钤山堂集卷第二十七

译玉、蒋工部恺，依次来访。早晨到府中朝见，有宴饮；中午在同年勤甫田公提学分司吃饭。十三日早晨出发，谢贡士应和、裘秀才爵乘船送我到双港杨树湖的田舍，距离城还有二十里。中午停在赵家隈，船夫说要等到天亮才能渡过湖，于是停宿在那里。十四日清晨在湖中行船，湖边多沙洲，洲间生长着青篓，长几寸，船夫争相采摘，浸泡后制成腌菜，极其香美。从这里开始逆流牵船到邬子驿，经过余家埠，岸边古树青翠茂盛，连续数里树荫相连，清流映带，十分可爱。晚上宿在乌江口。十五日停在龙津驿【就是余干河口】，宪副许公本谦正在这里主持兑运，前来拜访。晚上宿在黄丘铺。十六日停在安仁，湍急的水流浅涸，换小船行十里到石港住宿。十七日停在贵溪。十八日停在弋阳，方伯安福伍公朝信当时正赴福建任职，与我连船同行。这天经过石潭汪氏的里第，同年贡士邀伍公和我饮酒。二十日，经过呌岩寺，把船系住观览。寺院凿岩建屋，岩石壁立。从寺西攀援石阶盘曲而上，十分险峻。寺后枕着高冈，是汪氏先祖的坟茔；越过山岭向北，是阁老费公的家族墓地。一座大山下分出的山岭蜿蜒穿过田野，是高都宪的家族墓地，都前往观看。群山起伏奔跃，峰峦格外秀美。大江曲折地绕过山岩脚下，回旋流去。有一块石头从江心突起，俗称卷绩石，确实是上天设置的奇异胜景。有人送我到这里才告别。从这里再走十里，江边有一座楼名叫嘉会楼，是阁老费公的里第。登岸寻路拜见费公，畅谈直到傍晚，才回到船上。二十一日停在铅山河口。伍公从这里上岸，经铅山进入福建，与我分别。二十二日停在广信。费太史子和、李侍御子芳一同来会。当时旱情严重，河水干涸，商议应当改走陆路。我看见四山云气汇合，像是将要下雨，便寻找小船，早晨出发。小雨中行三里，停泊在野外。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抵达怀玉。于是感叹人事的通达和阻滞竟然这样无法预料。同年曹瑞卿二守当时正因旱灾祈祷而忧虑警惕，我写诗派人慰问他。二十四日，在玉山馆休息。这天离家已经一个月了。二十五日，翻越山岭，微雨颇为凉爽。路上青苗遍野，时时穿行在松林之间，树荫浓密可爱。在草坪驿吃饭，不到未时便到达常山。钱令宪前来迎接，生员胡鉴、逵瑶来拜见。二十六日登船，冒雨行五十里，在椒岩住宿。二十七日风顺，辰时到衢州，在驿站与邝守璠会面，随即在同年刘太守彦明的郡斋饮酒。二十八日经过龙游县到达兰溪县。连续几天分乘几只小船在沙滩急流间行进。这里江水稍深且宽广，有一艘颇大的官船，便乘它前行。早晨拜见章枫山先生后出发，晚上停在富春驿。五月初一，四更时分开船，风顺。经过七里滩，远望严陵钓台，经过桐庐县，晚上到达富阳县。初二日渡过钱塘江，在浙江驿休息。船载着家具进入水关，我从陆路进入凤山门到城中，住在市民金廷秀家。内监王堂、晁进，侍御崔珤，巡按鲜冕，巡盐赵春，户部林大辂，方伯任公鉴、汤公沐，大参潘公铎、周公曾，少参杨公清，宪使李公承勋，宪副马公卿，宪佥许公赞、胡公训，都阃陈君璠、张君浩、申君锡，杭守梁君材，运使吴君大有，都来访谒。开始吃黄鱼【就是石首鱼干，鲜鱼时颜色像金子】。初五日陈都帅璠邀请我与戴刑部时宗、林饶州瑊举行泛蒲之集，同年谢太史以中住在南关外，也来访我。第二天，三司诸公邀请我在三茆观饮酒，我推辞没有赴约。早晨出城，停在吴山驿，登船。初七日早饭后开船，停在塘西住宿。初八日经过崇德县，县令洪异是广人，

译治理县政颇有声誉。初九日早晨停在嘉兴，取道前往松江，拜访三汀陆太史。冒雨行船，夜里到达嘉善县。初十日微雨，傍晚到达松江。十一日，侯二守景德邀请我在棠溪书院聚会，又在同年陶员外良伯家聚会。十二日，同年丁别驾文范乘船到唐桥设宴饯别，半夜到达上海县境；天将亮时到浦东陆太史的里第，距离县治还有三里。同年宋户部义卿在这里督税，越过江来会面；有鄞地士人碧溪张鈇，能作诗，也一同聚会。这天风雨交加，坐着便觉得寒冷肃杀，才知道海边夏天竟如此寒冷。十四日早晨渡江进入上海县，拜访各位旧相识，随后出发。义卿乘船送我三十里到龙华寺设宴告别。夜间月色如白昼，四更时分停泊在松城下面。

