钤山堂集卷第四十【终】
钤山堂集,集少傅介溪严公所著为文者也。公尝曰:“先民有言,志士惜时。吾少固多疢忧,然六籍之文不敢后也。揆政应物,往往发而为文,故作书且满笥。要未能极吾所欲言。若夫殚忠事国之义,亦畧尽于此。览者其或有谅吾之志也已。”治尝侍于公,闻而叹曰:“夫文者,人之英华也。山川之灵,实权舆之矣。宜春郡之东,钤山在焉。其秀蟠合,异灵鸠毓,固东南瓌雄选区也。在昔杨文贞公,实生于郡之凤台,而少傅公今复崛起乎其间。俱以弱龄神悟,扬休禁林,终陟元辅,而文名著盛一代,相炳映也。其大都同若此,岂非山川之灵全?而骏发之与?何腾凌敻绝,横亘而莫之京哉!”治尝读少傅公之文,观其榷古苞道,剂事摛藻,无不合作者。及辅今上,入而护保圣躬,出图议庶政,日不暇矣。顾其文益工,铺陈帝业,经制人文,祗应明命,陈说化理,咸中典则。虽震冲盘结,事匪故常,罔不取裁衷臆,油然有余力也。其声郁律而不恌,其出泔淡而有余。若斯者,由神情之定乎?太史公曰:“不先定其神,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神定矣,其声出郁律而端,泔淡而不穷,不期然者耶?”故以予观于公之文,则其神可知矣。夫神者,所以强立万事也。今天下事,若有纷纶葳蕤??炙盩瘇痱涣漫不起者,非夫明作振理,安所不蹶耶?公之在相位也,因变循形,喣育嘘蒸,埏于无端,攻于无名,而恊中以为极。至若镇定撼击,解纾纷错,调剂燥湿,茹纳闇黯,其独运之智,盖有人不及知,而公亦不自以为言。卒之狂噪者息,纷乱者止,而翕然大同。今上厉精之化,加乎百王者,非公所神明之,其何能臻兹哉?是故文章德业,二者其神相用也。《伊训》《说命》《金縢》《立政》诸篇,犹之乎文耳,而翊戴商周之业,格于皇天者,亦不出此。夫公之荩劳休功,施之宗社,被之天下,流声乎无穷,固有。不俟于文者,然而兹集也,其大足以定国是,贲王猷,声歌所发,亦足杼轴天人,经纬风雅。百代之下,考德业者,征焉将不流今而传后哉?尝观古之相天下以文着见者寡矣,其以文名者,类皆困穷拂郁,濩落而无所庸焉。岂文章德业不能相有耶?抑所际合者之难耶?公于今上君臣之间,志道孚合,谋猷符契,得失不能疑其心,谗构不能离其交。夫然后能兼美二者而大焉,是岂徒人事哉?将必有为之权舆者矣。诗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山川之谓也。」集以钤山名,观者能不有感于斯乎?集凡三十有二卷,赋颂若干篇,五七言古体诗若干篇,五七言律绝句若干篇,序记碑志若干篇,内制及讲章若干篇,南宫奏议三十卷,历官表奏十卷,亦类附焉。刻在乙巳之岁。
嘉靖乙巳三月之望,嘉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会典副总裁兼修玉牒茶陵张治拜撰。
○唐龙
钤山堂集序
译《钤山堂集》,是少傅介溪严公所著文章的文集。严公曾说:‘前人有话说,有志之士珍惜时间。我年轻时本来就多病多忧,但对六经的文章不敢落后。处理政务、应对事物,往往发而为文,所以写成的文章将书箱都装满了。只是终究还不能完全说尽我想说的话。至于竭尽忠诚侍奉国家的道义,也大略都包含在这些文章中。阅读的人或许能够体谅我的志向吧。’我张治曾侍奉严公,听到这些话,感叹说:‘文章,是人的精华。山川的灵气,实在是它的根源。宜春郡的东面有钤山,它的秀丽山势盘曲聚合,奇异灵气汇聚滋生,本来就是东南杰出壮美的地方。从前杨文贞公出生在本郡凤台,如今少傅公又在这里崛起。两人都在年少时便神悟超群,在禁林中扬名,最终都登上首辅之位,文章声名显盛一代,互相辉映。