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钤山堂集四十一

钤山堂集卷第四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8–162 段

杨翁讳月?寻,字用昔,刑部左侍郎行中之父也。世家顺天通州。曾祖讳荣甫,祖讳秀,考讳礼,妣唐氏,寔生翁。翁少学儒,弃去,不欲仕。然行中举进士,治邑称最,擢御史。翁封御史,由御史历太仆、大理少卿、佥都御史。翁又封佥都御史。通州去都城六十里,翁年九袠,精力逾徤,往来城中,率驰轻骑,竟日返无倦容。或谓有摄生术,叩之则摇首不答。予闻而奇之,每从行中问起居曰:“吾父日再饭脱粟,冬一裘,夏一葛之外无长物也。”间又得其懿行数端:岁入必先输公曰:“毕此可以卒岁无忧。”里中有不平,从翁质一言,无不帖服者。尝得遗金,求其主还之,主分金为谢,弗受。考其处于乡、于家庭者,皆君子长者,事书所称“攸好德”非耶?嘉靖辛亥二月九日,翁无疾而逝,距生天顺戊寅,享年九十有四。讣闻,诏遣官赐祭,配陆氏,赠恭人。子男五:长即行中,才望着于时;次行直,行恭,行恕,行简,安一。适薛栋。孙七:衣立,玄亢,彦享,卞。曾孙男二。陆恭人先公三十年卒,葬州城东祖茔,至是启竁合葬焉。葬以卒之年五月九日。行中以状来谒予铭。夫世所希慕而难得者,莫若寿;寿之所难者,莫若徤。乐无眚灾,安享令终也。古称有道之世,民罔扎瘥,林薮则多黄发鲐背之老,为世休应。翁生长都邑,完厚贞固,寿跻期颐,岂非圣化涵濡休养所致哉?而其遗行可称者,又如此。夫礼重高年,文阐有德,铭何以辞?铭曰:

阅龄踰九,寿以康。天笃其祜,躬允臧。恩封谕祭来宸章潞河之渚,崇哉冈玄宅。厥俪宜偕藏,勒铭纪德,垂休光。

○明故封翰林院编修文林郎李君墓志铭。

君卒之十年,其子玑官春坊中允,国子司业以省母得请归,而速予追铭君之墓。盖君初卒京师,中允巳属予铭,至是申前请谊,不得辞焉。按状,君讳万古,字惟一,丰城之湖茫里人也。湖茫之李,自唐及宋,支属日蕃,入国朝以科第起家者二十余人,他仕列中外,亦骈附映发。其占籍吾袁州,仕为太平府学训导曰万魁者,君之前母兄也。君以兄业儒,乃独理家务,素志阔远,不喜逐时利,又弗善节缩,以故生业日窘,然不恤也。即又以远大属望玑,岁大比,玑就省试,期当报至,君辄翘企坐里门俟之。巳而玑果举于乡,入对大庭,制策滚滚千余言,言皆规切时事。天子手批其文曰“谠特”,置高第唱名,储养中秘,授翰林编修。于是君来就养京邸,遇青宫恩封如玑之官拜命阙下,观者莫不歆艳以为荣。曰“李君果成其志。”君素善饮,饮则行巨觞,酣歌为乐。嘉靖丁酉九月,卧中忽仆地,寻感风痹,盖自是多在床褥。越二年己亥,疾力剧遂不起。闰七月初九日也。曾祖讳杲,祖讳琢,考讳仁,母邹氏。君早失怙,而能致其哀,茔葬地徒步远涉,至血趾不顾。养婺母克尽其诚,一果蓏微物不先母食,事太平甚恭。于财利厚捐而约取,一日县索逋急,兄忧无所出,乃尽出私奁以输。他日析产,语畧不及前事。于是族人无少长,翕然称君孝友为难。尝旦出得遗金于道,求其人而还之。见人窘即分贷之,贷而负辄置不问。博通书史,考究前闻,动称古人,思与之齐。性坦易,不设机阱,与人交,遇事可否,尽诚忠告。盖君之道信于家庭而称于乡党者如此。生成化壬辰八月二十九日寿六十有八,葬以年月日,墓在山之原。配封孺人朱氏,子男一,即玑;一女适同里余桥孙男二,曰庚,曰度。夫古谊旷辽,俗竞利趋务,封殖取盈,孰有视丰财而弃高识远览如?所称于李君者哉?大江之西,世有处士,若徐穉、苏云卿、杜清碧之流,皆独行卓出,表冠人群,生为一世之模,殁遗百代之轨。若李右者,殆闻风而兴者耶?矧中允君英特有文,蔚着时望,所以大君之世,当未有涯涘,则较君所得,不既多乎?乃为之铭曰:

