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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钤山堂集三十二

钤山堂集卷第三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0–114 段

君讳锦,字尚綗,姓郭氏,南昌丰城人也。世居县西北十里曲江之上。儿时举止严整,不肯同群儿戏。里中长者多器之。父淇川翁讳俊,尝行贾吴越间,致饶裕,以赀授君,使习贾。君雅不喜贾,又不善权子本低昂,岁余赀货遽耗。请于淇川翁曰:「此非儿所能,愿改往业儒。」淇川翁许之。君于是负箧徒步,从师受易,又受春秋,巳又受尚书,精于尚书,工为文词。顾就试有司,连弗利,则叹曰:「败于贾,困于学,命矣夫!」于是今赞善君希颜生六龄矣,颖异绝伦。君感梦有异征,乃又叹曰:「吾闻积不厚不发,穷不极不通,意者其在吾子乎?」遂杜门不复就试,以尚书授希颜,朝夕讲辩,钩引穿贯,奥析隐测,而希颜克传其学。嘉靖壬午,希颜年甫十四,发黝然垂领而举于乡,乡人观者骇瞩盈堵。淇川翁大喜曰:「夫士恶可弗择所习邪?吾儿果成其志。」又十年,希颜登进士,入翰林为庶吉士,授国史检讨。又二年,皇太子生,君以恩例受封如希颜官。又三年,册立东宫,希颜被简升春坊右赞善,仍兼检讨。君寓书谆谆勉以效忠。盖希颜不独以文学称侪辈间,其迈往勇特,执议偘偘,当所自信,不少狥于众,尝折薛学士祀议及监国议下,又独抗疏以为不可。嗟乎,固可以观君之为教矣。君素端肃以礼自将,所居曲江,介豪族而豪族人严重之,莫敢有犯。平居不干预官府事,独与亲知结里社,岁时伏腊会饮尽乐,饮虽多,揖让愈饬,盖其性行如此。去岁庚子九月二日,君奄卒于家。先是传君得腹疾,饮食顿减,希颜悸不自定,谋乞归养,而讣巳至。距生成化甲辰八月八日,享年五十有七。曾祖讳原德,祖讳惟信,皆有隐德。配雷氏,封孺人。子男四,长即希颜,次希曾,希思俱县学生,次希孟早夭。女一,适县学生杜迁善。孙男二,汝宁,汝成。希颜解官归,将卜某年月日于某山之原以。葬而匍匐,持其友闵中允所著状,诣予请铭,以镵诸石。夫以希颜之材,之地崇显,可指取有,而君则溘然不少待。然其后也,其所克享者,又恶可涯涘哉?是故不宜无铭也。铭曰:

业贾易儒,既窒而通,操诎致赢利,孰与丰?山川出云,肤寸晦蒙,厥施霮■〈雨上对下〉弥于太空。君子用遇,不必自躬,式谷贻嗣,维以教忠。湛恩遐禄,未见其终,尚焯于潜,铭告无穷。

○封奉直大夫尚宝司少卿徐君墓志铭。

君姓徐氏,讳元相,字弘弼,常州宜兴人。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师特进左桂国文靖公之子也。上世锺离人,南唐时,九世祖讳綗者,尉于吴,爱宜兴山水之胜,遂家焉。高祖讳福,封户部郎中。曾祖讳鉴,永乐间知琼州府事,有惠政,民立祠祀之。祖讳琳,隐德不仕。自户部公三世俱累赠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祖妣妣俱一品夫人。君少则颖敏,日能记千言,为文出句辄有奇气,而限于足疾,因弃学业,守家事,干理井井有条。文靖公既入相,以俸余建家庙,置祭器,及为义田以赡宗族,君将事承志,有助焉。岁歉,君发粟以赈;贫疫死无归者,具衣棺殡;之称贷弗能偿者,辄焚其劵。烟族宾友,远方寒士,赖君助者甚众。禁饬童仆,母作非法。公喜曰:“是吾志矣。”公在任虽远,必时致鲜食,未致不敢甞。晚年释去家事,放志林壑,风日晴和,雪月澄朗,放舟携壶,随兴所至,手为丹青,以寄其适,足迹不入城府二十余年。预营寿藏于紫云山,垣宇幽僻,超然有尘外之观焉。朔望谒家庙,毕坐中庭,谕子孙,勉以不替先闻。配蒋宜人,偕老相敬如宾。宜人先卒,君无他侍?女?女?子文灿,由祖恩官奉直大夫,尚宝司少卿。君受封如其官,然仕服不时御。既年八秩,有司奉恩例,具冠服粟帛贻君。君曰:“封典可致,耄期难逢,乃始御仕服。”论者谓君行不易方,性不矫俗,乐不失真,动不违礼,盖实录云。君生天顺辛巳正月四日,距卒嘉靖壬寅八月二十八日,享寿八十有二。子男六:长即文灿,次文熺,锦衣千户,出为季叔元槩后;次文烱,广宗知县;次文辉,上林苑监丞;次文炜,鸿胪通事;次文炫,早卒。女三:长适济源县丞沈诰;次适成国公荣康朱公今太保公希忠之嫡母也;次适云南按察司经历陈道成。孙男十四人,曾孙男六。将葬。太保朱公曰:「外氏世载令德,法宜得铭,以彰示永禩。乃自述状,而属铭于予。」铭曰:

徐自迁,宜毓灵秀,令德起家,自琼守余庆,迓祥发而厚笃,生文靖相。明后功在社稷,昌厥后饬躬训礼,来庭授义,洽宗姻达宾友。世德方隆,复遐寿诸昆蛰蛰,登章绶紫云。佳城何永久?镵石勒词,示弗朽。

