣。他不敢知也。盖屡至而请益勤,户部正郎张子国纪则又相之以请。嗟!秋孔子曰:“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观于定远之民,非耶?先民之言水也,曰:“载舟亦覆舟。”民犹水也,抚之则恩,恩则怀,怀则去而思。怫之则怨,怨则讟,讟则惧。其去弗速也。盖昔者周人思召公也,爱其树而不忍伤。其诗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夫树犹爱,矧曰其人?或者谓贤圣辽逖,教道陵夷,民志不纯,化理乃窒。古今人不相及,岂其然哉?碑而志之,匪直以慰定民之思,嗣吏于斯者得所览观矣。君名锜,字子荐,滇南晋宁人,嘉靖丙戌进士,今擢为侍御史,其德业日进也。予未测其所至。铭曰:

邈彼日南,粤古梁州,笃产俊乂,中土是逑。入对于廷,出宰畿县。临濠之墟,奕奕丰甸,君寔为之,不亟不徐,民之所适,君乐与趋。君来于定,民始闵闵,弦诵阔稀。莱芜四境,作之饰之,必牖其聪,薙之辟之,俾即于丰。逋滞蠲涤,休明易风,民所痌隐,若切其躬。定人恬讴,奠厥攸处,如暍得醒,沃以时雨。野积秔稻,庭卧桁杨。三感协应,五瑞凝祥。民曰:“唐侯,邦家之光。”岂弟君子,神介尔福。进陟内台,天子耳目。民曰:“吁哉,夺我父母,孰哺孰衣?畴恤我后?”定郛崇崇,爰作新宫,协志贞义,不劝而同。密邑怀仁,中牟纪异,召国留棠,岘山堕泪。懿德是好,今古斯民,刻文在石,永世靡湮。

○旌表窦氏贞烈之碑

译唐君治理定远三年后,回朝接受政绩考核。定远百姓惊惶、忧愁而又惶恐不安,说:“公这一回去,难道就不再回来了吗?”于是共同联名具状,前往部使者那里,请求把他留下,却没有成功。于是又共同捧土聚金,修建生祠。随后一起匍匐奔赴留都,请我为祠堂写碑文,并列队跪在庭院中,都是头发斑白、年老面黑的老人。我惊讶地询问原委,他们说:“我们这些小民,脚没有踏进过官府,眼睛也没有见过都城的门阙,如今竟越过江涛、冒着霜露来到这里,都是因为我们的县令曾经施恩于我们。自从县令来到我们县里,读书人兴办学校,农民努力耕田,有诉讼的人得到申诉而获得公平,鳏寡之人得到供养,徭役均平而劳苦者得到休息,征收宽缓而供给减少,废弛坠落的事业得到兴举,流亡者得以返回,馈赠贿赂不再流行,诚恳办事而不事虚华。总的说来,他的内心确实爱护百姓。正因为真诚,所以谋划的都是能够长久、宏远施行的措施,不是装饰文辞来求取声誉;他分析利弊,向上官直言抗争,一定要使所有有利百姓的事都没有遗漏才停止。唉!如今他要离开我们,我们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因此万物随时代迁移变化,若没有石碑便无法记载他的美德,若没有文字陈列事实便无法宣扬。我们听说,县令是公门下的士人,所以冒昧来请求您。” 我看他们相貌朴实,考察他们的话,也确实可信。但我告诉他们说:“设置官吏是为了百姓,领取俸禄而勤勉办事,本来就是官吏的常道。建祠并不是所应崇尚的事。况且国家有典章法令,考核有优劣等级,只要做到明白、公正,哪里用得着因为这件事说要建祠呢?这只不过是你们本县百姓的思念罢了,其他的我不敢知道。”然而他们多次前来,请求越来越恳切;户部正郎张子国纪又从旁帮助他们请求。唉!孔子说过:“这些百姓,正是夏、商、周三代所以能够遵循正道施政的凭据。”看定远的百姓,难道不是这样吗?古人谈水,说:“水既能载舟,也能覆舟。”百姓就像水一样,安抚他们便会感恩,感恩便会怀念,怀念便会在官员离去后思念他;触犯、逼迫他们便会怨恨,怨恨便会诽谤,诽谤便会产生恐惧;但他们的离心并不会很快显现。从前周人思念召公,爱护他曾经休息过的甘棠树,不忍伤害它。诗说:“蔽芾的甘棠啊,不要剪伐它。”树尚且爱护,何况是那个人呢?有人或许说,贤人圣人相距遥远,教化之道衰落,百姓的志趣不纯,教化治理因此受到阻塞;古人与今人不能相及,难道真是这样吗?因此刻碑记载这件事,不只是为了安慰定远百姓的思念,也是让后来在此任职的官吏有所观览取法。唐君名锜,字子荐,是滇南晋宁人,嘉靖丙戌年进士,如今升任侍御史,他的德行和事业还在日益进步。我还不能预知他将来会达到什么地步。铭文说:遥远的日南啊,古代的梁州,深厚地孕育俊杰,足以与中原相匹敌。入朝面对君王,出外治理京畿县邑。临濠的原野,丰饶的田地光明美盛;实在是您治理它,不急不缓,百姓所适宜的,您乐意与他们共同追求。您来到定远,百姓才开始忧思不安,弦歌诵读也稀少了。莱芜四境,您使它兴起、修治,必定开启百姓的聪明;清除荒芜,开辟土地,使他们趋向丰收。拖欠滞留的赋税全部免除清理,安宁光明改变了风俗;百姓所隐藏的疾苦,就像切身发生在您身上一样。定远人安闲地歌唱,安置在他们应有的处所,如同中暑的人醒来,又得到及时雨水的浇灌。田野里堆积着稻谷,庭院中刑具闲置。三种感应协调相应,五种祥瑞凝聚而来。百姓说:“唐侯,是国家的光荣。”和乐平易的君子,神明助成您的福祉。您升任内台,成为天子的耳目。百姓说:“唉,夺走了我们的父母官,谁来哺育我们、给我们衣食?谁来体恤我们的后代?”定远城郭高大,于是修建新祠,志同道合而坚守贞义,不待劝说便共同完成。密县怀念贤仁,中牟记载奇异,召国留下甘棠,岘山使人落泪。美好的德行值得赞美,古今百姓都这样认为;把文章刻在石上,永远不会湮没。○《旌表窦氏贞烈之碑》

