钤山堂集卷第三十四

译东海之滨、岱岳所在的地方，山川灵气融汇凝聚、蓊郁旺盛，孕育精灵和纯粹之气，于是诞生了辅佐大君的重臣。东莱毛公声名飞扬于台阁之间，参与谋定中兴大计，俸禄官位崇高，声名寿数都极为显赫。他在孝庙时，被提拔为翰林院词臣中的杰出人物，简选入侍东观，辅弼启迪和引导太子，声望蔚然成为公卿所推重的人物。他在武庙时，历任各省署官职，多次登上台衡，神色严正、直言进谏，匡正扶持国家社稷。今上皇帝神圣明睿，褒扬厚待他的功勋德业，皇帝的文章充分表达了赞誉奖赏，丰厚的恩赐自始至终都十分显著。嘉靖二十四年乙巳六月六日，他因病在乡里的宅第正寝去世，享年八十三岁。死讯传来，天子震惊哀悼，恩典抚恤隆重完备。于是他的次子太仆卿毛渠，悲痛地居丧，派遣使者托请我在墓道上撰写铭文。公姓毛，讳纪，字维之，世代都是东莱掖县人。曾祖毛伯全，祖父毛福英，隐居不仕。父亲毛敏，乡试中被推荐，任杭州郡学教授，二人都追赠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母亲均追赠一品夫人。公年幼时在杭州侍奉父亲，专心致志、努力学习。弱冠时参加丙午科山东乡试，考取第一名；丁未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研读中秘书，授任检讨；担任丙辰会试同考官，升任修撰，充任经筵讲官，选为侍奉东宫讲读，赐给五品服色。《大明会典》修成后，升任侍读，获赐驿站车马回乡探亲。再次担任乙丑科会试同考官。武庙即位后，晋升为左春坊谕德兼侍讲，赐金带。父亲去世，他服丧；服丧期满时，正值逆臣刘瑾窃取政权，他被削去春坊官衔。孝庙实录修成后，升任侍讲学士，充任日讲官，不久升任学士，提拔为户部右侍郎、礼部左侍郎。母亲去世，他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吏部左侍郎，升任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赐玉带。当时朝廷派使者前往西域，携带番邦贡品，公上奏说：“西番是佛国，远在数万里之外。祖宗朝虽然允许他们入贡，赐给法王、国师的名号，也只是借此羁縻番众，使他们不成为边境祸患罢了。如今又携带贡品去讨好他们，是有失天朝体统的。”又因为太子尚未册立，上疏请求早日确定国家大计。朝廷任命他以学士身份掌管诰敕事务，仍掌詹事府事，赐给麒麟服、蟒衣、绦环、系带等物。于是下诏兼任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随即加授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赐蟒衣、斗牛服。钱宁等人多次引导皇帝巡幸，适逢逆王朱宸濠作乱，便倡议皇帝亲征。皇帝驾临文华殿，召内阁、九卿、科道官到左顺门，传旨催促他们撰写亲征诏书，公等竭力陈说不可，摘下官帽伏地哭泣，各司官员也都哭泣。皇帝谕令各位官员退下，降下手诏准备出行。皇帝要自称“威武”的名号，公上奏说：“君主是天下之主，不应自我贬低到与臣民相同。”皇帝的心意稍有醒悟。任职满三年考核合格，加授少保、武英殿大学士。皇帝车驾前往宣力，驻跸居庸，公竭力上疏请求回銮；不久，皇帝终于因征讨朱宸濠的建议而南行，公等奉诏留守，忧劳勤勉到了极点，恳请皇帝回銮的奏章数十次上呈。武皇驾崩后，公等秘密上疏请求昭圣皇太后，果断作出决定，迎奉新君。今上圣天子入朝继承大统时，逆臣江彬统领京营、边军以及锦衣卫官校，威势火焰极盛，祸乱的危机难以预测；公等又秘密请求皇太后懿旨，先行擒拿江彬党羽，命令边军官校各自散归，朝廷内外才得以安定。皇上登上帝位后，开设经筵，下诏命他共同掌理经筵事务，纂修《武宗实录》，任命他充任总裁，屡次赐给蟒衣、玉带、银币。皇上念及他参与定策的功劳，下诏封公等为伯爵；他上疏推辞，皇上改为荫补锦衣卫一职并世袭，又改为荫补文职五品。皇上援引前代汉文帝加封周勃、陈平等人的旧例，以及我朝成祖封尚书茹瑺的故事，让他勉强接受恩命；皇帝的话语恳切至极，但他们都竭力辞谢而免受封赏。任职六年考核合格，改任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皇上召毛公等到平台讨论庙号和称谓，众人久久不能决定，毛公因病当面陈述请求退职。皇上知道他的决心已定，奏疏呈入后便准许他致仕，命有关部门按月供给米粮和夫役。辞别皇帝时，赐给白金、彩币和宝钞。毛公归乡后，台谏官屡次上疏请求起用他，山东抚按官又奏报毛公年已八十，皇帝下诏赐给羊酒慰问，并增加供应夫役、米粮等数额。甲辰年，太仆君因毛公年高请假回乡省亲，皇帝特意准许。不久，毛公的讣告传来。他生于天顺癸未年七月十七日，享年八十三岁。妻子官氏，多次获封一品夫人，先于毛公去世。儿子六人：长子棻，任顺天府推官；次子槩，任户部员外郎；次子盘，任和州知州；次子渠，任太仆寺卿；次子业；次子集，任左府经历。女儿二人：长女嫁按察检校刘朝；次女嫁思南知府李光祚。孙子十一人：延照、延魁、延厚、延慧、延清、延年、延玖、延祀、延太、延康、延庆。