他们大体相同,难道不是因为山川灵气完备,又有才华迅速发达吗?为什么他们如此腾跃高远、卓绝无比,横亘一世而无人能比呢?’我曾读少傅公的文章,看他考核古事而包涵大道,斟酌事理而铺陈文辞,没有不合于作者之意的。等到他辅佐当今皇上,入朝护卫保全圣躬,出朝谋划议论各项政务,每天都没有闲暇;但他的文章反而更加精工,铺陈帝王功业,经营人文教化,敬谨地应合天命,陈述教化治理之理,都符合典章法则。即使遇到震荡冲突、盘结错综、事情不合常规,也没有不取法于内心裁断,仍然从容自如、余力有余。他的文声抑扬顿挫而不轻浮,出言平淡而意味有余。像这样,难道不是由于精神安定吗?太史公说:‘不能先使精神安定,却说我有办法治理天下,凭什么呢?精神安定了,他的声音就抑扬端正,平淡而无穷,难道不是自然而然的吗?’所以据我观察严公的文章,就可以知道他的精神。精神,是使万事得以坚强树立的根本。如今天下的事务,如果纷乱繁杂、枝蔓纠结,炙热、闭塞、痿弱、涣散而不能振作,不是依靠明察振作、整治纲理,怎么能不崩溃呢?严公身居宰相之位,顺应变化、因循事势,温煦养育、鼓舞蒸腾,从无端之处开辟,从无名之处进攻,调和协调而以中正为最高原则。至于镇定震撼、解脱纷错、调和燥湿、容纳幽暗,他独自运用的智慧,大概有人来不及知道,严公自己也不把它说出来。最终狂妄喧噪者平息,纷乱者停止,于是万众融洽而归于大同。当今皇上励精图治的教化能够超过历代帝王,如果不是严公以神明般的才智辅佐,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境地呢?因此,文章和德业,二者是精神的不同作用。《伊训》《说命》《金縢》《立政》等篇章,仍然只是文章,但它们辅佐拥戴商周的事业,使其上达皇天,也没有超出这个道理。严公的忠勤劳绩施加于宗庙社稷,覆盖天下,声名流传无穷,本来就有不依靠文章的地方。然而这部文集,其广大足以安定国是、光饰王道;其中诗歌文章所发,也足以贯通天人、经纬《风》《雅》。百代以后,考察德业的人,难道不会从中取证,使它不只流传于今日而且传给后世吗?我曾观察古代以文章著名的宰相,实在很少;那些以文章闻名的人,大多困穷失意、潦倒而没有施展之处。难道文章和德业不能同时具备吗?还是两者相逢的时机本来就很难?严公处在当今皇帝君臣之间,志向与道义相互信合,谋略计划彼此契合,得失不能动摇他的心,谗言构陷不能离间他们的交情。这样之后,才能兼有文章和德业而成就伟大,这难道只是人事吗?一定有使它发端的根本原因。诗说:‘神灵从高山降下,生了甫侯和申伯’,说的就是山川之灵。文集以钤山命名,阅读它的人难道能不对此有所感触吗?文集共三十二卷,包括赋颂若干篇,五言、七言古体诗若干篇,五言、七言律诗和绝句若干篇,序记碑志若干篇,内制及讲章若干篇,南宫奏议三十卷,历官表奏十卷,也一并附在其中。刻印于乙巳年。嘉靖乙巳年三月十五日,嘉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会典副总裁兼修玉牒的茶陵人张治恭敬撰写。○唐龙 钤山堂集序
浚川子曰:君子修辞,要在训述道德,经理人纪,垂示政典,尚也。必品格古则,而后文之美备。故曰:理胜则传;又曰:言之不文,行之不远。予读《大宗伯介溪严先生之集》,见其诗思冲溛闲远,在孟襄阳伯仲之间;文致明润宛洁,揆之欧阳子,稍益之奇,未甞不叹服。其体格古雅,而卒泽于道德之会也。虽然,此自其文体拟论之尔。予尝谓君子之文,根诸德性,学术之造诣者,深乎极矣。苟于是二者有歉,虽其才智足以立言,不荡于滛靡,郥芥于芜秽,不刻于恌巧,则痼于浅率;不迂于事情,则迷于时宜。