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钤山堂集三十一

钤山堂集卷第三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5–109 段

公少刻厉读书,寄食城北浮屠,足不踰户阈,数年学艺大进。以礼经占,弘治乙酉江西乡试,明年举进士,南省第五人。选知溧阳县,法古为政,谕民重礼,敦俗督劳农田,浚筑陂渠,潴泄以时,旱潦有备。鉏止豪右,屡察疑狱,脱数人于死。徭役编审有法,吏不得为奸。修学舍,祠名宦乡贤,立贞女庙,作义阡,迁葬八十余冢。溧人镌石颂焉。升高州同知,丁父忧,服除补辰州,改作黔江、溆浦二学,以乘山川之秀。召吏民子弟,亲为讲说,诱劝以文艺,学者日起。正德己巳,擢为广西按察佥事,分廵左江。会蓝贼构乱,一日谍报贼众分攻平南、贵、桂三邑,公即督兵驰至平南江,伺贼半渡击之,斫其渠魁中流,渰没不计其数。自始发兵及后贼所以破灭,皆如公计。众谓公儒者,料敌制胜乃尔。浔卫将有与卒讼田,而久不决,以危言胁公,不为动,竟质平焉。浔民奏田少税多,期得减赋,公曰:「必使田浮则欺上,必使税浮则损下,当验实使田赋两平耳。」已而田果不少,众帖服。公乘险阻,冒瘴疠,经畧勤勚。既升浙江参议,旋改山东,皆不往,请老而归。盖公所为政,志在便民,有所建置,期必行,虽忤上官意,不少恤。不能効世吏饬厨传将迎,所至有声迹,而贵势多不合,以此淹久无助处之裕如也。公不苟取予,在溧阳于廨后得古藏银,悉易谷以赈贫民。居家盈缩无所问,家人时以匮告,徐曰:「若等自经理之可矣。」杜门脱物,十有八年,足迹不一至城府。提学使者请主白鹿书院,亦以疾辞。朔望谒先祠,坐堂上率家众道古今孝友节义,定规约数十事,俾世守之。公于书无所不观,自经史子集至于天文星历地里医卜,罔不研究,手自钞录,垂老不辍。其于学大有得也。所著有《活溪存藁》若干卷,选《唐宋元国朝近体诗》《欧苏文选》《医家纂要》《地理集奇》诸书,藏于家。公讳观,字衍观。学者称为活溪先生,姓符氏,世家新喻之金田。祖讳刚,考讳勤,皆乡里长者。考以公故,赠溧阳知县。公生正统甲子八月十八日,享年八十有五。嘉靖戊子九月三日卒。配张孺人,先卒,葬颍江之南杨家寨。卜以卒之明年月日启圹而合葬焉。二男子,锡铣也。锡好学,以文艺著称,通判韶州,征为太常典簿。至是,锡奉状拜泣,请予铭公之墓。予观士大夫能学不厌,及仕号为廉静谨洁,不为利疚,虽处隐约不以为悔,风范行谊足仪乡里,后进者吾唯知公而已。论次其世而系以铭,非独慰其子,乃亦以诒于今之士。铭曰:

符公,檏迂貌也,癯,家食无储,富藏书。为吏淹徐,耻竞趋威,行惠濡弊,以袪归老。一庐静恬愉,惟学忘劬。行璠玙镵石,埋词贲幽墟。

○朝列大夫浙江布政司参议徐君墓志铭。

君姓徐氏,讳珤,信之其字也。十岁能属文,倪文僖公一见奇之,谓其叔祖助教公曰:“徐氏有子矣。”受叔父佥宪公训学,益进。弘治庚戌登进士第,观政户部,尝摄监收仓粟能革诸弊,给赏辽东官军。被檄舆疾,不以勚辞。授知华容县,属岁歉,宽禁缓责,劳徕赈恤,全活甚众。县有黄洋渡,雨潦时至,冒其旁田溢为巨浸,君问知其弊,乃发卒堤筑延数百丈,仍岁大熟,民则歌呼曰:“德我者徐公乎!”由是相与名曰“徐公堤”云。均编籍之役,置平籴仓,治状称最。入为南京户部主事,改工部分司仪真,丁母忧,服除补南京刑部,升员外郎、郎中。君治职勤敏,奋欲有为,操宪任法,里中旧故请谒拒闭,强明自信者也。然擢贰浙藩,未几辄告罢。嗟乎!遇合兴废,不可讳于命,盖久矣。况持独恃难合之见,以居群观俦訾之地,虽慎履矜行,犹难之世。尝谓君为同列所中伤,或置怼愠其间,岂知命之谓哉?君去官家居,益贫,然不以屑意,时集名隽弹碁赋诗噱衍竟日,未卒数日犹然。忽告君被疾遽殁,远近叹息咨闵焉。其卒之日,嘉靖三年四月某日也。距生景泰庚午年,七十有五。徐氏苏人,入国初为江宁人。曾祖讳朴,祖讳本,父讳溥,皆弗仕。父以君故封刑部员外郎,娶某氏,生子四人:忠道、忠谋、忠爵、忠诲。女适士人林、陆孙,男女各三人。君善于为文,尤喜作歌诗,所存有《石林藁》若干卷。是年十月某日,葬于某山祖茔之次。太宰建安杨公谓嵩曰:“信之,吾同年友也。于浙又尝为僚。信之直厚而简易,不为城府,交久能敬,仕而才惜弗究其施也。其卒,吾无以慰其孤,惟葬有石,将子是托焉。”明日,诸孤奉通政参议黎君状以至,甲公命乃铭词曰:

车坚御良,周道孔夷,孰遏孰挤,而蹶其驰?嗟乎!徐君委顺,何尤?太宰笃旧,予阐厥幽。

○赠奉政大夫浙江按察司佥事朱公墓志铭。

译符公年轻时刻苦读书,寄居城北寺院,脚步从不跨出门槛,几年后学业大有长进。凭《礼经》考取弘治乙酉年江西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名列南省第五。选任溧阳县知县,效法古人施政,告谕百姓重视礼仪,敦厚风俗,督促农事,疏浚修筑陂塘渠道,按时蓄水泄水,使旱涝都有准备。铲除抑制豪强,屡次审察疑难案件,使几个人免于死罪。徭役编审有法,属吏不能作奸。修建学校,祭祀名宦和乡贤,建立贞女祠,修筑义冢,将八十多座坟墓迁葬。溧阳人刻石颂扬他。升任高州同知,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补任辰州,改建黔江、溆浦两地学校,借以承接山川的秀气。召集吏民子弟,亲自为他们讲说,以文艺诱导劝勉,求学者日益增多。正德己巳年,升任广西按察佥事,分巡左江。适逢蓝贼作乱,一天之内侦报说,贼兵分头进攻平南、贵、桂三县;符公立即督兵赶到平南江,等到贼军渡河渡到一半时发动攻击,在江中斩杀其首领,溺死者无法计算。从最初发兵到后来贼军被攻破消灭,全都如同符公的谋划。众人说,符公是儒者,却能如此料敌制胜。浔卫将领有人与士卒争田,长期不能裁决;他用危险的话威胁符公,符公不为所动,最终公正地解决了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浔地百姓上奏说田地少而税收多,希望能够减免赋税。符公说:“如果一定说田地多,就是欺骗上级;如果一定说税额多,就是损害下级;应当核验实际情况,使田地和赋税两方面都公平。”后来核查果然田地并不少,众人全都心悦诚服。符公翻越险阻,冒着瘴疠,经营筹划,勤劳辛苦。升任浙江参议后,不久改任山东,他都没有前往,请求告老还乡。大概符公施政,志向在于便利百姓;凡有所建设,一定期望实行,即使违逆上司的心意,也毫不顾惜。他不能像世俗官吏那样整治厨传、迎来送往,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却多与权贵势力不合,因此长期被搁置,没有人帮助安排合适职位,但他处之泰然。符公不随便取用财物;在溧阳官署后面发现古代窖藏的银子,全部换成粮食赈济贫民。在家中无论丰足还是匮乏都不询问,家人有时告诉他家里缺乏,他只说:“你们自己料理就可以了。”闭门脱离外界事务,整整十八年,脚步从未踏入城府。提学使者请他主持白鹿书院,他也以有病推辞。初一、十五拜谒祖先祠堂,坐在堂上带领家人讲说古今孝友节义的事迹,制定几十条规约,让后世永远遵守。符公对于书籍没有不阅读的,从经史子集直到天文、星历、地理、医卜,没有不研究的,亲手抄录,到了老年仍不停歇。他在学问上有很深的造诣。著有《活溪存藁》若干卷,选编《唐宋元国朝近体诗》《欧苏文选》《医家纂要》《地理集奇》等书,藏在家中。符公名观,字衍观。求学者称他为活溪先生,姓符,世代居住在新喻金田。祖父名刚,父亲名勤,都是乡里的长者。父亲因符公的缘故,追赠为溧阳知县。符公生于正统甲子八月十八日,享年八十五岁,嘉靖戊子九月三日去世。妻子张孺人先去世,葬在颍江南面的杨家寨。选定符公去世第二年的某月某日,开墓穴与她合葬。两个儿子,名锡、铣。锡好学,以文章才艺著名,任韶州通判,后被征召为太常典簿。到这时,锡带着行状,拜泣请求我为符公墓作铭。我认为,士大夫能够勤学不厌,做官时以廉洁安静、谨慎清白著称,不因利禄而忧惧;即使处于困穷隐约的境地,也不以此为悔恨;他的风范品行足以成为乡里的典范。后来人我只知道符公一人而已。我按次序叙述他的世系并附上铭文,不只是为了安慰他的儿子,也是为了把这些事留给当今的士人。铭文说:符公外表朴拙迂缓而不失厚道,身体清瘦,家中没有储粮,却富有藏书。做官长期滞留,不以争逐权势为耻,施行恩惠润泽困弊,最终以此归来养老。一间屋舍安静恬适,只因求学而忘记劳苦。品行如美玉般高洁,刻在石上,使墓穴因铭辞而增光。○朝列大夫、浙江布政司参议徐君墓志铭。徐君姓徐,名珤,字信之。十岁便能写文章,倪文僖公一见就认为奇异,对他的叔祖助教公说:“徐家有了这样一个孩子。”接受叔父佥宪公的训导学习后,学业更加进步。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在户部观政;曾代理监收仓粮,能够革除各种弊端,并发给辽东官军赏赐。奉檄令抬着病体前往,也没有以劳苦为由推辞。授任华容县知县,正逢灾荒,便放宽禁令、延缓催责,辛劳招徕并赈济百姓,救活了很多人。县中有黄洋渡,雨涝时常发生,洪水冲过旁边的田地,泛滥成为大水。徐君询问得知弊端后,便发兵修筑堤坝,延伸数百丈;后来仍然年年大丰收,百姓便歌唱说:“给我们恩惠的是徐公吧!”因此大家共同把这条堤称为“徐公堤”。编审户籍徭役时,他设置平籴仓,治理成绩被评为最优。入朝任南京户部主事,改任工部仪真分司,遭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南京刑部,升员外郎、郎中。徐君任职勤奋敏捷,积极想有所作为;掌持法纪,执行法律;乡里旧交来请托,他拒绝闭门不见,是刚强明断、自信自守的人。然而升任浙江藩司副职后,不久就请求罢职。唉!仕途中的遇合、兴废,不能不说是命运,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何况坚持独立自守、难以相合的见解,处于众人观察、同僚议论的位置,即使谨慎行事、矜持操守,在这样的世道中仍然难以自处。我曾说徐君是被同列官员中伤的,有人把怨恨和恼怒加在其中;难道这就是所谓命运吗?徐君离职居家后,家境更加贫困,但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时常召集名士俊杰下棋、赋诗、谈笑玩乐,整天如此,直到去世前几天仍然这样。忽然听说徐君染病,很快去世,远近之人都叹息哀悯。去世日期是嘉靖三年四月某日,生于景泰庚午年,享年七十五岁。徐氏原是苏州人,入国初迁为江宁人。曾祖名朴,祖父名本,父亲名溥,都没有做官。父亲因徐君的缘故,封为刑部员外郎。徐君娶某氏,生四个儿子:忠道、忠谋、忠爵、忠诲;女儿嫁给士人林氏、陆氏的孙子,各有男女三人。徐君擅长写文章,尤其喜爱创作歌诗,留存有《石林藁》若干卷。这年十月某日,葬在某山祖坟旁边。太宰建安杨公对我嵩说:“信之是我的同年朋友,又曾经在浙江做过同僚。信之正直厚道而简易,不设心机;交往久了更令人敬重。他做官有才干,可惜没有充分施展。”徐君去世后,我没有什么可以安慰他的孤儿,只有墓上将要立碑,这件事要托付给你。第二天,徐君的几个儿子奉通政参议黎君所写的行状来到;甲公命我作铭,铭辞说:车子坚固,御者贤良,周道非常平坦;是谁阻拦、是谁排挤,使它奔驰时突然跌倒?唉!徐君顺从命运,还有什么可怨尤的呢?太宰深厚地怀念旧友,我来为他阐明幽隐的德行。○赠奉政大夫、浙江按察司佥事朱公墓志铭。

