钤山堂集卷第三十八

译江右仕宦家族的兴盛，若论广信府铅山县的费氏，便有少保兼太子太保、尚书大学士鹅湖公费宏，他以会试第一名升至宰辅，死后谥文宪。他的堂弟锺石公，又凭借宫端翰林院荐举，升任宗伯，加少保兼太子太保，死于任上。皇帝赐给他抚恤追赠的典礼，改谥文通。前后两人都才德出众，福庆集中于一门，实在盛大啊！考察文通公的先世，积德深厚，来历也很久远。曾祖名荣，祖父名应麒。应麒生五个儿子：珣和瑞，都考取贤能科目；瑄考中进士；另有两人积德而隐居不仕。其中璠是文宪公的父亲，玙是文通公的父亲，都因儿子的显贵而追赠与儿子相同的官职，当时人把他们比作燕山的五桂。公名寀，字子和，幼年聪颖稳重，像成年人一样；读书过目不忘，临文作对，常常出人意料。丁卯年参加江西乡试，辛未年参加会试、廷试，都名列高等，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编修。当时逆王濠暗中蓄谋异志，计划恢复护卫。文宪公在任上坚持不可，公又娶了同郡娄郎中性之的女儿，是濠妃的妹妹，因此与濠有姻亲关系。濠多次暗示拉拢公，公表面上谦逊应付，实际上暗中驳斥他。濠因此恨得咬牙，便行贿宦官，发出内批，强令文宪公和公一同退休；又更加恶毒地施加祸害于公家门户，几乎使其家族不能保全。濠失败后，今上皇帝入继大统，推荐者纷纷称说公等守正而遭祸，皇帝下诏起用文宪公和公，让他们都恢复原职。公入宫侍讲，参与修成《武宗实录》，升任春坊赞善，不久升南京尚宝卿，改任春坊庶子兼侍讲，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升南京通政，改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文宪公再次被召却没有进京，北方国子监祭酒一职空缺，朝廷准备调公补任，公因避嫌辞谢。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改任南京吏部右侍郎。公在南京历经六次转任，已经十多年了。于是召他入朝任兵部左侍郎。皇帝想到公是旧日讲臣，认为兵部侍郎并不适合他，恰好翰林院有员额空缺，内阁便推荐公，改任礼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掌院事，又命公代理国子监事务。不久授任礼部尚书，仍兼翰林学士，掌詹事府事务。甲辰年廷试，公充任读卷官。这年秋天，礼部尚书职位空缺，于是命公主持礼部事务。太庙建成，加太子少保。丁未年加太子太保，赐飞鱼服，多次奉召进入西内，赐给直庐；其他服饰、彩帛和金钱的赏赐更是数不胜数。戊申年八月加少保。当时公深受皇帝特别宠信，已经有任命他入阁执政的命令；但这一年十二月十三日，公忽然患病去世，论者无不惋惜。皇帝听说后问道：“寀得了什么病？”仍因撰写碑文而追赐他家金钱。公在翰林院时，用经术劝导皇帝读书，神色温和，气度平和，规劝辅益委婉而切实，受到同僚称赞佩服。他写文章平正雅畅，辞采充沛发扬，凡是奉诏撰写的文章，没有不能符合要求的。皇帝认为他通达政体；他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时，曾陈述六件事；任宗伯时，因地震陈述八件事，都得到准许并施行。公与人交往和厚、平易、正直，推举贤能，谦让善人，人们都乐于亲近他。公生于成化癸卯年二月，至去世时享年六十六岁。原配娄氏，继配吴氏，都追赠为夫人。有五个儿子：长子懋学，因荫袭授左府都事，升后府经历，调任詹事府主簿；次子懋升、懋谦、同寿、有寿。三个女儿，分别嫁给太学生詹翔鷟等人，其余年幼。懋学选择了年月日，将公安葬在县城山原，于是来拜泣请求我撰写墓碑。回想正德丁卯年，我任编修，公与计偕者一同来到京城，奉文宪公之意来拜访我。公当时正值青春，才华秀美，德性器度纯粹温厚，我本来就十分敬重他。