译三汀、碧溪两位先生送我到这里才分别。郡中僚属以及孙太史征甫、张给舍时行、吴工部子仪和良伯诸位君子，一同在问俗亭下为我饯行；良伯又设宴送我继续前行，前一晚宿在魏塘。十七日返回嘉兴，李太守道甫、刘二守应征在驿站夜间为我饯行。十八日中午出发，停在黄江泾。十九日雷雨，早晨经过平望驿，又经过吴江县，晚上到达苏州城外胥门驿。同年孙侍御夔卿、徐郡伯朝仪派义官吴完来安排船只，谢工部廷瑞、颜二守如瓌、李吴县经、沈方伯良臣各自前来拜访。少傅守溪王公的住宅有怡老园，山池景色十分优美，邀请我饮酒。徐公在鹤山书院设宴饯行，颜二守在州宅饯行；共留了五天等待船只，因此二十六日经过枫桥学士陈子雨先生的住宅，便到了浒市。王户部谔来访。连日暑湿如火，晚雨使中暑的困苦稍稍缓解。二十七日经过望亭，傍晚停在无锡，拜谒二泉郡先生。二十八日停在常州，同年徐侍御子谦恰好来此清剿军务，在毘陵驿为我饯行，这天是小暑节。二十九日停在丹阳。三十日经过同年许补之侍御的住宅，傍晚到达镇江。六月初一，风静渡江，江面平如镜子。我划着小船独自游金山，登上留云吞海亭，坐在听潮轩中听潮；僧人送来蔬食，我斟饮中泠泉水。泉水煮茶，确实是饮茶中风味绝佳的。回到船上，行至[缺字]步。初二日停在扬州，都宪蓝公章、王侍御金、汪主事淳都来访。初四日，易亲可范邀请我在观音堂巷的寓所饮酒，这天与岳弟分别。经过邵伯驿，夜间在湖中航行，雷电大作并伴有大风。初五日辰时经过高邮，傍晚停泊在槐角楼镇。湖岸石岸陡峻，风雨猛烈袭来，船只震荡冲击，像在与石头搏斗。两夜都遭遇恶劣环境，心情十分郁闷。半夜雨停风息，天亮后顺风渡湖二十里，到达宝应。初六日中午到淮阴驿，总漕都宪丛公兰、镇远顾侯士隆、张刑部璇、孙户部泰都来访。初七日停泊在淮安西湖，横风吹来，奋力航行，夜里到达板闸，刘户部友仁来访。初八日经过清江厂，王工部鍭、叶户部天球来访；因逆风，在浦口住宿。初九日渡河，风势更加逆向，牵船奋力前行，宿在玉清口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连续多日横风，淮水上涨泛滥，临河民舍被淹没，茫茫一片看不见岸边，旅途中停泊的处境非常恶劣。初十日逆风，礁石间水流湍急凶猛，从清口牵船奋力行十五里到湖城镇。夜间月色十分清朗，临江的萧生俊、刘生宠恰好遇到，也在此同宿，多少得到一点安慰。十一日风停，行四十里到桃源县，距离县城还有五里时，一个仆人死了，只好买来薄棺草草殡葬。驿丞朱良丰，城中人请医士朱文来送药；安东县在这里协助征集民夫。夜里辛户部东山来泊。十二日早晨离开桃源，夜里乘月航行，三更到达宿迁县住宿。十三日早晨离开宿迁，不到未时经过直河驿，又有一个仆人死去，仓促用草席埋葬。夜间四更到达邳州，当时暑气毒烈而闷热，两个仆人突然因疫病死亡，船夫十分恐惧。我镇定大家不要害怕，催促船只快速前进，买来香薷等解毒药剂，煮好后让大家都喝，幸而没有再出事；但这次带着家人经受暑热，足以永远作为戒鉴。十四日，中官送来杨梅，船停在邳城下面；索要纤夫的钱财十分蛮横，州官都躲避不见同年。索户部逊夫来访，过了很久知州高岩才来，于是得到几个纤夫上路。沿途漕船密集如鱼鳞，时常突然冲撞，呼喊喧嚣，行进十分艰难。十五日停在房村驿，越过吕梁。十六日越过徐州洪，管洪陈工部辅派医生送药；小雨中宿在洪河口。十七日停泊在徐州漕厅下面，放眼望去全是浩大的积水，茫茫无边；廖工部维修、王户部国宝、陈兵备和都越过江来访。十八日中午出发，到茶城野外停泊。十九日顺风经过境山，经过夹沟驿，夜里到达沛县。二十日顺风经过沙河驿，经过孟阳、八里湾等闸，宿在南阳闸。二十一日经过枣林等闸，停泊在赵村闸。暑热烦闷，夜里不能入睡，五更开启闸门前行，到济宁停在南城驿。下总河工侍赵公来访，同年李工部希献以及饶郡汪节推希周，恰好遇到，联船同行。二十二日停在大长沟获麟古渡。二十三日早晨下雨，天气稍凉；朱户部寅留我在分署小饮，随即出发。傍晚经过袁家口闸，同年孟望之侍御因贬谪任汶上县令，恰好因公事来到这里，秉烛饮酒交谈，直到半夜才分别。二十四日经过安山驿，到达安平镇。二十五日停在东昌。二十六日停在临清。原兵备轩部署茅贡、刘寅、苏辅、何文邦都来访。天气酷热，夜间突然刮起风雨。二十九日立秋，风雨中离开临清。当时卫水骤然上涨，黄河水流湍急凶猛，两河间漕船密集如鳞。我乘坐的船破旧腐朽，船夫又愚笨，常常撞击呼喊，危险恐怖到了极点。中午经过渡口驿，傍晚到甲马营驿。