钤山堂集卷第二十八
○明故太子少保礼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庄简李公墓志铭。
正德间,公为礼部尚书,掌通政司事。尝因天变,上勤政事,戒逸游,重爵赏,抑奔竞四事,不报。自是公决意求退,章六上,皆有旨慰留之。最后请益力,乃报可。特加太子少保,岁给舆皂,仍赐勑给驿以归。于时廷中称叹,谓有急流勇退之风。厥后权奸窃柄,逆濠构乱,乘舆数出,大臣恟恟危惧,始皆服公之先见云。公卧家余二十年,年八十有五。景泰丙子正月元日,为公之生。其卒,嘉靖庚子五月五日也。讣闻,今上皇帝诏有司给祭葬如例,又特赠公太子太保,赐谥庄简。呜呼!若公者,盖清德懿行巨公者矣。公讳浩,字师孟,姓李氏,世为山西曲沃人。以书经举成化祭卯乡荐,明年登进士第。初授都水主事,管吕梁洪,故有役夫数千,办椿草银钱岁若干缗。公至,悉罢之,止令于农隙采办备用而已。署邻巨豪,伺官府短长,前任者多为所持,独于公不敢近。改户部主事,丁父忧,服阕,改兵部车驾主事,升员外郎,奉勑清理畿内诸土田,夺豪右侵占者若十顷还之民。升职方郎中,为尚书钧阳马公所称重,委摄诸司章奏。册封代府溧阳王,充副使,凡所馈赠,拒弗受。升通政司右参议,转左参议,持节充正使,封晋府云丘王。历升左右通政,顺天府尹。时久旱,疏论畿甸民所疾苦,事当罢行者,诏嘉纳之。逆瑾擅政,无名需求甚急,公一切裁抑,数与面议可否,侃侃不阿,闻者颈缩,而公不为沮。瑾乃日使侦公过失,然竟无所得也。居二年,改通政司使,转兵部右侍郎,寻转左,兼理武职贴黄。尝摄工部篆,修朝阳门城垣,通州新城,公咸督其工。乃疏慎郊圻,固封守,革冗费,修战具数事,多见采纳。以山东盗平,升俸一级,赐白金彩币。丁继母许淑人丧,赐祭葬,给驿以归。服阕,召拜礼部尚书,仍掌通政司事,食一品俸,赐金绮斗牛服色。未几,疏乞去位。公去后,台谏累。疏荐金,当复用,而公已老,无意于世矣。公器宇魁岸,论议伟出,虽退处丘园,每闻朝廷一善政,辄喜见颜色。笃厚伦理,有弟客死,收恤其孤如已子,岁时事先必谨。着家训以示子孙,虽隆贵,自奉无异寒素。好学问文章,虽老不勌。所著有《南庄稿》《归田集》,藏于家。曾祖讳思贤,祖讳龄,考讳祯,高密县丞,皆累赠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祖妣贺,妣郑,皆赠淑人。配因氏,累封淑人,赠夫人。子男四:长曰金,即弟死,抚为已子者也,仕为宜君知县;次镛,河南道监察御史;次镔,国子生;次钧,秦府左长史。孙男六:承光、承德、承华、承诏、承赐、承宠。孙女六。曾孙二,曾孙女六。御史君以辛丑某月日葬公于某山之原,而奉状属嵩以铭。嵩昔在翰林,尝得望见公之颜色。公得谢归,实赋诗以道公之行者。兹重以御史君请铭,奚以辞?铭曰:
公生有征,吉梦是占,厥梦维何?有遗之衡。公没不亡,去而上升。又曷征?诈咩鹤降迎。维古异人,发祥匪偶,受气取棈,亦孔之厚。屹屹李公,三晋所锺,含和蕴灵【下阙】
○明故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康敏赵公墓志铭。
【前阙】元佑饱文臣李泂,予昔官南京翰林,公折行辈,礼之至。是太守君书来属为铭曰:“公之遗命也。”嗟乎,岂以予为知公者哉?然不可辞,序而系之铭曰:
仡仡司寇履方蹈古,正色庙堂,孰余敢侮?人亦有言:伉直罕容,道行志得,惟圣之逢。公疏引年,翩其解组。帝曰:“嘻哉,去我贤辅!”陆有乘传,廷有赐诗。皇眷优常,闻者嗟咨。恤典贲终,易名节惠。吁嗟良哲,可式有位。