后来我掌管南京部务，公任翰林院官，居处相近，出入时常相遇，彼此相投，非常欢快。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十年了，当年同时交往的旧友很少有在世者，懋学来向我请求，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公历任官职、处理政事的美好，以及皇帝恩宠赏赐的隆盛，又是无法全部写尽的。记述其中的大节，也足以概括公的一生，并传信于后世了。于是为他作铭说：费氏的先祖，从蜀地迁到广信的铅山，于是家居横林；世代承载美好的德声，家族源流深厚宏大。伦魁费宏成为上公，官位显赫，功业卓著，德业宏大而尊崇。逆藩猖狂，像猛禽般嚣张，谁能扼住他的咽喉？只有公独自坚持大义，不顾惜个人私利，多次身临危难。后来遇到昌盛的时代，皇运更新，先受压抑而后得到伸展。在经筵中参与论思，在成均任教官，美好的声誉远播。历任两京官职，任春卿并参与谋议，接连加授三孤。显赫的德门，美德集中于兄弟之间，无人能与之相比。皇帝恩宠格外深厚，原本将要让公执掌政务中枢，为什么不稍等片刻呢？有官位，有寿年，有贤能的后嗣，世代延续家族恩泽。佳美的山丘十分安稳，丰碑高大，名声永远不朽。明朝故正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工部尚书潘公神道碑。

译公名旦，字希周，世代居住在婺源县桃溪里，是当地著名望族。从父珍官至少司马，从兄鉴官至大司空，从子潢官至大司徒，与公并列显达。当朝文昌诸官正卿、贰卿，冠带相映，一时仕宦名籍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公天资深厚笃实，勤学而学问醇正贯通，操守谨慎勤勉，谋划事务能够彻底把握机宜。最初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因办事谨慎能干而著名，升郎中，督运真州。当时流贼聚集作乱，漕运道路多有阻塞，公尽心督理，漕粮运输没有延误，升任漳郡太守。漳郡过去海寇很多，他们聚散无常，出没于洪洋绝岛之间，无法驱除；但如果不是当地豪强奸猾暗中作为他们的主人，他们也不能肆意作乱。公到任后，廉察得知实情，逮捕几个豪强奸猾者依法处置，海寇便不再来犯。母亲去世服丧，服阕后又任邵武知府。当时宦官镇守和市舶官横行搜刮百姓钱财，公加以裁抑，使他们不能得逞。闽地风俗喜欢打官司而牵连株连，案件牵连数年有时还不能了结，公严厉惩治，改变了这种风俗。历升浙江按察副使、江西按察使、浙江左布政使，对严厉约束和宽缓施政各有法度，所举措施既建立制度又施惠于民。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因平定严重盗寇有功，皇帝下诏赐金帛，改任留都理卿，又改任少宰，召入朝任少司寇。山西庆成府的宗室藩王相互攻讦，长期无法裁决，公奉命前往审讯，查得实情后上报；又复查永和府的事务，人们都称赞他处理公平。改任少司马，又兼任中丞，前往督理两广军务。当时安南不臣，朝廷依照廷议起用大司马毛伯温，率军征讨。毛伯温正在服丧，公恰好经过他的家乡，见到他后对他说：“安南依仗险阻，叛服无常，已经很久了。如果兴兵结祸，连年也未必能解决，军需粮饷又不能接续，怎么办？您应当服满丧期后向朝廷辞谢，这样可以使出兵暂缓，等他们听到诏命后请求进贡，再趁机安抚他们，这是万全之策。”意见不合，公便离去。到了两广，公得知安南不进贡的情况，便上疏说：“夷狄之国，本来没有人伦纲常。莫登庸篡夺黎氏，也如同季牦篡夺陈氏一样。如今如果暂缓出兵，移送檄文责问其罪，他们必然畏惧而修贡，使他们不失臣下之礼便可停止追究，不必再问其他；这就是帝王用不加征伐的办法治理夷狄。”奏疏上呈后，毛公于是弹劾公不能胜任军事事务，皇帝下诏让公回南京辅佐部务。