赠奉政大夫浙江按察佥事朱公,今廵抚湖广都御史克谐之父也。奉政公以正德辛未三月二十日葬宅东之先茔,十有七年矣。嘉靖丁亥十二月十八日,都宪自河南参政还,迁墓于南昌廖方山之原,启夫人马氏之圹,合而窆焉,礼也。至是,都宪告予曰:“先亲之不幸,不肖孤祸之也。不肖守官不良,致蹈祸责。生不得荣养,其亡也,囊无铢金,篚无匹帛以敛,呜呼,其可哀也。惟是葬未有铭,非敢缓,盖有待也。兹愿得子铭,追纳诸圹中,庶几以慰吾亲于地下,以塞吾悲。”嵩哀其词,诺焉。盖都宪于正德间,以选为御史,举职无所避,忤逆瑾意,勒停家居,怒犹未释,复责输边粟数百石。当是时,颠沛播越甚矣。夫人闻报,忧悸遂至大故。奉政公谋鬻贷以给其费,虽劳瘁穷阨,而不以咎其子,曰:“是道当然也。”及瑾诛,诏起都宪于家,而奉政公不禄矣。嗟夫!居位尽职,仕者当然也。自都宪婴瑾之祸,为善者惧矣。及起官郎署,历藩臬,声绩懋着,陟今官,大显于时,诰书追荣其亲。然后论者曰:“履正终吉,天于善人无不报,而固有迟速焉。”故予于书公之葬也,首着其事如此,以为世劝,而后叙次其世而系以铭。公讳层,字大霄,进贤朱坊里人也。宋德佑时,讳云,字德敏者,无嗣,以女弟之子丰城袁氏敬叔为嗣,今朱姓,敬叔之后也。四传至国初,讳梦炎,字仲雅者,仕至礼部尚书。从弟舜,字仲韶,以明经举本县儒学训导,伯仲联美,家有广庭,植桂二株,人号“双桂”朱氏。训导生子文宏,文宏二子,次曰继初,继初生孔宽,公之父也。公蓄德厉行,称乡里善士。夫人协力俭勤,植其家。公生年月日,享年七十又六。夫人前卒,戊辰冬十二月七日,年七十。子二人,长即都宪,名廷声,克谐字也;次廷用。孙男玺、珏、璇玑、珊、珍、琮。曾孙男七,尚幼云。铭曰:

朱世大家显,自尚书八座奋庸,以有令誉,衣冠之传,徽久弗嗣,爰复其初。暨公有子,权疆所忌,夙与旤逢,教以义忠,曷怨曷恫?屯艰荣观,物理相绍,孰知公荣乃在身后?皇有锡命,秩号贲幽,昭德琢辞,以励好修。

○奉政大夫福建按察司佥事伍公迁葬志。

译赠奉政大夫、浙江按察佥事朱公,是如今巡抚湖广的都御史克谐的父亲。奉政公于正德辛未年三月二十日葬在住宅东面的祖坟,至今已经十七年了。嘉靖丁亥年十二月十八日,都宪从河南参政任上回来,把父亲的墓迁到南昌廖方山的高地,打开夫人马氏的墓穴,将二人合葬,这是合乎礼制的。到这时,都宪告诉我说:“先父不幸去世,是不肖儿给他带来的灾祸。我守官不善,以致遭受祸患和责罚;父亲活着时不能得到荣养,死后袋中没有一铢金,箱中没有一匹帛用来殓葬。唉,这多么可悲!只是父亲的墓还没有铭文,并不是我敢于拖延,实在是一直有所等待。如今希望得到您的铭文,追随灵柩纳入墓中,也许可以用来安慰父亲于地下,补偿我的悲痛。”我怜悯都宪的这番话,答应了他。当初都宪在正德年间因选拔任御史,履行职务毫不回避,触犯逆瑾的心意,被勒令停职居家;刘瑾怒气仍未消,又责令他输送数百石边粮。那时颠沛流离,处境极其困苦。夫人听到消息,忧惧惊悸,终于因此去世。奉政公谋划卖掉财物、借贷来供给这笔费用,虽然劳苦困窘,却不因此责怪儿子,说:“这是正当的道路。”等到刘瑾被诛,诏令从家中起用都宪时,奉政公却已经去世。唉!身居官位而尽职,是做官者本来应当做到的。自从都宪遭遇刘瑾的祸患,做好事的人都害怕了。等到他被起用到郎署,历任藩司、按察司,声誉政绩显著,升到现在的官职,在当时大为显达,诰书追赠荣誉给他的父亲。于是评论者说:“履行正道最终会获得吉祥,上天对于善人没有不报答的,只是有早有晚罢了。”所以我为朱公书写葬文时,首先把这些事迹写在前面,作为对世人的劝勉;然后叙述他的世系,并附上铭文。朱公名层,字大霄,是进贤朱坊里人。宋德祐年间,有名云、字德敏的人没有儿子,便以妹妹的儿子、丰城袁氏的敬叔为嗣;如今姓朱的人,就是敬叔的后代。传到国初,有名梦炎、字仲雅的人,官至礼部尚书。他的从弟舜,字仲韶,凭通晓经学被选为本县儒学训导;兄弟二人都很有美名,家中有宽广庭院,种植桂树两株,人们称为“双桂”朱氏。训导生子文宏,文宏有两个儿子,次子继初;继初生孔宽,孔宽就是朱公的父亲。朱公积蓄德行,砥砺操守,被乡里称为善人。夫人同心协力,勤俭持家,使家业兴盛。朱公生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六岁。夫人先去世,戊辰年冬十二月七日去世,享年七十岁。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都宪,名廷声,字克谐;次子名廷用。有孙子玺、珏、璇玑、珊、珍、琮。曾孙七人,都还年幼。铭文说:朱氏是世代显贵的大家,从尚书八座奋发建功,因而享有美好的声誉;仕宦家风的传承,显赫已久却中断了,如今又恢复了原来的盛况。等到公有了儿子,却被权势强横者所忌恨,早早遭遇祸患;他以义和忠来教导儿子,又有什么可怨恨、可悲痛的呢?身处艰难而仍有荣光,事物的规律自会相承,谁知道公的荣耀竟在身后呢?皇帝颁赐诏命,使他的品秩和名号光耀于幽冥,彰明他的德行,撰刻铭辞,以勉励后人喜好修德。奉政大夫、福建按察司佥事伍公迁葬志。