○赠奉直大夫南京工部员外郎叶公迁葬志。

译君名锦,字尚綗,姓郭,是南昌府丰城县人。世代居住在县城西北十里曲江之上。小时候举止严肃整齐,不肯和同龄孩子一起嬉戏,乡里的长者大多认为他有器量。父亲淇川翁名俊,曾经在吴越之间经商,积累了丰厚家产,便拿出资本让君学习经商。君一向不喜欢经商,又不善于权衡资本和货物价格的涨落,一年多后资本货物很快耗尽。于是向淇川翁请求说:“经商不是我所能做的,希望改行读书。”淇川翁答应了。君于是背着书箱徒步从师学习《易经》,又学习《春秋》,后来又学习《尚书》,尤其精通《尚书》,擅长写文章。只是参加官府考试接连不中,便叹息说:“经商失败,求学又困顿,难道是命啊!”这时,今任赞善的君希颜已经六岁,聪颖异常。君感到梦中有不同寻常的征兆,又叹息说:“我听说积累不厚就不能发达,困顿不到极点就不能通达,莫非希望就在我的儿子身上吗?”于是闭门不再参加考试,拿《尚书》教授希颜,早晚讲论辨析,钩稽引证,贯通文义,分析幽深隐微之处,希颜终于继承了他的学问。嘉靖壬午年,希颜刚满十四岁,头发乌黑垂到衣领,便参加乡试中举,乡人围观,惊异地挤满了道路。淇川翁大喜说:“读书人怎么可以不选择自己所学习的事业呢?“我的儿子果真成就了他的志向。”又过了十年,希颜考中进士,入翰林院任庶吉士,授官国史检讨。又过了两年,皇太子出生,君因恩例受封,官职与希颜相同。又过了三年,册立东宫,希颜被选拔升任春坊右赞善,仍兼任检讨。君写信给他,谆谆教诲,勉励他尽忠。希颜不只是在同辈中以文学著称,他还志向远大、勇敢卓异,持论坚定,遇到自己所信之事便坚持己见,丝毫不迎合众人;他曾驳斥薛学士关于祭祀的议论以及监国的议论,后来又独自上疏,认为这些做法不可行。唉!从这些事情本来就可以看出君是怎样教导儿子的了。君平素端庄严肃,以礼法约束自己;他居住在曲江,处于豪族之间,而豪族之人都敬重他,没有谁敢冒犯。平日里他不干预官府的事务,只与亲友结成乡里社交团体,每逢岁时伏腊便聚会饮酒,尽情欢乐;虽然饮酒很多,彼此揖让却更加严整,这大概就是他的性情品行。去年庚子九月二日,君突然在家中去世。此前曾传说君患了腹疾,饮食骤然减少,希颜惊惧不安,正打算请求辞官回家奉养父亲,但报丧的消息已经传来了。君生于成化甲辰八月八日,享年五十七岁。曾祖父名原德,祖父名惟信,都有隐逸而不显的德行。配偶雷氏,封为孺人。有四个儿子,长子就是希颜,次子希曾、希思都为县学生,幼子希孟早夭。女儿一人,嫁给县学生杜迁善。孙子二人,名汝宁、汝成。希颜辞去官职回乡,将选择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山高地安葬父亲,并匍匐捧持他的朋友闵中允所写的行状,来到我这里请求撰写墓铭,将把铭文刻在石上。凭着希颜的才干和地位,显贵的前程本来可以指日可待;可是君却突然去世,没有稍稍等待。既然如此,他的后代将来能够享有的福泽,又哪里能有尽头呢?所以不能没有铭文。铭文说:放弃经商而改读儒学,原本困塞却终于通达;经营资本虽曾亏损而后来获得盈利,谁能和丰厚的收获相比?山川吐出云气,起初只有一寸,便使天空昏暗蒙蔽;它所降下的甘霖遍布整个天空。君子得到机遇,不一定要亲自成就;以美德留下福泽给后代,正是用来教导他们忠诚。深厚的恩泽和长远的福禄,还没有看到它的尽头;君虽潜德未显,最终仍将光耀显著;刻铭告示,流传无穷。封奉直大夫、尚宝司少卿徐君墓志铭。君姓徐,名元相,字弘弼,是常州宜兴人。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追赠太师特进左柱国、谥文靖公徐某的儿子。上世是钟离人,南唐时,第九世祖名綗,在吴地任县尉,喜爱宜兴山水的优美,于是定居在那里。高祖名福,封户部郎中。曾祖名鉴,永乐年间任琼州府知府,有惠民政绩,百姓为他立祠祭祀。祖父名琳,有隐逸的德行而没有出仕。自户部公起,三代都累次追赠为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祖母们都封为一品夫人。君年少时聪颖敏捷,每天能记诵千言,写文章、作句子常常有奇异的气势;但因脚疾,便放弃学业,守理家务,处理事务井然有序。文靖公入朝为相后,拿俸禄余钱建造家庙、置办祭器,并设立义田来赈济宗族;君承办这些事情,继承父志,也有所帮助。年成歉收时,君开仓发粮赈济;贫困而因疫病死亡、无人收葬的人,便备办衣服棺材安葬;有借债无法偿还的人,就把借券烧掉。宗族宾友和远方贫寒士人,依赖君资助的很多。他严禁约束童仆,不许他们做违法的事。文靖公高兴地说:“这就是我的志向啊。” 文靖公任官虽在远方,也一定按时送来鲜食;没有送到时,君不敢先尝。晚年放下家务,纵情于山林田野;风和日丽、雪月清朗时,便乘舟带酒,随着兴致所至而游览,亲手作画,以寄托自己的闲适,二十多年间足迹不进入城府。预先在紫云山营造寿藏,墙垣屋宇幽静偏僻,具有超然尘世之外的景致。每月初一、十五拜谒家庙,完毕后坐在庭院中,教诲子孙,勉励他们不要废弃祖先留下的声名。配偶蒋宜人,与君白头偕老,彼此相敬如宾。宜人先去世,君没有其他侍妾。儿子文灿,因祖上恩荫授官为奉直大夫、尚宝司少卿。君按儿子的官职得到封赠,但并不经常穿着官服。年过八十后,有司依恩例备办冠服、粮食、丝帛送给君。君说:“封赠的典礼可以得到,耄耋之年却难以遇到;如今才开始穿官服。”议论者认为,君行事不改变自己的原则,性情不矫饰以迎合世俗,快乐不失其真,举动不违背礼法,这确实是如实记载。君生于天顺辛巳年正月四日,至嘉靖壬寅年八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儿子六人:长子就是文灿,次子文熺,任锦衣卫千户,出继为季叔元槩之后;次子文烱,任广宗知县;次子文辉,任上林苑监丞;次子文炜,任鸿胪寺通事;次子文炫,早年去世。女儿三人:长女嫁济源县丞沈诰;次女嫁成国公荣康朱公,是如今太保朱希忠公的嫡母;次女嫁云南按察司经历陈道成。孙子十四人,曾孙六人。将要下葬时,太保朱公说:“外祖家世代承载美德,按礼法应当得到一篇铭文,以彰明并永远传示。于是我亲自撰写行状,托请您作铭。”铭文说:徐氏自钟离迁来,宜兴应当孕育灵秀;以美德兴起家业,从琼州知府留下的余庆开始,迎来祥瑞,发达而厚重笃实,生下文靖公这样的宰相。文靖公为明君在国家社稷上建立功勋;他的后代昌盛,整饬自身、训习礼法,在庭前接受义理教诲,使宗族姻亲和宾友都得到融洽相处。世代德行正日益隆盛,又有高寿降临诸位兄弟;他们一个个登上显贵之位,获得官印绶带,归宿于紫云山。美好的墓城多么长久?刻石撰词,表示德行永不朽坏。赠奉直大夫、南京工部员外郎叶公迁葬志。