公说：“我的谋划既然不被采用，俸禄难道可以苟且领取吗？”于是拂袖辞官归乡。然而安南之事后来果然如同公所议。公居家十多年，不再到官府，只要听说有人有急难，总是唯恐救助不及时。遇到旱灾，公徒步率领乡人祈雨，并煮粥供饥民食用。长期居家后，家道日渐衰落，而公终身安然自得，并不以此忧虑。嘉靖己酉年八月十二日去世，生于成化丙申年，享年七十四岁。讣闻后，朝廷敕令营办葬事，依例谕祭，特赠工部尚书，礼数高于常例。祖父名贵，父亲名传贤，都因公显贵而追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母亲戴氏，妻子程氏，追赠、封赠都为淑人。有四个儿子：长子缙，任锦衣卫经历；次子绅；次子丝，为郡学学生；次子纶。有三个女儿。孙子一人。缙等将于某年月日把公安葬在郡城北飞布山山麓，带着行状来到京城，请我在墓道上撰写铭文。考察公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以剪除奸恶、平息邪乱著称。至于安南征讨一事，他谨慎地坚持止戈息兵的道义，是非曲直并不在于逞强用武；他为国家作长远打算，实在深远。虽然因此归乡，不再出仕，公的内心难道还有什么不足吗？我既是公的同年友，又曾与公同官留守南京，实在不敢说自己不了解公，难道还能推辞撰铭吗？铭文说：荥阳潘氏，有宏大的先世基业，支派流传到新安，在这里越发显著。位居中台六曹，官阶崇高显赫。叔侄兄弟，个个才华出众。公朴实茂厚、笃实恭敬，早年清白自守，胸怀兰蕙般的品德；在尚书省任职，如飞隼般奋发，在强悍的州郡中远离盗寇，凭刚健果断而著称。治理两郡，声名远扬。于是升任廉访，又登上藩司，继而擢任中丞。在郧山建立军府，既安抚聚集的流民，也平定盗寇奸徒。皇帝给予褒奖，金帛灿然颁赐。长期掌理选官事务，列职陪都，又入朝辅佐刑部，审理案件，平反冤屈。宏大的谋略、精审的裁断，功业显著而清楚。后来执掌兵权，前往治理百粤。南方交趾发生篡夺，既不进贡，也不奉王命。皇帝威严震怒，于是张扬武威。公提出谋划，主张以文书晓谕为先，使我军不必折损斧钺，也不缺少战斧。福建南部、郧阳以西，都以武功成就声誉。哪里想到他再次受到重用，却谦逊如同幼童？保全国家、平定功业，安抚百姓便能宽裕。谋划既然没有被采纳，便弃去官印归乡。对着溪月长啸，面对林门吟咏。恩惠在乡里和洽流行，德行却与世俗相违。他的事业没有完成，但名声没有毁灭。背靠郡城的山，在飞布山麓，山势郁郁，灵气明盛。公将在这里安葬，千秋吉日由此决定。把铭文刻在碑上，经过的人都会仰头观看。明朝故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陈公神道碑。

译公姓陈，名经，字伯常。他的先祖从福建迁居青州益都，所以今天是益都人。公的祖父名俊，以孝敬兄长、努力务农而著称，隐居乡里。父亲名庆，崇尚义气、轻视钱财，号海春翁；两人都因公显贵，累次追赠资政大夫、户部尚书。公参加正德庚午年山东乡试，甲戌年考中进士。入吏部观政后，便上记给冢宰杨公，用数千字议论时政。杨公奖掖器重他，选补为兵科给事中。曾奉命查核蓟州、永平、辽东的军储。此前负责按察的人，常常用严酷法律约束下属，使人难以承受；公所到之处总核查得当，彻底查清奸弊，却不施行苛刻手段。升任右给事中。皇帝即位后，公首先论述新政，其中一条是端正根本以推广教化，劝皇帝效法古代帝王，遵守祖宗成法；另一条是请求追究惩治先朝遗留下来的奸邪。所言都恳切中肯，当时舆论赞许。升通政司右参议，历任左通政，册封郑藩，充任正使。升通政司使，不久转任礼部左侍郎，仍掌管司务。四方上报的章奏，他都亲自检阅，不怕烦劳。上朝奏报礼仪制度，仪态整齐庄重，皇帝常常注目，认为他堪当大任。不久升任户部尚书，总督仓场，兼管西苑农事。每年运送边地军饷，都要依靠太仓，公竭尽力量筹算财赋，整顿革除长期积弊，公私双方都得到依赖和便利。