曾孙三人。毛公气度凝重，闲居时也不露出轻佻的神态，平素不谈论别人的过失，也不随意与士大夫交往。有人送来蔬菜，他必定亲自到对方宅第作答谢而已。平日手不释卷，年老后更加专心；作文浑厚典雅而切实，一切根源于义理。他著有《鳌峯类稿》《密勿稿》《辞荣录》《联句私抄》《归田杂识》，都收藏在家中。唉！毛公官位达到人臣之极，年寿又进入高寿之列，几个儿子相继登上仕籍，难道只是上天特别厚待他吗？还是因为毛公盛大的德行承受了福佑，所以各种顺遂自然汇聚到他身上罢了？仰述前代贤人的事迹，用以彰明国家法纪，作为后世的鉴戒，是史臣的职责，也是后学者的责任。于是嵩作铭说：世代经历太平，优游于朝廷，谨慎守持统一的法度，凭中等才智也足以胜任。等到时局艰难困顿，很少有人不倾覆僵仆。啊，毛公，是国家社稷所寄望的人。早年养成德行，初次占筮便循其本性而行中道。在经筵讲席进献规谏，正直的言论清亮有声。逆臣宦竖任意横行，他不一味柔顺，也不故作刚强，随着事情周旋进退，依照大道调节张弛。佛寺供奉之事，他上表陈述；储君建置之事，他提出章奏。忠诚正直，敢于直言，成为帝王的辅弼和光辅。登上台辅之位后，群小奸邪正肆意猖獗。皇帝准备亲征，以逞威势，却将造成百姓灾祸。毛公进谏使此事停止，于是掌握国家纲纪。留守京城时兢兢业业，六部典章常在，只希望不致坠失，以此勉励和匡助君主。辛巳年的变乱发生，群臣人心惶惶。他在机密事务中参与决策，拥立圣明君主，如唐代奉尧舜而治。大明皇帝统御天下，群阴退藏。功成之后不居功，如鸿雁飞入冥远之处。年过七十而超过高寿，在绿野间闲适徜徉。厌弃尘世而长归，归于白云之乡。东海之滨，松树和楸树苍苍，佳城深郁。毛公的魂魄永远安宁。明故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靖贾公神道碑。

译当今皇帝入继大统后，广泛询问贤能的重臣，兴起并推行教化和治理。当时少保、大学士贾公凭借深厚的学问和崇高的声望，被选拔到皇帝身边，多次受到召见询问，在平台宴席上应对，皇帝亲笔赐诗褒奖。贾公六十四岁时以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供给驿站车马让他回乡。他回乡二十年后，癸卯年冬，贾公年满八十，河南守臣上报，皇帝下诏派官慰问，并增加每月廪米和每年夫役。又过四年，丁未年秋，贾公因病去世，讣告传来，皇帝下诏追赠太保，赐谥文靖，按例赐祭并办理丧葬。皇帝这样优厚礼遇元老大臣，恩典礼遇有始有终，贾公难道不是世间罕有的际遇吗？贾公的嗣孙、中书舍人暚，请求我撰写墓道碑文。从前弘治乙丑年，贾公与我一同主持礼部会试，我实在承蒙他选拔录取；后来任职翰林院，历任监部以及进入内阁，都是贾公曾经任职的地方。他的典范仍在眼前，风采气概仿佛仍然存在，树立碑石刻文来表彰墓道，不是我又有谁适合呢？谨按：贾公名咏，字鸣和，是河南临颖县人。最初参加弘治己酉河南乡试，考取第一；丙辰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庶吉士，授官编修，充任经筵讲官。贾公仪表秀美魁伟，身材修长挺拔，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他是宰辅之才。因为触忤刘瑾，被改任兵部主事，不久升为礼部祠祭员外郎。刘瑾被诛后，恢复贾公编修之职，不久升为左春坊中允兼修撰，转任侍读学士，掌管南京翰林院，授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按照旧例，谏官、御史有缺额时，从国子博士等官员中选任，而南京国子监每每不能被选用。贾公上疏说南北本为一体，应当适当选拔南京官员，以激励有志之士，皇帝下诏准许，于是任命他为南京国子监祭酒。两年后转任北京国子监祭酒，而他的父亲乐庵翁年九十五岁，贾公取道回去为父亲祝寿。颍地人以此为荣，他便留在颍上，准备起草奏疏请求终身奉养老父。可是父亲因病去世，服丧期满，恰逢皇帝即位，升任礼部左侍郎，奉命到承天恭敬地为皇考献皇帝进上尊号，赐白金、彩色丝织品；改任吏部左侍郎，不久兼任学士、掌詹事府事务，专门管理诰敕，纂修《武宗实录》，充任副总裁。任职数月，晋升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武宗实录》修成，加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尚书职务照旧。又修成《献皇帝实录》，加少保、光禄大夫、柱国，多次获得鞍马、金帛、宝钞、袭衣、玉带、麟蟒、飞鱼服等赏赐。贾公在内阁时，端庄严肃，持守大体，但多次抑制权贵近侍。例如上奏制止中侍夺取牧马草场，不许他们同贫民争利；勋贵请求赐给蓟州庄田，他又上奏予以罢止，因此都认为贾公有古代大臣的风范。然而当时正值变更政治、振兴治理，士人都喜欢追求功业，热衷于纷纷改革，而贾公却更加厚重有德、雅正有度，提挈纲常，统摄根本，使政事归于太和，不追求声名。