世竞趋而我后,人方取而我否,嗜义若饴,临利弗苟,弃以取赢,其得孰厚?吁嗟!若人善信孝友,其闻孔昭,其行靡疚,其泽之延,维理可究。铭以识其藏,期永弗朽。

○明故封翰林院检讨征仕郎前县令裴君墓志铭。

译杨翁名月?寻,字用昔,是刑部左侍郎行中的父亲。世代居住在顺天通州。曾祖名荣甫,祖父名秀,父亲名礼,母亲唐氏,就是生下杨翁的人。杨翁年轻时学习儒业,后来放弃,不愿做官。然而行中考中进士,治理县邑被评为第一,升任御史。杨翁因儿子显贵而获封御史,又由御史历任太仆寺、大理寺少卿、佥都御史;杨翁又获封佥都御史。通州距都城六十里,杨翁年近九十,精力反而更加健旺,往来城中时常骑快马,整天往返也没有疲倦的神色。有人说他有养生之术,问他时,他只是摇头不答。我听说后感到奇异,每次跟随行中询问起居,行中说:“我的父亲每天吃两顿脱粟饭,冬天一件皮衣,夏天一件葛衣,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间或又了解到他的几件美好品行:每年收入一定先缴纳公赋,说:“把这些交完,就可以安稳过完一年而无忧。”乡里有不公平的事,来请杨翁评判一句,没有人不服帖的。曾经捡到遗失的金钱,寻找失主归还;失主分出金钱酬谢,他不肯接受。考察他在乡里、在家庭中的表现,都是君子长者,这难道不是书中所说的“攸好德”吗?嘉靖辛亥年二月九日,杨翁无病而逝,距他生于天顺戊寅年,享年九十四岁。讣告传来,皇帝下诏派官员赐祭。配偶陆氏,追赠恭人。儿子五人:长子就是行中,才华声望在当时很显著;其次为行直、行恭、行恕、行简、安一。女儿嫁给薛栋。孙子七人:衣立、玄亢、彦享、卞等。曾孙二人。陆恭人比公早三十年去世,葬在州城东面的祖坟。到这时开墓穴与公合葬。葬于公去世当年五月九日。行中拿着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铭。世人所羡慕而难以得到的,没有比长寿更难得的;而长寿中最难得的,是健康。能够快乐而没有灾病,安然享有美好的晚年。古人称有道的时代,百姓没有困病夭折,山林荒野中有很多头发花白、背部弯曲的老人,这是时代祥瑞的应验。杨翁生长于都城,完厚坚定,寿数达到期颐之年,难道不是圣明教化涵养休息所造成的吗?而且他留下的品行又有这样多值得称道之处。礼制重视高龄,文章阐扬有德之人,墓铭有什么可推辞的呢?铭曰:年寿超过九十,长寿而康健。上天厚厚地降下福祉,他自身确实美善。皇帝恩赐封赠和谕祭,宸章降临潞河之滨;墓地山冈高大,玄宅幽深。他的配偶应当与他同葬。刻写墓铭记载德行,使美好的光辉流传下去。明故封翰林院编修、文林郎李君墓志铭。君去世十年后,他的儿子玑任春坊中允,国子司业因省亲得以请假回乡,于是催促我为君追写墓铭。这是因为君当初在京师去世时,中允已经托我撰写墓铭,到此时又重申先前的请求,我不能推辞。根据行状,君名万古,字惟一,是丰城湖茫里人。湖茫的李氏,自唐至宋,支系日益繁盛;入本朝后,凭科举起家的有二十多人,其他出仕者遍布内外,也相继辉映。入籍袁州后,有个出仕任太平府学训导的人名叫万魁,是君同父异母的兄长。君因为兄长从事儒业,便独自料理家务;平日志向远大,不喜欢追逐时俗利益,又不善于节省收缩,因此家业日益困窘,但他并不以此为忧。又因为把远大的希望寄托在玑身上,每逢乡试之年,玑去参加省试,约定报捷的消息将到,君总是翘首盼望,坐在里门等待。不久玑果然中乡试,入朝面对皇帝,制策洋洋洒洒一千多字,所说都切中时事。天子亲手批示他的文章说“谠特”,列为高等,唱名后留在中秘培养,授翰林编修。于是君来到京城宅邸接受奉养,遇到皇太子的恩典,封赠与玑所任官职相同,在宫阙下接受任命,观看的人无不羡慕艳羡,以为荣耀,都说:“李君果然实现了自己的志愿。” 君一向善于饮酒,饮酒时便举起大酒杯,酣畅歌唱以自娱。嘉靖丁酉年九月,他卧床时忽然跌倒,不久患上风痹,从此大多卧在床褥上。过了两年,到己亥年,病势加重,终于不起,时在闰七月初九日。曾祖名杲,祖父名琢,父亲名仁,母亲邹氏。君幼年丧父,却能尽到哀痛之情;为营造墓地、办理安葬,徒步跋涉远行,即使脚趾流血也不顾惜。奉养继母,能够竭尽诚意;哪怕是一点果实瓜蔬这样的微物,也不先让母亲吃,侍奉太平府的人也十分恭敬。对钱财利益慷慨舍弃,对自己取得却很节制。有一天县里催逼欠税,哥哥忧愁无从筹措,他便拿出全部私房嫁妆钱来缴纳。后来分割家产时,对前事只字不提。因此族人无论老少,都一致称赞君的孝友是难能可贵的。曾经早晨出门,在路上捡到遗失的钱,寻找失主归还。看见别人困窘就分给钱财借给他,借出后对方拖欠不还,便置之不问。博通经史,考究前代事迹,动辄称道古人,希望与他们相齐。性情坦率平易,不设机关陷阱,与人交往,遇到事情的是非可否,都诚心忠告。君的品行确实在家庭中得到信实,在乡里受到称誉,就是这样。生于成化壬辰年八月二十九日,享年六十八岁,葬于某年某月某日,墓在山中原野。配偶朱氏,封孺人。儿子一人,就是玑。女儿一人,嫁给同里的余桥。孙子二人,名庚、度。古代的情义宽广悠远,而世俗争逐利益、趋附事务,以积聚财产、求取盈余为能事,谁能像所称道的李君这样,看轻丰厚财产而舍弃它,重视高远的见识呢?大江以西,世代都有处士,例如徐穉、苏云卿、杜清碧这一类人,都是独行卓异、超出常人的人物,生前成为一代人的楷模,死后留下百代的轨范。像李君这样的,大概是听到他们的风范而奋发兴起的人吧?何况中允君英俊特出、富有文才,在当时声望显著;这样一来,光大君的家世,前途还没有尽头,那么和君所得相比,不是已经很多了吗?于是为他作铭说:世人争相奔逐时,我却退居其后;人们正要取利时,我却拒绝。把道义看得像甜食一样喜爱,面对利益也不苟且。舍弃眼前而求取长远的收益,这样的所得哪一种更丰厚?唉,这样的人,善良诚信,孝顺友爱;他的声名极其显著,行为没有愧疚;他的恩泽延续下去,其中的道理是可以考察明白的。用这篇铭文来标识他的墓藏,希望永远不朽。明故封翰林院检讨、征仕郎、前县令裴君墓志铭。

君讳爵,字仁夫,姓裴氏。裴自魏晋以来,世为右族。唐《贞观志》氏族以忠贤贵戚入高等,史传所载,公卿台省勋德闻望,后先相属,而皆称曰河东裴氏。宋末有自河东徙泽州者,名其地为河东村,后迁下村,又自下村迁大阳里者,自君之高祖讳荣始也。曾祖讳彦,祖讳广,三世同居。父讳椿,由大学生丞清丰,性孝,居母丧,庐墓三年,诏旌其门。君十二随父庐墓,读书辄自喜,缀文。十五随入京,父往莅任,君独留京,从师取友,夙夜励学不辍。学成而归,未冠举乡闱,然屡试礼部弗第,乃选令徐之丰邑。邑病于水,民艰食,君缓征节用,除烦振乏,为筑堤通道,民得利,往来无阽没之患。学宫暨诸司行馆皆规措创饬,民不知劳。有犯私铸者,馈吏金求脱,即缚吏正其法,治诸豪民之武断者,境内肃然。旁邑徭赋恒倚君以平。武宗南廵有司惮供亿数遁避,廵台以君接备徐、洪、沽头、夹沟一路处办有济。诸惠政在丰人至今称之。值父忧归,服阕起令临漳,以母忧归,起令吴桥。吴桥近畿辅,多侍卫将军及宦寺,前令率为牵挠不得展。君饬巳既肃,又精吏事,豪右帖服。居二载,政平民安,常晏坐堂上,若无所事事者。历三任,屡受当道奖异。属当上九载绩,君顾幡然曰:“既老何以仕为?”上疏乞休,不待报而行。乃首治诸祖茔,立祠堂,置祭田,岁时奉祀,一用朱氏礼。出赀修孔圣殿、社学、乡贤祠,立家范、乡约,乡人归其厚。君孝友出天性,而承于家训。居二亲丧,寝处苫块至终丧,未尝入私室。教诸弟以学,庠士及门者甚众。子三人:宁,府学生;宇,寀皆中乡试;宇举进士入翰林,文行著称。以太庙恩,君得封翰林检讨,如宇之官。先配杨氏,继郜氏,赠封皆孺人。君自致政归,不复入公门,乡饮礼请亦不赴,惟与里中士夫作耆寿会为乐。素鲜疾,疾三日以嘉靖辛亥六月廿又六日卒,距生成化戊戌月日,得年七十有四。女四:李惟孝、庞教、王鹤龄、李惟岳,壻也。孙男四:本立、本固、本正、本一。孙女四。曾孙哲,曾孙女三。宇寓京,闻讣将归,奉柩,以明年月日于杨孺人墓合葬。而匍匐造余,泣请为铭。余故重其世系。君为贤令,宇又在门甚久,不获辞。铭曰:

八裴着族,三眷分名,德显遯代有闻。令君继迹,扬清芬,惠施三邑,政巳勤,飘然税驾,还榆枌。有嗣卓荦,才不群,琼树挺出,干青云。恩貤纶勑,回龙文,庆锺来禩,方阜殷,德寿考终,无不欣,永宅安固,斯其坟。

○封承德郎户部主事古庄张翁墓志铭。

光禄少卿张君镐初举戊戌进士,予适视事礼部。明年,予以扈从圣驾南廵至定兴县,有司为具餐,设次于少卿宅。其父古庄翁出见,言貌淳朴,承接甚备,时仓猝,仅礼之而去。比后,少卿每见,恒得问翁起居状。今年秋,少卿忧去,则翁以孟秋之十日捐馆,距成化丙戌,享年八十有四。少卿卜以是岁九月之吉,奉翁与其妣封安人李氏合葬于邑阳村白沟之阳,而匍匐以墓道之文为请。予既识翁于少卿,还往厚谊,不得辞。翁姓张氏,讳景芳,字德馨,保定定兴人也。其先居陕西泾阳,在宋有仕为评事者,三世同居,诏旌为义门。翁考讳材,母刘氏,以从戎入京,卒葬定兴。翁侨处茕茕,奉其母,无有顾之者,坚忍含纳,力勤服俭,刻志经营,遂能因旅作家,而家日底于裕。岁侵,出粥饲饥,所垐活者甚多。会大疫,复施之药,死不能具棺,则助之葬。又创修板桥,拓官路以便行者,建义塾教里中子弟。晚年致行益高,为邑人所敬服。诸争讼者诣翁,得一言即解去,风义闻于一时,咸称张翁长者云。翁平生训子极笃,少卿奉教,自擢第初任户部郎,督饷云中,习知虏情地形与将材高下,遂擢为职方郎。凡所揆拟,动中机宜,由是蔚有声称,擢今官。定兴距都城仅数舍,食饮之奉,克以时致。翁虽老,康强无恙。其卒也,无化槉,乃所谓寿考令终者耶?配李安人,享年七十有一,先翁数年卒。子男四:曰锦,蚤世;次铨;次即镐;次鐩,县学生。女四,俱适农家。孙男十二,曾孙男十三,曾孙女七。计翁男女外孙而下,凡六十四人。昔周人以瓜瓞论民之初生,言其初小而末大方。翁之生于京师,徙于定兴,累然孤孑,门祚仅若缀旒,乃今德庆流衍及于其身,亲见子孙之众多,而又得光禄君之骏发,夫岂偶然之故哉?然予闻翁性慈善,每戒人母杀牛,曰:“用其力而食其肉,吾不忍也。”他至鸡豚亦不轻杀,里谚有“张道人”之称,夫固积德行善之有自欤?铭曰:

其质敦庞,天锡之良;其行允臧,履善执方。其后允昌,浚发厥祥。阳村之原,封之若堂。铭以载德,翁也弗亡。

○赠鸿胪寺署丞黎天监墓志铭。

译君名爵,字仁夫,姓裴。裴氏自魏晋以来世代都是显贵大族。唐代《贞观志》把裴氏以忠贤贵戚列入上等,史传所载,公卿台省中的功勋、德行、声望前后相继,都称为河东裴氏。宋末有人从河东迁到泽州,便把居地命名为河东村;后来迁到下村,又从下村迁到大阳里,从君的高祖名荣开始。曾祖名彦,祖父名广,三代同居。父亲名椿,由大学生任清丰县丞,性情孝顺,母亲去世时守墓庐三年,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家门。君十二岁时随父亲守墓庐,读书便自得其乐,并学习写文章。十五岁随父亲进入京城,父亲前去任职,君独自留在京城,跟从老师、结交朋友,早晚勤奋学习,从不间断。学成后回乡,不到二十岁便参加乡试;但多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未考中,于是被选为徐州丰邑县令。县邑受水灾困扰,百姓缺少粮食,君放缓征收、节省费用,清除烦扰、救济困乏;又修筑堤坝、疏通道路,使百姓获利,往来不再有陷没的忧患。学校以及各司的行馆,都规划筹办、创建修整,百姓不知道劳苦。有人私自铸钱,拿金钱送给官吏求取脱罪,君便把官吏捆绑起来依法惩治;又治理豪强擅断的行为,境内肃然。邻近县邑的徭役赋税,常常依靠君来平衡。武宗南巡时,有关部门害怕供应费用繁多,屡次逃避;巡按御史认为由君负责徐州、洪州、沽头、夹沟一路的接待供应,能够办成并取得成效。丰邑的各种惠民政绩,百姓至今还在称道。遇到父亲丧事,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起用为临漳县令,又因母亲丧事回乡;起用为吴桥县令。吴桥靠近京畿,多有侍卫将军和宦官,前任县令往往受到牵制,不能施展。君整饬自身和政务,使一切严肃,又精通吏事,豪强大族都服从。任职两年,政事平顺、百姓安宁,常常安坐堂上,仿佛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办理。历任三县县令,多次受到当权者奖赏和特别表彰。恰逢任满九年、应当上报政绩时,君却突然说:“既然年老了,还做官干什么?”上疏请求退休,不等答复便离去。于是首先整治各代祖坟,建立祠堂,置办祭田,每逢岁时奉祀,完全采用朱氏礼制。出资修缮孔圣殿、社学、乡贤祠,制定家范、乡约,乡人都归服于他的厚德。君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又承继了家训。为父母服丧时,直到丧期结束都睡在草席土块上,从未进入内室。以学问教导几个弟弟,前来求学的生员很多。儿子三人:宁,是府学生;宇、寀,都考中乡试;宇考中进士进入翰林,文才品行著称。因太庙恩典,君获封翰林检讨,官职与宇相同。原配杨氏,继配郜氏,追赠、封赠都为孺人。君从官位上退休回乡后,不再进入官府,乡饮酒礼请他参加也不赴约,只与乡里的士大夫举行耆寿会取乐。平素很少生病,患病三日后,于嘉靖辛亥年六月二十六日去世;距他生于成化戊戌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四岁。女儿四人,分别为李惟孝、庞教、王鹤龄、李惟岳,都是女婿。孙子四人:本立、本固、本正、本一。孙女四人。曾孙名哲,曾孙女三人。宇寓居京城,听到讣告后将要回乡,护送灵柩,于某年某月某日与杨孺人合葬。又匍匐来到我这里,哭泣着请求撰写墓铭。我一向敬重他的世系;君是贤能的县令,宇又在我门下很久,所以不能推辞。铭曰:裴氏八代显著族望,三代分支而各有名声,德行显著,世代都有声誉。县令君继承先迹,发扬清美芬芳;恩惠施及三个县,政绩已经勤勉显著。飘然卸下车驾,返回故乡榆枌之间。留下的后代卓异出众,才华不同寻常;如美玉之树挺立而出,树干直上青云。恩典加封,诏书回旋如龙纹;福庆聚集到后代,正当兴盛丰厚。德行高尚、寿命长久而终老,没有人不欣喜;永久安固的墓地,就是这里。封承德郎、户部主事古庄张翁墓志铭。光禄寺少卿张镐最初考中戊戌进士时,我正好在礼部任职。第二年,我随从圣驾南巡到定兴县,有关部门准备饭食,在少卿宅中设下行馆。他的父亲古庄翁出来相见,言谈相貌淳朴,接待礼数十分周备;当时行程仓促,我只行礼致意便离开了。后来少卿每次见到我,总能向我问起古庄翁的起居情况。今年秋天,少卿因父亲丧事离职,古庄翁却在孟秋初十日去世,距成化丙戌年,享年八十四岁。少卿选择这一年九月的吉日,护送古庄翁和他的母亲、受封安人的李氏,合葬在本县阳村白沟的南面,然后匍匐前来请求撰写墓道碑文。我既因少卿而认识古庄翁,往来交情又深,不能推辞。翁姓张,名景芳,字德馨,是保定定兴人。他的先祖居住在陕西泾阳,宋代有任评事的人,三代同居,皇帝下诏表彰为义门。翁的父亲名材,母亲刘氏,因为从军来到京城,死后葬在定兴。翁寄居异乡,孤苦伶仃地奉养母亲,没有人照顾他们;他坚忍包容,努力勤劳而节俭,刻意经营家业,终于依靠旅居谋生建立了家庭,而且家业日渐富裕。遇到年成歉收,便拿出粥来供给饥民,救活了很多人。恰逢发生大疫,又施舍药物;有人死后不能置办棺材,便帮助他们安葬。又出资创建修缮板桥,拓宽官路以便利行人,建立义塾教导乡里的子弟。晚年德行更加高尚,受到乡人的敬重。凡有争讼的人到老翁那里去,经他一句话便能和解离去,他的风义在当时广为传闻,人们都称他为张翁长者。老翁一生教训儿子极其严厉,少卿受到教诲,自从考中进士最初任户部郎中、督运军粮到云中以来,熟悉了虏情、地形以及将领才能的高下,于是升任职方郎中。他凡有所筹划拟议,往往都符合时宜,因此声誉日盛,升任如今的官职。定兴距离都城只有数舍,饮食供养能够按时送到。老翁虽然年老,身体康健,没有疾病。他去世时,没有留下遗憾,正是所谓长寿而善终的人吧?他的妻子李安人,享年七十一岁,比老翁早几年去世。儿子四人:长子名锦,早逝;次子名铨;再次为镐;最小的名鐩,是县学生。女儿四人,都嫁给农家。孙子十二人,曾孙十三人,曾孙女七人。计算老翁的子女、外孙以下,共有六十四人。从前周人用瓜瓞绵延来比喻百姓最初的生长,说的是开始虽小而后来逐渐壮大。老翁出生在京师,迁居定兴,孤零零地支撑门户,家族门第几乎像系在旒上的缀饰一样微弱;如今德行的福庆流传繁衍到他本人,使他亲眼见到子孙众多,又有光禄君才华迅速显达,这难道是偶然的吗?然而我听说老翁性情慈善,每每劝诫人们不要杀牛,说:‘使用它的力气,却吃它的肉,我于心不忍。’至于鸡和猪,也不轻易杀害,乡里俗语因此有称他为‘张道人’的。这大概确实是他积德行善早有根由吧?铭文说:他的资质敦厚宽和,是上天赐予他的善良;他的行为确实美善,践行善道而坚守正理。他的后代必定昌盛,深深发扬他的祥瑞。阳村的原野,将他的墓封得高大如堂。用铭文记载他的德行,老翁也就不会消亡。○赠鸿胪寺署丞黎天监墓志铭。