西苑田地收获嘉谷，出现一茎多穗的祥瑞，皇帝赐白金和彩帛。恰逢通政司使职位空缺，朝廷议论认为公闲置在原职，便再次推举公改任礼部尚书，仍掌管礼部事务。不久，诏令改任兵部尚书，入朝掌管兵部，兼提督团营军务。当时边境有警，公分条上奏军国急务七件，诏令全部准许施行。当时公历任二品官已经六年，特加太子少保。公感念皇帝知遇之恩，竭尽智虑，调度防边各项事务，以至废寝忘食，终于因积劳成疾，卧病在家后上疏竭力请求辞职。皇帝准许他致仕，特赐驿传让他离去。近年以来，朝廷大臣很少有人获得这种待遇，实在是特殊的恩典。公离去很久，皇帝心中仍然挂念他而不能忘怀。今年总督仓场的官员有空缺，诏令又以户部尚书之职从家中起用公。命令下达时，公却在此前已经因病去世了。时间是嘉靖庚戌年二月四日。公生于成化癸卯年十二月三日，享年六十八岁。于是他的儿子、工部都水主事梦鹤，请求朝廷赐予恤典。皇帝下诏命有关部门依例谕祭并营办葬事。公起初患有小病，在换寿衣前一天，忽然命家人准备洗漱，整理衣冠，面向北方举手加额说：“我承受国家深厚恩德，平日从未做过一件不义之事、存有一念不仁之心来辜负朝廷。” 唉，这可以说是守正而死了。公性情诚实笃厚，质朴刚正，立朝将近三十年，门前很少有请托拜访的人。他喜爱吟咏，心意不追求工巧，只是淡泊自得。著有《待旦堂集》《出塞集》《近云楼稿》《东渚小稿》以及若干卷奏稿，收藏在家中。妻子苏氏，有贤德行为，累次封为夫人。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梦鹤，次子梦草，因荫任宗人府经历；次子梦璜。三个女儿，都嫁给仕宦家族。孙子、孙女共五人。梦鹤等选择年月日将公安葬在云门山原野，来到我这里请求为墓碑撰文。我和公同朝为官很久，不能推辞，所以为他作序并撰铭。铭文说：从福建迁到齐地，家族世系绵延不断。居住齐地后积累德行，世世代代都有福庆流传。锺尚书仁厚而贤能，在科举名册上题名，迅速腾达。任职于琐闱，负责进言纳谏，声名隆盛；在银台奏事，接近皇帝面前，举止从容雅正，仪容没有失误。任春卿、司徒之职，多次升迁，后来担任司马，掌握军权。为什么忽然患病，获准归田？皇帝思念他的旧德，仍然深深牵挂。天子白昼乘舟出行，宣布宠幸的诏命。为什么不稍待片刻，他却忽然去世？云门山有他的墓地，靠近东海之滨。皇帝恩光显赫，照耀幽冥。铭诗记录他的德行，丰碑将被镌刻。明朝封资政大夫、兵部尚书翁公神道碑。

译嘉靖己酉年秋八月七日，被封为资政大夫、兵部尚书的梅斋翁公在家中去世。过了两个月，讣告传到京城。他是兵部尚书万达公的嗣父，万达公袒衣括发，设位哭丧。公卿大夫都前往吊唁，我去吊唁时，他哭泣叩拜说：“万达不孝，被官职牵绊，不能亲自看着父亲含殓，罪过无法赎回。只有神道碑文，是使我先人不朽的东西，我只求您来撰写。”我答应了他。尚书具有文武才略，近年经营四方，南面平定交趾，北面抵御强胡，功勋显著。等到入朝掌管兵部，天子倚重他，甚至在御札中明言，国家干城之托不可解除。如今公遭逢大故而去世，那么用来彰表先人的德行、慰藉他的孝心的文章，我怎么可以推辞呢？根据公的行状，公名玉，字文璜，梅斋是他的号。先世是莆田人，有一位秀峰隐士名雄，开始迁居揭阳鮀江，子孙便在那里安家。雄传到第四代为可，就是乡人所称的义叟，是公的父亲。从秀峰隐士到义叟，世代都有暗中积德的行为；义叟尤其喜爱读书、爱好古道，专心守善。然而义叟兄弟很少，最终因助力不足而受困于仇家。公生来宽宏明朗，有志于求学，为父亲申辩冤屈，奔走官府十八年；后来家计十分窘迫，又接连遭逢大丧，不能完成学业，但仍时时诵说经义，教授乡里的子弟。当初，秀峰隐士迁居鮀江时说：“这里濒临大海，山势环抱，景物优美，将来一定会生出伟大人物。”后来公因为中止学业，不能完成祖先的志愿，便引以为憾。等到尚书出生并显露奇异资质，公便抚摸着他说：“大概就是这个孩子吧。”于是亲自诵说经义，教授尚书。