他所匡正维持、调和保护的事情很多，别人却不能完全知道。总的说来，他诚恳忠厚，卓然可称为伟大而仁厚的长者，却又孤高自守，不苟且迎合。在位两年，最终辞职离去。虽然没有充分施展他的作为，却能脱去荣名如同脱鞋，回到田野间歌咏，颇有洛社遗风。贾公性情耿直，在翰林院任职初期，只关门读书，不跟同僚宴饮游乐。文章醇厚雅正、流畅通达，没有艰深险僻的词语。他曾主持会试同考一次，主持应天乡试和武举考试各一次，又主持会试。凡是他拟定的程文一经发表，天下都传诵。他所录取的士人遍布朝廷内外，至今仍称许他选得人才。即使年老仍不停著述，耳目反而更加聪敏。四方来求文章的人接连而来，他挥笔运思，答复他们如同平日。居住乡里时谦抑谨慎，坦然自若，仿佛从未做过显贵官员。每逢一年三节，必定穿朝服亲自到县衙行礼。每天早晨起身进入家庙，焚香再拜，进献祭品享祀，必定十分谨慎。设立义田、义冢，以仁爱他的宗族。先世留下的财产全都让给几个兄长，真可以说是笃实行义的君子了。贾公生于天顺甲申年十一月六日，卒于嘉靖丁未年八月三十日，享年八十四岁。曾祖名景山，元末任行省参政；祖父名彬，父亲名瑛，三代都追赠与贾公相同的官职。母亲都追赠一品夫人。原配张氏，多次获封一品夫人；继室赵氏。贾公起初有两个儿子，名葵、萱，荫补为国子生，都早夭。如今以嗣子芳承继后嗣。芳的儿子暚，荫授中书舍人。女儿五人：长女嫁举人王偁；次女嫁周府奉祀梁汀；次女嫁李森；次女嫁王庭；次女嫁谷衮。孙女三人：长孙女嫁赵中；次孙女嫁陈二典；另一人都是芳所生。曾孙二人，是钥、瞱的儿子，因贾公去世后承荫授为中书舍人。到这时，芳等选择某年某月某日安葬贾公，奉敕修治董村的墓道。于是嵩擦着眼泪为贾公作铭。铭说：贾氏的先祖，最初在胶东立足；上天保佑而兴起，世代建立军功。威武的行省参政，最初迁居颍中；深厚的福佑流传庆泽，正是为了等待贾公。贾公挺然出生于河洛的秀异之气，内含神明，深沉聪颖，天资所授；在乡试中考取解元，文名飞扬于文坛。晚年承受宰辅之任，掌管机要政务；确实美好而仁厚，仪态如麒麟，才德如凤凰。为什么能够勇于退身？只因懂得知足知止。身体退下，名声完整，不以俸禄为念。既已归来，住在贝茨之阳；如同绿野、平泉，享受安乐长寿而和美。进则作舟楫霖雨，退则如商山四皓。上天保佑他，赐予福禄；愿贾公神魂不昧，死后上列星辰；后人回望其大德，慨然追想他的仪容。后来有考察的人，应当观看这篇刻铭。明故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康顾公神道碑。

译国家设置科举选取士人，以得到人才为盛事；然而考取廷试第一而最终做到宰辅的总共只有七人，文康顾公就是其中之一。我听前辈老人说：“孝宗敬皇帝在乙丑年考试士人的那天，曾在宫中焚香祝告上天，希望得到真正的人才；这一年便得到顾公，考取进士第一。顾公仪表相貌奇伟，风度气概峻拔伟岸，旁观者都说他是宰辅之才。”顾公名鼎臣，字九和，是苏州昆山人。授任翰林修撰，不久，孝宗驾崩；因修成《实录》，升为侍讲，又两次转任春坊谕德，历时十余年。当今皇帝即位后，首先受到知遇，选入经筵侍讲，每日讲学，进升为学士。皇帝大力崇尚圣学，每天亲近儒臣，讨论经史；顾公于是进讲宋儒范浚的《心箴》，陈说得切实而深刻。皇帝专心听讲，赞赏喜悦，对辅臣说：“鼎臣解说《心箴》，朕反复体会其中意义，这对端正内心很有帮助。”于是皇帝亲笔书写，亲自为《心箴》作注，又为《视箴》《听箴》《言箴》《动箴》作注，并制作《敬一箴》，命翰林院、国子监及天下学校建亭立碑，刻写五篇箴言来给学者观看，实在是由顾公讲解《心箴》启发而来的。皇帝又说：“《洪范》一书，对于帝王治理天下来说，是最根本的经常法则，实在十分切要。” 皇帝命顾鼎臣分段计算日期，从容讲说，务必让他把想说的全部说出来，以此作为努力学习、寻求治理之道的帮助。又考虑到词句训释繁多，命顾公编撰整理，删节后进呈。按照旧例，每到寒月便免除讲学；皇帝认为《洪范》还没有讲完全文，于是不中断讲学，下诏免除顾公参加常朝，专门值班讲读。皇帝在文华殿东室奉祀先圣先师的牌位，又多次驾临西室，召顾公等十位大臣讲述经义。顾公撰写《中庸》首章讲义进呈，推演说明君主达到治理之道，应当期望达到圣明神妙的功化极致，不可满足于小康。皇帝称善。皇帝在西苑建成无逸殿，命辅臣和顾公坐讲《周书·无逸篇》，升任詹事府詹事，仍兼学士，赐一品金织仙鹤衣。皇帝亲自举行籍田礼，特意命顾公参与九推，朝廷大臣无不变色惊叹，说皇帝如此特别宠异儒臣。此后晋升吏部侍郎，授任礼部尚书，都掌管詹事府事务；两次奉旨在翰林院教导庶吉士。按旧例使用两名官员，唯独顾公始获单独受命。顾公虽然职掌文翰，却多次奉召应对，参与机密议论，长期被皇帝记在心中。执政中有不喜欢顾公的人，多次阻挠他的升用。戊戌年八月，才下诏任顾公以太子太保、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辅佐机务，皇帝对他的眷顾更加深厚，赐御笔、经籍、银币、玉带、麟蟒飞鱼服等很多。这些赏赐无法全部记载。己亥年二月，加少保兼太子太傅，升任武英殿大学士。皇帝将要驾临承天，命顾公留守京师。