黎生天监,字保之,临江新喻人。父监察御史,讳凤,问学优洽,居台中,举职有声,侪辈多推让之,然以谗落其职,克赍志以殁。天监以弘治甲子十一月十七日生于京师邸第。予始举进士,与御史君友善,予有息女,因许天监婚焉。天监童时倜傥不群,既长为邑庠生,学稍有成。御史君殁,予乃携之入京,从输粟例,卒业太学,连试京闱弗第。天监刻意古书法搦管作字,清劲有法,其行行草逼真羲献。会朝廷选能书者,天监试在选中,每入直禁内,日给大官之馔,累荷白金彩币及衣布之赐,盖将有品秩矣。无何遘一疾,竟以不起。嘉靖壬寅七月十五日卒,卒之时,年三十有九耳。呜呼可哀也。盖天监以吾女偕处京邸,女屡产子不育,以忧伤致疾。先是戊戌九月二十五日卒,天监丧其配,又久无子,于是亦以忧致疾。嗟乎,寿夭得丧,命也,而乃以此婴疾自伤其生,惑也。予尝谓御史君之材贤,厥用弗究,将贻后人以食其报,而复有此,不知天之道何如也。天监侧室陈氏,生一子曰伯承,今甫六岁,聘参政南昌刘起之之女。或者曰幸哉其有此也。而天监殁后朝廷念其劳,特赠为登仕郎,鸿胪寺署丞,盖异恩云。嗟乎,殁而有知,其以此自慰乎哉?抑更以悲耶?于是予遣人以天监之丧归,将以年月日同妻葬于山之原,遂执笔志诸墓。其先代世系,载予所志御史君墓,兹不着着,其历履生卒之槩而系铭焉。铭曰:

汝父坎懔,弗售其志,汝复陨年,弗待于仕。呜呼!柰何?天实为之。两世我铭,吁其可悲。

○亡女袁室赠安人墓志铭

安人姓严氏,讳咸宜,吾长女也。其母一品夫人欧阳氏,初乳而生,嫁于袁今工部员外郎应枢,其夫也。高州府推官,封南京刑部主事,修论舅也。弘治己未七月初二日,其生,得年四十有三。嘉靖辛丑十月二十三日,其卒也。卒之五年,庙享覃恩,安人其封号也。始予与刑部居同学友善,君之父拙斋翁讳璋,耆德长者,以应枢长孙介媒求婚,先祖少傅公诺之。应枢早失母彭,而祖母夏乃保抱鞠之,女及门事夏孺人甚谨,疾侍汤药,偕寝处,经年不少懈,而事庶姑礼曲尽如姑,故袁之宗称焉。应枢为诸生久不第,会有诏令有司岁集试诸生,拔其高等者贡之,与进士乡举三途并用,于是应枢被选入贡,卒业太学数年,选为湖州府推官,以女偕行。行时女巳属疾,至湖之境疾甚,僦菱湖港民舍居而卒,遗言曰:“与夫子茹苦二十余年,吾止此命也。惟吾父母恩不能报,舅不得终事子妇之道未尽,请薄棺敛,取缞麻束身以示执服报尊之礼。夫子其勿以吾为念。居官平刑惠民,积阴德贻子孙,吾目瞑矣。”口授子镗书奉京师,上父母幸自爱,无悲念。我又告父乞言为我铭志,则死且不朽。应枢于是遣使以遗书来讣,告吾与妻哭之恸焉。女生而明慧异常,好观书史,即能记,握管作字如法,女工纂组之事不学而能,且其志识尤有足取者。初归时,予仕而贫,无以为奁具,仅数常服充簏里,俗嗤之,女弗以为戚。比予禄赐丰时,有所分遗,女安俭如故,弗矜。应枢始孑立,数被窘抑,女但劝以力学,听命食淡攻苦以助之。然甫得禄仕,而女遽及大故,呜呼,岂不伤哉!生一子镗,年十七,学巳向成,以念母致疾,后二年卒。一女适左方伯李公涧山长子庆余,既嫁亦卒,是益可伤焉。今一子曰鈇,侧室王出也。应枢在湖三年,能其官,为当道所交荐,升南京刑部主事岁余,改工部,今奉使归,择年月日,启女之殡葬于山之原。吾哀女不永年,禄食不沾,恩封莫待。盖人世之极可悲者矣。乃从其志,为志纳诸墓,使有知,殆亦可以自慰也。夫铭曰:

清冷兮,语言婉娩兮,淑资。孰来而生兮,其去何之?贵也弗偕兮,命止于斯。其藏永固兮,志以此辞。

○镇远侯太夫人墓志铭

译黎天监,字保之,是临江新喻人。他的父亲是监察御史,名凤,学问优长广博,任职御史台时,举职有声,同行多推重谦让他;但因谗言而被罢免,最终抱憾而死。天监于弘治甲子十一月十七日出生在京师官邸。我当初考中进士,和御史君交情友善;我有一个女儿,因此答应让她与天监结婚。天监小时候卓异不群,长大后成为县学学生,学业渐有成就。御史君去世后,我便带他进入京城,按照输粟入监的条例,使他完成太学学业;他接连参加京闱考试,都没有考中。天监专心学习古人的书法,提笔写字清劲有法,他的行书、草书逼真于王羲之、王献之。恰逢朝廷选拔善于书写的人,天监应试入选,每次入内直宿禁宫,天天供给大官的膳食,多次承受白金、彩币以及衣料布帛的赏赐,大概将要取得品秩了。不久他患了一场病,竟然不起。嘉靖壬寅七月十五日去世,去世时年仅三十九岁。唉,真令人悲哀。他是因为和我的女儿一同居住在京城,女儿多次生育却都没有养活,因忧伤而导致疾病。先在戊戌九月二十五日去世,天监失去了妻子,又久久没有儿子,于是也因忧愁而得病。唉,寿命长短、得失成败,都是命运;却因为这些事情而染病,自我伤害生命,实在是迷惑啊。我曾说御史君才华贤能,却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将要给后人留下福报,偏偏又发生这样的事,不知上天的道理究竟如何。天监的侧室陈氏生一子,名伯承,如今才六岁,已经聘定南昌参政刘起之的女儿为妻。有人说:‘幸好还有这个孩子。’天监死后,朝廷念及他的劳绩,特意赠官为登仕郎、鸿胪寺署丞,这大概是异乎寻常的恩典吧。唉,他死后若有知觉,是会以此自慰,还是反而更加悲伤呢?于是我派人将天监的灵柩送回,准备选择年月日和他的妻子合葬在山原上,便拿起笔为他撰写墓志。他的先代世系,已经记载在我所撰写的御史君墓志中,这里不再记述,只叙写他一生经历以及生卒大概,并系以铭文。铭文说:你的父亲困厄失意,未能实现自己的志向;你又早早夭折,未能等到出仕。唉,怎么办呢?实在是上天造成的。两代人的墓志都由我来铭刻,真是令人悲痛啊。○亡女袁室赠安人墓志铭。安人姓严,名咸宜,是我的长女。她的母亲是一品夫人欧阳氏,亲自哺乳生养她;她嫁给现任工部员外郎袁应枢,是他的妻子。高州府推官、封南京刑部主事的修论舅,是她的舅父。她生于弘治己未七月初二日,享年四十三岁;死于嘉靖辛丑十月二十三日。她去世五年后,朝廷施行庙享覃恩,安人是她所得的封号。当初我和刑部主事同为学友,关系友善;他的父亲拙斋翁名璋,是有高德的长者,因袁应枢的长孙介人求婚,先祖少傅公答应了此事。应枢早年丧母彭氏,由祖母夏氏抚养成人。女儿嫁入袁家后,侍奉夏孺人十分谨慎;她患病时,女儿侍奉汤药,和她同寝同处,经年累月也毫不懈怠;侍奉庶姑,也完全按照侍奉婆母的礼节,因此受到袁氏宗族的称赞。应枢做诸生很久没有考中,适逢诏令有司每年召集诸生考试,选拔其中成绩优异的贡入国学,与进士、乡举三条途径并用。于是应枢被选为贡生,几年后完成太学学业,被选为湖州府推官,便带女儿一同赴任。出行时女儿已经患病,到达湖州境内病势加重,租住菱湖港百姓的房舍居住后去世。她临终遗言说:‘我和夫君共同吃苦二十多年,我的命数也就到这里了。只是父母的恩德我无法报答,舅父那里也未能终身尽到侍奉儿媳的道义,请用薄棺收殓我,取衰麻束在身上,以表示服丧报答尊长的礼意。夫君不要把我放在心上。做官时应当平息刑狱、惠及百姓,积累阴德留给子孙,我就可以瞑目了。’她口授给儿子袁镗写信送往京师,信中劝父母保重自己,不要悲伤思念。我又告诉父亲,请他替我写几句话作墓志,那么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应枢于是派使者带着遗书来报丧,告诉我和妻子,我们哭得十分悲痛。女儿生来聪明慧敏异常,喜爱阅读书史,读过便能记住;拿笔写字合乎法度;纺织、编组等女工,不学也能做;而且她的志向见识尤其值得称道。她刚嫁过去时,我正在做官而家境贫寒,没有东西置办嫁妆,只有几件平常衣服装满箱笼,世俗之人讥笑她,她却不以为忧。等到我的俸禄赏赐丰厚,有东西可以分送给她时,她仍像从前一样安于俭朴,并不自夸。应枢起初孤立无依,多次遭受困窘压抑,女儿只是劝他努力学习,安于清淡饮食,刻苦攻读来帮助他。然而刚刚取得俸禄出仕,女儿却突然遭逢大故。唉,难道不令人悲伤吗?她生一子袁镗,十七岁,学业已经渐有成就,却因思念母亲而得病,两年后去世。一个女儿嫁给左方伯李公涧山的长子庆余,出嫁后也去世了,这就更加令人悲伤了。如今还有一个儿子名鈇,是侧室王氏所生。应枢在湖州任职三年,能够胜任职守,受到当道官员交相荐举,升任南京刑部主事一年多,又改任工部,如今奉命出使归来,选择年月日,启出女儿的灵柩,葬在山原上。我悲哀女儿不能长寿,未能享受俸禄,未能等到恩封。这大概是人世间最令人悲痛的事情了。于是遵从她的遗志,撰写墓志放入墓中;她若有知觉,大概也可以因此自慰了。铭文说:清冷啊,语言婉转和美啊,资质贤淑。是谁来生下她啊,她离去又到了哪里?贵显之身不能与她相伴啊,她的命运止于此处。她的墓藏永远坚固啊,墓志用这些辞句记载她。○镇远侯太夫人墓志铭。