嘉靖壬午之秋,南京工部员外郎叶君鹄以诏例得赠其考石山翁如巳官阶奉直大夫。距公之卒且葬七年矣。工部视地于邑来苏乡之吴塘,谋改葬。壤厚流汇,卜者曰祥。癸未五月二十一日葬焉。既乃砻石刻制词树墓上,而属嵩志其世系里居事行,以昭示永久。志曰:公讳琼,字廷瑞,姓叶氏,上饶羊石里人。曾祖讳张福,祖讳清,父讳志显。娶龚氏,生三子:伯明德早世,仲珠仕为永春县令,季即公也。端直信厚,笃行友睦。兄卒抚侄,恩甚。尝割地以益其居民,鬻产者必厚偿其值,曰:“彼以贫故也。”建桥济涉,发储粟赈灾。其贷而弗能偿者未甞问也。公以上世皆弗仕,永春仕亦弗显,故每督诸子以学。礼经师于塾,姻族子弟招致馆谷,费自巳出。配丁氏,有贤行,能助公所为,由是卒见其子举进士,授浦城令,擢六安州,皆迎食其禄。鹄修职有闻,率公之教。然论者以公积德累善,宜有子而非特其教之力也。性不善饮,雅好宾客,燕必尽欢,危坐终日不以为劳。既老而精神愈固。正德丙子十一月十二日卒于六安之官舍,年七十有三。生正统甲子十二月二十三日。初配丁氏,继配以周氏。子五人:长鹏,次鴶即工部,次麒,次麟,次鸿。女二人。孙男十人:钦、镛、镒■〈金敖〉镃、镗、金、钶。曾孙二人。工部再起守蒲州,以至今官,而子镗、钶俱幼,有异质,绩学大成。叶宗将日盛,公之庆未艾也。铭曰:

叶系石林,肇居弋阳,再徙羊石。代晦其光,积厚发闳,初啬终侈。簪笏升巿,繄公有子,子有禄食。亲则享之,人曰好德,公实宜之。公归既完,公泽靡竟。云仍蜿蜿,以笃其庆。荣光下烛,锡命自天。峙此铭诗,为告新阡。

○榆次知县崔公墓志铭

榆次公既卒且葬,二十有八年矣。子三畏,为南京刑科给事中,而奉其母太孺人杨来居。无何,太孺人卒,予往吊。给事袒括号恸拜,且祈曰:“先君之卒也,三畏幼愚且贱,铭志未备。兹以母丧,还将卜日合葬于榆次公墓,惟先生哀而赐之铭。”予教国学于给事,有一日之雅,弗克辞。按状,榆次公讳岑,字万峯,姓崔氏,家世蠡人。曾祖显,祖甫,仪皆弗仕。考讳翔,举乡荐,为含山儒学教谕。公承家学,继举于乡,游太学。大司成称其文以示多士,士从游者众。居父丧,墓庐讲学不倦。数上春官,弗第。就选为榆次令,邑大徤讼难治。公剸裁无留事,以其余力饬学校,公署圯敝者一新之。督诸生程课,亲为讲说,训诱学者日起。征虏大将军师出境,上车徒数万,张甚虓虎。公从容酬给蒭糗资犒,接济有方,阖境倚以为安。治榆五年,惠立威振,旁近诸邑罔不贤榆次公者。然公性介特英迈,自负以蹇直事上官,上官即非礼遇之不为屈。既有违言,则慨然叹曰:“是不可以巳耶?”即日谢事归蠡。其后榆次人勒石作去思碑,又述公治绩,汇为录传焉。公卒于正德丁卯九月二十四日,享年五十有二。二子,长三聘,次三畏。乡举第五人,进士甲科出宰大谷,考最擢今官,授勑命。赠公文林郎,封母为太孺人。太孺人温慎俭勤,克称内助。卒于嘉靖甲午八月三日,享年八十。孙男四:孔登,孔跻,孔升,孔愚。女三,适某某。孙女三,亦各许聘士族。铭曰:

崔世廸德业治经博,曰职训端范。刑公生刚明思奋,升再仕弗耀,后乃兴。爰有苞羽翔帝庭,如源斯潴,流瀯瀯。铭勒玄石,扬芬馨。

○适斋简先生墓志铭

译嘉靖壬午年秋,南京工部员外郎叶鹄依照诏令恩例,追赠他的父亲石山翁,授予与自己官阶相同的奉直大夫。此时距离公去世并安葬已经七年了。工部在本县来苏乡的吴塘勘察墓地,商议改葬。土层深厚,水流汇聚,占卜者说这是吉祥之地。癸未年五月二十一日下葬。随后磨制石碑,刻上诰命和祭文,立在墓上,并托付嵩记载他的世系、居里和事迹,以昭示永久。志文说:公名琼,字廷瑞,姓叶,是上饶羊石里人。曾祖名张福,祖父名清,父亲名志显。娶龚氏,生三个儿子:长子明德早逝,次子珠,任永春县令,幼子就是公。公端正刚直,诚实厚道,笃实行义,友爱和睦。哥哥去世后,他抚养侄子,恩情深厚。曾经割让自己的土地来增加居民的土地,凡有人卖田产,必定按高价足额偿还,说:“他是因为贫困才这样做的。”修建桥梁便利行人渡水,开仓发粮赈济灾民。有人借粮而无力偿还,他从来不追问。由于叶家上代都没有做官,永春县令也不是显贵之职,所以公常常督促几个儿子读书。他按《礼经》请老师在私塾授课,招来姻亲族人的子弟供养读书,费用都由自己承担。配偶丁氏,有贤德,能够帮助公行善;因此到公去世时,已经看到他的儿子考中进士,先授浦城县令,后升任六安州知州,大家都来迎接他,享受他的俸禄。鹄任职有声誉,大体继承了父亲的教诲。然而议论者认为,公积累德行、反复行善,本来就应当有这样的儿子,并不只是教导的力量。公性情不善饮酒,却很喜欢宾客,宴饮时一定尽情欢乐;即使整天端坐,也不以为劳苦。年老以后精神反而更加健旺。正德丙子年十一月十二日,公在六安官舍去世,享年七十三岁;生于正统甲子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原配丁氏,继配周氏。儿子五人:长子鹏,次子鴶就是工部,次子麒,次子麟,次子鸿。女儿二人。孙子十人:钦、镛、镒、〈金敖〉、镃、镗、金、钶。曾孙二人。工部再次出任蒲州知州,直到任今官;他的儿子镗、钶都还年幼,却有非凡资质,努力学习而大有成就。叶氏宗族将日益兴盛,公留下的福庆还没有尽头。铭文说:叶氏一族源出石林,最初居住在弋阳,后来又迁到羊石。世代暂时掩藏光辉,积累深厚后才发扬宏大,起初俭约,最终富盛。官帽笏板登上朝廷市场,这都因为公有儿子,儿子有俸禄。父母因此享受福禄,人们说这是好德之报,公确实应当得到。公归于地下,生命已经圆满,但公的恩泽没有尽头。后代绵延不绝,以此厚享福庆。荣耀的光辉向下照耀,恩赐的命令来自上天。高立这篇铭诗,用来告示新墓道。榆次知县崔公墓志铭 榆次公去世并下葬,已经二十八年了。他的儿子三畏任南京刑科给事中,侍奉母亲太孺人杨氏来此居住。不久,太孺人去世,我前去吊唁。给事中袒衣括发,悲痛哭拜,并请求说:“先君去世时,三畏年幼而且地位低微,墓志记载没有完备。如今因母亲丧事回乡,还将选择日期与母亲合葬在榆次公墓中,希望先生怜悯,赐给墓铭。”我曾在国子监教过他,有一日的交往情谊,实在不能推辞。根据行状,榆次公名岑,字万峯,姓崔,世代是蠡县人。曾祖显,祖父甫、仪,都没有出仕。父亲名翔,乡试中举,任含山儒学教谕。公继承家学,后来乡试中举,进入太学。大司成称赞他的文章,拿给众多士人看,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父亲去世服丧时,他在墓旁结庐讲学而不知疲倦。多次参加会试,都没有考中。后来通过选官任榆次县令,县中强悍之民和疑难诉讼很难治理。公果断裁决,没有留下未办的事务;又利用余力整顿学校,把破败的公署全部翻新。督促诸生按课程学习,亲自为他们讲解,教诲诱导,使求学者日益进步。征虏大将军率军出境时,车马军队数万人,声势如猛虎般张扬。公从容供应草料、粮食、物资和犒劳,接济得法,全境都依靠他而安定。治理榆次五年,恩惠树立,威望振作,附近各县没有不称赞榆次公的。然而公性情耿介特立,英迈自负,凭借刚直不阿侍奉上官;上官如果不以礼相待,他也不肯屈服。后来言语不合,便慨然叹息说:“难道这事就不能停止吗?”当天便辞去职务,回到蠡县。后来榆次百姓刻石立“去思碑”,又叙述公的治理功绩,汇编成记录和传记。公于正德丁卯年九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儿子二人,长子三聘,次子三畏。三聘乡试考取第五名,进士甲科出身,任大谷县令;考核政绩列为最优,升任现在的官职,接受诏命。追赠公为文林郎,封母亲为太孺人。太孺人温和谨慎、俭朴勤劳,能够称职地辅助丈夫。她于嘉靖甲午年八月三日去世,享年八十岁。孙子四人:孔登、孔跻、孔升、孔愚。女儿三人,分别嫁给某某。孙女三人,也各自许配给士族子弟。铭文说:崔氏世代广施德行,治学博大,可以说是教导和规范的职责。刑科公生来刚正明察,思奋有为;再次任官却没有显耀,后来才兴盛起来。于是有如包裹羽翼的后人飞翔于帝王朝廷,像水源汇聚成池,水流潺潺不绝。把铭文刻在玄色石碑上,传扬芬芳美名。适斋简先生墓志铭