七月初一清晨在雾中经过梁家庄驿，到达德州。初二日经过良店驿，中午经过连窝驿，夜行停在新桥驿。我的船不能前进，李、汪两位先生派士卒举着火把前来迎接。初三日经过砖河驿，经过兴济县，傍晚行到距离青县还有二里时，忽然风雨骤起，船来不及系牢缆绳，只能系在一棵短柳树上；恐惧危险直到天亮才到达青县。李、汪两位先生迎接慰劳，互相庆幸如同死里逃生。初四日经过流河驿，逆风且水势湍急，船只时时回旋打转，无法前行，傍晚奋力行船到静海县。初五日五更出发，经过杨青驿到达天津，汪户部希会邀集。初六日经过丁字沽，逆风中且停且行，到桃花口住宿。初七日经过杨村驿，附近村庄有盗寇焚烧抢劫民家，我们停泊在北蔡村，不敢前行，轮流坐守警戒直到天亮。初八日到河西务，翟户部鹏邀请聚会。初九日雨中宿在和合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初十日搬运船只通过浅滩，在野外住宿；这里盗寇很多。十一日中午到达张家湾。十四日进入都城。在路上总共三个月多，灾害、暑热、闷蒸以及各种忧惧惊悸全都经历了。古人说道路艰难，确实如此！远远望见五彩祥云之外的宫阙，平生旧交相知与我握手叙说久别之情，到这时也稍稍得到安慰了。西使志

译正德十三年秋天，朝廷册封各位宗藩，正使、副使各十三人，我充任副使，与正使建平伯高霳一同前往广西靖江府。此前有孝贞皇太后的丧事，皇上都穿素服、避开正殿，停止临朝视事；到这时虞祭祔祭完毕，才恢复吉礼。七月三日庚子，告祭太庙并传达诏制。傍晚击鼓，皇帝登殿，刚打开宫门，忽然大雨倾注。朝臣站在东角门，进退不前；卫士催促他们入班，雨势更加猛烈，庭院中全是积水，行拜礼起身时秩序混乱，还没来得及宣读诏制，卫卒便抬着宝舆出来。夜深天黑，人声喧闹如沸。我出东长安门，水深一尺多，仆人和马都失散了，只好与吴仁甫翰林检讨徒步走到礼部。两只靴子都被水浸透，坐在门下脱靴倒水，拧干袜子又穿上湿靴；到礼部侍郎王瓯滨先生的厢房，得到夹衣换下湿衣。凝斋王少宰也因同任使事来到这里，我们各自拿酒喝了几杯，领着册书回到住处，已经二更了。辛丑日，各位使者出城。壬寅夜间大雨。癸卯黎明又下雨，雨停后我才启程。顾宫谕九和、陵太史子渊、柴给事德美邀我一同越过国昌大参，在崇文门外设宴饯行。太史刘应占、舒国裳、崔来凤又来饯行；此后道路泥泞，行走十分艰难。傍晚在通州察院休息，家人直到天黑才到，行李和抬夫各自没有跟上。等到天亮，便命令州里的夫役把行李送来，才陆续聚齐。督砖华工部湘来访，工侍赵公、汪侍御景颜各派士卒护送。甲辰日登船。乙巳日，城中有人来说：‘皇帝将要北巡，召集内阁、书勑、九卿、科道官员，伏在左顺门下哭泣挽留。’我长久叹息惊骇。申时出发，行二里到长店停宿。阵平高公在这里等我。丙午日早晨出发，经过和合驿，漷县官府送来夫役和皂隶，不久却都逃走了。夜里到河西务，王户部廷王[缺字]天亮时来访。清晨下雨，中午放晴，停在杨村驿。戊申日风顺，中午到天津；胡兵备被逮捕带走，卫官躲起来，索要夫役也得不到。这里全是军籍而没有百姓，人大多粗野强悍。管仓郁户部深来访。己酉日小雨，离开天津，走二里经过建平亲友苑举的家，他全家设宴；傍晚天晴，宿在杨青驿。草丛中蚊子扑面叮肤，怎么拂也拂不掉，整夜睁眼不能入睡。四更时下雨，启程停在奉新驿；闷热中暴雨又转晴，停在长屯住宿。辛亥日五更出发，经过流河驿，驿站前水流湍急回旋，船只摇荡不定。晚上二更到达兴济县干宁驿，驿站空荡寂静，没有一个人，只有岸边有人说：驿官的妻子藏在民舍楼中，紧闭门户不出来。我们加以安慰劝说，她才把盖有空头印的纸和关文用绳子放下来；过了很久，才得到夫役。甲[原文疑有脱误]妻把夫役捆系起来，这才获得夫役。壬子日清晨出发，中午停在沧州住宿。癸丑日早晨经过砖河驿，顺风，停在新桥驿。甲寅日停在连窝驿，半夜月色如白昼。乙卯日早晨经过安陵巡司，中午经过良店驿，傍晚将要到达德州，距离约二十里时天已黑，牵夫在柳树林中穿行，树木浓密交错，近在咫尺也分辨不清。有几只桨船在江中明亮地驶下，人的声音幽暗寂静，火光时隐时现，很令人怀疑有异常。过了一会儿月亮升高，驿官举烛前来迎接。停在德州时，已是漏下二十刻了。丙辰日早饭后离开德州，晚上停在故城县，泊在梁家庄驿。驿站疲敝，供应接待困难，官员带着印信回州去了。