公卒且葬二十年矣。是惟正德庚辰之岁,子湘濡视地于里欧源江凤山下,谋改葬。冬十有一月壬申,乃葬。乃奉书加币告于太史氏嵩曰:“先公嗣德象贤,实大有家,为孝子,莅官有惠政,为良守,长有捍贼功,为名监司。维是迁厝有志,敢以请。”惟伍氏远有代序,自临清丞讳洪者,国初进士,公之高祖也。曾祖讳纶,祖讳间崔,至乐清令赠监察御史。乐清生二子,长封员外郎讳体祥,次御史讳骥,公之考也。公讳希闵,字仲孝,举进士,释褐得随州守,繇随州拜福建按察佥事,奉勑专驻上杭。上杭者,御史公所尝建功之地也。盖天顺间有寇起上杭,御史时按闽,督师讨平之,染瘴疠,舆疾还京,殁。朝廷命立祠置祭,赐额褒忠。至成化间,杭复有寇刘昂起,攻城刼狱,江广接壤为之动摇。省臣合请廷议,增设兵备宪臣往治。吏部以公名丄,遂拜焉。公至,谒祠而后临政,其为孝子以此。随湖广大州也,然民罕土著,多远方商贩,朋比为奸。有猾商欲夺邻贾财,得丐者殴毙之,以讼贾。贾不能辨,将诬服。公坐猾商而贾获免。富室嫠妇无子,其所赘婿与夫之兄子夜入室杀嫠妇,橐其财而诈以盗诉。公疑非盗,诘其情,得同谋诛之。旱涝民多溃散,公抚字有方,流亡荐复,生齿日繁。其里户二曰归仁、归化者,公所增也。其为良守长以此。刘寇之发,连结武平、永定,众至十万。议者欲歼三邑,公至则力止之,以讨贼自任。乃首务招服,放免者以千数,渠魁投见,劳以酒食,俾擒贼自効。立二团营,招抚胁从者居之,以散其党。其骁鸷弗下者,乃捣巢擒之。未几,漳寇温文进又起,公亲统精锐,兼道猝玉,一鼓平之。分廵汀漳,询民瘼,刬蠹弊,斥贪墨,理冤抑,禁赌博,风采整肃。当道屡疏荐,杭人肖公像,即褒忠之后堂祠焉。其为名监司以此。公丁继母忧,还甫禫,廵抚汀赣都御史金公泽言,上杭自公去嗣职者不胜任,桴鼓数起,请还公旧治,诏如金公言。于是公在杭凡十有二年,每给由辄奏留之。最后以地方告靖,得行过家,即引疾乞休矣。公少与从兄方伯公孟贤并称,颖异业春秋有名。其所著订学者,传以为式。既归,构别墅笪桥,时方伯亦谢政,觞集怡怡如也。其生正统丁巳九月二十六日,其卒弘治己未六月二十三日,年六十有三。夫人王氏,有淑德。子男二,曰湘、濡也。铭曰:

伍氏大姓,显人世多御史。暨公父子甲科,烈烈御史按治于闽,披攘大盗,义声以振。帝曰:「忠哉!捍患勤事。」杭土之南,作庙攸祀。后二十年,公继其家,豸冠绣服以莅兵台、行台,严严实迩。公祠摄事,致谒庸谨,孝思革其劻勷,绥以静治,卓绪殊闻。公考是似,公昔戾止,邦人乂宁。公之归矣,桴皷数兴,材之具宜而弗远。至位止于斯,惟命之制。公殁既久,迁墓在兹,惟名弗斁,乃刻铭诗。