适斋简先生,今大理丞腾芳之父也。大理为御史,按汴擢令官,念先生年高过家,欲留侍。先生屡趣之曰:「往哉,共职图报,无以我为念也。」于是大理不得巳乃行。独居京师,甞郁郁增疾。乃今讣至,先生之卒,嘉靖九年五月三日也,年七十有七。大理解官归,将以年月日葬某山之原,而属嵩志诸墓。嵩姻也,其奚以辞?谨按:先生讳成,字缉典,以字行,临江新喻人。曾祖讳某,祖讳显,汉考讳应梦,皆隐德弗仕。先生少颖异过人,弱冠即为乡塾弟子。师端严谨重,甲中人争延致之。久之弗乐羇束,弃去,携赀一涉荆吴之境。间遇奇胜,篇咏逸发,巳而辄复还,曰:「适意而巳岂必穷所至为快哉?」先生尝自谓:「少无他兄弟,未卒所业,结屋东园,督诸子绩学其间。」外槛两芝继生,人以为瑞。大理夙禀英特,造诣闳肆,先生固心伟之,曰:「是当成吾志。」巳而大理果领乡荐,报至,众贺芝不虚生。先生曰:「未也。」巳而举进士,宰石首、黄冈二县。巳而召为台,有貤封之典,先生皆预策之,如所期焉。初,大理令石首迎先生就养,弗许,语之曰:「洁巳行端,恕人量广,审思事得,作善福兴,兹而有能为养大矣。」故大理所历有善状,以清白著称,超副九列,为时能臣,先生之教也。先生自奉甚朴,服无华章,室靡媵侍。至族里周恤加厚,抚外氏之孤,匡厥孱坠,赖有立焉。元配黎氏,同邑步溪望族,有贤行,封孺人。继配闵氏,子长即大理霄腾芳也,次县学生霖,次秋芳。女适敖周翰。先生博通书史,旁及山经地志、阴阳琴卜之学,善以时日卦例定事休咎,毫发不爽。凡先生之行,出大理所自述,又得太史欧君崇一所著状,皆合予,乃为铭曰:

惟意之为适,匪以好游;惟义之为训,匪禄养是谋。嗟若人兮,好修其藏;兹丘兮,铭以阐其幽。

○拙斋袁翁墓志铭

分宜异时,其俗朴,其人淳庞,故多寿考。拙斋翁虽既老,出入里门必步。乡饮礼请不数赴,优老恩例受冠带,非其好。被服布素,鲜绮不肯一御,子孙不能强也。嘉靖乙酉正月四日以寿终,年八十有五。云翁讳璋,字宗鼎,姓袁氏。其先自宁州西山徙分宜,入国朝族始大,号车田袁氏。高祖讳子芳,生彦明;彦明生象贤,领永乐丁酉乡荐。象贤生正理,翁父也。翁生而敦重,不逐群儿戏。十岁丧母,鞠于祖母夏侯氏。夏尝语人曰:“昌吾家者,其此子乎?”君外朴而中慧,遇事剸析有条,善治生,身致殷富。虽岁居月积,而施舍裒益,相为流通,识度恢阔,铢两不数数较,然计所获乃倍他人。数数较铢两者,少时父遣之治粟于庄,令取遗利自殖。翁卒事,无纤毫私,曰:“吾兄弟何可背之?”人有急难,周之恐后。里中贫窭,待以举火,胔骼暴露,掩葬尤众。兄子二人早世,翁尽力经纪其丧,而抚其遗孤,皆有立。其笃于义如此,然匪以学,盖天质也。初娶黄氏,继夏氏,并有妇德。子一人曰怡,太学生。予少则与太学君同邑校,因始识翁。翁以冢孙应枢求婚于予先祖尚书公,曰:“袁翁令德长者,可弗诺诸?”即主聘焉。应枢今选贡,礼部孙男六人:次应兰,应蕙,应槐,俱邑学生;次应桐,应芩,女适陈相黄干曾孙男四:锐镗,钦镐。于是翁葬县西昌田,墓木拱矣。予尝许为铭,久未执笔也。应枢屡奉父命以请。嗟乎!德人云亡,不可作矣。向之朴者,日以浇靡。叙次翁事而系以铭,庶几以识予之慨慕云尔。铭曰:

世竞利以雠兮,吾视嬴而弗取;世狥侈以忲兮,蹇独安此素履。嗟哉!拙翁敦朴自躬,如璞未斵,有美在中。厥丘崇隆,厥木荟葱,厥来多祉,施于孙子。

○安处士墓表

译适斋简先生,是如今大理寺丞腾芳的父亲。大理寺丞原任御史,巡按汴州,升任某官,想到先生年事已高,便想留下侍奉他。先生多次催促他说:“去吧,共同任职来谋求报国,不要因为我而挂念。”于是大理寺丞不得已才动身。先生独居京师,曾经郁郁不乐,病情加重。如今讣告传来,先生于嘉靖九年五月三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大理寺丞辞去官职回乡,将选择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山高地安葬先生,便托付嵩为墓中撰志。嵩与先生是姻亲,怎么能推辞呢?谨按:先生名成,字缉典,以字行世,是临江府新喻县人。曾祖名某,祖父名显,父亲名应梦,都有隐逸的德行而未出仕。先生年少时聪颖过人,刚到二十岁就成为乡塾学生。他的老师端庄严谨、慎重持正,同乡中人争相请他任教。时间久了,他不喜欢受到束缚,便弃去教职,带着钱财游历荆、吴一带。途中偶遇奇异美景,便兴致勃发地作诗吟咏;不久又总是回来,说:“只要适合自己的心意就够了,难道一定要走遍所能到达的地方才算快乐吗?”先生曾自称:“年少时没有其他兄弟,学业尚未完成,便在东园盖屋,督促几个儿子在那里努力求学。”屋外栏杆旁接连生出两株灵芝,人们认为是祥瑞。大理寺丞从小就禀赋英异,学业造诣宏阔放达,先生本来就从心里器重他,说:“这个孩子应当完成我的志愿。” 后来大理寺丞果然乡试中举,报信传来,众人都庆贺灵芝没有白白生长。先生说:“还没有。”后来他又考中进士,任石首、黄冈两县县令。后来召入御史台任职,朝廷有推恩封赠的典礼,先生都预先料定了,结果果然如他所期望。起初,大理寺丞任石首县令时迎接先生前去奉养,先生不答应,对他说:“自身清白,行为端正;宽恕别人,气量广大;仔细思考事情才会有所得;行善就会有福报。这样做,才真正有能力奉养父母。”所以大理寺丞历任各处都有善政,因清白著称,越级升任九卿的副职,成为当时能干的臣子,这都是先生的教导。先生自己的生活非常俭朴,衣服没有华丽纹饰,家中也没有侍妾。至于对族人乡里的周济抚恤则格外厚重,抚养外家孤儿,扶助衰弱失势者,使他们得以立身。原配黎氏,是同县步溪的望族,有贤德,封为孺人。继配闵氏。儿子长子就是大理寺丞霄、腾芳,次子霖,为县学生,次子秋芳。女儿嫁给敖周翰。先生博通经书史籍,还旁及山川地理、阴阳、琴艺、卜筮等学问,擅长根据时日和卦例判断事情的吉凶祸福,丝毫没有差错。先生的事迹,出自大理寺丞亲自叙述,又得到太史欧崇一所写的行状,两者都与我所知相合,于是作铭说:只以适意为快乐,并不是因为喜好游历;只以义理作为训诫,并不是谋求用俸禄奉养自己。可叹这个人啊,喜好修养自己的德行;这座坟丘啊,用铭文来彰明其中幽微的德行。拙斋袁翁墓志铭 分宜过去民风朴实,百姓淳厚,所以长寿的人很多。拙斋翁虽然已经年老,出入乡里仍一定步行。乡饮酒礼的邀请,他并不常去;按优待老人的恩例获得冠服,也不是他所喜欢的。穿着布衣素服,华丽的绸衣一件也不肯穿,子孙也不能强迫他。嘉靖乙酉年正月四日寿终,享年八十五岁。翁名璋,字宗鼎,姓袁氏。祖先从宁州西山迁到分宜,进入本朝后宗族才兴盛起来,号称车田袁氏。高祖名子芳,生彦明;彦明生象贤,象贤在永乐丁酉年乡试中举;象贤生正理,就是翁的父亲。翁生来敦厚稳重,不跟随众多孩子嬉戏。十岁时母亲去世,由祖母夏侯氏抚养。夏侯氏曾对人说:“振兴我们家族的,莫非就是这个孩子吗?”翁外表朴实而内心聪慧,遇到事情分析处理有条理,善于经营生计,亲自积累成富裕之家。虽然年年积累、月月增加,但施舍救济,财物相互流通;见识气度广大,从不斤斤计较细微钱财,然而计算所得,反而超过别人。那些总是计较一分一厘的人,年轻时父亲曾派他到庄上管理粮食,让他把剩余利益积攒下来。翁最终完成这件事,却没有丝毫私心,说:“我们兄弟怎么可以背弃彼此呢?”有人遭遇急难,他总是周济,唯恐落后。乡里贫困的人,依靠他的接济才能生火做饭;暴露在外的尸骨,他尤其多加掩埋。兄长的两个儿子早年去世,翁竭尽力量料理他们的丧事,又抚养他们留下的孤儿,都使他们能够立身。他对义理的笃实就是如此;然而这并不是因为学习得来,大概是天性如此。起初娶黄氏,后来娶夏氏,两人都有妇德。儿子一人,名怡,是太学生。我年轻时曾和太学生君在同县学校求学,因此开始认识翁。翁因为长孙应枢向我祖父尚书公求婚,说:“袁翁是有美德的长者,难道可以不答应吗?”于是我祖父主持了婚聘。应枢如今是选贡生。孙子六人:次子应兰、应蕙、应槐,都是县学生;次子应桐、应芩,女儿嫁给陈相黄干。曾孙四人:锐、镗、钦、镐。此时翁葬在县西昌田,墓上的树木已经粗大合抱。我曾答应为他作铭,却久未动笔。应枢多次奉父亲之命前来请求。唉!有德之人已经去世,再也不能复生。过去的朴实民风,日益变得浮薄奢靡。于是叙述翁的事迹,并系以铭文,希望借此记下我的感慨和仰慕。铭文说:世人都争逐利益,甚至把利益当作仇敌相争;我却看着盈余而不取。世人都追随奢侈而变得骄纵;我独自安守这种朴素的操行。可叹啊!拙翁亲身敦厚朴实,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美德蕴藏其中。他的坟丘高大隆起,墓木繁茂葱郁;后来的人将得到许多福祉,延及子孙。安处士墓表