○封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洞云先生张公神道碑铭。
译明代已故太子少保、礼部尚书、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庄简李公墓志铭。正德年间,公任礼部尚书,掌管通政司事务。曾因天象异常,上奏请求勤于政事、戒除游逸、重视爵禄赏赐、抑制奔竞求进四件事,没有得到答复。从此公决意请求退休,六次上疏,皇帝都下旨慰留。最后一次请求更加坚决,才得到准许。特加太子少保,每年供给车轿和轿夫,仍赐敕书,允许乘驿车归乡。当时朝廷中人人赞叹,说他有急流勇退的风范。后来权奸窃取权柄,逆贼朱宸濠发动叛乱,皇帝多次出行,大臣们惊惧不安,这才都佩服公的先见之明。公退居家中二十多年,享年八十五岁。景泰丙子年正月初一日,是公的出生之日;他去世于嘉靖庚子年五月初五日。讣告传来,当今皇帝下诏命有关部门按例赐祭、营葬,又特赠公为太子太保,赐谥庄简。唉,像公这样的人,真是具有清正德行、美好品行的伟大人物。公名浩,字师孟,姓李,世代是山西曲沃人。凭借《书经》考中成化祭卯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都水司主事,管理吕梁洪。过去那里有数千名役夫,每年办理椿草等项费用若干缗。公到任后全部废除,只令在农闲时采办备用。邻近有巨豪,窥伺官府的短长,前任官员多被他控制,唯独不敢接近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改任户部主事,父亲去世服丧;服阕后改任兵部车驾司主事,升员外郎,奉敕清理京畿内各处田地,把豪强侵占的约十顷田地夺回还给百姓。升任职方司郎中,受到尚书钧阳马公的器重,委托他代管各司章奏。为代府溧阳王册封,充任副使,凡是所送馈赠一概拒绝不受。升任通政司右参议,转左参议,持节充任正使,册封晋府云丘王。历任左右通政、顺天府尹。当时久旱,他上疏论述京畿百姓的疾苦,对应当停止或施行的事项,皇帝下诏嘉奖并采纳。逆瑾专擅政权,无名目而急切索取,公一概裁减抑制,多次当面与他议论可否,直言不阿,听到的人都缩颈害怕,而公不因此沮丧。刘瑾于是每天派人侦察公的过失,然而最终一无所获。任职两年,改任通政司使,转任兵部右侍郎,不久转为左侍郎,兼理武职贴黄。曾代理工部事务,修缮朝阳门城墙和通州新城,公都亲自督工。于是上疏提出谨慎防守郊圻、巩固封疆、革除冗费、修造战具等数事,多被采纳。因山东盗贼平定,升俸一级,赐白金和彩帛。继母许淑人去世,赐祭葬,给驿车让他回乡。服阕后,召任礼部尚书,仍掌通政司事务,享受一品俸禄,赐金织绮袍和斗牛服色。不久,上疏请求离职。公离职后,台谏官多次上疏推荐,认为应当重新起用他,但公已经年老,对仕途毫无兴趣了。公仪表魁伟,议论宏大出众;即使退居乡里,每当听说朝廷有一项善政,脸上便显出喜色。他笃厚重视伦理,有个弟弟客死他乡,便收养抚恤弟弟的遗孤,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逢年过节祭祀先人,总是十分谨慎。撰写《家训》告诫子孙,虽然地位显贵,生活却和寒士一样俭朴。喜爱学问文章,即使年老也不厌倦。著有《南庄稿》《归田集》,收藏在家中。曾祖名思贤,祖父名龄,父亲名祯,曾任高密县丞,都屡次追赠为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祖母贺氏、母亲郑氏,都追赠为淑人。妻子因氏,屡次封为淑人,追赠夫人。