○南京守备晏公墓志铭

译公去世并下葬已经二十年了。这一年是正德庚辰年,儿子湘、濡在乡里的欧源江凤山下勘察墓地,商议改葬。冬十一月壬申日,才重新下葬。于是他们带着书信和财帛,向太史嵩禀告说:“先父继承祖德,效法贤人,实在是大有家声;在家是孝子,做官有惠民政绩,是良吏;任长官时有抵御盗贼的功劳,是著名的监司。如今有迁葬的志愿,冒昧前来请求。”伍氏远代以来世系相承,从名洪的临清县丞起,他是国初进士,是公的高祖。曾祖名纶,祖名间崔,后来做到乐清县令,死后赠监察御史。乐清公生两个儿子,长子封为员外郎,名体祥;次子是御史,名骥,是公的父亲。公名希闵,字仲孝。考中进士,初任随州知州;由随州升任福建按察司佥事,奉诏专驻上杭。上杭就是御史公曾经建立功勋的地方。天顺年间,上杭有盗贼起事,当时御史正在福建巡按,统率军队将其讨平,却染上瘴疠,乘车带病回京,后来去世。朝廷下令为他建立祠庙、设置祭祀,赐额“褒忠”。到成化年间,上杭又有盗贼刘昂起事,攻城劫狱,江、广接壤地区都因此动摇。省臣共同请求朝廷商议,增设兵备宪臣前往治理。吏部把公的名字列上去,于是任命了他。公到任后,先拜谒祠庙,然后才处理政务;他之所以是孝子,就表现在这里。随州是湖广的大州,但当地百姓很少是土著,大多是远方来的商贩,结党营私、做奸犯法。有个奸猾商人想夺取邻近商人的财物,便抓住一个乞丐将其殴打致死,然后把邻商告作凶手。商人无法申辩,快要被诬陷认罪。公判定奸商有罪,商人因此获免。富家寡妇没有儿子,她招赘的女婿和丈夫的侄子夜里进入室内杀死寡妇,掠走财物,却假称遭了盗贼而报案。公怀疑不是盗案,追问实情,查出他们同谋,便将其诛杀。他任内遇到旱灾水灾,百姓多流散;公安抚教养有方,流亡者接连回来,人口日益繁盛。当地的两个里户“归仁”“归化”,就是公增设的。他之所以是良吏和良长官,就表现在这里。刘氏盗贼起事时,又联结武平、永定,人数达到十万。议论者想把三地百姓全部消灭,公到任后竭力制止,以讨伐盗贼为己任。于是首先致力于招降,释放免罪者达数千人;盗贼首领投降来见,便用酒食慰劳他们,使他们擒捕盗贼来赎罪立功。又建立两个团营,招抚被胁从的人安置其中,以此瓦解盗党。对于那些骁勇凶悍、不肯投降的,便捣毁其巢穴,将其擒获。不久,漳州盗贼温文进又起事,公亲自统率精锐部队,兼程急进,一鼓作气将其平定。公分巡汀州、漳州,询问百姓疾苦,铲除弊端,斥退贪官污吏,审理冤屈,禁止赌博,声望和作风都十分严整。巡抚等当权官员屡次上疏推荐公,上杭人摹画公的像,在“褒忠”祠的后堂奉祀他。公之所以成为著名的监司,就表现在这里。公遭遇继母丧,服丧期满刚举行禫祭,巡抚汀州、赣州的都御史金泽说:“上杭自从公离开后,继任者没有一个称职,战鼓屡次响起,请让公回去治理旧地。”皇帝下诏同意金公的话。于是公在上杭共十二年,每次任期届满办理考核手续,朝廷总是上奏挽留他。最后地方报告已经安定,公获准路过家乡,便借病请求退休。公年轻时与堂兄方伯公孟贤并称,聪颖异常,专治《春秋》,很有名声。他所著的订正学术之书,流传下来,被学者奉为规范。归乡后,他在笪桥建造别墅;当时方伯公也已辞官,两人常设宴相聚,和乐融融。公生于正统丁巳年九月二十六日,卒于弘治己未年六月二十三日,享年六十三岁。夫人王氏,有贤淑的德行。儿子两个,名湘、濡。铭文说:伍氏是大姓,历代显贵人物中多有御史。到了公的父子,都是甲科进士;英烈的御史在福建巡按治理,扫荡大盗,因义行而声名振起。皇帝说:“忠诚啊!抵御祸患,勤于任事。”上杭土地的南面,建庙来奉祀他。二十年后,公继承了他的家业,戴着獬豸冠,穿着绣服,任兵备台、巡行台官,威严而确实亲近百姓。公主持祠庙事务,恭敬谨慎地前去拜谒;孝思激发他的奋勉,以安静的治理使地方安定,政绩卓异,声闻格外显著。公仿效父亲,公从前到任,地方百姓便安宁。公离任归去后,战鼓又屡次响起;有才干的人本应适宜任用,却没有远调他来。官位止于此处,是命运的限制。公去世已久,如今迁墓于此;唯有名声不会磨灭,于是刻下这篇铭诗。南京守备晏公墓志铭

嘉靖甲午六月十有二日,南京守备司礼太监晏公卒于位,年七十有二。公性恬约,被服儒素,非宾会食不重味,一室萧然,图史外无他玩好。殁之日,几不能殓,衾槥敝疏,取足敛形巳矣。留都公卿百执事不逮闾阎卒伍之微,咨美悼叹之弗置。嗟乎,贤矣!公讳宏,字约之,其先楚人也。幼入禁庭,侍孝宗皇帝于春宫。弘治初,以旧劳累升至太监,赐蟒衣玉带,内府乘马。雅善书法,孝皇特赐端砚以宠异之。勑督京通仓储,搜革积弊,关节弗入,人目为晏御史。孝皇宾天,公悲号孺慕,奏乞司香泰陵,居三年,遂乞养疾,杜门。越十有三年,今上龙飞,首起公镇守陕西。召对便殿,玉音劳遣之。公既至镇,务以德惠拊循其人,兴坠补弊,不遗余力。贬损驺御廪饩,取给朝夕,仿古义仓意,置余廪以赡贫乏。尤重文教,崇饬先圣及武成之庙,增补通鉴纲目、小学诸书,刻梓以传。治绩超美,天子赐敕嘉奖,擢南京司礼太监,俾领守备。则雅操弥励,一镇以静,数以老疾求代,温诏慰留。旋召入典东厂。盖上意睠注,方置宥密,而公巳病不良于行矣。初,公失怙恃,莫省所在,既贵,悲思,营虚冢,具衣冠以葬。疾革,戒家人以赐砚殉,盖其忠孝大节如此。于是上闻,赐谕祭,诏有司给驿归公之丧,葬都城章华村。其孙英哀泣,请铭于留都诸大夫,诸大夫合词曰:“司礼行应铭,铭必得史氏,乃以属嵩。”嵩考前史,阉尹氏若景监、缪贤、史游、吕强之俦,皆以怀谨纳忠,有所补益,名焯焯在史册。乃今有忠公静廉守职奉法如晏公者,是可使之无传也哉?铭曰:

繄古宫卿,房闼是职,筦执要华,沿代靡极,于惠于威,丛逞类殖。嗟惟司礼,廉静方直,处润弗膏,蹈躬允饬,有赫尧明,皇鉴如日,屏枉遂良,起公遗佚,休命肃将,所至宣力,三辅怀仁,旧京用辑,至有余编,囊无羡积,美轶往贤,动几轨则,寿考令终,矢言报国。帝闻其咨,舆情孔恻,章华之村,爰卜窀穸。我铭曷从,惟以书德,令誉弗谖,来者斯式。

○汉阳知府马公墓志铭

汉阳知府致仕马公讳舆,字良载,正德庚辰闰八月二十六日卒,明年二月十九日葬堰川西山之原。适予北上,道嘉兴,其季弟軿,从子郡学生淮奉状泣拜请铭。嘉守徐侯子谦亦为之请曰:“此邦之长者也,愿无靳于铭。”予诺焉。从其家得公为御史时遗疏而读之:当孝皇临御时,崇奖言职,公感奋自効,多所论列,紏劾权幸,谔谔无少避。彗犯天津,陈六事,言甚剀切,上皆嘉纳焉。两广都御史秦纮劾总兵柳景不法事,景遂诬纮以自逭,朝廷贷景而罢纮官。公率同列疏景赃滥贻害边民,纮为风宪大臣,明正典章,分所当然,其忠所宜奖,乃被谴逐,其何以慰边徼人心,而风厉士大夫?上悟置其事,而纮后擢为户部尚书。南京守备内臣骄恣不法,凿石聚宝山之阳,公按核其罪,尝诘捕徽池,按江北屯田,监榷龙江关,风采茂着,时称之曰“才御史”云。公生而超异,器宇宏伟,举成化丙午乡荐,丁未登进士。会宪庙升遐,奉诏采修江南实录,还授南京山西道监察御史,擢知南阳府,调知汉阳。未几以亲老乞休。论者谓公可大属,乃早退弗究于用,岂其命耶?平居忧先天下,每见时艰辄叹息不置,闾阎利弊,力白郡县,罢行之。长厚和易,虽接幼贱,假以色辞,觌德饮醇者弗忍欺焉。其生正统戊辰十月某日,年七十有三。元配沈氏,赠孺人。继沈氏,贞静有至性。公殁后,悲慕晨夕,哭不绝声,后八日自经死。公无嗣,今为嗣者,仲弟轮之次子坤也。马氏其先苏州人,公之祖讳荣桨,迁嘉兴,故今为嘉兴人。考讳骧,封监察御史,妣叶氏,封孺人。铭曰:

马侯振振,遭帝圣仁,正色危言,直道以信,载其方端,弗毁于素,汉滨南阳,竟与时忤,退处而休,孰怨以尤,顺正归全,乃閟兹丘。

○霸州知州郭君墓志铭

译嘉靖甲午年六月十二日,南京守备司礼太监晏公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公性情恬淡俭约,穿着朴素的儒服;不是宾客聚会,从不吃两种以上的菜肴。一室空寂,除图书史籍外没有其他玩物。去世那天,几乎连殓葬都办不起,只有破旧稀疏的被褥和棺木,刚够用来收殓遗体。留都的公卿百官,甚至不如里巷中的小民和士卒,纷纷赞美、哀悼、叹息不止。唉,真是贤者啊!公名宏,字约之,祖先是楚地人。幼年进入宫禁,在孝宗皇帝居东宫时侍奉他。弘治初年,凭借过去的劳绩逐步升至太监,获赐蟒衣玉带和内府乘马。公很擅长书法,孝宗特别赐给他端砚,以示宠异。奉敕督理京仓、通州仓的储粮,搜查革除积弊,任何请托关说都不能进入,人们称他为“晏御史”。孝宗去世后,公悲号哀痛,如同幼儿思慕父母,上奏请求在泰陵掌管香火,居住了三年,便请求养病,闭门不出。过了十三年,今上即位,首先起用公镇守陕西。皇帝在便殿召见他,亲自用温和的声音慰劳并为他送行。公到任后,致力于用恩德惠政安抚百姓,振兴废坠、补救弊端,不遗余力。他削减车马仪仗和俸禄膳食,只取足以供给日常所需;仿照古代义仓的做法,设置余粮仓来赈济贫困。尤其重视文教,修整崇奉先圣和武成王的庙宇,增补《通鉴纲目》《小学》等书,刻板印行流传。治理成绩特别优异,天子赐敕嘉奖,提拔为南京司礼太监,命他兼领守备事务。公的高尚操守更加受到激励,一镇因此安定;他多次以年老有病请求替代,皇帝都下温和的诏书慰留。不久召入宫掌管东厂。大概皇帝正要重用他、把机密重任交给他,可公已经病得行动不便了。起初,公失去父母,不知道他们埋葬在何处;显贵以后,悲伤思念,便营造空墓,置备衣冠代为安葬。病重将死时,他告诫家人把皇帝所赐的砚台作为殉葬品,可见他忠孝的大节就是如此。此事被皇帝听闻后,赐给谕祭,并下诏有关部门供应驿传,将公的灵柩送回,安葬在都城章华村。他的孙子英悲泣,请留都诸位大夫撰写墓铭,诸位大夫共同说道:“司礼太监的事迹应当有铭,铭文一定要出自史官,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嵩。”嵩考察前代史书,宦官如景监、缪贤、史游、吕强这一类人,都因为怀着谨慎之心接受忠言、尽忠效力,对国家有所补益,姓名显赫地留在史册上。如今有忠诚、公正、清廉、谨守职务、奉行法度如晏公这样的人,难道可以让他没有流传吗?铭文说:古代的宫廷卿士,职掌宫门内廷,掌握重要而显要的权力,历代从未断绝;有的人施行恩惠,有的人施展威势,同类人物纷纷放纵滋长。可叹司礼太监,廉洁、安静、端正、刚直,身处富贵之中却不受其熏染,约束自身确实严整。尧帝般的明察光耀显赫,皇帝的鉴察如同太阳,屏退邪曲、成全善良,起用公这样被遗忘的人才。公恭敬承受美好的诏命,所到之处竭力效命;三辅百姓怀念他的仁德,旧都因他而得到整治。即使有剩余的编帙,囊中也没有多余积蓄;他的美德超过往代贤人,一举一动都足以成为法则。享有高寿而善终,发誓以报效国家。皇帝听闻他的叹息,民众也极其悲痛,于是在章华村选择墓穴安葬。我这篇铭文从哪里写起?只依照他的德行来书写;美好的声誉不会被遗忘,后来的人应当以此为榜样。汉阳知府马公墓志铭 致仕汉阳知府马公名舆,字良载,于正德庚辰年闰八月二十六日去世,第二年二月十九日葬在堰川西山的高地。正好我北上经过嘉兴,他的弟弟軿和侄子、郡学生淮拿着墓志状哭泣拜请我撰写墓铭。嘉兴知府徐子谦侯也替他们请求说:“这是本地的长者,希望您不要吝惜一篇铭文。”我答应了。后来从他家中得到公任御史时留下的奏疏,读到这些内容:孝宗皇帝临朝时,重视奖掖言官,公感奋而尽力报效,多次上疏论列,弹劾权贵宠臣,直言不讳,毫不回避。彗星侵犯天津星区时,他陈述六件事,言辞十分恳切,皇帝都嘉奖并采纳了。两广都御史秦纮弹劾总兵柳景违法,柳景便诬陷秦纮,以便为自己开脱;朝廷宽免柳景,却罢免秦纮的官职。公率同僚上疏,指出柳景贪赃滥权、贻害边民;秦纮身为掌管监察的重臣,明辨并整饬典章,本是理所当然,他的忠心也应当受到奖赏,如今却反遭谴责驱逐,这将如何安慰边疆百姓之心,又如何激励士大夫呢?皇帝醒悟,搁置了这件事,后来秦纮升任户部尚书。南京守备的宦官骄纵违法,在聚宝山南面凿石取利,公查核他的罪行;又曾在徽州、池州查捕,在江北考察屯田,监督征收龙江关税,声望和风采十分显著,当时人称他为“才御史”。公生来就非同寻常,器宇宏伟。成化丙午年乡试中举,丁未年考中进士。适逢宪宗皇帝去世,奉诏搜集修纂《江南实录》,回京后授任南京山西道监察御史,升任南阳府知府,调任汉阳知府。不久因父母年老请求退休。议论者认为公可以承担大事,却过早退居,未能得到充分任用,难道是命运吗?平日里以天下为忧,每当看到时局艰难,总是叹息不止;对于民间的利弊,他竭力向郡县官说明,凡是不利的政令就要求停止执行。他性情长厚、和蔼平易,即使接待年幼卑微的人,也总是给予好脸色和好言语;受过他的恩德、与他饮酒的人,都不忍心欺骗他。公生于正统戊辰年十月某日,享年七十三岁。原配沈氏,赠封孺人。继配沈氏,贞静而有深厚的天性。公去世后,她早晚悲伤思念,哭声不断,八天后上吊而死。公没有儿子,如今立为后嗣的,是二弟轮的次子坤。马氏祖先原是苏州人,公的祖父名荣桨,迁居嘉兴,所以公如今是嘉兴人。父亲名骧,封监察御史;母亲叶氏,封孺人。铭文说:马侯威武有为,生逢圣明仁慈的皇帝;神色严正,言论危切,以正直之道取得信任。他承载端正的品格,未因清贫而毁损;在汉水之滨、南阳任职,终于与时势相违。退居休息,谁能怨恨责怪他?顺从正道而保全生命,于是把这座坟墓幽闭起来。霸州知州郭君墓志铭

君讳坤,字崇载,姓郭氏,裔出唐节度使汾阳王世家,太原十世祖恩始迁高平,乃人称高平郭氏云。曾祖士历,知通郑、邳三州事,所至举其职,娶邢氏,生君。君少刻志问学,领弘治己酉乡荐,任陕西蓝田知县。其民素悍且侈,君治悍以法,易侈以俭,俗稍稍近古。宿豪大猾畏君如神明,咸遁走境外。治以最闻,升霸州知州。州畿辅近地,多权贵人,君锄梗挝伏,弗少贷。其在蓝,在霸,并遭灾馑,祈祷辄应,发廪赈贷,二方之人德之。大盗刘七起境内,势甚猖獗,君单骑抵贼所,开陈祸福,反复恳至,贼感泣惶恐,约且解散。闻者曰:“是果汾阳裔邪?”会逆竖索贿于贼,激之南下,攻屠城邑,远近骚然。向使君之谋不挠,即祸当不至此烈也。有权珰者夺民田,君按以法。或曰:“彼且衔公,柰何?”曰:“吏以庇民,乃殃民以自庇邪?”执不变,权珰者竟失田,君亦竟为珰所中,罢去。家居不问世事,足不履公府,日与所知觞咏自娱而巳享年六十有二,以静成丙戌正月廿有九日卒。后十有一年,以子鋆在谏议,赐诰进阶奉直大夫。配王氏,封太宜人。当君之存也,太宜人相以俭德,故君虽贫而若裕。其后抚二子,教以义方,故君虽没而益振,称贤配焉。后君十有九年,以甲辰六月四日卒于京师官邸,享年七十有九。子男二,长即鋆,历户科都给事中,升太常少卿,掌四夷馆事;次鉴,户部郎中。孙男曰治泰,曰治统。于是太常奉太宜人柩西归,将以年月日合葬于君北庄之墓,而请铭于予。予闻之语曰:“有阴德者后必大,郭君世为良吏,其治人之泽,殆不可缕数。然仕皆不甚显,又踬抑以归,乃今太常君伯仲相继举进士为卿大夫,■〈山业〉■〈山业〉未艾。天道岂不迩哉?”志而追铭之,俾为善者有劝也。铭曰:

汾阳之孙,其泽尚存。高平始迁,曰惟太原,延德不替,洽于后昆。以威治霸,霸民怀恩。方盗始起,一言可谕。及其既猖,三军莫御。吏率自芘,罔民之恤。君志恤民,力犯权敌,锄强树良。厥政屹屹,除彼稂莠,嘉谷以植。光郑之绩,历霸再扬。三世亲民,遗清白芳。天降余庆,厥后乃昌。福以考终,闻则无疆。淑配慈俭,后陨同藏。勒珉新阡,以永弗亡。

钤山堂集卷第三十

●钤山堂集卷第三十一

墓志铭(七首)墓表(二首)

◆墓志铭(七首)墓表(二首)

明故封翰林院检讨郭君墓志铭。

封奉直大夫尚宝司少卿徐君墓志铭》

赠奉直大夫南京工部员外郎叶公迁葬志。

  榆次知县崔公墓志铭

  适斋简先生墓志铭

  拙斋袁翁墓志铭

  安处士墓表

  汪处士墓表

  耕隐刘处士墓志铭

○明故封翰林院检讨郭君墓志铭。

译君名坤,字崇载,姓郭,祖先出自唐代节度使汾阳王郭子仪的家族。太原的第十世祖郭恩开始迁居高平,于是人们称为高平郭氏。曾祖士历,曾任通州、郑州、邳州三州知州,所到之处都能尽职办事;娶邢氏,生下君。君年轻时立志求学,弘治己酉年乡试中举,任陕西蓝田知县。当地百姓一向强悍而奢侈,君用法律治理强悍者,使奢侈风气转为俭朴,民俗渐渐接近古风。久负盛名的豪强和大奸猾都像畏惧神明一样畏惧君,纷纷逃到境外。他因治理成绩最优而闻名,升任霸州知州。霸州靠近京畿,多有权贵,君铲除棘手的恶势力,击打使其伏法,丝毫不宽贷。他在蓝田、霸州任职时,都遇到灾荒;祈祷总有应验,开仓赈济借贷,两地百姓都感戴他。大盗刘七在境内起事,势力十分猖獗,君单骑到达贼营,陈说祸福,反复恳切劝导,盗贼感动流泪而惶恐,约定将要解散。听到这件事的人说:“这果真是汾阳王的后裔吗?”正好有权势宦官向盗贼索取贿赂,激怒了他们,使其南下攻打屠杀城邑,远近地区骚乱不安。假如当初君的计谋没有被破坏,祸患本来不会严重到这种地步。有个有权势的宦官侵夺百姓田地,君依法查办他。有人说:“他将要记恨您,怎么办?”君说:“官吏本来就是为了庇护百姓,难道反而要残害百姓来庇护自己吗?” 君坚持不变,那个有权势的宦官最终失去了田地,君也终于被宦官陷害,罢官离任。居家后不再过问世事,脚不踏入官府,每天只和知交饮酒吟咏自娱而已。享年六十二岁,于嘉靖丙戌年正月二十九日去世。过了十一年,因儿子鋆任谏议,朝廷赐诰书,晋升他的阶官为奉直大夫。配偶王氏,封太宜人。君在世时,太宜人以俭朴的德行辅助他,所以君虽然贫穷,却像富裕一样。后来她抚养两个儿子,用正道教导他们,所以君虽已去世,家声反而更加振兴,人们称她为贤德的配偶。君去世十九年后,太宜人于甲辰年六月四日在京师官邸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儿子两个,长子就是鋆,历任户科都给事中,升太常少卿,掌管四夷馆事务;次子鉴,任户部郎中。孙子名治泰、治统。此时太常将太宜人的灵柩送回西方故里,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与君合葬于君在北庄的墓旁,于是向我请求撰写铭文。我听说后说:“有阴德的人,后代一定昌盛。郭君世代都是良吏,他们治理百姓所留下的恩泽,恐怕无法一一计数。然而仕途都不十分显达,又屡遭挫折压抑而归;如今太常君兄弟相继考中进士,成为卿大夫,家业兴盛,前途未尽。天道难道不是很近吗?”于是写下墓志并追作铭文,使行善的人有所劝勉。铭文说:他是汾阳王的后孙,恩泽至今仍在。高平是始迁之地,说起来仍源自太原;德泽延续不衰,遍及后代子孙。用威严治理霸州,霸州百姓都怀念他的恩德。盗贼刚刚兴起时,一句话就可以劝止;等到盗势猖獗,即使三军也无法抵御。官吏往往只顾庇护自己,没有怜恤百姓。君却立志救济百姓,竭力冒犯权贵,铲除强暴,树立善政。他的政绩坚定卓著,除掉那些恶苗,使嘉禾得以生长。郑州治理的光辉业绩,在霸州任上又一次发扬。三代都亲自治理百姓,留下清白的芳名。上天降下多余的福庆,后代于是昌盛。享有福禄而得以善终,声名则无边无际。贤淑的配偶慈爱俭朴,后来去世,与他一同埋葬。刻在新墓道的石碑上,使它永远不会消亡。《钤山堂集》卷第三十 《钤山堂集》卷第三十一 墓志铭七首,墓表二首 墓志铭七首,墓表二首 明代故去、追封翰林院检讨郭君墓志铭。封奉直大夫、尚宝司少卿徐君墓志铭 赠奉直大夫、南京工部员外郎叶公迁葬志。榆次知县崔公墓志铭 适斋简先生墓志铭 拙斋袁翁墓志铭 安处士墓表 汪处士墓表 耕隐刘处士墓志铭 明代故去、追封翰林院检讨郭君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