瑞州府通判姜荣仁甫之妾窦氏死节事闻,诏赐碑旌门表之曰贞烈。正德七年夏,尚书礼部符下省府,太守邝侯璠合部吏士耆民言曰:“自古贞媛烈姬,必经变故而后见史册相望。今观尚书章奏所称,不为盗污死节者,山西之郡多至三十二人。瑞贼煽乱弥年,攻剽淫暴,甚独窦厉不可辱之节,凛然俦伍间,岂怵威顾身,比比然?抑造次引决,毕命草莽,不幸不为人知者,或多也。赖天子神武,殄歼群凶,平乱既成,彰善斯举,而妥侑弗饬,其奚以激劝于后?其度地树落,伐石属辞,史氏以称明诏褒宠节义之意。”于是高安令翁素使来谒辞,谨按窦名善惠,京师崇文坊人也,嫁为仁甫妾。仁甫以冬官主事出判兴化,寻改瑞州。华林贼乘间来攻瑞城,仁甫方署事,亟挈郡符付诸窦,出集兵捍贼。贼斧垣入,窦度不可复脱匿,亟潜寘符。贼执之,又执其子妇,恳释之,独执窦行。高安民盛豹一父子亦在执,窦语贼曰:“此人可遣还报诸官,官必以多金来赎。”得金强得我贼,如其言。窦耳语盛曰:“我不死者,以郡符未白也。汝还言于官,在某处,无念我,我即死矣。”至花坞乡,遇道傍井,绐贼暍求饮,遂投井死。贼相顾骇叹去。六年五月十三日也。明日,仁甫求以归,面如生,殡城南僧院。今祠在瑞城东迎恩门内,志而系之诗。诗曰:

皇降下民,厥赋惟钧。嗟兹窦姬,禀德淑灵,蒸蒸在门,好靖寡言。爰侍君子,守官来筠。筠袭寇婚,豨突豕奔,奚?同窟,林麓啸呼,成群乘间,窃发遽侮于垣,氛熖翕张,载驱启行,仰天大呼,有泪盈眶,讵敢爱死以污犬羊?繄郡有符,君子?我符存,罔负我,死其可?盘盘者村,曰于花坞,有冽彼泉,寔我死所,奋身一跃,目不见水,躬岂匪恤,义之是取?如金出冶,如玉全璞,如彼松栢,挺然众落。古有二窦,投崖而陨,爰有彩鸾,赴流以尽。烈烈窦姬,匹之曷疚?骈美载籍,以昭于后。惟柱史郡伯,抗疏首稽天子亦恻,制书炜煌,表厥里宅,乃相城东,作室严严,玄楹髹门,有奕像瞻,邦人至止,烹牲是祀,旨酒既清,笾豆维楚,鼓锺送尸,款款歌舞天子万年,金汤四维,邦之清宁,人以完嬉。尔有室女,娟娟秀眉,闺闼不出,岂识悲思?刻辞坚珉,以载帝德,以扬令芬,以示民则。

钤山堂集卷第二十一

●钤山堂集卷第二十二

记(一)

◆记(一)

日鉴堂记

  袁山新营所居记

  恩赐堂楼名额记

  悬车堂记

  思勉堂记

  别号志

  古城新第记

  荣赐楼记

  介福堂记

  爱贤堂记

  遐观亭记

  寄适园记

○日鉴堂记

诗》敬之篇曰:「天维显思,陟降厥士,日监在兹。」记者曰:「成王访落之诗也,君道也。」言天之聪明无所不及,人君事天常若陟降于吾之所为,而无日不临监于此焉。夫人臣之事君,即君之所以事天者也。君曰:「天为高远而莫予监也,」于是乎般乐怠傲,违天厉民者有矣。臣曰:「君为高远而莫予监也,」于是乎泄沓施缓,狥私蔑公者有矣。是故知夫出往游衍,莫非天也,而祗若天道之意存;知夫视听明威,莫非君也,而谨守王度之意存。斯寅畏兢惕,福禄所由致也。予读是诗而得臣事君之道曰:「知事天则知事君矣。」寓邸在长安之街西,有堂焉,北瞻宸居,君父在上,恒若无日而不临监于此也。夫人君其尊如天,其明日月,其威雷霆也。矧今皇上神圣睿明,旁烛万里,在廷群臣臧否勤怠,圣鉴昭如,毫发不爽。而予也以眇焉孱陋,当眷任,岂不重可畏乎?因取诗语名其堂,时顾諟斯义而思儆云耳。

○袁山新营所居记

予始卜居钤山,然邑滨河,恒有水患,每霖潦涨溢,辄及舍壁之半,于是始谋卜居郡城。郡之西,故有官庾,岁久圯而徙,并他所。或曰静僻可居,嘉靖庚子夏,入直于官营,兹址而居焉。址以丈计,横四十有奇,纵如之。北枕城麓,东旧为洼池,则实以厚土;西邻官局,则限以崇垣。其南居民数家,咸愿乐售,又买之则辟以通衢,加延袤焉。予比岁荷蒙皇上恩赉隆渥,因悉出赐金以佐凡费。始作正寝之堂,东为祠堂,祠后为书堂,东北建楼以尊贮上赐密谕之札、御笔之诗、累赐之诰勑,而楼曰「琼翰流辉」,堂曰「忠弼」者,上所赐名也。其西隙地为圃,累石植树,构堂其间,曰「悬车」,行将乞谢而归,则佚游于斯,宾燕于斯,而命之曰「憩老之园」,斯吾作室之初意也。盖吾之始营兹室也,自矢诸心,而贻书蕃曰:「吾无勋业在官,无惠泽及乡党,兹举慎毋以私役劳民,重吾不德。」故终是役也不敢假官府一力焉。按志,郡有山在秀江之北,曰袁山,以汉高士袁京居之,郡因以名。兹所居虽在城郭,而林岫回合,烟云苍翠,近在几席。巾车方舟,往来钤袁之间,随在而适。孰使予乐恬旷而释烦累者,非兹两山也欤?爰刻兹石以识夫兴建之所繇,而「悬车堂」别有记。