半夜漕运都宪臧公的船到达，众人会合，借着月光起行。丁巳日逆风，牵船且行且停，中午停在郑家口住宿。连续多日暑热蒸闷。戊午日小雨，吃饭工夫雨势更加猛烈，风色寒冷，河流回旋，行进十分困难，奋力前行到甲马营住宿。己未日，经过武城，拜访王纯甫吏部，经过渡口驿，宿在朱家圈。庚申日到达临清，部署高尚贤、萧廷杰、胡大全、萧孟景，兵备李宪副师儒、方刑部思道、阎吉士尚友、秦进士佑都来会面。这里是南北交通要冲，素来号称难以治理。吴守嘉聪是雁门人，精悍能干，很有声誉。此前传言皇帝将要巡幸此州，州民携家逃避迁徙，有司也早早戒备，准备供具等待；大概各郡县骚动纷乱往往如此。壬戌日离开临清，经过青阳驿，夜里到达梁家乡闸。癸亥日停在东昌，拜访已故提学敖公静之的家；有一个孙子住在两间土屋里，是郡学生。我询问许太史思仁，得知敖公由翰林出任副宪，家中没有财产积蓄，但几个儿子却很习惯奢侈，敖公死后家道便衰落了。我过去做诸生时承蒙敖公恩惠最深，想寻找敖公的坟墓，因在城西路远不能前往拜祭，只能流泪而已。晚上行三十里，宿在周家店。甲子日逆风，经过山级、阿城、荆门等闸，经过安平镇；沿途漕船以及苏州、常州的粮船杂乱拥挤，行进十分艰难。乙丑日经过安山驿。驿站属于兖府东平州，州治距河十二里；由老人带领夫役皂隶在这里交接，夜宿靳家口。丙寅日辰时经过开河驿，野外有很多牛羊马驴，集市上堆积着鱼和稻米。经过分水庙，庙前两条水流分开，都向低处流去，只有这里地势独自隆起较高；南北各十里设置闸门，闸门打开水流泄出，船便会因水浅搁住，民船因此堵塞停滞，有的要滞留数日。管闸工部主事李瑜从这里进入南旺湖。湖两岸有两道堤坝，垂柳分立，树荫浓密，值得观赏。湖中蒲草芦苇一望无际，捕鱼用的罾、用的网、提鱼的笭箵、在湖面游动的小船、停泊的大船、倚着船篷吃饭的人，件件清晰如画。恰逢湖中运输殿材，几千株巨大的楠木连接成筏，拖曳着旗帜，遮蔽水面向上游而行。最大的楠木，树围一丈多，长约五十尺，确实是天地间的奇产。然而这样一株木材，从山中砍伐，经陆路搬运，再由水路运到这里，已经耗费数百金。丁卯日中午停在济宁，叶工部珩来访。州人马宣过去曾任我县的县丞，退休后居家，我前往拜访他。八月初一戊辰日离开济宁，河水上涨泛滥，各闸都被水漫过。沿河行驶，经过鲁桥闸，宿在南阳闸。己巳日逆风，停在八里湾；遇到闵大参正甫经过沙河驿，宿在庙道口。庚午日早晨经过沛县，远远看见江上有黄旗和两艘御舟，原来是有关官员提前住宿戒备，准备皇帝巡幸。

译经过夹沟驿，遇小雨，傍晚行至境山住宿。辛未日五更出发，行六十里，天亮到徐州。大水淹没百姓房屋，停泊在漕运厅下。遇到同年俞佥宪子宜，俞说曹太仆汝学同行，昨天中午已经先出发，我遗憾未能相会，便寄诗给他。署理州事胡二守尧元、管洪陆工部金、管仓康户部浩、蒋户部彬，以及徐州人赵昌龄、马宗周，都渡江来访。中午出发，停在吕梁，越过洪水，在驿站下面住宿。壬申日横风，留在陈工部的宪观物亭饮酒。中午行至新安驿，住宿。癸酉日经邳州到直行驿住宿。甲戌日经过宿迁，到崔镇店，宿在桃源县，吏卒前来迎候。乙亥日经过桃源县，逆风，傍晚停在清河。船已经停泊，正好风势稍息，船夫说可以渡河，于是摇橹转舵，像飞一样驶入河心。河水泛滥无边，进入淮河河口时，惊喜交集；虽然幸运地趋于平稳，但实在[缺字]险而令人恐惧啊。丙子日经过清江浦，中午停在淮阴驿，都宪丛公、臧公、总兵顾侯、丁户部致祥、周刑部镐、薛守斌[缺字]金来访，我都回访致意。又经过同年胡重器佥宪和杜举人澜的家。丁丑日离开淮阴，行二十里，遇到蔡衡仲太史，在船中饮酒，风很平静。经过宝应湖，水天一色，空旷辽阔无边；渔船在波涛中上下飘浮，快如飞行；有巨大的渔网排列晾晒，像树林一样横布在洲渚之间，宛如看见一幅图画。经过槐角楼镇时风急水涌，石岸[缺字]礁石高低不平，无法停船，只得撑船行十里左右进入港湾，这才到了平稳的水面。月光与水波相互荡漾，夜景澄澈明亮；半夜到达界首驿，住宿。戊寅日停在高邮，遇到吴户部仕同一同停泊；州守朱良、州判杨节来相见。航行二十里，遇到袁卫的漕船，乡人争相前来慰问。石挥使设宴饮酒，于是停宿在那里。半夜月亮出来，才继续前行。己卯日经过邵伯，途中庄稼满畴，荞麦缀满花朵，景色十分秀美。到这里才真正看见江南景色。