太夫人姓蔡氏,讳叔能,尚淳安大长公主驸马都尉震之女,太传镇远侯谥荣靖顾公士隆之配,今管右军都督府事镇远侯寰之母也。成化甲辰十月日,太夫人生。其始生也,宪宗皇帝孝庄皇太后遣中使以白金彩币为赐。既长,明慧端庄,选所宜归,以归顾氏。其归荣靖也,孝宗皇帝孝贞皇太后赐金币为奁具。太夫人虽处贵盛,入门而执妇道,事舅姑尽敬,侍婣族有礼,御下以仁,戚里称焉。荣靖以总兵官督漕于淮,暨督兵平寇于狼山,扈从武庙于南廵已而出镇于湖湘,勋绩懋着,而在淮十年,太夫人皆从,教育诸子,爱以公,禁戢家众,不得妄出入,以严公无内顾,得以竭力王事,皆夫人之助。公既老,召归京师而薨,寰嗣奉勑守备留都,继充总兵官,仍督漕于淮,清谨为时称重,夫人之教然也。始以荣靖贵封为镇远侯夫人,继以寰进封为太夫人。尝朝章圣皇太后于宫中,班第一,进止闲雅,章圣问而嘉之,命赐茶及金钱。一是岁戊申六月之十九日,太夫人疾卒,得年六十有五。其卒也,赐谕祭三坛,命工曹给开圹夫役。寰疏请给假治丧,及奉柩还葬于扬州,诏皆允之。子男六,长即寰,次宇、密、寀、宠;女二,锦衣卫都指挥使王槐、都督佥事蒋华,其壻也。孙男四,承光、承业、承学、承问;孙女五,长适锦衣卫千户马世胤,余皆幼。于是以年月日启荣靖之墓而合封焉。大理少卿沈君良才曰:“顾氏父子治淮廉靖不扰,淮人至今思之。”乃述太夫人事状,寰以请予铭,乃为铭曰:

仁柔、明祗、淑慎其身也。翟茀有华,肃雝来嫔也。洵美帝甥,为侯夫人也。桓桓荣靖,维国虎臣也。两世镇淮,令闻以振也。崇封荣养,宠禄备申也。奚代之违,遽返其真也。广陵之滨,以启兹窀也。合璧同藏,绥庆无垠也。

○封一品夫人李氏墓志铭

夫人李氏,河南洛阳县人,归于灵宝许氏。今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松皋公,其夫也。先任吏部尚书,今赠如松皋之官,谥襄毅公,讳进,其舅也。初,夫人之父谨祥,任山东济南府推官时,襄毅为山东宪副,与济南虽司属相临,而昔同试乡闱,各负文誉,以意你相得。闻李有女贤,乃为少傅公请婚,而李许焉。及归,事其姑太夫人,高以孝敬,不见其怠;处妯娌以辑睦;下逮其庶以慈,不见其戾;周亲党以惠,不见其靳。少傅公登进士,自为推官,征入台察,改翰林编修、佥事、副使、参政、布政,以至侍郎、尚书,夫人皆随任所至。戒内外以严,节用度以约。其贵也,历膺诰封,齐荣极品。朝章圣皇太后于清宁宫,从皇后于北郊,又从内苑采桑,侍宴亲蚕坛侧,赐彩叚、宝襁、福履,显盛。而夫人持身以抑,不见其有骄盈之色也。夫人始生子曰俌,早世;次曰??与荫授中府都事,升经历,再升辰州府知府。以夫人病不能赴任,奏改礼部员外郎,掌中书事,仍给正四品服色。女三,侧室王氏出,夫人抚育不异巳出。孙男一曰茂桢。夫人之卒也,以嘉靖乙巳八月二日,距所生成化甲午四月二十九日,享年七十有二。少傅公谓嵩曰:「吾室与吾处五十五年矣。中间予父子兄弟遇迁谪,南北奔走,艰辛颠困,吾室同之。时乏婢仆,则身亲所事;鲜赀用,则恬淡自怡,未尝有分毫外慕。盖助于吾者实多。予比蒙朝廷厚恩,禄入既丰,仆御颇具,夫人可以自适,而染患痿痹,今又弃予以逝,此予之痛,而何能巳于怀也!」于是自述状,授嵩,使为之铭。呜呼!观于公之所称述,所伤悼,则夫人之贤行,从可知矣。葬以某年月日。为之铭曰:

偕处其隐约兮,弗以陨获;既视其贵赢兮,弗以汰矜。肆偕老而永好兮,安茀禄之康怿。胡淑仪之先逝兮,顾内寝之伶俜。皇特异于恤恩兮,敕工曹而营葬事。式向用于兹福兮,曰荣哀之备至。嗟夫子之悲伤兮,曷慰厥思?惟令德之不忘兮,视此铭辞。

○明故封太孺人陈氏墓志铭

译太夫人姓蔡,名叔能,是尚淳安大长公主、驸马都尉顾震的女儿,太傅、镇远侯、谥号荣靖的顾士隆的妻子,也是现任掌管右军都督府事、镇远侯顾寰的母亲。成化甲辰十月某日,太夫人出生。她刚出生时,宪宗皇帝、孝庄皇太后便派中使赐给她白金和彩币。长大后,她聪明端庄,被选中合适的婚配,嫁给顾氏。她嫁给荣靖时,孝宗皇帝、孝贞皇太后赐给她金银钱币作为嫁妆。太夫人虽然身处富贵显赫之家,入门后却恪守妇道,恭敬侍奉公婆,以礼对待姻亲宗族,以仁爱管理下人,亲戚乡里都称赞她。荣靖以总兵官身份在淮地督运漕粮,又在狼山督兵平寇,随从武宗皇帝南巡,后来出镇湖湘,功勋显著。在淮地十年间,太夫人一直随行,教育诸子,一视同仁地爱护他们;约束家众,不许擅自出入,使荣靖能够不必顾虑家中而竭力办理国事,这都是太夫人的帮助。荣靖年老后奉召回京并去世,顾寰承袭爵位,奉敕守备留都,继而充任总兵官,仍在淮地督运漕粮,清廉谨慎,受到当时称誉,这也是太夫人的教导所致。起初因荣靖显贵,太夫人被封为镇远侯夫人;后来又因顾寰晋升而封为太夫人。她曾在宫中朝见章圣皇太后,位列第一,举止从容闲雅;章圣皇太后询问并赞赏她,命人赐茶和金钱。这一年戊申六月十九日,太夫人患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她去世后,皇帝赐谕祭三坛,命工部拨给开墓所需的役夫。顾寰上疏请求给假办理丧事,并请求将灵柩运回扬州安葬,诏令都准许了。儿子六人,长子就是顾寰,其次为宇、密、寀、宠;女儿二人,女婿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王槐、都督佥事蒋华。孙子四人:承光、承业、承学、承问;孙女五人,长孙女嫁给锦衣卫千户马世胤,其余都年幼。于是选择年月日,启开荣靖的墓,与他合葬。大理少卿沈良才说:‘顾氏父子治理淮地,清廉安静而不扰民,淮地百姓至今还思念他们。’于是叙述太夫人的事迹,顾寰请我撰写墓志,我便作铭说:她仁慈柔和、明达恭敬、贤淑谨慎,修养自身如此。乘着华美的翟车,庄严和顺地嫁来。确实是美好的帝王外甥女,成为侯夫人。荣靖威武刚健,是国家的虎臣。父子两代镇守淮地,美好的声誉因此振扬。封爵尊崇,荣宠奉养,恩禄全都加以申厚。为何偏偏违背常理,突然返回本真。广陵水滨,启开这座墓穴。夫妻如合璧般同藏,福庆绵延无穷。○封一品夫人李氏墓志铭。夫人姓李,是河南洛阳县人,嫁给灵宝许氏。现任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的松皋公,是她的丈夫。曾任吏部尚书、如今追赠为与松皋相同官职、谥号襄毅公的许进,是她的公公。当初,夫人的父亲谨祥任山东济南府推官时,襄毅任山东宪副;两人的官署虽相邻,过去又曾同在乡试中考试,各自负有文名,因此彼此倾慕相得。襄毅听说李家有贤女,便替少傅公求婚,李家答应了。嫁过去后,她侍奉婆母太夫人,以孝敬为高,从不显出懈怠;和妯娌相处和睦;对庶出的家人也以慈爱相待,从不显出乖戾;周济亲族朋友,宽厚惠人,从不吝惜。少傅公考中进士,从任推官起,被征召入御史台,改任翰林编修、佥事、副使、参政、布政使,直到侍郎、尚书,夫人都随任所到之处。她严格约束内外,节省用度。后来身份显贵,屡次接受诰封,与丈夫共同享有极品荣宠。她曾朝见章圣皇太后于清宁宫,随皇后到北郊,又随皇后到内苑采桑,在亲蚕坛旁侍宴,得到彩缎、宝襁、福履等赏赐,显赫盛大;但夫人持身谦抑,从不显出骄傲自满的神色。夫人最初生子名俌,早年去世;次子名〔原文缺字〕,因荫袭授中府都事,升任经历,再升为辰州府知府。因为夫人患病不能赴任,便上奏改任礼部员外郎,掌管中书事务,仍赐给正四品服色。女儿三人,是侧室王氏所生,夫人抚养她们,与亲生女儿没有不同。孙子一人,名茂桢。夫人于嘉靖乙巳八月二日去世,距她出生的成化甲午四月二十九日,享年七十二岁。少傅公对我说:‘我和妻子共同生活五十五年了。期间我父子兄弟遭遇贬谪,南北奔走,艰辛困顿,她都和我共同承担。当时缺少婢女仆人,她便亲自操持家务;缺少财物用度,她便安于清淡自得,从未有丝毫向外羡慕。她对我的帮助实在很多。近来我承受朝廷厚恩,俸禄收入丰厚,仆役车马也很齐备,夫人本可以自在生活,却染上痿痹之病,如今又弃我而去,这是我的痛苦,怎么能在心中停止呢!’于是亲自叙写事状,交给我,让我为她作铭。唉,看看公所称述、所悲伤悼念的这些话,夫人的贤德行为也就可以知道了。葬于某年某月某日。为她作铭说:你们共同生活在困顿隐约之中,她没有因此遭受挫折;后来见到富贵丰裕,她也没有因此骄奢自矜。于是本可白头偕老、长久相爱,安享福禄的康乐。为什么贤淑的仪态竟先行离去,只留下内室孤单冷落。皇上特别施加抚恤恩典,命工部办理安葬事务。按照礼制朝向这里来享用这份福泽,真可说荣宠与哀悼都达到了极致。悲哀啊,夫子的伤痛,怎样才能安慰他的思念?只有美好的德行不会被遗忘,请看这篇铭辞。○明故封太孺人陈氏墓志铭。