儿子四人:长子金,就是那个弟弟去世后抚养为亲子的孩子,任宜君知县;次子镛,任河南道监察御史;次子镔,为国子生;次子钧,任秦府左长史。孙子六人:承光、承德、承华、承诏、承赐、承宠。孙女六人。曾孙二人,曾孙女六人。御史君在辛丑年某月某日把公葬在某山的墓地,并拿行状托我撰写铭文。我从前在翰林院时,曾有幸远远见过公的容貌。公获准退休归乡后,我确实作诗来称述他的品行。如今又因御史君请求撰写墓铭,怎么能推辞?铭文说:公生时有征兆,以吉梦来占验。那梦是什么?梦见有人送来秤。公去世却并未消亡,离开尘世而上升。又有什么征兆?有诡异的鹤降下来迎接。古代的奇异人物,祥瑞的发端并非偶然;承受天地精气,禀赋也极其深厚。巍巍的李公,是三晋大地所钟爱的英才,胸中蕴含和气、内藏灵秀【下文缺】明代已故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康敏赵公墓志铭。【前文缺】元祐年间饱学的文臣李泂。我从前任南京翰林时,公以长辈身份折节相交,礼遇非常周到。这次太守君来信托我撰写墓铭,说:“这是公的遗命。”唉,难道真是因为认为我是了解公的人吗?但也不能推辞,于是叙述事迹并系以铭文说:高大刚健的司寇,履行正道,遵循古法;在朝堂上神色严正,谁还敢侮辱我?人们也说:刚强正直而难以容人,事业成功、志愿实现,只是因为遇到了圣明之主。公上疏请求按年老退休,飘然解下官印。皇帝说:“唉呀,离开我的贤能辅弼了!”陆路有驿传车送行,朝廷又赐诗相赠。皇帝的恩眷格外优厚,听到的人无不叹息。抚恤及丧葬的典礼使善终更加荣耀,改定谥号为节惠。唉,贤良明智的人,可以成为在位者的榜样。封授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洞云先生张公神道碑铭。
洞云先生既葬之二年,今少宰公贻书其友嵩曰:「邦奇不类少也,未尝一日就外傅,大人授之经,始学为文,击蔀扩塞,俾知向方,有所过僻,因事示戒,徐诱而默喻之。及既仕,犹然夫蓼莪九,我教不与焉。若邦奇则罔极之痛,尚何言?维墓碑有文,焯德发潜,垂世弗朽者,惟子是托矣。」嵩谢非其人,盖阅岁而督命益严,乃考次行录,得先生治身行已之悉,而谨志其大者,序而揭诸墓。序曰:「先生讳时敏,字日新,姓张氏,宁波鄞人也。聪明沉厚,毅然不苟,戏笑早入县庠,通易、诗二经,远近争迎以为师。慕闻来学,造就日众。少宰公亲承指授,陶镕淬濯,遂大成其器,文声重馆阁。而先生屡试有司,辄弗偶。其内修之行,既足称于家邦,而世之有权力气气者,知先生莫能深,故卒以穷始。先生以为君子之学,要自期于古人,立身如程明道,济世如韩魏公、范文正公,避俗如陶靖节,自约如马少游,恒举以为法。读书匪尚博,识经史要语切于心身者,书诸楹壁而时观之。允廸之,盖先生所自志者如此。其于世俗得丧欢戚,不以屑意也。先生弘裕以容众,矜严以正物,全已以守贞,纯俭以存戒,谓钝为利,谓拙为巧,谓朴为华。凡先生之行巳居乡,及所以淑其子者,皆出于长厚诚恕,足以平怨释欲,革憸亡忮,消鄙敦薄,挽末俗进之古,可谓淑人君子者矣。先生博极羣艺,阴阳星历,山经地志,姑布子卿之术,靡不通晓,然鲜言之。为诗冲澹和平,所著《洞云稿》藏于家。初以少宰公贵,封翰林院检讨,继加四品风宪服,郊恩进封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先生素志经济,及受封则绝意世故,日与亲旧觞咏,自适于溪山云月之间,享荣养者二十有五年,年七十有二。嘉靖辛卯二月甲申,以疾卒。上闻赐谕祭,命有司营葬。事乃以是年十二月丙申,葬于葑港祖茔之次祖。」讳纯父,讳忱,赠如先生官。配沈氏,封孺人,进封淑人。生子二:邦彦,惠而蚤卒;次即爫宰公;次邦韶,邦礼。侧室董出女二:学生裘,穆徐楩壻也。孙男:子中,子释,子兆,子望,嵩。闻诸古之士,学成而道德明秀,则进为公卿大夫暨百官之选。其后国论不及乎里巷之隐士之修巳者,恒诎于程试之文。顾以先生之材与行而不见知遇,不克少施于时,则为善者何以勉焉?虽然,乃有今少宰公,有道而文,为时名卿。呜呼!蕴必发,其在兹乎?序而系之铭,其词曰:
昆冈之璞,瑜瑾内全,莹莹精气浮于山川。徂徕之松,磥砢千尺,凌傲雪霜,其姿郁郁。胡不珪瓒荐之清庙?胡不栋梁于彼鸿构?猗嗟先生,行古道,方材宏,莫用匿耀含章,惟其不有以惠后昆。是生少宰,实大其门。过庭受诲,匪色匪言,如彼蒙泉,弗汨其源,浑浑其积,蔚蔚其宣。文世宗之行,世仪之,惟其身教,式谷似之。天曹严严,百辟具瞻,甄别贤类,以赞化元。猗嗟先生,迹晦道光,为不自躬,厥弥长,荣莫与夷,眉寿多祉,湛恩洪庞,未见其涘。刻诗墓门,以诏来禩。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高公墓志铭。
译洞云先生安葬两年后,如今的少宰公写信给他的朋友嵩说:“邦奇年少时资质不佳,未曾有一天跟随外傅学习,是父亲亲自教他经书,才开始学习作文;父亲打破他的蒙昧闭塞,使他懂得志向和方向;他有过错偏失,父亲便借事加以告诫,慢慢诱导,使他默默领会。等到他做官以后,父亲仍然这样,就像《蓼莪》诗中所说,父亲的教诲也有我的一份。至于邦奇,则对父亲恩德无穷的悲痛,还有什么可说的?墓碑需要有文章,彰显德行,发掘幽潜,使之流传后世而不朽,只有把这件事托付给您了。”嵩推辞说自己不是合适的人,过了一年,催促命令更加严厉,于是考察编次行录,得到先生修身立行的全部事迹,谨慎地记述其中重要的部分,写成序文刻在墓上。序文说:“先生名时敏,字日新,姓张,是宁波府鄞县人。聪明深沉厚重,刚毅而不苟且;年少时便以嬉笑之间进入县学,通晓《易》《诗》二经,远近的人争相请他为师。仰慕他的名声前来求学的人日益增多,他所造就的人才也越来越多。少宰公亲自接受他的指授,经过陶冶磨炼,终于成就了宏大的器识,文章声名在馆阁中很高。然而先生屡次参加有司考试,总是没有遇合。他内在修养的品行已经足以在家乡和国家称道,但世上那些有权力、有气势的人不能深入了解先生,所以他最终一生困穷。先生认为,君子的学问,首先应当以古人为自我期许;立身要像程明道,济世要像韩魏公、范文正公,避俗要像陶靖节,自我约束要像马少游;常常把这些人作为榜样。读书并不崇尚广博,只把经史中切实关系到身心的重要语句牢记在心,写在楹柱和墙壁上,时时观看。这些确实是先生自我立志的内容。他对于世俗的得失、欢乐和忧伤,都不放在心上。先生宽宏裕厚,能够容纳众人;庄重严肃,用来端正他人;完善自身,用来守持贞正;纯朴节俭,用来保存戒惧之心。他把迟钝看作精明,把笨拙看作巧妙,把朴素看作华美。凡是先生在乡里的品行,以及他用来善导子女的方式,都出自长厚、诚实、宽恕,足以平息怨恨、消除欲望,革除谗邪和嫉害,消解鄙陋、敦厚薄俗,挽回末世风俗,使它走向古道,真可以称为善人君子。先生博通各种学艺,阴阳、星历、山经、地志以及姑布子卿的术数,没有不通晓的,然而很少谈论。所作诗歌冲淡和平,著有《洞云稿》,收藏在家中。起初因少宰公显贵,追封为翰林院检讨,后来加赐四品风宪服色;因郊祀恩典进封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先生平素有经世济民的志向,接受封赠后便断绝了仕进世务之念,每天和亲友饮酒吟咏,在溪山云月之间自得其乐,享受荣养二十五年,享年七十二岁。