海边乡里的人以捕鱼为业，尚书幼年时曾嬉戏捕鱼，公见了生气说：“你难道没听说考亭在沙中画卦的事情，却偏要把乡民的职业当作游戏吗？”有客人谈到显贵人物拥有田宅财富，尚书侍立在旁，公正色说：“大丈夫处在时代之中，应当轰轰烈烈有所建树，难道只把这些当作追求吗？”尚书考中进士，任官处理政务后，公在家中写信给他，总是勉励他廉洁谨慎。尚书任广西副都御史时，左江发生战事，公写信告诫他不可妄杀，所以尚书征讨断藤、辑南大等处时，从未上报斩获首级的功劳。安南战役中，他建议抚慰招纳，最终没有劳烦军队，平定了叛乱之国，这是遵守父亲家训的表现。尚书任官多年，把俸禄归给公，公用来置办义田，供给祭祀，救济族中的孤儿、寡妇和贫困者；又买地修建亭子，每月初一召集乡里的父老，在亭中诵读乡约，以教化乡人。公一生很少到郡县，曾因尚书巡抚陕西，前往一次接受奉养；沿途有人送金钱为寿礼，公从容谢绝，并没有让陕西方面知道此事。士大夫听说公来了，都庆幸能够见他一面。见到公后，看到他仪容举止端庄秀美，没有不赞叹佩服的。恰逢尚书受命督理朔方军，公于是返回鮀江。公起初被封承德，再次被封中宪，每当想到义叟没有等到封赠命令，便忧伤不乐。等到尚书被封为通议大夫、兵部右侍郎，又进封尚书，公都获得像尚书所受封号一样对义叟的追赠，这才大喜说：“足以实现我的愿望了。”尚书听闻丧事后，陈述情况请求恤典。天子准许他的请求，下诏依例赐祭并营办葬事。唉，这是多么荣耀啊！评论者说：“公居住乡里时，遇到年成歉收，便替主管官府主持赈济，安排发放务求公平适当；不足之处还拿出自己的财产补助，乡人因此很多得以活命。盗贼抢劫邻里，公戴好帽子前去劝告说：‘虐待贫民是不仁的。’盗贼惭愧道歉后离去。即使海寇经过公的乡里，也相互告诫不要侵犯。与《汉史》所称陈太丘的事迹，恰好相类似。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笃实守行的君子吗？”公生于成化甲午年九月，至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原配许夫人，有妇德，早逝，是尚书的母亲。继配杨恭人，再继配黄夫人。四个儿子：长子尚书，次子万纪、万程、万逵；五个女儿，都嫁给名门。往年尚书把许夫人葬在铁场山南面，到此时又奉公合葬，这是合乎礼制的。铭文说：践行德行而成为君子，接受恩命而位至上卿。恩封屡次加等，恤典也全部承受。如今所有百姓，为什么不向公学习行善呢？因此叙述他的德行并撰成文章，观看的人或许会受到激励吧？明朝赠通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顾翁神道碑。

译南京刑部尚书顾应祥，往年以都宪身份巡抚云南，听到母夫人去世，不等候接任者便奔回家中，因此被论劾罢职。过了很久，朝廷召用他，再次巡抚云南，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召入任刑部尚书，又改任南京刑部尚书；因先前三品官的任期已满，追赠祖父和父亲都为南京兵部右侍郎。按照惯例可以在墓道上立碑，于是公亲自写行状，托人告诉我说：“我不肖，退伏山林十五年，显贵晋升已经绝望了。如今能够有这一切，是英明天子起用废弃官员的恩德，也是先父遗留的福泽。墓石上的文章，冒昧请求您撰写。”我与公同年考中进士，情谊上不能推辞，谨按行状记载：翁名■〈日上永下〉，字永晖，世代居住苏州长洲，随伯父在湖州做官，娶乌程杨氏为妻，于是居住乌程，后来又迁到长兴。性情恬淡，不喜欢求利，把居住的书斋题名为“恬静”，以表明志向。精通岐黄医术，志在救济他人，不计较报酬。生下儿子后，见他才华出众，便有培植成才的志向，于是亲自教导启发，不让他外出从师。尚书考取乡试后，翁带他北上，更加督促他的学业，告诫他不要交接人事。” 在南京闲暇时，便让尚书学习法律条例；等尚书任饶郡推官，翁又来到任所，常常以公平、宽恕、哀怜和体恤为训诫。