译瑞州府通判姜荣仁甫的妾窦氏为守节而死,事情传到朝廷,诏令赐碑,在她家门上表彰“贞烈”二字。正德七年夏天,礼部尚书的公文下达到省、府,太守邝侯璠综合部属官吏、士人和年长百姓的意见说:“自古以来,贞洁的女子、刚烈的妇人,总要经历变故以后才显名于史册,而且一个接一个。如今看尚书奏章中所称,不因被盗贼污辱而死守节义的人,山西各郡多达三十二人。瑞州盗贼煽动叛乱已经一年,攻掠、淫暴十分严重,唯独窦氏刚烈不可辱的节操,在同辈中凛然挺立;难道她是畏惧威势、顾惜自身,才一个个如此吗?还是仓促自杀、死于草莽而不幸无人知道的人,或许更多呢?幸赖天子神武,消灭群凶,平定叛乱既已完成,就应当彰显善行;如果安置祭祀、褒扬表彰之事不加整饬,又凭什么激励后人呢?应当选择地点树立牌坊,凿石撰文,让史官用文字称述圣明诏令褒奖节义的意义。”于是高安县令翁素派人来请我撰写碑文。我谨按窦氏名善惠,是京师崇文坊人,嫁给仁甫作妾。仁甫以冬官主事身份出任兴化通判,不久改任瑞州通判。华林盗贼乘机来攻瑞州城,仁甫正在署中办理政务,急忙把郡府符信交给窦氏,出城集合军队抵抗盗贼。盗贼砍破城墙进入,窦氏估量不能再逃脱藏匿,急忙暗中把符信藏好。盗贼抓住了她,又抓住她的儿媳;她恳求放掉儿媳,盗贼只押着窦氏前行。高安百姓盛豹一父子也被抓住,窦氏对盗贼说:“这个人可以放回去替你们向官府报信,官府一定会拿很多金钱来赎人。”盗贼得到金钱后,强行把我带走,果然如她所说。窦氏悄悄对盛豹一说:“我没有立即死,是因为郡府符信还没有被发现。你回去告诉官府,说我在某处,不必挂念我,我就要死了。”到了花坞乡,遇到道路旁边的一口井,她骗盗贼说口渴想喝水,便投井而死。盗贼相互对望,惊骇叹息后离去。这是六年五月十三日的事。第二天,仁甫请求把她的遗体带回来,面色如生,安葬在城南僧院。如今她的祠堂在瑞州城东迎恩门内,记载此事,并附诗歌。诗说:上天降生百姓,赋税本来应当均平。可叹这位窦姬,禀受美德和灵秀,孝敬勤谨地居于家中,喜爱安静而少言。于是侍奉君子,守官来到筠州。筠州遭受盗寇侵袭,盗贼像野猪突奔,怎么会同穴而居?山林中呼啸叫喊,成群结伙乘机突然从城墙发难,凶恶的气焰一起张扬,驱赶而来打开城门。她仰天大呼,眼中含泪,哪里敢贪生怕死而污辱自己于犬羊之手?因为郡府有符信,君子把符信交给我;符信还在,我怎能辜负君子?死去难道不可以吗?曲折的村落,名叫花坞;那清凉的泉水,正是我死去的地方。奋身一跃,眼中便看不见水了;自身难道不值得怜惜吗?只是选择了义。就像金子出炉而成器,像玉石保持完整璞质,像松柏挺立于众木凋落之中。古代有两个窦氏,投崖而死;又有彩鸾,投水而尽。刚烈的窦姬,与她们相配又有什么惭愧?美名并列载入典籍,用来昭示后世。只有御史与郡守,首先上疏稽考此事,天子也为之哀悯;诏书光明灿烂,在她的里门和住宅表彰她。于是相看城东,建造庄严的祠室,黑色楹柱、涂漆门扉,画像巍然可观;乡人来到这里,宰牲祭祀,清酒已备,笾豆整齐,鼓钟送神,诚恳地歌舞。愿天子万年,四方如金城汤池,国家清平安宁,人民完整安乐。你家中的女子,眉目秀美,深居闺门不出,哪里知道这种悲思呢?把铭辞刻在坚硬的美石上,用来承载皇帝的德行,宣扬美好的芳名,给百姓树立榜样。