江之南有遗佚之士,常州无锡堠村瑞安君。嘉靖十三年闰二月癸丑,终于里第。明年二月乙酉,葬于胶山。葬之日,四方来观,骈轸接舻,溢于涂川。子裕州大夫遣使告哀,乞辞留都。于是琢石纪德,揭于新阡云。君讳国,字民泰,其先黄姓,高祖叔英来继于安,明善氏,则是族之本也。父讳祚,娶司马氏,温国文正公之裔,是生君。君体质丰硕,仪止详华,开朗之识发乎髫丱。年弱冠,为州闾所服,兼览群籍,靡不寻畅。恭巳饬行,爱众亲仁,微密俭清,晦而不耀。由是月旦高于乡评,究其所立,可谓好礼尚志,伟出不群者矣。君初承世基,夙号殷裕,既自崛起,大振原田莓莓,囷仓峩峩,锡山之稼如茨如云。父殁后不数年,富侔封君矣。然君志轨先民,而不规近俗之陋气,凌物表而希播百代之风。是故知贵勤以食力也,故考林泽,省农时,佃夫穑人出不息之米以相其役。知捐财以植义也,故恤惸嫠,赈穷乏,焚劵盈庭,蠲租二万石,养无告之老。知礼义以阜俗也,故辟门延师,号曰义塾,以教里之子弟。知景行以崇哲也,故饬李忠定张中丞之祠。知利济以广惠也,故甃通商之磴,凿溉旱之渠,发浚塘之粟。知笃亲以尚厚也,故抚犹子之孤,赈舅氏之落,赗业师之葬。其它义行不可殚述。初,尚书西蜀李公廵抚东南,讲求水利,时浚白茆塘,方牵作舍之谋,屡怵盈庭之议。及得君指画方畧,举替合宜,劝惩有法,民勇趍事,迄于成功。公大喜,恨相见之晚。寇发海岛,中丞伍公延君至幕下,策多咨焉。事平,伍公言于朝,爰有银牌之锡。君雅负经略,志存烝人,俾获用世,厥所建立,又岂少哉。君尝言曰:「昔人足迹半天下,而吾不出环堵,亦吴人巳尔。乃北游燕蓟,攀银山,望天寿,抵居庸,观日岱宗,视礼孔林。巳而泛大江,蹑匡庐,循襄汉以憩于武当,又道荆溪,登龙池,涉震泽,穷」搜天目诸山,乃东至海上,掠钱塘,探禹穴,窥天台、鴈宕而还,游各有图纪之诗。君所为诗,即事畅怀,高远清逸,自成一家言。然则遗物超俗,可覩于斯矣。君誉闻遐逖,所至达官重卿,虚馆授粲,文人骚士云附景从。或以为江南大豪,不知深慈乐易敬让以得也。方将攀逸驾于洪厓,骋遐辔于关洛,凌宇宙以高挹,跨烟云以长遨。享龄五十有四,遘病而卒。闻者慨惜焉。君有子七人:如山举进士甲科,入选中秘,出领方州;如盘、如石、如京、如冈、如陵、如某,皆竞爽隽茂。过庭受试,学有造就。予以岁丙戌典教国庠,如山来立馆下,温敏而有文,虽长膏纨,不见盈侈之色,雍雍恂恂,有足异也。因抚之而叹曰:「兰生谢庭,玉产昆囿,其有自乎?」巳而观故相邃翁太宰龙湾廖公尚书、二泉郡公凤山秦公,往与君相善,咸有论撰,炳炳可考。于是慨然痛君以远志卓行,溘然沦亡,徽美弗述,后将曷传?缅怀高踪,式表幽隧,用贻于后之有识者云尔。其铭曰:

于惟安君,禀气淑灵,含和匿耀,避迹岩扃,眈艺乐术,贯究典坟,振屐云岳,弭棹兰津。坡山之幽,桂树丛生,婆娑讴吟,遗忽世缨,鸣瑟在御,谈扇犹新,鸿仪零谢,觌德无因。怀哉永思,刻石纪文,身殁名流,亿载永芬。

○汪处士墓表

译江南有一位遗逸之士,就是常州无锡堠村的瑞安君。嘉靖十三年闰二月癸丑日,在乡里住宅中去世。第二年二月乙酉日,葬于胶山。下葬那天,四方来观看的人很多,车马相接、船只相连,充满道路河川。儿子裕州大夫派使者来报丧,请求我留在留都撰文。于是磨刻石碑,记载他的德行,树立在新墓道上。君名国,字民泰,祖先本姓黄;高祖叔英来到安氏家族承继家业,明善氏是这个家族的根本。父亲名祚,娶司马氏,是温国文正公的后裔,生下君。君体格丰硕,仪态举止周详华美,开朗的见识从童年便显露出来。二十岁时,已经为州里人所敬服;兼览各种书籍,没有不深入通晓的。他恭敬自持,整饬品行,爱护众人,亲近仁者;心思细密,生活俭朴清廉,含藏不显而不炫耀。因此在乡里的品评中享有很高声望,考察他的立身行事,可以说是尊崇礼法、崇尚志节、卓然出众的人。君起初继承世代家业,早年就很富裕;后来又自行振兴,大片田地茂盛,粮仓高大,锡山的庄稼密集如屋脊、广布如云。父亲去世后没有几年,财富便与受封的显贵相等了。然而君的志向和行为都以先民为准则,不效法近世风俗的陋习;他超然于众物之上,希望传播足以流传百代的风尚。因此他知道必须勤劳才能靠劳动取得食物,便考察山林水泽,顺应农时,让佃户农夫不停劳作,拿出持续获得的粮食来帮助他们完成劳作。他知道应当捐出财物来树立义行,所以救济孤苦寡妇,赈济贫困者;烧毁的借券堆满庭院,免除租税二万石,供养无所依靠的老人。他知道应当以礼义使风俗兴盛,所以开门延请老师,称为义塾,用来教育乡里的子弟。他知道应当仰慕高尚品行来尊崇贤哲,所以整修李忠定、张中丞的祠庙。他知道应当以有利于百姓、救济众人来扩大恩惠,所以修砌通商的石阶,开凿灌溉旱田的渠道,发放疏浚池塘所得的粮食。他知道应当笃厚亲族、崇尚厚道,所以抚养侄子的孤儿,赈济舅氏家族的衰败者,资助业师的丧葬。其他义行无法全部叙述。当初,尚书西蜀李公巡抚东南,讲求水利;当时疏浚白茆塘,正被牵涉在修建房舍的谋议中,又屡次受到满朝议论的惊扰。等到得到君指示的规划方略,兴废安排都合宜,劝善惩恶有法,百姓勇于趋赴工程,终于取得成功。李公大为高兴,遗憾相见太晚。海岛盗贼起事时,中丞伍公把君请到幕府,许多谋略都向他咨询。事情平定后,伍公向朝廷称荐,于是有赐银牌的恩典。君一向自负有经略才干,志在使百姓得到安宁;假如让他得以为世所用,他所建立的功业,又怎么会少呢?君曾说:“从前的人足迹遍及天下,而我没有走出环墙之内,也只是吴地人罢了。于是我向北游历燕、蓟,攀登银山,远望天寿山,到达居庸关,登临岱宗观日,又到孔林观礼。不久渡过大江,登上匡庐山,沿襄汉一带行走,在武当休息;又取道荆溪,登龙池,渡过震泽,遍访天目诸山,于是向东到海上,掠过钱塘,探访禹穴,窥览天台、雁宕而归;每次游历都有图画和纪游诗记载。您所作的诗,触景抒怀,境界高远,清新超逸,自成一家之言。这样看来,您超脱尘俗、遗弃外物的情怀,都可以从这里看出来了。您的声誉传到很远的地方,所到之处,达官贵卿都空出馆舍,备办美食来接待您,文人骚士也像云随景从一样纷纷归附。有人以为您是江南的大豪杰,却不知道这正是因为您深厚慈爱、乐于与人相处、恭敬谦让而获得的。您正要攀登洪厓的逸驾,驰骋远游于关洛之间,凌驾天地而高举,驾着烟云长期遨游。享年五十四岁,因病去世。听到的人都为之感慨惋惜。您有七个儿子:如山考中进士甲科,入选中秘,出任一州长官;如盘、如石、如京、如冈、如陵、如某,也都才华出众、俊秀茂盛。他们在父亲面前接受教诲,学业都有成就。我在丙戌年主持国子监教务时,如山来到馆舍听讲。他温和聪敏而有文才,虽然从小生活在富贵之家,却看不出一点骄奢之色,雍容恭谨,确实很不寻常。因此我抚着他说:“兰草生于谢家庭院,美玉产于昆仑园囿,难道是没有来由的吗?” 后来我又看到故相邃翁太宰龙湾廖公尚书、二泉郡公凤山秦公,过去都同您交好,并且各有论述撰文,光明显著,可以考见。因此我感慨而悲痛,想到您有远大的志向和卓越的品行,却突然沉沦亡故,美好的德行没有得到记述,后世将凭什么传述呢?我追念您的高尚踪迹,特意为您表彰墓道,留给后世有识之士。铭文说:啊,安君禀受了美善灵秀之气,胸怀和厚而不显露光耀,避居岩穴之中;沉迷于技艺、喜爱学术,贯通研究古代典籍;踏着木屐登临云山岳岭,停船于兰草芬芳的渡口。坡山幽静,桂树丛生;在树下婆娑起舞、放声吟唱,把世俗的缨带遗忘;琴瑟还在身边,谈论时用的扇子仿佛仍然簇新。鸿大的仪范已经凋零,想要亲见您的德行却再无机会。怀念啊,永远追思;刻石记文,使身虽死而名声流传,千万年永远芬芳。汪处士墓表