然而他秘密居住在官署舍馆三年，即使同僚也没有人知道。尚书被征召时，因为年龄还不到三十岁，授锦衣卫经历，翁于是得以按儿子的官职受封。后来尚书历任山东按察使，翁又按例晋升服色，与儿子相同。但翁一向性情冲淡俭约、清廉耿介，取与丝毫不苟，房屋田产仍如平民时一样，没有增加。一位监察官巡行部内到来，有乡人因事情请托，怀金作为寿礼，翁最终拒绝说：“我用廉洁教训儿子，难道自己反而玷污它吗？”尚书向来受到重视，精明干练，本是朝廷重臣之材；而使他得到磨炼成就的原因，正是翁的教导。等尚书从滇南罢职归来，翁安慰他说：“因为侍奉双亲而受到责罚，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尚书侍奉翁以奉养父母的礼节十多年，翁寿至耄耋，步行、饮食仍像少壮时一样强健。家庭之中，大概一直和乐欣欣。嘉靖己亥年四月某日，翁因病去世，享年九十一岁。高祖名寿一，祖父名伯通，都隐居不仕。父亲名升，追赠与翁相同的官职。娶杨氏，起初封安人，后来追赠淑人。生四个儿子：长子应祯，次子就是尚书，次子应时，为县学学生；次子应元，为国子监学生。选择年月日安葬在山原。铭文说：施行恩惠而不张扬，寄托一生于医术；教导儿子求学，亲自担任老师。儿子出仕，他便随之出仕；儿子隐居，他也随之隐居；不因利益而改变，安于义理和命运。唯有这样积累善德，福庆才会有余；家门盛大，于是福泽延及尚书，如同宫室由此构建，如同耕种终于收获。寿命超过九十，福分安康快乐；深厚宏大的恩泽，还将在身后显现。既然身后幽暗，也能因此彰显；这正是天道为他树立的功业。在墓道起首彰明德行，于顾渚山南有这篇文章，使美好的德行长久流传。《明大中大夫光禄寺卿致仕西愚陈公神道碑》。

译陈氏世代居住名门之地，余姚以仕宦功业著称。公名焕，字子文，居所邻近学校，他说：“我是西边人家的愚夫。”于是自号西愚。曾祖孟雍，追赠吏部文选郎中；祖父雷封，任彰德府同知；父亲廷敬，任蓟州判官。公任湖广参政时，因太庙恩典，得以将祖父和父亲都追赠为与自己相同的官职。祖母孙氏、母亲于氏，都追赠淑人。公最初以《礼经》考取浙江乡试第一，后来考中进士，授工部都水主事，负责在淮河督理漕运船只。母亲去世服丧，服阕后补任营缮司官。不久上疏改任南京官职，历任南京刑部主事、员外郎、礼部主客司郎中、仪制司郎中，升广西右参议、云南提学副使、湖广右参政、江西按察使、布政使，入朝任光禄寺卿，致仕。公天性醇厚，做官以仁慈宽恕为本；遇到义理上不可不做的事，即使勉强也不苟同。当他在淮河任职时，武宗南巡，巨宦悍将随行，所经过之处大肆索取贿赂，没有人敢违抗。公说：“祸福由命，为什么要行贿？”他不行贿，也没有因此遭祸。在广西右布政使辖区分守柳州时，猺獞出没为患。参将沈希仪领兵驻扎在边界，想要诛杀他们。公对他说：“猺人不可能全部消灭，即使出兵也不能制止他们的祸患，不如用道义晓谕，以恩惠和信用安抚他们。”于是与沈希仪一同进入他们的境内，召集各部酋长，重新订立约束，规定不侵犯就给予奖赏。各酋长非常高兴，听从命令，拥护车舆送公出境，最终没有侵犯柳州。滇南士人的习俗不同于中原，公教导他们恳切强调安于贫困、坚守义理，以廉洁节操为先，并亲自率先践行，士人因此懂得了正道。己亥年，今上驾临承天，沿途有些主管官员因供给和陈设没有准备齐全而获罪。湖广巡抚以迎驾之事发文命公办理，公分条安排大小事务，无不整饬完备。又奉檄督修显陵，公竭尽力量规划工程，务求极其壮观坚固，符合皇帝心意。然而各监视官和承办人员想借机侵吞财物，都未能放肆。工程告成，诏令晋升一级，并赏赐金帛。一天渡汉江时，遇到大风雨，船几乎倾覆，众人拥着公哭泣；公却命船夫救援落水者，救活数十人，最终平安无事。任江西按察使四年，政务安定和谐、宽简，官民都感到便利。吉水有个豪强，依山阻水，凭借势力与官府抗拒；公把他拘到庭下，察看后发现他只是个糊涂人，便免去死罪，笞打惩戒，最终改过自新成为良民。