钤山堂集卷第二十二

译○《恩赐堂楼名额记》嘉靖癸卯年五月二十六日，嵩上疏说：臣近年承蒙皇上所赐的手谕和御制诗文，充满了私人的书箧；又承蒙按节令赐给玄象。昨天用俸禄积存的钱在乡里住宅建楼，用来恭敬收藏皇上的御笔墨迹。如今已经落成，伏望圣恩赐给楼名，不胜幸运。当晚，皇上召我到璇霄殿答对，皇上当面确定楼名为“琼翰流辉”，供奉玄像的地方名为“勑赐延恩之阁”，并用黄纸亲笔书写赐给我。嵩叩头谢恩。当时皇上容颜和悦愉快，嵩又请求赐堂名。皇上说：“你侍奉朕能够竭尽忠诚，何不取‘忠’字命名？”但下面一个字还没有确定。皇上握笔凝神构思，慢慢说：“再想想。”当时漏刻已过二十刻。嵩退下后，第二天早晨发出御批，才赐名为“忠弼”，并命工曹制作匾额颁赐。当时在朝群臣恭敬瞻仰，羡慕赞叹，都说恩赐堂名虽然有二三位辅臣的旧例，但字义精深长久，则是臣嵩独有的。大概辅臣的职任称为“弼”，有匡正、纠正的意义。《尚书》说：“我有过失，你来辅弼我。”这是舜命禹时说的话，意思是：“我在道义上有违背，你应当辅弼、纠正我的过失。” 舜是伟大的圣人，难道还会有需要等待辅弼的违失吗？只是他不以圣人自居，唯恐自己有过错，也不愿听不到臣下全部的意见，所以才这样对臣下寄予希望。仰想皇上睿智神圣，天生就有卓越才智，尚且还要咨询政务、询问谋略，谦下地听取臣僚意见，亲自面议并下发手谕，勤勤恳恳从不停止。近来又承蒙赐给臣银印，印文写着“忠勤敏达”，而所赐诏令说：“赐给卿这枚印，以便将谋略入朝报告。”皇上的话所期许的，与堂名的意义实际上相互发明，尤其对“忠”这个字寄托了深意。皇上的心，就是大舜的心。只是臣庸碌鄙陋、猥琐微小，却身处政府，常怀才德不足而居高位的惭愧；每次接受皇上的厚恩，都感到如临薄冰、如临深渊般恐惧，想以涓滴细流增益大海，以微弱火光帮助太阳，难道做得到吗？只是这一念忠诚，早晚尽心尽力，希望可以对质于神明，坚定不移，坚固得可以贯穿金石；这就是臣用来自我勉励、自我相信而不敢辜负的原则。因此我私下想到，虽然臣柔弱鄙陋，不足以仰承皇上如此重大的恩赐，但圣明君主宠爱嘉奖愚臣的深意，实在不敢不记载下来，以昭示后世。唉！皇上的文章和御笔，如同与银河争辉；珍贵的石刻和璇宫题字，悬挂起来便使江山改观。因此摹写、刻勒御笔，刻在美玉般的石碑上，并恭敬叙述蒙受赐予的年月，事情就是这样。○《悬车堂记》从前孔夫子教导说，居住乡里一定要选择仁厚之地。袁州是古代的宜春郡，那里的风俗气象丰厚，城郭完整坚固。当地人勤于耕作，努力经营粳稻、鱼、笋、果蔬等生产，足以自给，所以很看重离开故乡。溪流滩濑水势湍急，大船不能进入，四方工巧奇异、奢靡的货物也运不到这里，因此百姓看不到令人欲求的物品，地方风俗愿朴淳厚，少有喧嚣虚伪、凶悍粗暴的习气，大概近于所谓仁厚之乡了。况且这里冈峦环绕，林谷相映，云烟寂静而泉石清美，外城、城郭和村邑仿佛处在屏障图画之间，又有足以令人快乐的景致。何况我家的钤山，往来不过一日路程，也是我父母的故乡。我幼年时曾在那里游历，壮年后出仕，往返于两京三十多年，事务繁剧，身心劳苦，想在尘埃之外寄托自己的志向。何况年纪已经老了，头发也斑白稀疏，按照知止知足的道理，适宜退休，所以在郡治西面选择土地，营建一处居所，准备在那里终老。并给西园的屋舍题名为“悬车堂”。有人听说后讥笑我说：“您乘坐轩车，拖着衣裾，佩玉着朱，身居显要，驰骋于仕途高位；夜里在秘苑值班，白天奔走于皇宫；皇上屡加赏赐，殷勤召问。即使有山林泉石，难道真能像名堂所说的那样得到快乐吗？这不是欺骗我吗？” 我默然没有回答。唉！