汪处士,歙州潜川人也。家世以赀雄。曾祖彦实,祖仕贤,考永德,高尚弗仕,皆以义闻。处士益振其先君之业,能不私其财,以赒乡里。岁饥,所活甚众。尝制枲着之衣千袭,以散施贫民。夷佛岭之道,凿石筑亭,以便行者。率族众建祠祀先,多行义事,而罔德色。潜川之人称焉。蚤年商游齐鲁,有鬻息女者,处士以金买之。既而母子相携恸哭,不忍去。处士恻然归其女,而置金不问。民饥无所得食,则赴水自湛。处士亟募篙工拏舟拯之。义声震一时,齐鲁之人称之,如潜川焉。处士享年八十有四,终于家。其远迩茕独穷窭之人,皆曰:“汪公亡,吾无所告依。”而生讼争弗决者,曰:“安得汪公在一言,即涣然释矣。”其兴慕弗忘如此。处士讳相,字以辅,别号澹庵。生宣德乙卯十一月三十日,其卒以正德戊寅十二月十九日。配张氏,有贤行。二子曰柳,曰橚。孙男四:文柯,太学生;文珝,文管,文玠,俱郡学生。予往读少傅王文恪公所著《澹庵说》,谓处士春秋八十,而有童孺之色,曰:“近古之息心人也。”既巳得翁之为人,同寅潘公,歙人也,又亟道翁善,弗置。呜呼!处士以一布衣,而能施泽于人。假令有官秩膺民社寄,其不能忧人之忧,泽之所及,不尤广耶?而世有官秩膺民社寄者,视民之穷,非惟弗加恤,又从而厉焉。则如处士者,其可不表以为后劝耶?系之铭曰:

汪自越国,肇封于唐,勋在王室,德庇其乡。繇宋历元,芗火严祀,玺勑金书,昭于世世。惟公之姓,硕大延蕃,其来者远,如流有源,孰散其藏而弗自有?载其休声,以遗永久。惟公懋德,寔大其门,寿岂令终?诜诜子孙,倬哉!潜川百室攸萃,为善有后,惟汪公是视。

○耕隐刘处士墓志铭

处士讳暹,字景晖,刘姓,本泰和株林,与前史部尚书刘崧同出南唐学士某之裔。祖世明徙家万安石洲,遂称为石洲刘氏。六传曰明德者,仕元为廉访司知事,于处士为曾祖。祖讳彦达,以易经魁江西乡试,仕终府学教授。父讳善庆,正统己未进士,官至刑部员外郎。娶郭氏,生君,兄弟三人,而君最季。发未植,即失父母,独与二兄居。父吏廉,寡遗赀,君推财听兄,无所校。兄泉仕为桂林府同知,君念家督在巳,乃不为举子学,学为诗,甚溺探,搜古籍,名家句解节会,久之放意敷词,往往不落世调,可览诵。又喜读史,研核今往兴衰治乱之故,间出巳见置论褒损,且慕许由、善卷、严陵之为人,沨沨寓遐心焉。刘氏世以节缩筑富,君尤朴啬自善,故产着益丰。然顾义而尚懻忮。其女兄有子曰萧晅,少孤危,君取鞠于家,为置婚,还其夺业,竟得存。女兄后性喜客,随具治食为娱,酒酣辄诵先世遗文,召诸孙及他子弟听之。自伤早孤,遇祖考愍忌,必变服泣奠,绝弗修浮屠事,厌风水阴阳拘忌之说,每曰:“郭景纯乃不自保其躬,葬经何可信也!”世谓笃论。平生绝迹城府,终身不诖吏议,自号耕隐人,亦呼为耕隐先生云。君素鲜疾病,嘉靖丁酉九月三日,微不适,遂终于正寝。生景泰甲戌年,八十有四。配萧氏,继配颜氏。子男三:长椿,早世;仲梅,青田县学训导;季杞,封文林郎龙溪知县。孙男五:长天球,次天授,举进士,初令龙溪,入为刑部主事;次天赐,天职;天简。将葬,刑部以文林公之命,具处士行实,乞予铭。其言曰:“先祖有善弗扬,不孝无是而称之之谓诬,不肖不敢陷于斯二者。”其友陈进士昌积称引克合,可征。为之铭曰:

菑也可以秉获,潴也可以远注。揭揭处士,植义务,滋有蓄,弗施。吾见其孙执宪,而文是将大其门乎?