将要到达扬州时，行至十里左右，河水干涸，漕船商船拥挤聚集，只能一边歇息一边前进，过了很久才渡过去。泊在广陵驿，杨侍御朝凤、刘节推一正、沙宪副立之、安黄门汝砺、谢生时济在驿站会面。辛巳日到仪真，夜里在王都帅佐的船中会面。甲申日离开仪真，又沿旧水道到瓜州盘坝。乙酉日渡江进入京口，陆侍御行之派船送我；夜间航行，黎明停在丹阳。叶侍御忘来访，夜里到达毘陵驿。丁亥日问路前往江阴，拜访已故工部郎中曹公的家。曹公曾治理我县，留下了爱民的恩德；其子进士弘毅之是我的朋友。开船驶出西水门，溪流港汊交错，行走在野田之间，庄稼和芦苇丛发出沙沙声，秋日的思绪更加清澄。航行到天亮，抵达江阴。曾令棠、张少参允敬、蒋进士虞中都在驿站聚会饮酒。夜间行五十里，天亮到达曹公的里第，在堂上拜见夫人。毅之几天前已经去了苏州，没能相会，我便告辞出发。庚寅日早晨到无锡，随即出发，傍晚停在浒市。辛卯日停在苏州，徐郡伯朝仪、颜二守如瓌、部使朱衮、同年黄景星、袁户部经都来会面。甲午日小雨，停泊在月舟亭下。崦西徐侍读、王子贞中舍带酒来访，毅之也在这里会见我，联船住宿两夜。这天分别，傍晚到达吴江。乙未日经过平望，夜里到达嘉兴。丙申日夜里到达皂林。丁酉日经过崇德，夜里到达德新关。戊戌日搬坝，停在吴山驿，进入城中后停在武林驿，三司诸公前来拜访。九月初一日己亥，藩司、臬司和郡守诸公在都司后堂集资设宴，杭守留公克全、丁二守文范都是同年，邀我游西湖。庚子日，清早出涌金门，在洪氏两山书院休息，略饮数杯，便登舟，沿苏堤而行，经过孤山、岳坟，观看大佛寺，到宝叔塔，傍晚返回。辛丑日，出城到浙江驿登舟，风势顺利，夜里到达富阳。壬寅日，傍晚到桐庐。癸卯日，经过严陵祠，登上去，读湛子的《祠记》，傍晚到严州。乡里胡少参斯静、朱宪佥克谐二位正在这里巡行，一同来访。从桐庐到这里，滩石险峻，水流湍急而清澈见底，便换乘小船。第二天中午才出发。乙巳日，中午到兰溪。派差吏到金华询问东阳二尹叔丈的情况，第二天中午差吏回来；太守欧阳赐之派使者送来书信和馈赠。丙午日到龙游，这天是重阳节，作诗寄给杨节推时明。丁未日，衢守李逊卿在郡斋设宴留集。戊申日，傍晚停泊在常山河口，次日清晨登岸，在察院饮见同年吴侍御德辉。庚戌日，傍晚停在玉山，王瓯滨礼侍、吴仁甫太史奉使到益藩，先后同来，在这里会合。辛亥日留在玉山，分守少参许公効廉邀请我饮酒。当时久旱，溪水干涸，登陆后竟像到了广信一样。壬子日，信守巡刘大参文庄、王宪佥崇仁驻在这里，和玉、吴二位先生一同在此会面；他们取道龙虎山前往益藩，我去拜访阁老费公后才出发。癸丑日停在傍罗口，甲寅日停在弋阳，住宿小蒻。乙卯日停在贵溪，黄太史慎卿、夏大行公谨、毕工部汝霖一同聚集。当时溪水干浅，范尹汝和把官船借给我，众人都认为不能航行。半夜风雨凄厉，骤然涨水，水势汹涌，滩头棱角全被水淹没，船在河心自行漂行，不用费力推移，这也是偶然的幸运。丁巳日清晨经过安仁，傍晚将到龙津时，在离龙津二十里的地方露天停泊。戊午日清早到龙津驿，饶郡二守钱汝和署理事务，余干县派人前来设宴饯行，住宿驿站。己未日到邬子驿，庚申日渡湖到赵家隈，辛酉日到南昌，又过五天抵达家中。《东观杂志》

译正德十二年丁丑正月初一日，清晨刮西北寒风，白天天晴。这一年正逢天下朝觐，申时鸣鼓，至一更初朝会散去，朝臣、吏卒彼此走散，喧闹声像沸水一样，有官员在午门外被踩死。初二日，皇帝下旨到南海观猎【在都城南七里】，急召府、部大臣和科道官。十三日，南郊祭祀完毕，在南海打猎。夜漏下十刻，皇帝回宫。第二天举行庆成宴，申时才开始，宴会结束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八月初一日，皇帝出行，驻扎昌平，转往通州霸上，在南海打猎；十三日返回。二十八日，皇帝再次出行。九月初一日驻扎宣府。十一月二十九日冬至，皇帝驻在宣府。这天百官到奉天门行五拜三叩头礼，先后杂乱而来，班列时断时续，司仪也不加过问。正德十三年戊寅正月初一日，皇帝在宣府，百官像冬至一样行礼，都不祝贺节日。清早刮西北风，天气微寒，白天天晴。皇帝将要回京，下旨颁赐廷臣服色。初五日，司礼监官在左顺门唱名颁给：内阁斗牛服，二品都是蟒服，三品都是飞鱼服，四品以及翰林学士至侍读都是麒麟服，五品堂官和六科长官都是狮服，翰林史官、给事中、郎中、员外郎都是彪服，共五千匹有余，真可说是赐给章服太滥了，只有御史得到獬豸服。