嘉靖辛卯年二月甲申日,因病去世。皇帝听闻后赐谕祭,命有关部门营办安葬。于是于这一年十二月丙申日,葬在葑港祖坟旁边。” 祖父名纯父,父亲名忱,都追赠为与先生相同的官职。妻子沈氏,封为孺人,后来进封为淑人。生有两个儿子:邦彦,温厚而早逝;其次就是少宰公;另有邦韶、邦礼。侧室董氏生有两个女儿:学生裘,嫁给穆徐楩。孙子有子中、子释、子兆、子望、嵩。听说古代的士人,学业有成而道德显明秀美,就会出仕成为公卿大夫以及百官中的人选。后来国人议论不再涉及里巷中隐士修身的事情,他们常常被科举文章的考试制度压抑。像先生这样的才干和品行,却得不到知遇,不能稍稍施展于当时,那么行善的人凭什么受到勉励呢?虽然如此,如今有少宰公这样有道德、有文才的人,成为当代有名的卿士。唉,蕴藏的才华必定会显露,难道就在这里吗?于是作序并系以铭文,辞句说:昆冈的璞玉,内里完美地含有美玉,莹莹精气浮现于山川之间。徂徕山的松树,盘曲高大达千尺,凌厉傲然于风霜之中,姿态郁郁苍苍。为什么不把圭璋和瓒勺荐献到清净的宗庙?为什么不把它作为栋梁用于宏大的建筑?啊,先生,奉行古道,才质方正宏大,却没有被任用,只能隐藏光彩、含藏文采;只是因此没有把恩惠施及后世子孙。正是由此生出了少宰,使他的家门更加显大。少宰在庭前接受教诲,不凭脸色,也不凭言语;就像蒙泉之水,源头不曾枯竭,积聚深厚,流布茂盛。少宰文章足以承继世宗皇帝的德行,世人都以此为法,而最重要的是以自身的教导使后人效法。天官府森严,百官共同仰望,甄别贤能之人,以辅佐教化之本。啊,先生,事迹虽然隐晦,道德却光明;正因为不是亲自出仕,所以德泽更加长久。荣耀无人可比,长寿多福;皇恩深厚广大,还未见到它的边际。把这首诗刻在墓门上,用来告诫后世。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高公墓志铭。
嘉靖己丑三月一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仰峯先生高公卒于家。惟国家于大臣之终,具有恤典。于是有诏,命有司营葬,仍命官谕祭如制。是年十月某日,葬公于里泽土?布子祉贻书京师,以公遗言谓:“嵩使志诸墓。”始公识嵩于诸生中,荐宠之。顷被召国学,公送之彬江之浒,执手语曰:“吾老矣,不及见子墓石之文,惟子是托也。”嗟乎,予曷可以不铭公哉?予又曷忍铭公也哉?谨按公讳琬,字德资,成化戊子占江西乡试,戊戌登进士,历知松阳、上海二县,召为南京贵州道监察御史,升松江知府,陕西、湖广参政,右布政,浙江左布政。已而拜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公器貌端重,为政矜严,持大体,晓达民事,慎饬名检,所至举其职,而上海、松江之政尤称最。上海松属邑也,地大赋繁,公至减官粮加耗,奏以余粮编银,顾夫民称省便。官税征解岁有羡余数百金,前政者例受之,公初不入于心,则斥以建学舍、斋阔廨宇、馆传之敝圯者,锄抑豪强,发擿奸伏,屡辨疑狱,终其任无敢干以私闻。父丧即日奔归,民怀慕赍馈追至其家,一峻拒之。为御史风裁凛峻,出按蜀戎,籍持平不苛,稽审有法,众号得体。适松守缺,松人咸愿得公为守,语闻吏部以公往。盖公前在上海,威信既孚于民,又熟其利病,及为郡益迈往踔厉,几所兴革弛张举措,务建经久长利,期无遗便乃巳。用文学饬吏治,考大成之乐,间诣学宫饮射读法,率学官弟子亲为讲说,课试高等者慰宠之,饬陆宣公、周文襄之祠,表忠节贞孝,百废具兴。松故饶财,俗尚侈靡,公身为俭约先之,食不重肉,客至豆觞鱼鱐果脯,一饭而巳禁飨燕俳优杂剧不一陈于前。考公所为,庶几君子德义之风矣。