太孺人姓陈氏,蕲州人,福建都转运使讳某之女,嫁于冯,为兖州府推官讳某之冢妇,赠监察御史讳某之配。今大理少卿天驭之母也。初,兖州与运使公同里闬,雅相友善,各择配其子,而孺人来归。既归,姻亲内外莫不赞贺。御史公力学自树,流辈咸出其下,乃试有司,屡不售,愤欲弃业。太孺人举昔贤杨雄、梁鸿坎壈不还譬解之。御史公应贡为上舍生,太孺人从,虽困处无悔尤怨蹙之色。巳而天驭举于乡,又举进士,授大理评事,改授监察御史,督南畿学政,遂擢大理丞,以至少卿,才望重于时,父母之教然也。太孺人以嘉靖庚戌正月四日卒于家,生成化壬寅五月二日,寿六十有九。子男二,长即大理君,次太学生天骏。女一,嫁为生员张儒妻。明年某月日,葬于郡之某里某山之原。大理以修撰王君所著状,请铭于予。昔大理归省太孺人,予尝赠之诗,知其能孝也。铭曰:

蕲有冯陈族,茂世殷,令德是好,爰缔婚姻。夫人寔生,禀德惠纯,婉婉有仪,柔静以仁。夫君业成,试屡弗鬻。两贤之言,讽谕攸笃。古有乐羊,厥配称淑,学绩中辍,断杼为勖。汉世贤母,作戒不疑,听谳称平,母闻以怡。兹惟夫人,式谷似之,相其夫君,安义弗隳,虽诎于躬,锺其嗣续。执法中台,作士南服,晋贰法曹,屡缓疑狱。佥曰:仁哉寿母,是祝相古淑哲,令闻孔贻。嗟咨夫人,弗愧母师,用昭厥懿,篆此铭辞。

钤山堂集卷第四十【终】

●序

湛若水

  张治

  唐龙

  刘节

  黄绾

  崔铣

  孙伟

  王维桢

  杨慎

○湛若水

钤山堂集序

嘉靖三十年三月朔旦,元相大学士介溪严公以其《钤山堂文集》三十二卷,寓甘泉子于天关,授以首简,叙之。于时水也,以病废文字十余年矣。焚香对书,再拜,再拜,复再再拜,上以答公礼数之殊也,亦以贺公求言之笃也。曰:“推公此念,人将轻千万里来进之以嘉言矣。况受知如水者乎?”展而读之,凡为赋、诗、古律、绝句七百八十,颂、序、记、碑五十有九,内制讲章二十有七,杂着二十有五,铭四十有三。曰:“富矣哉,集乎!娴矣哉,文禾!”有诗不戾乎风雅汉唐矣,有言不戾乎训诰诏令矣。于是心悦而神悸焉,怳然如入陶朱之室,开宝藏之库,万珍烁灼,光彩夺目,令人应接不暇。又慡然若自失也,乃作而扬言曰:“盖尝大观天地间文而巳矣。文即道之着也。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焉。故或识其大,或识其小,大□□□□一道也。道生天地,文在天地;天地生圣人,文在圣人。是故经乎天而文,纬乎地而文,观乎人而文,三才之道,文而巳耳。天之覆隯也,地之持载也,日月之代明也,星辰之朗耀也,云汉之为章也,风雨之润贲也,雷霆之轰烈,山峙之巍巍也,川流之粼粼也,昆虫之喓喓也,草木之夭乔也,尧之光被四表也,舜之重华焕乎其文章也,禹汤之文命之圣谟之嘉言之洋洋孔彰也,文武之丕显丕承也,皆文也。然天地万物所以覆载,所以代明,所以决烈,所以章,所以流峙,所以鼓耀夭乔,圣人所以光被,所以重华,所以文命洋洋孔彰,所以显承,其必有所以为之者矣。”《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巳。”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是故天地圣人,文焉尽之矣。知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则知钤山之文所以为文矣。或曰:“请闻其所以?”曰:“神而巳矣。夫神者,道之妙。”也文之本也。子不闻钤山之降神乎?吾于留都巳形于咏歌矣。介翁生而神气以灵,疏朗开豁,童言宿生之事,矢口成章之能,应机万变之妙,辛甘调剂之宜,履历于艰难,允媚于天子。良工心苦,人莫与知。然则非公之神之精之为之?禾曰:“请问根本之说。”曰:“子谓参天之木,果假外而为之者哉?所由本根也。得天之气,受地之质,气质合一,生生不测,莫知其然之谓神。故能由根而干而枝而叶而华实,以参天。夫华实也者,文之类也;根本也者,所以为华实之神之类也。知木之所以为华实,则知钤山之文所以为文矣。”水也,年将九十矣。亦伏生言语支离之时,岂复有文乎哉?据案随笔,书之重,以报公之礼意之隆也,亦将以来天下之善言。从水也,始巩太平之基于无穷,而太平一老亦得以安卧于无穷无虞之天也。是故力疾为《钤山堂文集叙》。