初六日，皇帝驻在怀来城。初七日清早天色昏暗，百官出德胜门等候皇帝，都穿着所赐服色。绯袍、金带、倚杀、大带，并加帽子。我和刘编修元隆独自穿青衣，同僚颇有责怪讥笑。申时，皇帝到达，文武大臣设置彩色屏障，按制在道路左侧跪下，捧酒祝贺。大雪中漏水下了二十刻，皇帝回宫。这大概是从去年秋天八月二十八日到今天，整整四个月了。初八日大雪，初九日皇帝出斋宫，初十日大祀完毕，便到南海观猎。十一日二更，皇帝回宫。十二日举行庆成宴，直到半夜才开宴。二十日把在南海猎获的獐、兔赐给廷臣。二十一日召廷臣观看所获夷物，给大臣和科道官颁赐银牌，给内阁颁赐金牌。这是为了答谢集资置办彩帛前来祝贺的人；其他官员没有参加，未参加祝贺的也没有得到赏赐。这天申时，皇帝单骑驰出德胜门离去，随从骑士只有四人，其余人依次追赶而去。我因此写下这些。二月初十日，太皇太后去世。十二日开始听闻丧事。十三日百官穿素服、系黑带，到清宁宫门外听遗诰。当时皇帝在宣府。这天早晨天晴，辰时忽然大雪交加，不久又转晴；巳时，皇帝还未回来；未时，遗诏宣读完毕。十四日，按照前面的仪式举行。十五日成服，百官各自穿斩衰、执丧杖，早晚哭临三日。四月初七日，风沙弥漫，白天昏暗，日色发白并有光晕，毫无光彩。六月十二日，大行皇帝的梓宫启程，上随行到昌平。二十四日，大行皇帝的神主附入太庙。清晨天晴，陪祭及执事官在庙中等候。酉时初刻，皇帝到达，刚下车登阶走到门口，忽然雷电大作，暴雨倾注，灯烛昏暗熄灭，朝臣和卫士奔跑避雨，班列混乱，礼仪废弛，只勉强完成了仪式。七月初三日，传下制书举行册封礼，我奉命前往广西靖江。这个月，皇帝又出行。第二年己卯年，发生宁藩之变。《南省志》正德十二年丁丑，礼部主持会试。因考试官请示，定于二月初六日举行，任命一文学士戒庵靳公、少詹学士东江顾公为考试官，我有幸担任同考官。这天午时，礼部主事倪本端带着礼物来到我家。初七日，在礼部举行辞行宴，入院后又在至公堂设宴，随后锁闭考院，进入帘内。初八日出来，公布第一场试题。申时，主考二公遍视各同考官的房舍，熄灭火烛，把吏员锁在房内，然后一同到聚奎堂按次序就坐。按旧例，主考居上座，同考翰林中资历深的两人面对主考而坐，其余人都在旁边就坐。这一年，二公特意请四人坐在前面：滕子冲洗马、崔子锺侍读、陆子渊编修，我也在其中。公布试题完毕，立即交给工匠刻印，边刻边印，一刻不停。各种工匠、厨役、人夫，以及锅灶、饮食等物全都齐备，一堂灯烛辉映，烟火熏炙。我们坐到天亮，疲惫不堪。用黄纸书写试题进呈，把它装入筒中，再用黄绸包裹。五更击板，揭开帘子，大宗伯到来，站在帘下，距离里面一丈多远。执事者把筒交给大宗伯，大宗伯捧着出去，彼此一句话也不交谈。礼部提调官领着试题出来，分发给各位士子，我们才作揖退出，可见防范严密到这种程度。十一日公布第二场试题，十四日公布第三场试题，都和第一场一样。十日戌时，第一场试卷送进来几份；十一日送进来几十份，后来才逐渐增多。诗房共收试卷一千四百份，我房南边一百二十五卷【后来取十四名】，北边一百一十三卷【后来取九名】，中间四十卷【后来取三名】，共二百七十八卷【共取二十六名】。十六日午时，第二场试卷送入；十九日寅时，第三场试卷送入；阅卷到二十四日结束。二十五日，各房把所分发的试卷全部交给主考审阅、评定名次，编成草榜。午时，知贡举礼部二公、监试二侍御都入内按次就坐；主考和礼部四公坐上座，二侍御在前面相对而坐。提调官把墨卷送入，各位同考先生拿所取的朱卷与编号卷核对，把试卷堆在各箱中，搜阅十分艰难；偶然有一个编号对不上，就立即舍弃，不敢录取。五经试卷放入朱箱，五场、三场取中的试卷编号都相同，取中者便收进箱中。主考、知贡举、监试官各自用封纸署名判定，收藏在堂中。二十六日拆开试卷填写乙榜，二十七日填写正榜，从第十七名开始填写；填完后又从第六名开始，填到玉第十六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三卷〕 随后拆看五经魁首的试卷，每拆开一卷便唱名，众人都称为佳士。这样，后来被录取的人才感到安心。我认为，有司求取人才的急切，超过士人求得有司知遇的急切。榜单完成时天已经黑了，于是设宴。宴毕回到住所，收拾行装。京师人以传报榜单谋求厚利，先贿赂印匠，多印试录姓名纸，等候开门得到纸张，便飞奔去报信。报得早的，所得金钱多；也有恶少埋伏在途中，持棍打倒报信人，夺走纸张。夜里二更，守候在门外的人久等不耐，便把瓦石扔进来。等到出来询问的人，便欢呼喧闹，拥挤着试官的马，堵塞道路，使其不能前行。给事中刘舜臣被拥挤逼迫，坠入深沟。这种情形十分危险恶劣，每年都如此，也无法禁止。三更到达住所，天亮后入朝觐见，礼部设宴赐宴。二十九日谢恩。《内馆志》