公所处理的事情，大多如此。任光禄寺卿时，掌管内府的膳食，宦官常常超过定额索取，公查对账籍予以应付，宦官很不方便，便捏造言语在皇帝面前中伤他。公于是产生了毅然归乡的志向。恰逢每年考察各位大臣，按例可以自陈请求去留，公便称年老请求归乡，态度十分恳切，皇帝于是准许。他上奏后归乡，便在旧宅西南开辟园圃，堆山凿池，栽种花木，在其中建造亭子。园中有八景，都以“愚”字命名，公亲自写文章记述。每逢节令，便约乡里的旧友宾客宴饮娱乐，饮酒总要喝到醉，醉后还自称：“我的醉，是愚醉。”那么公果真是把自己寄托在“愚”上吗？士人们说：“西愚公，难道真的愚昧吗？”嘉靖庚戌年十二月三日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妻子胡氏，封淑人。有五个儿子：长子陛，早逝；次子墀、升，都考中进士，墀任延平知府，升任翰林编修；次子觐，为国子监学生；次子塈。一个女儿，嫁给建宁知府王正思。四个孙子：铢、鋋、鉁、镳。三个曾孙：清、濂、泽。公任职经历中，两次遇到皇帝大规模巡幸，一次督治显陵；别人有的惶恐忧虑不能免祸，公却都借此建立了声誉。安抚柳州夷人，宣扬恩德以树立威信；汉江遇险，舍己救人；审理吉水豪强案件，舍弃文法而查明实情。大概是仁厚已经成为本性，而智慧又足以实行它。宏大的才能和深远的见识，本来就远远超过一般人十倍百倍。至于他的后代昌盛繁衍，科举功名接连不断，那么使恩德彰显并惠及他人、舒展施展经世才略的回报，也就在这里了。公的葬期已定，升于是快马寄信到京城，拿着少宗伯孙君所写的行状，请我撰写文章，立在墓道上。我一向承蒙公的知遇和爱护，升又曾作为诸生在我的馆舍学习，情谊上不能推辞。铭文说：会稽山盘曲绵延，东海岸边荒废的水涯，中间形成姚江。英俊贤能之士卓然挺立，其中有伟大的陈公，集中精粹美德，像玉一样温润，像丝一样有条理。在省署任职声名显著，分任藩司，恩惠流布菁峒，凭诚信使刀兵止息。于是升任学政，在南滇振铎施教，教化崇尚风节，士人受到陶冶而改变。荆地是潜邸所在，园陵之邑，皇帝显赫驾临，所需供应非常紧迫；公处置从容，全部筹办齐备。孝典隆重完成，皇帝恩典接连施及；在江西任职时，政绩号称优异。郡县承受教诲，军民仰望恩泽；入朝主管光禄寺，却不能充分施展他的谋略。公浩然知足，得到准许便退休。公所秉持的，是明达、敦厚、仁良；事务越繁多，德泽越畅达，责任越重大，光彩越显著。仕途所到之处，恩惠爱护广泛流布；即使蛮夷之地也能施行，处于颠沛困顿之中也不会忘记。公的功业虽已不朽，留下的福泽还将使后代富裕；后嗣绵延不绝，子弟如兰荪般繁盛。撰写这篇铭诗，刻在墓门之上。《钤山堂集》卷第三十八【终】●《钤山堂集》卷第三十九 墓志铭（七首） ◆墓志铭（七首） 明朝故衍圣孔公墓志铭 明朝故安平侯方公墓志铭 明代已故、曾任资政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获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恪的温公墓志铭。明代已故、曾任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的张公墓志铭。明代已故资政大夫、刑部尚书，死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襄简的高公墓志铭。明代已故、曾任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获赠都察院右都御史的潘公墓志铭。明代已故、曾任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吴公墓志铭。明朝故衍圣孔公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