钤山堂集卷第三十一

●钤山堂集卷第三十二

墓志铭(十三首) 墓表 传

◆墓志铭(十三首) 墓表 传

溧阳徐夫人墓表

  封太淑人王氏墓碣铭

  太淑人栢氏墓志铭

  淑人王氏墓志铭

  封太淑人李氏墓志铭

  封恭人秦氏墓志铭

  封安人陶氏墓志铭

  太孺人阮氏墓志铭

  安人周氏墓志铭

  封安人高氏墓志铭

  封宜人范氏墓志铭

  封太孺人吕氏墓志铭

监察御史朱君妻封孺人墓志铭》

  乡进士唐君妻朱氏墓志铭

  华母传

○溧阳徐夫人墓表

译汪处士是歙州潜川人。家世凭资财雄厚。曾祖彦实,祖父仕贤,父亲永德,都品德高尚而不出仕,并且都以仁义闻名。处士进一步振兴先人的事业,能够不把财产据为己有,而用来周济乡里。年成饥荒时,他救活了很多人。曾经制作苎麻衣一千套,分发给贫民。铲平佛岭的道路,凿石建亭,以方便行人。他带领族人修建祠堂祭祀祖先,多做义举,却从不以此自矜,潜川人都称颂他。早年经商游历齐鲁,遇到有人要卖掉女儿,处士拿钱把她买下。后来母女相携痛哭,不忍分离,处士动了恻隐之心,归还了那名女子,也不再追问所付的钱。百姓饥饿而无处获得食物,便投水自尽;处士急忙招募撑船的人,划船去救他们。他的义声震动一时,齐鲁人称颂他,就像潜川人一样。处士享年八十四岁,死于家中。远近那些孤独无依、贫穷困苦的人都说:“汪公去世了,我们再没有可以申诉和依靠的人了。”遇到诉讼争执不能裁决的,又说:“如果汪公还在,只要说一句话,事情立刻就能完全化解。”他们对他的追慕和不忘就是这样。处士名相,字以辅,别号澹庵。生于宣德乙卯年十一月三十日,卒于正德戊寅年十二月十九日。妻子张氏,有贤德的品行。两个儿子叫柳、橚。孙子四人:文柯,是太学生;文珝、文管、文玠,都是郡学生。我过去读少傅王文恪公所作《澹庵说》,其中说处士年届八十,却有儿童般的面色,说:“这是近古以来息心忘欲的人。”后来我得知老人的为人,同僚潘公是歙县人,也屡次称道老人的善行,从不停止。唉!处士只是一个平民,却能够把恩泽施加于人。假如让他拥有官职俸禄、承担治理百姓的职责,他难道不能以百姓的忧患为忧,使恩泽所及更加广泛吗?然而世上有些拥有官职俸禄、承担治理百姓职责的人,看见百姓穷困,不但不加以体恤,反而还去加害他们。那么像处士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加以表彰,作为后人的劝勉吗?铭文如下:汪氏出自越国,唐代开始受封;功勋存于王室,德泽庇护乡里。经过宋代直到元代,香火祭祀严肃不绝,玺书诏令和金册文字,世世代代昭著。只有公的姓氏,宏大而绵延繁盛;它的来历久远,正如流水必有源头。谁能散失自己的积藏,却不亲自拥有它?记载您的美好声誉,使它流传永久。您的美德盛大,确实使家门光大;长寿难道不是善终吗?子孙众多而贤盛,何其卓异!潜川百姓聚居之地,都以您为榜样;行善必有后代,只有汪公值得他们仰视。耕隐刘处士墓志铭 处士名暹,字景晖,姓刘,原籍泰和株林,与前史部尚书刘崧同出于南唐学士某的后裔。祖先世明迁居万安石洲,于是称为石洲刘氏。传到第六代有明德,元代任廉访司知事,是处士的曾祖。祖父名彦达,以《易经》考取江西乡试第一名,最后官至府学教授。父亲名善庆,正统己未年进士,官至刑部员外郎。娶郭氏,生下处士,兄弟三人,处士最小。头发尚未长成,父母便相继去世,他独自同两个哥哥生活。父亲为官清廉,留下的财产很少,处士把财产推让给哥哥,毫不计较。哥哥泉出仕任桂林府同知,处士想到自己是家中幼子,于是不再学习举子业,改学写诗。他沉溺于探求诗学,搜集古籍,分析名家诗句,久而久之放开胸怀铺陈文辞,往往不落入世俗格调,很值得阅读诵习。他又喜欢读史书,考察研究古今兴衰治乱的原因,间或提出自己的见解,设置论点加以褒贬;并且仰慕许由、善卷、严陵的为人,深深寄托着高远的心志。刘氏世代因节俭而积累财富,处士尤其朴素节省、自守其善,因此家产更加丰厚。然而他顾念仁义,却崇尚刚愎嫉妒。他的姐姐有个儿子叫萧晅,年幼丧父,处士把他接到家中抚养,为他置办婚事,又把被人夺去的产业归还给他,终于使他得以存活。姐姐后来性情喜欢宾客,常常随时准备食物以供娱乐;酒喝到兴浓时,就诵读先世遗文,召集孙辈和其他子弟来听。他因为自己早年丧父而感伤,每逢遇到祖先忌日,必定更换服装,哭泣祭奠,坚决不做佛教丧葬之事;厌恶风水阴阳的拘忌之说,常说:“郭景纯连自身都不能保全,《葬经》怎么值得相信呢!”世人认为这是笃实的议论。他一生不涉足官府城市,终身没有被官吏议论纠察,自号耕隐人,也称耕隐先生。处士平素少有疾病,嘉靖丁酉年九月三日,稍感不适,便在正寝去世。生于景泰甲戌年,享年八十四岁。妻萧氏,继妻颜氏。儿子三人:长子椿,早逝;次子梅,任青田县学训导;小儿杞,封文林郎,任龙溪县知县。孙子五人:长子天球;次子天授,考中进士,最初任龙溪县令,后入朝任刑部主事;次子天赐;天职;天简。将要下葬时,刑部奉文林公之命,准备了处士的生平事迹,请我撰写墓志铭。他说:“先祖有善行却不加宣扬,是不孝;没有这些善行却称说有之,是诬蔑;不肖子孙不敢陷入这两种情形。”他的朋友进士陈昌积所称述的事迹,彼此吻合,可以作为凭证。于是为他作铭:荒地也可以拿来收获,低洼蓄水之处也可以远远引水灌溉。高尚卓异的处士,树立仁义,积蓄财富,却不施散。我看见他的孙子掌管司法,那么这些文章将要使他的家门更加显大了吗?钤山堂集卷第三十一 钤山堂集卷第三十二 墓志铭(十三首)、墓表、传 墓志铭(十三首)、墓表、传 溧阳徐夫人墓表 封太淑人王氏墓碣铭 太淑人栢氏墓志铭 淑人王氏墓志铭 封太淑人李氏墓志铭 封恭人秦氏墓志铭 封安人陶氏墓志铭 太孺人阮氏墓志铭 安人周氏墓志铭 封安人高氏墓志铭 封宜人范氏墓志铭 封太孺人吕氏墓志铭 监察御史朱君妻封孺人墓志铭 乡进士唐君妻朱氏墓志铭 华母传 溧阳徐夫人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