译正德丁丑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我奉命教授内馆。初六日入馆，按旧例到崇圣堂拜谒先圣，完毕后登堂。内侍和诸生行四拜礼，众人都站着接受。司礼监诸位中贵分别住在大门各处，各自派学长送名帖来，不亲自前往。司礼监执笔者九人住在河边，都亲自前来备礼，送上帕子和名帖，但帕子一概推辞不受。这天，提督解太监铭设宴。后来，铭奉使出行，由代任者李英接替；李英执笔之职由代任者张凖接替。和我先后共事的有：编修陆子渊、刘华甫、孙远宗、尹舜弼、刘元隆，检讨边汝明。《钤山堂集》卷第二十七 ●《钤山堂集》卷第二十八 神道碑铭　墓志铭 ◆神道碑铭　墓志铭 大明已故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秦公，死后追赠少保，谥号端敏；这是为他所立的神道碑铭。明代已故太子少保、礼部尚书、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庄简的李公墓志铭。大明已故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赵公，死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康敏；这是为他所作的墓志铭。为被封为通议大夫、任南京吏部右侍郎的洞云先生张公所撰写的墓道碑铭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高公墓志铭。明代已故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追赠少保、谥号端敏秦公神道碑铭 嘉靖甲辰年正月二十一日，尚书凤山公在宅第去世。讣告传来，皇帝震惊悲悼，停止临朝视事一天。下令有关部门按旧例议定祭祀和安葬事宜。后来追赠少保，赐谥端敏，依制准许在神道上立碑。于是公的儿子都事秦汴请我撰文。我曾与公一同在南京、北京任职，前后将近二十年，在道义上彼此友善，怎么能够推辞？据行状，公名金，字国声，是常州府无锡人。世系出自宋代国史院编修、直龙图阁少游先生秦观之后。少游先生因党籍之祸，多次迁徙，死于途中，葬在高邮。他的儿子秦湛任常州通判，迁葬到无锡的璨山，于是定居在那里，遂成为无锡秦氏。公生来聪颖异常，超过常人；二十岁时考中应天乡试，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福建司主事，监督仓场粮斛，奉差勘察顺天府灾情。他融通敏捷，精明能干，才华立刻显露出来。总管阅看各司章奏，无论事情难易，谋划都十分妥当，于是升任员外郎、郎中。父亲去世服丧，服阕后起复授郎中。正德年间，宦官和戚里上奏请求盐引，常常从宫中直接传下，妨碍商人，耗损边储，盐法几乎败坏。公任职时，坚决上奏加以阻止，升任河南按察副使，督理学政。当时，中州从公门下出来的士人，很多后来显达。起初，公的同乡邵文庄公任督学时很有声望，到这时人们便称作“秦邵”。升任左参政，分守大梁道。刘贼起兵，在河洛之间攻掠，将要逼近封丘，公设法防御。恰逢参将宋振率军南下，公便邀请他合兵，在陈桥与贼军交战，奋力攻击，大败贼军。当地人立祠祭祀公。升任山东布政使右使，不久转为左使。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到任时，辖地连年大水、饥荒，公免除租税，赈济灾民，察访罢黜贪吏，向皇帝上奏便宜施行八事，又上奏十事。这些奏章载在国史中，因为文字太多，此处不全载。