不惟无以考德论学,以之敷政轨物,亦无所于达矣。是故君子病之。今观《钤山之集》,辞旨冲淡者,则知先生之纯素;雅则者,则知先生之正直;简严者,则知先生之整肃;温润而韫蓄者,则知先生敦大而浑厚;朗练而有剂量者,则知先生炳于几先而时措。嗟乎,兹于道于治,其庶几矣。夫安得而不传,使遗之后来,必卓为世模;倘代夫王言,必有光纶綍。此予之窃覩于先生者也。世之君子,当有契于予言。嘉靖十二年,岁在癸巳,五月庚戌,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奉勑参赞机务仪封王廷相序。予每遇诵介溪宗伯诗,辄兴叹曰:泊乎希乎,而古之遗音焉。然仅一二也,而今得《钤山堂集》,乃诗若文咸备。穷日之力,且诵且叹,而弗能巳于言。闻崆峒子评介溪诗曰:淡石潭翁;又曰:达达者,其词和;淡者,其词平。夫和平而后谓之至也。大圭不琢,琢则理紊;大羹不调,调则味漓。上古之文,而洋洋而噩噩而优柔平中,其大圭大羹之存乎?自夫骚工墨匠,矜奇角巧,伪以刓朴,浇以漓醇,浮以蚀雅,缺然希声之不复作也。幸而有和平之音,其于古作者之志,则几矣。是集也,玄不崇虚,深不探冥,博不鬬靡,奇不衒怪,变不习诞,葩不离实,密不繁节,健不耀铓,思冲冲尔,情熙熙。尔风融融,尔气灏灏,尔光渊渊,尔正犹广座之中,呼者呶者,噪者号者,奋袂并起,抚而止之,而从容以言,既和且平,则啾呶噪号咸失其音矣。夫行空谷,闻人足音,犹愕而喜,况油然而闻古之遗音乎?予固于是而三复焉。
嘉靖辛卯仲秋既望,资善大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兰溪唐龙序。
○刘节
钤山堂《何宗伯严公里居也集》何公制也,录公制表,公里居何重公也。刘子序曰:「美哉,制乎!沨沨乎,声哉!雍雍乎,度哉!烨烨乎,文哉!铺采摛绘,丽词奥旨,楚汉之遗轨也。宣志理情,和声昭则,魏晋之遗音也。诠词命意,阐道倡义,陈时类事,披悃绎素,绝尘唐宋,振响周秦者也。允哉,词苑之鸿裁,艺林之懿范矣。夫追之琢之,文之至者也;金之玉之,质之至者也。公灵含玄,悟邃诣精,蕴纯粹冲和,妙厥致矣。是故发为藻华,抽运妍巧,播之篇简,超契冥赜。胡言弗灿,胡辞弗章?是故神驰八极,心游万仞,经经纬传,驰古骤今,谢已披之朝华,启未振之夕秀,而流被无穷。辟之金追,而玉琢之,非文之至者哉!吁!美哉,制乎!深其造矣。」
嘉靖壬辰冬十二月朔,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大庾刘节序。
○黄绾
绾从大示伯介溪严公,燕暇出示《钤山堂集》,稍读一过,曰:"盛哉公之文也!庶几时弊不入欤?"盖古之为文者,其大先于言行之实,其次则在事物之情。方其时,制度定,礼义则声教明,风俗同而道德一,故其文棈实简确,惇厚含蓄,平易明白,使千载之下读之,犹足兴起。虽至闾巷妇女,田野鄙夫,出言成章,亦非后世学士大夫之能。及其存于载籍诗书间者,皆可见也。或有聱牙佶屈,如三盘十诰者,乃当时榜示,因其方言使之易晓。其后史官节畧,有若此者,岂为文之体固如是也?盖今之为文者,不本言行之实,不求事物之情,功利是谋,得失是计,尚模拟者,其辞诞;骋私意者,其辞昧;徇俗好者,其辞乱;务奇怪者,其辞艰;崇组绘者,其辞靡。惟诞故虚泛而无实,惟昧故是非失其真,惟乱故流荡而莫归,惟艰故蹇塞而无用,惟靡故淫侈而寡要。所以叛道失经,诬世病国,为生民害,而莫之巳也。公以清明俊朗之才,加以研精韫椟之深,故其文之峻洁简练,丰腴委曲,则尝师法韩欧;故其诗之冲淡沉婉,清新隽永,则尝出入盛唐诸家。力去近习,成一家言,君子固称之,绾亦何云?且公负庙堂重望,遭逢圣明,以文敷治,行当入赞皇猷,陶镕天下之士,而涤濯之,其为斯文之庆,何如?绾劣不足知公,幸尝辱教,故书缀集末以俟。