君子在仕进时，就勤勉尽忠于君主；退居时，就忘却名声而追求自己的志向。虽然进退的踪迹不同，只求合乎义理、心安而已。我本来就潜心向往山泽，思绪飞驰于丘陵林野之间，在东溪招来云月，在北谷与猿鹤为伴，放声高歌，长久吟咏，这才是我的本心。追逐俸禄而忘记归返，是我深以为耻的事。只是我错误地承受了圣天子的特别恩宠和深厚待遇，按义理不能实现个人愿望，只能鞠躬尽瘁，这是我的本分。万一将来仁慈圣明的君主怜悯我年老衰弱，赐我南归，使我得以卸下羁绊，和乡亲父老一起逍遥，在乡里歌咏皇上的至德，坐看美好的风俗，完成我平生的爱好，那岂不是极大的幸运吗？姑且记下这些，等待那一天。思勉堂记 堂名叫“思勉”，是要表达什么志意呢？这是为了铭记圣上的训谕。嘉靖己亥九月二十八日，皇上巡视山陵，驻跸于感思殿，召勋辅臣勋臣希忠、臣元臣言、臣鼎臣以及礼官臣嵩入内答对。皇帝在榻前指示并交代各项停止和施行事务，五位大臣退下后，皇上独自留下李嵩，谕示说：“卿当勉力竭尽忠诚，不要把别人议论放在心上，只要尽到职守。”李嵩感激之下致谢，叩头拜谢。原来在这以前有人对李嵩不满，言官迎合其意，恰逢考察时便议论李嵩，诬陷、煽动、讥讪、诋毁、攻击得十分猛烈；幸亏皇上洞察其中的诬陷，没有听信。后来皇上多次下达中旨慰留他，这次又特意当面慰劳勉励他。臣退下后私下思量，想到史册所记，前代才德之士和有功有德的大臣得到君主知遇的何其多，然而有的人一旦遭到毁谤，想要申辩却没有机会。宋代庆历年间，欧阳修虽然贤能并得到仁宗知遇，却也无端遭受流言，被指为奸邪，不久便免不了出任滁州。至于我李嵩这样卑鄙琐屑、荒疏拙劣的人，被摈斥、抛弃、放逐，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承蒙皇上庇护保全，恩宠更加深厚；与欧阳修所遭遇的相比，岂不是相差如天壤吗？这实在是因为我遇到的皇上包容涵盖如天地，所以微小的善处也不遗漏；明察如日月，所以烦琐的流言也不能迷惑他。我李嵩怎么能够不敬谨承受这份恩德呢？所谓忠，就是竭尽自己的力量；所谓诚，就是不欺骗。这是做人臣侍奉君主本来应有的道理。自从蒙皇上选任为礼官以来，恰逢礼仪文书事务繁多，各种责任纷纷交集。每逢在便殿召见答对，常常到了半夜才出来；皇帝一天数次下达谕札，章疏的拟题、批覆和取具，都要仓促办理。我李嵩本来没有别的才能，只是早晚尽力，不顾惜自身，守着朴实忠诚的孤立操守，只依靠公道和神明罢了。凡是拟定的奏疏，我都竭尽心力，一定依据正当的道理，所说的话全都出于真心；偶尔有违逆之处，皇上洞察我的诚意，也不加罪责。我侥幸承受了过分的私人恩宠，超过常例品秩，因此也成为众人嫉妒怨恨的原因。唉，我李嵩怎样才能报答皇上呢？也只有反复体会、思考圣上的训谕，只求忠诚，勉力尽到职务，图谋报答万分之一罢了。至于毁誉和仕途利钝，并不是臣所能预知的。谨慎恭敬地抄录圣上训谕，收藏在堂中，并题写堂额为“思勉”。别号志

译古时候父亲给子女命名，朋友则用字来称呼。如今士大夫除了名和字以外，又创立别号。起初，是少数几位元老受到后学尊敬而有别号；近些年则凡是做官的人都有别号。所以即使像我这样浅陋无能，也不能独自违背世俗，于是自号“介溪”。近来又改号为“勉庵”。所谓“介溪”，是因为我家溪田上有一块盘石横卧水中，因此用它来命名，表示居住之地。但我的用意不只是这些。我曾观察前代正直贤者，他们自取的别号常常寄托着警戒自己的意思，并不是只取山泉石林以自娱。所谓“介”，就是警戒；所谓“溪”，就是欺骗。