顾公分条上奏军国大事七项，皇帝全都听从他的请求，赐给一枚印记，文字是“经帏首选”。皇帝说：“卿是经筵中的旧臣，长久以来胸怀经世济民之才；朕如今把重任托付给你，应当敬慎承受。”顾公辅佐皇太子，掌握纲纪，京城秩序肃然。然而他驾驭下属过于严厉，因而招来一些非议。两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承蒙皇帝温和的诏旨慰留。第二年患病，长久不能痊愈。皇帝多次派宦官带亲笔书札慰问，派太医前往诊视，赐药剂、牲畜、米粮等物。病势危重时，他陈上遗疏，劝皇帝亲近贤能、谋求治理，保养圣体，言辞诚恳深厚。皇帝下诏褒奖答复，但顾公最终还是去世了。卒于庚子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八岁。讣告传来，皇帝深为悲痛，按制度赐祭安葬，追赠太保，谥文康，派行人护送灵柩回乡。顾公才智杰出，胸怀大志，留心经世之务，随事进献意见，多被采纳。他曾请求访求曾子的后代，以奉祀曾子。大同发生军队变乱，他请求诛杀只首要魁首，以安定人心。四方郡县多次奏报水灾，他上疏陈述百姓困苦的状况，请求派遣使者赈济抚恤。顾公生长在东南，见财赋日益受损，民力日益困竭，便三次上奏此事。晚年进入政府，正要大有作为，却只任职两年便死在任上。当时舆论都为之惋惜。曾祖名大本，祖父名良，父亲名恂，三代都多次追赠与顾公相同的官职。母亲都为一品夫人。妻子朱氏，多次获封一品夫人。四个儿子：长子履方，考中乡荐；次子履祥；次子履贞；次子履吉。孙子四人：谦亨，任尚宝司丞；次子谦益；其余两个尚且年幼。曾孙五人：咸和、咸平、咸康，其余都年幼。履方等选择年月日，把顾公安葬在震泽潭山的山原上。不久，履方也去世了。于是谦亨拿着神道碑文来请求我撰写。我考中进士时名列顾公榜末，与他在馆阁共事将近三十年。当时同辈几乎都凋零殆尽。唉，我难道忍心终于为顾公墓碑作铭吗？只是我曾经对君臣际遇有所感慨。圣明的君主如果得不到贤能，便无法弘扬自己的德行；贤哲之士如果遇不到明君，便无法显现自己的功业。皇上天资圣明，勤勉光大帝王之学，而顾公以名儒身份任职，负责劝讲启沃，功劳十分盛大。皇帝深厚的内心与顾公彼此契合，始终给予褒奖荣宠，君臣相遇，在这里达到了盛况。因此我难道能够不为顾公的墓碑作铭吗？铭说：高峻的潭山坐落在震泽水边，谁的坟墓如此高大？是顾公的墓。顾公从科举第一名起步，升至宰辅之位。嘉靖初年，皇帝的圣学日益精进，时常驾临便殿，儒臣排列侍从。顾公手执经史，委婉而恳切地陈述。皇帝听后赞赏，赐亲笔书札褒美说：“这正可以帮助我端正内心、治理天下，忠诚正直的顾公，可以托付大事。”于是顾公掌管机要，辅佐天子，竭诚进言，尽力陈述谋略。如同房屋需要栋梁，如同河流需要舟船。继承孝皇遗志，仿佛古代丰芑之盛。等到侍奉当今圣上，确实如鱼得水；在虎闱讲论经艺，在宣室讨论政事。顾公所遭逢的机遇，千年难遇一次。士人生逢这样的时代，没有什么比遇到明主更难得。何况是神圣的君主，岂是侥幸可以得到的？我叙述他的始末，来告知后世。大学士石门先生翟公神道碑。

译故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翟公，于嘉靖丙午年某月某日卒于家中。第二年某月某日，公子进士汝俭、汝孝、锦衣千户汝敬等奉灵柩安葬在都城崇文门外楼子庄祖茔旁边，并请我把碑文写在神道石上。公名銮，字仲鸣，学者称为石门先生。他的先祖是山东诸城人。曾祖名吉，因中选人材而隶属勋卫；祖父名顺，因随从皇帝出巡而积累功勋；父亲名瑄，以义气重于神都、声名高于乡里著称。三代都以翟公显贵，追赠与翟公相同的官职，母亲都追赠一品夫人。翟公资质仪态凝重，巍然如山而立。学问在迅速昂扬中成就，平素操守安于隐约自守。弘治乙丑年主持策试士人时，特意考取上等，选入翰林，陪侍虎观。正德年间，逆宦窃取权柄，一时文馆中的俊杰多被斥逐。翟公由编修改任刑部属官，不久恢复原职；连续升迁，主持校文，显明选得人才的美誉；修撰史书，掌握编纂言论的体例。翟公平素通晓经术，被选入经筵侍讲，仪容庄重纯粹，声音清朗流畅。皇帝心中早已记住他，皇帝的目光多次转向他，于是由侍读升任翰林学士，不久升为少宗伯。皇帝的宠爱屡次加深，曾以金瓯卜问宰相人选，国家需要贤能如需霖雨，于是提拔他为吏部侍郎兼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政务。当时馆阁同僚都有被任用为宰辅的希望，唯独翟公得到皇帝特别而通达的知遇。升任大宗伯兼文渊阁大学士后，位列三公九卿，参与起草诏令；皇帝在平台召见应对，又在后苑命他游赏，唱和《喜起》之歌，承受丰厚的赏赐，甚至得到银质图书印等赏赐，因而有“清谨学士”的称誉。后来因母丧离职服丧，虽然三年间没有超过皇帝的命令，皇帝仍时时挂念他。等到皇帝大驾南巡，便在他家中授予诏命，授节钺出兵巡边，向西渡过河湟，向北越过代朔、碣石、昆仑，车马遍历燕然、瀚海，旌旗仪仗远临边地，正如尚父鹰扬。很快又因召回翟公的勤勉辅佐而回到朝廷，接受恩命，皇帝下诏仍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办事。