又有盗贼多次起事，公在江上擒获贺璋、廖琪，征讨彬桂的猺人，平定香炉峰的苗人叛乱，百姓因此得以安宁。宸濠之变发生，皇帝南征，各宦官和权贵都借机作奸，横行向有关部门索取，权势压人。公上奏抗拒并退还，诸般索求才稍有收敛。公在楚地七年，威名震慑，恩惠流布，政绩声誉大为振兴。嘉靖初年，授户部右侍郎，改任吏部，不久转为户部左侍郎。当时公代理部务，清理皇庄，整顿盐法，重申盐引旧禁，督促追缴拖欠。公既已熟悉各项事务，便更加竭尽心力，弥补弊端，振兴停滞的政务，使面貌焕然一新。因记录他在彬桂平贼中的功劳，荫封其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公推辞，于是诏令增加俸禄，赐白金和彩帛。授任南京礼部尚书，不久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机务；不到一年，召回任户部尚书，分条陈述秦国的数项事务，至今仍沿用不变。丁亥年，公六十一岁，上疏请求退休，皇帝赐玺书，允许乘驿车回乡，并命有关部门每年供给车轿和役夫。朝廷大臣从宰执到台谏，都认为公的品行和才干最高，年龄又还不算老，不应轻易满足他的退隐请求，请求留用公，皇帝没有答复。公回乡后，言官仍不停上奏，于是又起用为南京户部尚书。宫殿工程兴建，改任工部尚书，加太子少保，不久又加太子太保，再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因年满七十上表告老，再次极力上疏。皇帝知道不能挽留，温和地下诏准其归乡，仍像起初一样供给车轿和俸禄。公一生立志务求经世致用，广泛探究天下事务，通晓时势变化并以正道守持。平日温和宽厚，任职守责时则丝毫不能动摇。历任两京五部卿官，始终保持正直忠勤这一节操，即使退居养老，仍切切忧虑天下之事。性情少有嗜好，只在一室焚香，以图书史籍自娱，亲自督促诸孙学习。他问候馈赠旧日知交，亲手整理行状，写成家谱；修建四代祖坟，建祠祭祀淮海先生，并配祀先世中有德的四人，命名为“五先生祠”，用来教化、示范族人和乡里。真是一位巍然卓立的伟大长者。他的诗文纯正典雅，可以诵读；著作有《凤山诗集》《抚湖政要》《安楚录》《杂着稿》《台省奏议》等奏疏稿本，多已刊刻流行于世。曾祖名物初，祖父名景熏，父亲名震，都屡次追赠至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母亲都为一品夫人。妻子钮氏，屡次封为一品夫人。儿子二人：长子泮，是乡贡士，先已去世；次子汴，因荫授任南京后军都督府都事。他安葬的年月日以及子孙、姻亲的详细情况，均载在大宗伯费公所撰墓志中，这里不再记载。这里只记述公最重要的事迹，把它写在墓上的石碑，并系以铭文说：秦氏祖先肇始于龙，秦观文采斐然，德行美好而文章真实，在宋代享有盛名，却只被齐轼任用，未能充分施展才华，最终死于贬谪。上天保佑善人，使您的孙子贤美；高峻出众的尚书由此诞生，福祉由此兴起，十代之后才发达，振兴了家族祭祀。秦公起初任郎官，美名极为显扬；文武兼备，做什么都无不善美。教化遍及中州，使众多士人振作。河洛一带大盗横行，您放下鸣铎，拿起干戈，终于诛灭叛乱于封丘之北。于是出任巡抚，安抚荆楚；身穿豹服，胸有韬略，赐给您钺斧，熊旗鸟章，确实统率着勇猛的军队。那些愚蠢昏乱的贼人凭借险阻负隅顽抗，您多次捣毁他们的逆巢，使百姓拥有安宁的居处。楚地百姓因此歌唱起舞。天子召您入朝，任卿贰之职，施行政务从容宽厚，不偏不倚；历任各正职曹官，鞠躬尽瘁，未老便请求退休。您退去之后，朝廷舆论仍然挽留，列疏请求您不要归乡，后来又再次起用您，功勋声望更加隆盛。您仍掌管国家财政，又主持工部事务，保护治理旧都，太子太保的恩荣不断增加。您再次归乡，福禄安康；年高德劭，成为百姓的希望。不久长逝，令人悲痛。朝廷加授崇高阶秩，赐予美谥，考察事实后改定名号；高明显达而善终，世上没有人能与您相比。若问谁可相比，大概只有山甫那样的人：早晚不懈，明智而能保全自身。陈述您的事迹，彰显您的德行，刻在高大的美石上，声名宏大，百世之后仍将振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