嘉靖癸巳夏至前二日,通议大夫、南京礼部右侍郎黄绾序。
○崔铣
译浚川子说:君子修饰文辞,关键在于训述道德,治理人伦,垂示政典,这是高尚的事。一定要品格古雅,然后文章之美才完备。所以说:道理胜过一切,文章才能流传;又说:言辞没有文采,行为就不能传得长远。我读《大宗伯介溪严先生集》,看到他的诗思深远空灵、闲适旷达,处在孟浩然之列;文章明润婉洁,和欧阳修相比,稍稍增加了奇峭之气,使我无不叹服。他的体格古雅,最终归于道德的会合。虽然如此,这只是从他的文章体制和摹拟方面来说。我曾说,君子的文章以德性为根,学术修养的造诣深厚到了极点。如果这两方面有所欠缺,即使才智足以立言,不放纵于淫靡,不陷入芜秽,不刻意追求轻浮巧饰,也会拘滞于浅薄率直;不迂曲背离事情,就会迷失于时宜。不仅没有办法考察德行、讨论学问,即使用来施行政令、规范事物,也无从通达。因此君子以此为忧。如今看《钤山集》,辞旨冲淡的地方,可以知道先生的纯朴;雅正的地方,可以知道先生的正直;简约严整的地方,可以知道先生的整肃;温润而含蓄的地方,可以知道先生的敦厚博大;明朗精练而有节制的地方,可以知道先生能够预见事机并随时采取适当措施。唉,在道和治理方面,他大概已经接近完善了。怎么能不让它流传,使它遗留给后来的人,必定卓然成为世人的法式;如果代替帝王发布诏令,也必定使诏书增光。这就是我私下从先生身上看到的。世上的君子,应当会与我的话相契。嘉靖十二年,岁在癸巳,五月庚戌,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奉敕参赞机务、仪封王廷相序。我每次遇到诵读介溪宗伯的诗,总会感叹说:淡泊啊,稀有啊,真有古人的遗音。然而过去只有一两篇,如今得到《钤山堂集》,诗和文都完备了。我用尽整天的力量,一边诵读一边感叹,口中的赞叹不能停止。听说崆峒子评论介溪诗说:‘淡如石潭翁。’又说:‘通达者,他的言辞和畅;淡泊者,他的言辞平正。’和平之后才可以称为至高境界。大圭本来不雕琢,雕琢就会使纹理紊乱;大羹本来不调味,调味就会使滋味变薄。上古的文章,洋洋盛大、庄严崇高、宽和而中正,难道不正像未经雕琢的大圭和不加调味的大羹吗?自从那些辞赋工匠、翰墨巧匠夸耀奇异、争竞技巧,用虚伪削损质朴,用浅薄冲淡醇厚,用浮艳侵蚀雅正,古代那种缺少声饰而自然高妙的文章就不再出现了。幸而还有和平的声音,它接近古代作者的志趣,已经很相近了。这部集子,深奥却不崇尚虚无,深邃却不探求幽冥,博大却不争逐浮靡,奇特却不炫耀怪异,变化却不习染荒诞,华美却不脱离实际,缜密却不繁琐,刚健却不炫耀锋芒;思想冲和,感情熙和。它的风气融融,它的气势浩大,它的光辉深厚,它的端正好像在宽广厅堂中,呼喊的、喧闹的、吵嚷的、号叫的纷纷挽袖而起;有人抚止他们,从容发言,既和谐又平正,于是那些啾啾、喧闹、吵嚷、号叫全都失去了声音。行走在空旷山谷中,听到人的脚步声,尚且惊愕而喜悦,何况自然而然听到古人的遗音呢?我本来就为此反复吟诵了三遍。嘉靖辛卯年仲秋十六日,资善大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兰溪唐龙作序。○刘节 《钤山堂何宗伯严公里居也集》,是何公所作的内制,辑录何公所作的制表;何公退居里中,却为什么重视公呢?刘子作序说:‘美啊,这些制诰!声音多么流畅和谐!气度多么雍容端庄!文采多么光明灿烂!