翟公在皇帝面前参与机密政务，每日勤恳地近前议论，圣上的宠爱优厚，讨论政事时总是恳切。这一年是壬寅年，皇帝念及翟公的勤劳，加授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翟公自正德丁卯年授职翰林词垣以来，只有服丧数年暂居家中，其余时间都位列显贵，掌管台司。任官四十年，官至从一品，屡次承受皇帝赐写的文章和御笔，金帛、蟒袍、玉带也接连赐给，宠遇的盛况再没有超过他的了。甲辰年解除政务回到宅第，正要在平泉欣赏水月。丙午年卧病，梦见屋柱最终踏着箕宿、尾宿间的星辰而行；他生于丁酉年，享年七十岁。同道之人加倍悲伤，朝廷士大夫都为之哀悼。我早年依附琼树，同享赐第的荣耀；晚年跻身青云，忝列枢席末位。还在为先师诵咏《薤露》，转眼之间却像禾稼突然倒伏一样骤然去世。典范虽然远去，风范却仍然存在。于是刻写坚贞的美石，记载他丰厚的德行，树立在墓道上，使后世得到昭示。铭说：翟氏起初有家于青海边隅，后来随豪族迁入京城。星辰精气显示征兆，山岳降生应合符瑞。翟公挺然出生，终于成为文儒；学问之海深沉蓄积，文章锋芒迅疾驰骋。早年陪列庶官，屡次升上显荣之途。大鹏飞行于沧海，凤凰鸣于高梧。皇帝选拔贤良辅弼，召他入朝赞助谋议。于是登上三公之位，掌握宰衡机枢。精诚纯洁更加奋勉，勤劳忠诚始终不改。忽然之间去了哪里？贤哲之人已经逝去。长河向东流逝，落日向西沉没。高大的坟墓矗立在都城郊外。刻写铭词考察德行，永远昭示而不让事实受到歪曲。明故荣禄大夫、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赠少保、谥文简张公神道碑。

译嘉靖乙巳年八月十九日，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南郡张公死于任上。讣告传来，皇帝深为悲痛，命礼部卿官前往祭告，工部官员营办葬事，派行人护送灵柩回乡，追赠少保，赐谥文简。唉，张公可以说是始终受到荣宠和知遇的人了。张公病重时，遗言请吏部侍郎龙湖张公撰写行状，请少傅许公作铭，又嘱托我把碑文书写在神道石上。我与张公有在省阁同僚的情谊，也受到他磨砺帮助的益处，怎么能够推辞呢？按照行状，张公名璧，字崇象，世代居住在南郡石首。曾祖父必顺，祖父子言，考中天顺庚辰进士，历任广西按察佥事。父亲维考中乡荐，历任山西参政，都多次追赠与张公相同的官职。曾祖母王氏、祖母吕氏、母亲王氏，都多次追赠夫人。张公早年考取乡试，屡次参加会试却没有成功，于是更加用力钻研学问，昼夜探索，寄居京城，生活起居和饮食服用都是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当时学士刘五清、汪石潭在翰林词垣很有声望，张公都以他们为师友，互相切磋。两人常对别人说：“这个人将来一定会成为闻名天下的人才。”辛未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庶吉士，授任编修，文名更加显著。甲戌年乾清宫发生火灾，张公上疏请求皇帝修养德行、勤于政务、讲学三年。壬午年，当今皇帝登基，首先开设经筵，张公参与进讲，仪表端庄严肃，仪容法度伟岸，陈述古代训诫，明白畅达而恳切。此时刑部尚书林见素因事获罪待处分，张公讲到“君主以礼使臣，对于有高尚德行的旧臣，应当加以敬礼”这句话，皇帝因此改变脸色。乙酉年奉命以宫谕身份出任南畿文衡，当时许多才俊都被选录。戊子年父亲大参公去世，丧恤典礼格外优厚，皇帝命给驿站车马送他回乡。起初张公进入翰林时，大参翁正在山西任官，因入京祝贺万寿，便辞职归田。张公每次设法回乡省亲，父亲都写信阻止他说：“努力供职，不要把我放在心上。”因此张公从容任职馆阁，历任清贵职位，编纂御文，掌管诏令，主持礼部会试，劳绩十分显著。庚子年，南京礼部尚书缺员，皇帝下诏让朝廷推举，最终推得四人上报，皇帝特意授任张公。张公廉洁谨慎地约束自己，对各种积弊都予以剪除整顿。癸卯年召回北京吏部，正赶上讨论修建太庙，众人议论纷纷，张公斟酌意见作答，制度于是确定。钦天监、太医院、都察院大多有冗员，顺天乡试过去又常有人冒籍，张公上奏核查，清除五十多人，积弊终于完全清除。恰逢内阁缺员，张公与河南许公同时被任用，众望一致。不久张公患疟疾不能处理政务，皇帝派御医诊视，中使带来粥米、牲畜、猪等物慰问他的疾病，始终没有停止，张公最终死在宣武里的宅第，享年七十一岁。张公是荆衡一带声望卓著的人，辅佐引导年高的旧臣，德性醇厚，气度凝重，恭谨谦和，与人无争，天下都称他为长者。人们期待他受到重用，辅佐成就休养生息、敦厚宏大的治理，却突然去世，士人舆论都为之惋惜。从经筵讲席直到拜为宰相，其间所得白金、彩色丝织品、银瓢、锦袋以及经籍等赏赐，多得无法全部记载。他多次承受奉派祭祀、分献、代行拜礼、陪祀等命令，又获准在临保室谒见皇太子，更是特别的典礼。原配黎氏、继配黎氏都先于张公去世，追赠夫人。现配赵氏，张公去世后上疏请求，也获得给封夫人的待遇。