《大学》论述诚意，把“不自欺”作为戒律，这正是我取号的含义，是守持自身、侍奉君主、交友处世时用来针砭自己的药石。我想每天诵念它，以便有所警醒罢了。所谓“勉庵”，是因为嘉靖己亥年，我受到时论攻击，皇上召见我并谕示说：“卿当勉力竭尽忠诚，不要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我退下后给堂取名“思勉”，于是又用“勉庵”来命名居所，以记载感恩之意，并且牢记“圣训”，时时自我反省。唉！圣贤的训诫明亮如日星，君主和父亲的恩德同于天地。我只要还有一口气，这个志向就不会懈怠。嘉靖壬寅年夏五月，告病在家后病愈起身，偶然写下。古城新第记 云岑殿的北角，山冈支脉绵延，形如虺蛇盘绕，又像鸟翼飞赴；转向西南便是古城巷。那里有突起的土丘，有清澈流淌的泉水，泉上建有堂屋寝室，门廊排列茂密高耸，具有山林景观的，是侍御黎君干兆的居所。起初黎君谋划建造住宅，看到这块地方有异样的形势，便询问此事，得知是某氏的旧址。泉旁的居民侵占削取土地，几乎侵占了一半；园圃被分割，房屋跨压其上。由于黎君很快付清价钱，他们都乐意将土地出让。年岁积累，侵占的土地又归还，分割的重新合并，跨压其上的房屋也拆除，于是中间建堂，名为“蒙耕”。“蒙耕”是因为黎君旧日的产业在城北蒙山脚下，以表示不忘根本；又有出仕而退居之意，表示归于农事。东面依山建楼，名为“明恩”，用来尊奉皇帝赐予的敕书。登上这座楼，五座山峰、九十九道曲折的水流，都可以平视俯瞰。又建寝堂，名为“成教”，寝堂稍前就是蒙耕堂。两侧的厢房分别叫“正蒙”和“务本”。北面建轩，名为“习静轩”；北面又建重屋，名为“习勤”。凿井取水，名为“我泉”。井的北面向东延伸，种植果蔬作为园圃；园圃后面通向大路，建成市区，四周都用砖墙围绕。堂的西面建门，名为“骢绣”；门外建了三座楼，供宾客到来时休息，也供子弟和学生居住。粮仓聚积之处临近道路，左右建有两座砖门。从这里向北进入茶陵营，临涧建行屋，名为“在涧”。又向南出凤池门，依凭石冈建亭，名为“可亭”。两道山涧从两侧流出，回旋汇入江中成为清澈深潭，如同碧绿的绢带曲折延伸，隐约穿行在林木之间；群峰森然排列在天边，村落炊烟、河川原野和往来船只，全都映入眼帘，景色在这里最为优美。四周种植松柏，池塘里覆盖莲花和芡实，又建有带窗棂的屋子，名为“望益”，合称“古城新第”。侍御曾对我李嵩说：“我们黎氏的先祖，是唐代名常侍、名植的人，从河南占卜后迁居云岑殿，称为递步。宋代华文阁待制、名立武的人，实在振兴了他的宗族，家中人口更加繁盛，世代都有显达人物。宝庆年间，名秀柏的人又从递步分居到蒙山弹峯之下，称为小步。小步分支传到凤氏，共八代后又分居古城。大概从开始营建到今天，经历二十年，建筑才全部完备，其勤劳如此。我既然在世上没有什么用处，或许可以在这里优游终老。希望您为我记载这座宅第的建成，使后人有所考证。”唉，君子胸怀奇异杰出的才略，所追求的是事业功业和德业，希望为世所用。至于隐居山林、以泉石为乐，只是退隐独善者的作为。侍御凭进士身份入仕，历任台察等清正职官，培养英名，声望卓著，本来想奋发远行、纵横驰骋，显露自己的才华；却遭受谗言而罢官归乡，无事可做，只能把全部力量用在这里，以隐居为乐。这难道是他的志愿吗？即便如此，他显扬荣耀而积蓄德行，勤于耕作而敦厚教化，含藏才华而寄托幽居，垂示传统、振兴家业，那么他留给后代的东西就深远了。我听说德行不能完全与地位相称的人，后代将会显达。侍御内在积蓄深厚，外在显露却很少；作用宏大，表现却微小。我将要观察他在后代那里得到的报偿了。姑且记下这些等待验证。