《钤山堂集》卷第二十一 ●《钤山堂集》卷第二十二 记(一) ◆记(一) 《日鉴堂记》《袁山新营所居记》《恩赐堂楼名额记》《悬车堂记》《思勉堂记》《别号志》《古城新第记》《荣赐楼记》《介福堂记》《爱贤堂记》《遐观亭记》《寄适园记》○《日鉴堂记》《诗经·敬之》篇说:“上天的道理多么明察啊,升降来往的先王之臣,每日都在这里受到监临。”记载这首诗的人说:“这是周成王访问群臣、询问政事的诗,是讲君主之道的。”意思是说,上天的聪明无所不及,君主侍奉上天,常常应当像上天升降于自己的行为之中一样,没有一天不感到上天正在这里监临。臣子侍奉君主,就是君主侍奉上天的道理。君主若说:“上天高远,恐怕没有谁监视我,”于是就会游乐放纵、懈怠傲慢,违背上天而伤害百姓;臣子若说:“君主高远,恐怕没有谁监视我,”于是就会懈怠拖沓、做事松弛,徇私而蔑视公义。因此,知道自己出行游乐,没有一件不是上天的事,便会存有敬畏上天之道的心;知道君主的视察、听闻、明察和威严无处不在,便会存有谨守王法的心。这种敬畏、戒惧和警惕,正是福禄由此而来的原因。我读这首诗,因而领悟到臣子侍奉君主的道理,说:“懂得侍奉上天,就懂得侍奉君主了。”我的寓所位于长安街西面,有一座堂,向北可以瞻望皇宫,君主和父亲都在上方,常常觉得没有一天不是君主在那里监临着我。君主的尊贵如同上天,明察如同日月,威严如同雷霆。何况如今皇上神圣睿智,光照四方万里,在朝群臣的善恶、勤惰,圣明的鉴察清楚明白,丝毫不会差错。而我这样微小、柔弱鄙陋的人,承受皇上的眷顾任用,难道不更加值得敬畏吗?因此取用诗中的话给这座堂命名,时时顾念、体察这个道理,以此警戒自己。○《袁山新营所居记》我起初选择在钤山居住,但县城靠近河流,常有水患,每当连日大雨使水上涨泛滥,水便涨到房屋墙壁的一半,于是开始谋划选择在郡城居住。郡城西面原有官府粮仓,年久毁坏而迁移,并入其他地方。有人说这里安静偏僻,可以居住;嘉靖庚子年夏天,我入官署值班时,便营建此地作为住所。地基按丈计算,横向四十多丈,纵向也一样。北面靠着城下山麓,东面原来是低洼池塘,就用厚土填实;西面邻近官署,就用高墙隔开。南面有几家居民,都愿意乐意出售房屋;买下后便开辟道路使之畅通,扩大了地界。近年来我承蒙皇上恩赐丰厚,于是全部拿出所赐金钱来补助各种费用。先建正寝之堂,东面建祠堂,祠堂后面建书堂;东北面建楼,用来郑重收藏皇上所赐的密谕、御笔诗和屡次赐下的诰敕,楼名为“琼翰流辉”,堂名为“忠弼”,都是皇上赐的名称。西面的空地作为园圃,堆叠山石,栽种树木,在其中建一座堂,名为“悬车”;将来我准备请求辞官归乡,就在这里安闲游玩,在这里宴请宾客,于是把它命名为“憩老之园”,这就是我最初营建房屋的本意。大概我开始营建这所住宅时,先在心中发誓,又写信告诫蕃说:“我在官位上没有功业,对乡里没有恩泽,这次营建千万不要因为私事劳役百姓,加重我无德的罪过。” 所以直到这项工程完毕,我也不敢借用官府一分力量。按地方志记载,郡中有一座山在秀江北面,名叫袁山,因为汉代高士袁京居住在那里,郡便因此得名。如今这处住宅虽然在城郭之中,但树林山峰环绕,烟云苍翠,近在几席之间。乘巾车、驾方舟,往来于钤山和袁山之间,随处都能得到适意。是什么使我乐于恬淡旷达、解除烦劳负累的呢?不就是这两座山吗?于是刻下这块石碑,记载营建的缘由;关于“悬车堂”,另有专门的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