张公起初有儿子天麟，荫补为国子生，二十八岁去世。张公悲痛异常，于是以弟弟瑶的儿子天义?鸟为嗣，又以族子天与的儿子世胤承继天麟为后，并上奏补授荫职。女儿四人：长女嫁太学生袁本初；次女嫁濮州知州李烱；次女嫁参将马金子呈图；次女嫁知县刘桥子承嗣。张公的灵柩已经归来，将选择年月日同黎夫人合葬在县城南面的马鞍山。我已经依次叙述他的世系，并概括说明张公德行中最美好、最重要的地方，又把铭文附在后面。铭文说：巍峨的衡山，高耸的山顶，雄伟地镇守南方，险峻高耸直达天际。大江从荆地流来，水势深广；秀美的光彩焕发，灵气流动，水流汇聚环绕，山峰对峙，杰出人物蓬勃兴起。文定公位居台鼎，文僖公为宗伯，功业前后相当，显赫卓著。张公的学问根本出自家传，沉浸于经籍，文名盛大传播。早年在太史院任职，和乐雍容，秉笔直书而不阿谀，进献意见唯以忠诚为本。圣明皇帝登临大统，首先重视经筵讲席，张公参与其中，端正皇帝之心，启发辅益圣德；主持南畿选才，衡量区别而没有遗漏，骊龙之珠与彩色骏马兼收并蓄，天马呈现奇异。很快掌管国家礼制，张公的官位屡次升迁，更新政教，整顿纲纪。两都历任，政绩功效都有成就，皇帝特地下诏，又提拔他进入台衡。张公居于台衡，谨慎恭敬地履行职责，穿着赤舄从容行事，谨小慎微。皇帝的眷顾极其深厚，忽然栋梁倾折。天子震惊悲悼，抚恤典礼格外优厚。张公啊，彰显德行，振扬芳名，远远继承前贤的事业，登上朝廷高位；深厚宏大，看不见边际。那些浅薄短小的人，谁能同他相比？文冈七里，是张公的墓地；丰碑刻下铭文，经过的人都要恭敬致意。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赠少师、谥文简许公神道碑。

译嘉靖戊申年七月二十五日，前少傅、大学士许公去世。其子家在此前乙巳年冬，许公患病，请求退休回乡的意愿十分迫切。皇帝慰留他也十分恳切，但他仍连续上疏恳求辞职。皇帝不悦地说：“少傅是轻视朕而要离去吗？”于是削夺他的官秩命他回乡。许公上路后病情加重，回到乡里后又延续了三年，最终因旧病不起。又过四年，嗣子??与起复后来到京师，这才上疏报告死讯，叙述许公因病回乡的始末。皇帝叹息悲悼说：“少傅果然不是辜负朕的人。”于是完全恢复许公的官职，仍追赠少师，赐祭安葬，谥文简，恩典礼遇完备而优厚。由此可见，许公当时实在不得已的心情，以及皇帝眷顾而不忍舍弃他的心意，都更加明白了。于是??与请求我把碑文书写在墓道石上。我与许公同在秘阁，交情最深，怎么可以推辞？许公名赞，字廷美，是河南灵宝人。他的先祖名威，元代任兵马元帅，西征经过灵宝，喜爱当地风土，便在此安家。传到第八代教谕聚，生下太子少保、吏部尚书、谥襄毅的进。襄毅先娶张氏，继娶高氏，生下许公。许公天性机警聪敏，学问广博。弘治乙卯年以《戴礼》在乡试中夺魁，第二年考中进士，授大名府推官，召任监察御史。襄毅位居冢宰，按例许公应当避开台省官职，于是改任翰林编修。当时逆臣刘瑾专权，因对襄毅恼怒不已，便牵连诬陷其他事情，假传诏令罢免襄毅，又把许公外放为临淄知县。襄毅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升任浙江按察佥事，又升副使负责海道，改任山西督学。他到任后先重德行，后重文艺，士人的风气大为改变。历任四川参政、按察使、浙江左右布政使，召任光禄卿，转任刑部侍郎，授刑部尚书。这一年讨论郊祀礼制应当分祭还是合祭，许公上疏说：“分祭是表达严肃辨别的道理，合祭是贯通功用的妙处。昭告感通天地，不在礼文，而在深厚的德行，请谨慎对待这一大典。”此前扬州商人袁英遇到武宗南巡，锦衣卫指挥施恭倚仗权宦势力，假传诏令抄没袁英家产。到这时袁英的妻子上诉，案件交给许公审理。权势者每天派人侦察窥伺，挑起事端，想以此胁迫许公，许公不为所动，最终把施恭处以重刑。当时又有薛侃迎接亲藩的议论、詹启弹劾铨部的言辞、张绅荐举弹劾朝廷士大夫、刘永昌诬陷诋毁省阁等事，都关系国家法纪，牵连许多大臣。各部门都恐惧失措，许公从容裁决，执法十分公平，务求保全大体。皇帝全部听从他的意见，士大夫因此得以安定。改任户部尚书。河南军饷过去在大名府小滩征收，有人上奏请求改在别的镇征收，许公说：“利益不到百，就不要改变法令。如今反而增加差役，另设机构的劳费将增加到原来的十倍，不能改，照旧最方便。”又有人提议命有关部门积储粮食以备荒年，并以多寡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许公说：“既然已有预备仓，现在舍弃它另行积粮，只会增加苛刻征敛，不要采纳。”兵部议论兴办甘肃屯田，准备拨银三十万两，许公说：“兵力弱而敌人强，士卒不能耕种，只会损耗国库储备，不是良策。”凡是他筹划处置的事情，都务求遵循旧有制度，多次让新的议议停止，说：“不要徒然追求名声，留下祸害。”盐法长期停滞，他上疏陈述各种弊端，列举疏通商贸的适宜办法，都是可以长久实行的，皇帝听闻后予以采纳。高太夫人患病，他上疏请求终身奉养，皇帝没有准许，只命给驿站车马回乡省亲。高太夫人去世后，他悲哀毁伤超过礼制。当时吏部缺少尚书，朝廷推举数人，皇帝都不准许，下诏特意起用许公，等服丧期满后到任办事。