荣赐楼记 古时候君主会赏赐臣下吗？回答说：有。赏赐衣裳，是为了彰显德行；赏赐弓箭、斧钺，是为了授权征伐；赏赐秬瓒，是为了主持祭祀；赏赐典籍，是为了表示训诫。周武王赏赐臣下《大训》，以及肃慎的箭、密湏的鼓，都是为了尊崇和勉励功德，不是这样的人便不给予。古时候臣子有以礼回报君主赏赐的吗？回答说：有。穿着所赐衣服来拜谢赏赐，乘坐所赐车马来拜谢赏赐。召穆公接受周天子的赏赐，制作宗庙礼器并刻铭加以收藏。晏子担任齐国宰相时，车子破旧、马匹瘦弱，君子讥讽他，认为这是掩盖君主的赏赐。少傅、大学士、序庵李公受到当今天子的选任，恩宠优厚，屡获丰厚赏赐。李公于是建造“荣赐楼”；最初建书院时，尊奉其中一处为“珍谟亭”。珍谟，是皇上所赐的名称。亭后就是这座楼，栋梁屋宇高耸如云，檐角如鸟飞翔，轩堂开阔而屋宇严密，高远超越尘世。皇帝的文章、御笔、询问政事的札子、《敕天》歌、同游的赋、褒奖忠诚的敕书，都光明显赫地收藏在这里。瑶编、缃帙、织文衣服、竹篚中颁赐的财物、牧贡的金帛，也灿然充满于此。李公说：“皇上的德恩达到极点，这是时运所遇，我拿什么来恭敬承受呢？” “只是把这次光明显著的知遇恭敬揭示出来，记载我无穷的感激罢了。”这或许就是召穆公遗留下来的意思吧？伟大的皇上天生具有圣明智慧，知人善任，鉴别朝臣，谨慎决定许可和任用。那些特别的宠信和特殊的赏赐，只有几位年高德劭的少傅李公才配得到，因为他纯正诚实、忠诚恭敬、温文端正明达，早晚不懈，能够承受上天的美善。他担任宗伯和首辅，辅佐礼乐，统理王政，推举贤良，调理吏治，每天把善政良谋报告皇上，皇上都虚心听取。大概他的功劳覆盖王室，恩泽遍及天下，实在宏大！而且他身居卿辅高位，礼数反而更加恭敬，内心更加谦下，宽厚的器量使愚者智者都信服。帮助万物、成就事务，是功；庇护天下、养育百姓，是德。两者都具备，自然由上天进一步申明，百般福禄也会聚集于他，谁能说不合宜呢？我李嵩执笔跟随太史之后，李公命我记载此楼建成之事，于是援引古义，恭敬写下这篇文章。后世如果想知道我朝君臣相互知遇的盛况，也可以从这里考见了。介福堂记

译两座洞庭山屹立在震泽之中，西洞庭山的山麓，是如今少宰徐公的居所。徐公起初在家奉养母亲太淑人，建堂让母亲居住，正对着淀紫峰的南面，前方临近太湖浩瀚的水面；湖水荡漾，林木山峰曲折繁茂，岛屿沙洲盘绕交映。嘉美的树木和清秀的竹子舒展铺陈，凡是可以观望游赏的优美景致，这座堂都独自占有。甘美的饮食和精细的滋味足以奉养母亲，不必向外求取也能满足。山中人说：“太淑人可以说是各种福分都具备了。”可是徐公心中仍然忧惧，觉得尚未满足。徐公从翰林院起步，由编修、侍读历任学士、宫詹，到现在为官已有二十多年。适逢圣天子锐意推行文治，徐公每天侍奉讲席，对皇帝启发劝导的功劳很大。因此皇帝赐诰书追赠他的祖父和父亲，官职都与徐公相同，太淑人这才获得如今的封号。皇帝的文章光彩焕发，徐公选定日期，派使者飞驰回乡为母亲祝寿，说：“如今总算有可以安慰母亲的事情了。”于是摘取诰书中的话给堂命名为“介福”。山中人赞叹欢欣，汇集写成颂词：“从前来到这座堂，扩展居处，游乐徜徉；如今恭敬瞻仰皇帝诰制的褒奖。水面因开拓而更加广阔，山势也增高。堂屋高大整齐，可以登临也可以下行。美善的夫人，应当接受上天的赐福。我们有竹筐礼物，也有酒食，来助成大福。愿您享有千亿年的长寿。我们这些小民，只知道奉养口腹身体，哪里知道荣耀的名声和显贵的亲属竟然能够达到这样的程度呢？”我李嵩听到后，依礼说道：“各种事情都顺遂，才叫作福。”辅佐德政、滋润君心，是最大的忠；获得荣耀声名、使亲族显贵，是极致的孝。