抚郧时,剧寇刘七猖獗,连河、邓、襄、蜀数州患之,都御史彭公泽专总制,公受勑调汉土兵并力追剿,计划劳。勚渠党就获玺书奖励,有袭衣白金之赐,众方多其功,顾为言者所抑,得旨召公将别用之。公还过家,即卧不复仕矣。有司议平贼功,犹以白金彩币即其家赐焉。今上登极,推恩廷臣,公虽家卧,援比以请,诏赐诰进阶通议大夫。祖讳原亨,考连江丞讳仕忠,皆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妣某氏,妣胡氏,皆赠淑人,盖异数云。家居十有五年,年八十有五,履行重一时,前后部使数致粟帛礼于其庐。高氏之先出安成之笪桥,有讳隆者来家宜春,与中表刘以文厚善。以文无嗣,隆以次子原亨嗣之,遂?即刘姓,公之祖也。公三世皆仍姓刘。嘉靖壬午,祉领乡荐,会试礼部,始以公意疏于朝,复姓高。公笃伦理,伯兄琦,弟璨,友爱甚至,旧田宅悉推与之,而别创以付祉等。从兄孟宽客游湖湘,卒遗孤禧,公抚之如子。宦邸与祉就外傅,长娶以室,服用惟均。禧今听选监生,其它亲族赖公赈赡,殡厝尤众,顾自公视之,皆常行,不及悉书也。公元配戚氏,继王氏,皆赠封淑人。子男四:长即祉,次阴阳训科祚,次佑蚤卒,次???女适都御史张公凤子汝功,指挥使石公方,次子宫俱国学生。孙一人,曰元铭,曰
抑抑高公,维行之持,皭彼玉雪,弗受磷缁。爬梳濯濡,威惠并施。厥政在民,既去而思。位方日融,器也大受。退处而休,厥用弗究。公虽告休,受宠无已。金币诰书,即命于第。考终大耋,福履具完。皇有异恩,贲于九原。纳铭昭德,以告弗谖。
钤山堂集卷第二十八
●钤山堂集卷第二十九
墓志铭 墓表
◆墓志铭 墓表
南京大理寺卿孟公墓志铭
南京大理寺卿傅公墓志铭
前大理卿汤公墓志铭
翰林院检讨易君墓志铭
御史楚蒙黎君墓志铭
广西左布政陈公墓表
中奉大夫江西左布政使致仕邢公墓志铭。
○南京大理寺卿孟公墓志铭
译嘉靖己丑年三月初一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仰峰先生高公在家中去世。国家对于大臣的去世,本来就有完备的抚恤典礼。于是下诏命有关部门营办安葬,又命官员依制度前往谕祭。这年十月某日,把公葬在里泽土?。布子祉来信给京师的我,转述公的遗言说:“请嵩为我把事迹记在墓中。”当初公在诸生中认识我,推荐并宠爱我。不久我被征召进入国子监,公到彬江岸边为我送行,握着我的手说:“我已经老了,来不及看到你为我墓石撰写的文章,只有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了。”唉,我怎么可以不为公撰铭?我又怎么忍心为公撰铭呢?谨按公名琬,字德资,成化戊子年考中江西乡试,戊戌年考中进士。历任松阳、上海二县知县,召任南京贵州道监察御史,升松江知府,任陕西、湖广参政,右布政使、浙江左布政使。不久授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治理郧阳。公仪表容貌端庄稳重,处理政务严肃谨慎,把握大体,通晓民间事务,谨慎整饬名誉操守,所到之处都能尽职,尤其上海、松江的政绩最受称道。上海是松江府所属县,土地广阔,赋税繁重。公到任后减少官粮加耗,上奏把余粮折编为银,百姓都称便省事。官税征收解送每年都有数百金的剩余,前任官员按惯例收取,公起初完全不放在心上,便把它拿来修建学舍、斋舍,整修破败的官署和驿馆;铲除压制豪强,揭发奸邪隐伏,多次审理疑难案件,任期结束也没有人敢因私事来干犯他。父亲去世,他当天便奔回家,百姓怀念敬爱他,带着馈赠追到他家,他严厉拒绝。