到任后首先上疏解决积压壅滞，建议恢复荐举制度，实行久任，停止无故改调的途径，抑制奔竞和滥升的风气，皇帝全都嘉许采纳。任职六年考核政绩，加太子太保。己亥年册立天礼成，加少保。许公随从皇帝南巡，上疏请求节制行程，以保全圣体，皇帝褒奖答谢他的劳苦，并赐给赏物。辛丑年太庙发生火灾，许公援引此事请求罢职，言辞十分恳切，皇帝下诏准许他致仕，给驿站车马送他回乡。皇帝虽然准许了许公的请求，心意却没有释然。吏部再次缺少尚书，朝廷推举数人，皇帝又不准许，仍起用许公到任办事。到任后，许公分条上奏各种弊政及皇帝安定边境的方略，数千言；以一品官任满六年考核政绩，加太子太傅。不久命其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乙巳年太庙建成，加少傅。不久疾病发作，请求退休，于是得到赐归的命令。回乡时，所赐金钱普遍惠及乡里宗族，他说：“我不忍心只让自己享有。”又资助修建孔庙和山川坛，每年元旦及圣节，必定由人扶持着面向北方叩首，祝贺皇帝，从不稍有废止。病势危重时，他对诸子弟说：“我父子兄弟都位列上卿，我凭微薄的德行受到皇上深厚的宠爱，深知恩遇，所以多次处在危机之中，最终依赖皇上得以保全。如今我将不久于人世了，你们这些有官职操守的人，应当想着报答。”于是去世。他生于成化癸巳年七月四日，享年七十六岁。许公历任官职五十多年，晚年承受隆厚知遇，凡有重大典礼，多次奉命主持事务。他所获赐的飞鱼服、银瓢、彩带以及白金、绮带，多得无法计数。许公兄弟八人，兄长诰任南京户部尚书，弟弟论任兵部侍郎，其余也都登上仕籍。妻子李氏，多次追赠一品夫人，先于许公去世。夫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俌早逝，次子即??与，承受荫恩，历任知府但未到任，改任礼部员外郎，以四品官服办理中书舍人事务。三个女婿：都指挥张荩臣、监生张良士、举人王阳。孙子二人：茂禄、茂祯。许公德性温和纯厚，意气凝定，坦荡安乐，而是非界限分明。为人直率爽快，竭尽无隐，却有无穷的应变能力。任官时恭敬谨慎，以不欺骗、不懈怠为根本。在吏部前后共十年，每次铨选任命，都考察人才高下，同时根据地方事务繁简以及南北风土加以权衡。考核各部门公平而宽厚，有人因小事或流言诋毁，他都一概置之不理。因此人们都感念他的恩德。他喜爱著述，年老仍不知疲倦。著有《松皋集》《续集》《读史诗》《论五经臆说》《三曹奏议》等若干卷。唉，许公的德泽遍及四方，功勋建于省阁，孝友体现于家庭，美善的行为不可尽数叙述。我这里只特别概括其中重大者而已。铭说：

译嵩山、华山之间，河水洛水奔腾；桃林葱郁，祥瑞之气聚集。先祖选择居处，为后代留下基业。八代不断开启祥瑞，名门世家中有杰出人物出现；功业使冠带显赫，车马辉煌，光耀满门。许公的德业尤其超过兄弟，纯粹的姿态、雅正的风韵如同美玉。继承掌握铨衡，声誉和望重尊崇，终于参与宰辅机枢，进入台省。听取言论时和蔼如春风，温厚而正直的议论蓬勃涌出，像洪河奔流；丰功伟绩铭刻在常法之中。敦促上书谢病，卧于山林，怀着耿耿忠心归入幽冥。皇帝听闻后悲悼抚恤，恩典礼遇繁盛；内心光明洁白如清晨初升的太阳，浩然正气重归天地。径直骑着箕宿尾宿之间的星辰，去谒见天帝宫门；扶助国家，保全百姓。神灵降临之后仍然存在。《钤山堂集》卷第三十四【终】●卷第三十五 神道碑（二） ◆神道碑（二） 明故吏部尚书致仕、赠太子太保、谥文庄罗公神道碑。这是为大明已故资政大夫、户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敏的李公所立的神道碑。这是为大明已故通议大夫、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追赠礼部右侍郎、谥号文裕的陆公所立的神道碑。这是为大明已故资善大夫、太子宾客、南京兵部尚书、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定的张公所立的神道碑。明故吏部尚书致仕、赠太子太保、谥文庄罗公神道碑。有明一代德高望重、学问宏博的太宰整庵先生罗公，于嘉靖丁未年四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起初，罗公致仕后，天子特意供给每月廪米和每年隶役，以表示优厚礼遇。他年满八十岁后，皇帝下诏派守臣带着牢醴到门慰问，又增加赐给廪米和隶役。到这时讣告传来，皇帝下诏赐谕祭，命有关部门营办葬事，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庄。这是褒奖贤能、尊崇德行的特殊恩典。君子都说，只有罗公确实配得上这些荣典。罗公风度峻拔严整，操守高雅贞正而严肃；在朝廷任职时崇尚节操，振奋有为，辅佐国家；退居后遵循修养之道，纯厚坚定，成为乡里的榜样。谈论义理、著书立说时，他的言论成为当代人的师友；亲身实践时，他的行为成为众人的规范。