忠孝就是顺，顺遂就有福，这就叫福德完备。洞庭山两座山中，东洞庭山一带多有显贵做官的人，西洞庭山却没有闻名者。徐公的先父笃行孝义，太淑人又能辅佐他，积蓄德行、流传福庆，于是有了今天这位昂然具有宰辅声望的少宰徐公。这大概是古来潜藏在地脉中的福气，直到今天才开始显现吧？因此我摘取山中人的颂词，记在堂壁上，列入地方图经，使它永远成为后世千万年的法式。爱贤堂记 日鉴堂的东面有一座小堂，以“爱贤”为名。这里原先是少保东莱毛公、谢文正公、费文宪公相继作为住宅的地方。年代久远，房屋毁坏严重，我租下它并加以翻新。这三位公都是当代贤能的辅臣，他们的文章功业至今仍在人们耳目之间。我从前初入仕途任职词林时，都曾在这里瞻望他们的容貌，接受他们的教诲议论；这里正是贤者踪迹所寄托的地方。从前皮日休作《七爱》诗，仰慕房玄龄、杜如晦，把他们视为贤者；我私下取用这个意思，所以给堂命名。有人说：“鸿雁般的踪迹难以长久，浮萍般的居处没有定处，长安的宅第不知已经换过多少主人了。您这样留意于此，不是已经迷惑了吗？”即便如此，我姑且用它来记载自己的爱好罢了。况且我居住在这里时，凡是驾车来到、系住四马的人，都是朝廷中的名臣俊士。他们的到来带来芝兰般的芳香，给予我相互砥砺的益处，使我满足自己的爱好；让我听到自己的过错，弥补我所不及的一切，也都在这里实现。因此，向前人仰望效法，事情上便有了我的老师；就近从善人身上取法，人们也乐于把自己的长处告诉我。这就是我给堂命名的意思。然而孟子说士人应当评论当世、尊尚友人，这又比古人更进了一层，我私下有此志向却还没有做到。于是写下这些作为记。遐观亭记 在南边廊屋的墙上凿出窗洞，从窗前望去，便是邻近某家的园圃。土地里有麦苗，青翠挺出，像剪裁过一样；杏花刚刚开放，洁白艳丽、繁盛浓郁，如同白雪。旁边杂树数株，疏疏落落地挺立着。近处屋舍鳞次栉比，高高低低相互对望。再往前就是都城，横向绵延，像一道屏风。抬头远望，可以看见高远的天空、灿烂的日月星辰，以及烟云风雨明暗变化、忽聚忽散的景象；还可以看见群鸟飞翔而远去。视野空旷明朗，获得了宏大的观览。唉！从前住在这里的人，用四面墙把视野封闭，四面没有通达之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实在闭塞昏暗。如今不出门户，就能获得辽阔的景观，虽然身处市井之中，却像走出了山林郊野。倚着栏杆舒声长啸，景物森然罗列，胸中的烦扰和负累豁然消解。我私下从登高处、居明亮之地、远眺之中有所领会，所以把它命名为“遐观亭”。寄适园记 得到一块地作为园圃，在中间建一座亭子用来宴饮休息，种了几竿竹子，又杂种萱草等花卉供人欣赏玩乐，命名为“寄适”。结集林木以招来清幽，避开喧嚣而借取开阔，这是人之常情所希望的。然而我把自身托付给王室，早晚为公事奔忙，各种事务牵累心思，百般责任集中于自身；听到召命便起身前往，连车驾都来不及等待；起草奏章文书时笔不停挥。即使想寄托情怀、获得舒展，寄托心志于恬静旷达，哪里能够做到呢？园子名叫“寄适”，我却从未得到一天的舒适，只姑且记下这句话，用来代替自我解嘲。嘉靖乙巳年仲夏日记。《钤山堂集》卷第二十二 《钤山堂集》卷第二十三 记（二） 记（二） 南京工部新建器皿厂记 赣州府重修二学记 袁州修城记 安庆府堂记 方氏祠堂记 泰和县陆侯祠堂记 潘氏祠堂记 朝昕亭记 闲斋记 南京工部新建器皿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