嘉靖三十三年,岁在辛亥,夏四月二十一日,赐进士出身,资政大夫,前南京兵部尚书,奉勑参赞机务,国子祭酒,翰林侍读,同修国史,经筵讲官,林下年末八十六,甘泉生湛若水顿首谨书。

○张治

钤山堂集序

译太孺人姓陈,是蕲州人,福建都转运使、名〔某〕的女儿,嫁给冯氏,是兖州府推官、名〔某〕的长媳,也是赠监察御史、名〔某〕的妻子。她是现任大理少卿天驭的母亲。当初,兖州与运使公是同乡,素来友善,各自为儿子选择婚配,于是太孺人嫁来。嫁来后,内外亲戚无不称赞庆贺。御史公努力求学、自立成才,同辈都被他超过;于是参加有司考试,多次没有考中,愤懑之下想要放弃学业。太孺人举杨雄、梁鸿等古代贤人的困厄遭遇来劝解他。御史公应贡成为上舍生,太孺人随他而行,虽然处境困苦,却没有悔恨怨尤和愁苦的神色。后来天驭乡试中举,又考中进士,授大理评事,改授监察御史,督理南畿学政,随后升任大理寺丞,直到少卿,才华声望在当时很受重视,这都是父母教导的结果。太孺人于嘉靖庚戌正月四日在家中去世,生于成化壬寅五月二日,享年六十九岁。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大理君,次子天骏,是太学生。女儿一人,嫁给生员张儒为妻。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本郡某里某山的原野上。大理君将修撰王君所撰写的事状拿来,请我作铭。从前大理君回家探望太孺人时,我曾赠诗给他,由此知道他能够尽孝。铭文说:蕲州有冯、陈两族,世代兴盛,喜爱美德,于是结为婚姻。夫人由此出生,禀受了仁厚纯正的德性,举止柔婉有仪,性情柔静而仁慈。夫君求学立业,屡次考试却没有考中。两位贤人的话,深切地加以讽谕劝导。古代有乐羊,他的妻子被称为贤淑;学业中途停止,妻子割断织机上的丝来勉励他。汉代有贤德的母亲,作出劝戒而毫不迟疑;听闻儿子断案公平,母亲听了十分欣慰。这位夫人,正是如此善于教导,辅佐夫君,使他安守义理而不毁弃;虽自身屈抑,却把福泽集中到后代。后来儿子执掌御史台法令,任南方教化之职,晋升为法曹副职,多次从宽处理疑难案件。众人都说:仁厚啊,这位长寿的母亲!这是祝颂她相同于古代贤淑明哲之人的美好声誉。叹息啊夫人,她没有辜负母亲和师长的典范;为了彰明她的美德,刻写这篇铭辞。钤山堂集卷第四十【终】●序 湛若水 张治 唐龙 刘节 黄绾 崔铣 孙伟 王维桢 杨慎 ○湛若水 钤山堂集序 嘉靖三十年三月初一日,首辅大学士介溪严公把他的《钤山堂文集》三十二卷寄给我甘泉子,交给我第一册,让我为它作序。当时我因病废弃文字写作已经十多年了。我焚香面对书册,拜了又拜,再拜又再拜,以此回应严公格外隆重的礼数,也以此庆贺严公诚恳求取言论。我说:‘推想严公有这样的心意,人们将会不远千万里来向他进献嘉言,何况像我这样受到您知遇的人呢?’我展开书阅读,其中赋、诗、古体诗、律诗、绝句共七百八十篇,颂、序、记、碑共五十九篇,内制、讲章二十七篇,杂著二十五篇,铭四十三篇。我说:‘丰富啊,这部文集!娴熟啊,这些文章!’其中诗歌没有违背《风》《雅》和汉唐诗歌的传统,文章言辞没有违背训诰、诏令的法则。于是内心喜悦而精神震动,恍惚像进入陶朱公的居室、打开珍宝库藏,万种珍宝闪耀灿烂,光彩夺目,使人应接不暇。又感到爽然若失,于是起身高声说:‘我大概只是纵观天地之间的文章罢了。文章就是道的显现。说到大的方面,天下没有什么能够承载它;说到小的方面,天……’ 所以有时显现其大,有时显现其小,大……一条道罢了。道生成天地,文章存在于天地之中;天地生成圣人,文章存在于圣人之中。因此,经纬天道是文章,经纬大地是文章,观察人事也是文章;天地人三才之道,不过就是文章罢了。上天覆盖万物,大地承载万物,日月交替放光,星辰明亮照耀,银河形成文采,风雨滋润装饰,雷霆轰鸣猛烈,山岳高高耸立,河流粼粼流淌,昆虫嘤嘤鸣叫,草木茂盛高低相间,尧的光辉遍及四方,舜的重华灿烂而文采焕发,禹、汤的文德、天命、圣谋和嘉言广大而明显,文王、武王的大德显明并能承继先王,都是文章。然而天地万物之所以覆盖承载、交替放光、决然猛烈、形成文采、流动耸立、鼓动照耀、繁茂挺拔,圣人之所以光辉遍及、重华焕发、文德广大彰明、显扬继承,其间一定有使它们如此的根本原因。《诗经》说:‘天命多么庄严美好,永远不会停止。’大概是在说天之所以成为天的原因。《诗经》又说:‘啊,多么显赫,文王的德行纯正无比。’大概是在说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王的原因。孔子说:‘文王已经去世了,文不就在我这里吗?’因此,天地和圣人,已经把文章的道理完全表现出来了。懂得天之所以成为天、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王,也就懂得钤山文章之所以成为文章的原因。有人说:‘请让我听听其中的原因。’我说:‘只是神罢了。神,是道的奥妙,也是文章的根本。你没有听说钤山降下神灵吗?我在留都已经把它表现在诗歌中了。介溪翁生来就神气灵异,胸襟疏朗开阔,童年便能说出前生之事,张口即成文章,才智随时应变,调和辛甘恰到好处,经历艰难而终于得到天子的信任。这是良工苦心经营的结果,只是没有人能够了解。那么,难道不是严公精粹的神明在起作用吗?’我说:‘请问根本的道理。’他说:‘你认为参天大树,果真是凭借外在事物造成的吗?它所依靠的是根本。得到天的气,承受地的质,气质合一,生生不息而不可测,没人知道它为什么如此,这就叫神。所以它能够由根而干、由干而枝、由枝而叶、由叶而花实,长得参天。花实,是文章一类的东西;根本,是使花实成为花实的神妙根源一类的东西。懂得树木之所以结成花实,也就懂得钤山文章之所以成为文章了。’ 我湛若水年将九十,也处在伏生那样言语支离的年纪,哪里还会有文章呢?我伏在案边随笔写下这些话,郑重地写成此序,是为了报答严公隆重的礼意,也希望借此招来天下的善言。希望从此开始巩固太平的根基于无穷,使我这个太平时代的老人也能安睡在无穷无忧的天下。因此勉强支撑病体写成《钤山堂文集序》。嘉靖三十三年,岁在辛亥,夏四月二十一日,赐进士出身、资政大夫、前南京兵部尚书、奉敕参赞机务、国子祭酒、翰林侍读、同修国史、经筵讲官、林下年末八十六岁的甘泉生湛若水顿首谨书。○张治 钤山堂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