他好学不倦，只是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衰老高龄。罗公名钦顺，字允升，是河南之泰和人。年少时就端庄稳重，非同寻常；十四岁时在门上题写“勉勉于仁义”几字。弘治壬子年参加江西乡试，考取第一；第二年入朝参加廷对，赐进士及第，授翰林编修。每次退朝后便关门读书，不从事交际拜谒。很早就显露出宰辅之望。后升任南京国子监司业，容貌端正，法度严明，六馆因此肃然。兰溪章公懋任祭酒时，十分信任器重他，许多事情都咨询罗公后才施行。因为父亲栗斋翁年事已高，罗公获准奉父回乡留侍；时间久了又不忍离去，于是上疏请求终身奉养。可是逆臣刘瑾恼怒，夺去他的官职，令他以平民身份回乡。刘瑾被诛后恢复官职，由南京太常少卿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改任吏部右侍郎。当今皇帝即位后，转任左侍郎，前后连续代理吏部事务，甄别人才，都极其精确妥当，当时舆论十分推重。罗公充任《实录》副总裁时，栗翁年纪更加高迈，罗公回乡奉养父亲的愿望更加迫切，于是授任南京吏部尚书。到任后立即飞驰上疏请求退休以便奉养父亲，皇帝下诏准许。后来召回改任礼部尚书，还未出发又遭逢栗翁丧事。服丧期满后，仍以礼部尚书的职务起用罗公；尚未到任又改任吏部尚书，而罗公上疏恳切辞谢。于是得到皇帝准许致仕。罗公审察时势，懂得适可而止，不苟且羡慕荣华利禄，就是如此。此后江西地方官和两都台谏官上疏数十次，有相识的也有不相识的，无不希望他再次出仕。然而罗公却闭门退居，只专心钻研圣贤之学，深入探究义理本性。他担忧近来的学者立论高远空虚，轻视古代训诫的简约，任由这种流弊发展，终将堕入虚妄荒诞。于是撰写《困知记》若干卷，其中议论精微深奥，根本探究义理要旨；辨析禅悟之学虽然接近义理、似乎正确，实际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错误。当时世风日趋衰颓，我的准则没有改变，却被当作游戏；道理不能彰明，智巧之说纷纷出现。古代圣贤没有不戒惧谨慎、反省察验自身的，并且终身如此而不懈。如今的论者却认为，只要达到圆融明彻，取一句话便已经足够。至于各种学术的异同，世上的君子必定有人能够辨析。考察公一生，从史馆历任至国子监，士人的品行和风教因而大为改变；从太常寺卿升至少宰，则官场常规和国家大事，都倚赖他来取得公允。中间虽屡遭压抑，仍坚持志向不改；屡次辞却荣宠晋升，出仕或退处都以清洁自守。然而公虽然早早退隐，考察政务得失、深究百姓安乐疾苦，实在没有一天不把天下放在心上。每天黎明，他整理衣冠，登上学古楼，众位子弟进来叙礼，行揖礼完毕便端坐读书，即使独处也没有懒散的仪态。饮食常常只有两簋，衣服不求奢华艳丽，居所没有楼台亭榭，宴饮聚会也不用音乐。宗族亲戚受他带动而兴起孝敬之风，乡里仿效他而归于礼让。子孙和童仆没有不遵守他的约束、归于谦逊安静谨慎整饬的。起初，公兄弟三人同时考取高科，最小的弟弟中丞先去世，二弟宪使公也未老便请求退休；他们德行相互砥砺，和乐融洽。公将要病重时，便亲自撰写墓志，接着又作了两首绝句，都是端正家风的言语。病势危急时，他抬手扶正头巾而去世。曾祖父讳宁，祖父讳铎，曾任黟县训导。父亲栗翁讳用，后来由乡试中举，历任国子助教。祖父和父亲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母亲都封为淑人；原配曾氏，继配李氏，追赠和封赠也都为淑人。有两个儿子：长子琰，任引礼舍人；次子珝，任马湖知府。有七个孙子：偁、份、企、佸、偲、位、似。有一个曾孙。将在某年某月某日把公安葬在本县桃冈的原野上。儿子珝含着悲痛请我撰写文字，刻在墓道前的碑上。我嵩过去曾列名诸生，后来任职翰林词臣，承蒙公曲加奖掖；如今顾念自己才疏学浅，实在有负公的教诲，因此写下这些粗陋的文字来排列叙述公的美德，并特别详细记载公所以为学的缘由，也借此显明公的志向。铭文说：圣人之学，根本道理只有一个，而万事万物各有不同；明理与诚意一同增进，这才是统一的趋向。世上的道路却多有分歧，所崇尚的东西越来越不同；喜欢妄说、嗜好新奇，各种说法非常盛行。若没有博大通达的哲人，谁能疏导这种溃决？恭敬的太宰公，早年便立志于此道，深入造诣，敏捷求索，从壮年直到老年；没有做成宰相的政业，最终退隐自身。声名震动当世，品行高过古人；困知之学有所记述，彰明我的道路和轨迹；折中群言，剖析得细入毫厘。年过大耋，仍践履修养而不停止。公虽然退居闲处，世人的声望却更加崇高。公去世以后，皇上的眷顾反而更加隆厚。从前在世时受到问候，光彩震动皇帝的诏命；如今去世后受到哀恤，恩泽润及墓门。进仕时如伊尹、皋陶，退处时如关中、洛阳诸贤；守卫道统，建立言说，以惠及后来的求学者。典范日渐远去，栋梁就此摧折。刻下这篇真实的辞文，万年也不会毁坏。明故资政大夫户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赠太子太保、谥文敏李公神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