任御史时风纪裁断严峻,出巡按察蜀地,持守公平而不苛刻,查核审理有法度,众人都称赞他办事得体。恰逢松江知府出缺,松江人都希望让公任知府,吏部听闻后便派公前往。公此前任上海知县时,威望信用已经得到百姓信任,又熟悉当地利弊;等到任松江知府后更加奋发有为,凡是兴革、宽严、张弛等举措,都务求建立长久的利益,直到不遗漏一项便利百姓的事情才停止。以文学修明吏治,考察大成礼乐,时常到学宫举行饮射、读法仪式,带领学官和弟子亲自讲说;对考试成绩优良者慰问宠奖;修整陆宣公、周文襄公的祠庙,表彰忠节贞孝,所有废弛的事业都得到恢复。松江向来富有,风俗崇尚奢侈,公亲身倡导俭约,吃饭不吃两种以上的肉;客人来了,只用豆羹、酒、鱼干、果脯,一顿饭而已;禁止宴饮、歌舞艺人和杂剧在面前陈列。考察公所做的事,差不多可以说具有君子的德义之风了。公巡抚郧阳时,强盗刘七十分猖獗,河间、邓州、襄阳、蜀地数州都受到祸患。都御史彭公泽专门总督此事,公奉敕调集汉兵和土兵合力追剿,谋划并承担劳苦。贼首及其党羽被擒获后,皇帝赐玺书奖励,又赐袭衣、白金;众人正多次称道他的功劳,却被言官压制,皇帝下旨召公,准备另行任用。公回乡经过家门,便称病退居,不再做官。有关部门议论平贼功劳时,仍把白金和彩帛送到他家赏赐。今上即位后,向朝廷大臣推恩,公虽居家不起,仍按先例请求,皇帝下诏赐诰,进阶为通议大夫。祖父名原亨,父亲名仕忠,曾任连江县丞,都追赠为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某氏、母亲胡氏,都追赠为淑人,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公居家十五年,享年八十五岁,品行重于当时;前后各部使者多次到他的居所送粟帛和礼物。高氏先祖出自安成笪桥,有个名隆的人来到宜春定居,与中表兄弟刘以文交情深厚。刘以文没有子嗣,刘隆便把次子原亨过继给他,于是改从刘姓,这就是公的祖先。公家三代都仍姓刘。嘉靖壬午年,祉考中乡试,参加礼部会试,才按照公的意思上疏朝廷,恢复高姓。公笃厚重视伦理,长兄琦、弟弟璨,兄弟友爱非常深厚;旧有田宅全都推让给他们,另外创建产业交给祉等人。堂兄孟宽客游湖湘,去世后留下遗孤禧,公抚养他如同亲子。在官署居所时,让祉和禧一起跟随老师学习;长大后为禧娶妻,衣服用度都一视同仁。禧如今是等待选用的监生,其他亲族也依靠公的赈济供养;公为人办理丧葬的更有很多。但这些在公看来都是平常行为,来不及全部写出。公的原配戚氏、继配王氏,都追赠封为淑人。儿子四人:长子就是祉;次子祚,任阴阳训科;次子佑,早逝;次子【缺字】。女儿嫁给都御史张公凤的儿子汝功、指挥使石公方,次子宫都是国学生。孙子一人,名元铭,名…… 沉静自持的高公,始终坚守自己的品行,像洁白的玉雪,不受磨染。剔除梳理积弊,施行威严和恩惠。他的政绩留在百姓心中,离任后人们仍然思念他。职位正日益显赫,才器本应得到更大任用;退处休养,使他的才能没有完全施展。公虽然告老退休,仍不断受到恩宠。金钱、绢帛和诰书,直接送到宅第。享年高寿,福禄寿考都得到完备。皇帝给予特殊恩典,使荣耀施及九泉。纳入铭文彰明德行,用来告诫后世不要忘记。《钤山堂集》卷第二十八 ●《钤山堂集》卷第二十九 墓志铭 墓表 ◆墓志铭 墓表 南京大理寺卿孟公墓志铭 南京大理寺卿傅公墓志铭 前大理卿汤公墓志铭 翰林院检讨易君墓志铭 御史楚蒙黎君墓志铭 广西左布政陈公墓表 中奉大夫、江西左布政使致仕邢公墓志铭。南京大理寺卿孟公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