铺陈文采、铺写绘饰、辞藻华丽而旨意深奥,这是楚汉文章遗留下来的轨范;申明志意、调和声律、昭示法则,这是魏晋文章遗留的声调;解释词义、斟酌命意、阐明道理、倡导义理、陈述时事、分类叙事、披露诚意、推究本心,远超唐宋,振响于周秦,这确实是文苑的宏大裁制、艺林的美好典范。反复追求雕琢,是文章的最高境界;如金如玉,是质地的最高境界。公的灵性含蕴玄妙,悟性深邃而造诣精微,蕴含纯粹冲和之气,妙处达到极点。因此发而为华美文采,运转出精妍技巧,播布在篇章简册中,超越而契合幽深奥妙之理。什么话不灿烂,什么辞不显著?所以精神驰骋八极,心神遨游万仞,纵横古今,贯通传述;辞采超过已经显露的朝霞,开启尚未振发的夕日秀色,于是流传无穷。譬如金须锤炼,玉须雕琢,难道不是文章的最高境界吗?唉,美啊,这些制诰!造诣真是深厚。’ 嘉靖壬辰年冬十二月初一日,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大庾刘节作序。○黄绾 黄绾跟随大宗伯介溪严公,燕闲时严公拿出《钤山堂集》给我看。我略读一遍,说:‘严公的文章盛美啊!大概可以使当时的弊病不能侵入吧?’古代写文章的人,首先重视言行的实际,其次重视事物的真实情状。当时制度确定,礼义完备,声教明白,风俗相同而道德归一,所以文章质朴充实、简洁确切、敦厚含蓄、平易明白,使千年以后的人读它,仍足以受到激发。即使是里巷妇女、田野鄙夫,出口便能成章,也不是后世士大夫所能做到的。在诗书典籍中保存下来的文章,都可以看见这一点。有些文章艰涩曲折,如《三盘》《十诰》,是当时张榜公布的文书,只因使用方言才便于人们明白。后来史官删节概略成这样,难道是文章的体格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如今写文章的人,不以言行的实际为根本,不探求事物的真实情状,只谋求功利、计较得失;崇尚摹拟的,辞语就荒诞;放纵个人意愿的,辞语就昏暗;迎合世俗嗜好的,辞语就混乱;务求奇怪的,辞语就艰涩;推崇华丽文饰的,辞语就浮靡。正因为荒诞,所以空泛而没有实际;正因为昏暗,所以是非失去真实;正因为混乱,所以流荡而无所归依;正因为艰涩,所以阻滞而没有用处;正因为浮靡,所以淫侈而缺少要旨。因此它们背叛正道、失去经典,欺罔世人、危害国家,成为百姓的祸害,却没有停止。严公凭借清明俊朗的才质,又加上钻研精深、蕴藏深厚的学问,所以他的文章峻拔洁净、简洁精练而又丰厚曲折,曾经师法韩愈、欧阳修;他的诗歌冲淡深婉、清新隽永,曾出入盛唐诸家。努力排除近世习气,形成一家之言,君子本来就称赞他,我黄绾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况且严公负有朝廷的重大声望,又逢圣明之主,凭文章施行政教,将要入朝辅佐皇帝的治国谋略,陶冶融合天下士人并洗涤其弊病;这对于文章之道来说,是多么大的幸事啊!黄绾才学浅陋,不足以真正了解严公,幸而曾承蒙教诲,所以写在文集末尾以等待后来的读者。嘉靖癸巳夏至前二日,通议大夫、南京礼部右侍郎黄绾作序。○崔铣
论者曰:天之将达是人也,先屈之;其将亨是人也,先困之。君子之自处不然,达矣而具未周,复屈可也;亨矣而中未实,复困可也。夫江避碍于三峡,而永河洄流于九曲而广。君子之修也,挈于心以恊之天下,鉴之古以参之斯世,去其所不可不去,存其所不可不存,则其发为功,焕为文,动四方而垂千禩矣。太保大宗伯分宜严公,踰冠举进士上第,读书中秘,试常冠吾曹。自故相李文正而下,咸伟其才。巳直史馆,穹秩可以契致,而公归栖钤山之下,结茅植楥,耽书履素,椟簪弁而冠鹖,闲甘脆而茹粝,杼思乐潜,为诗若干首。铣诵之曰:清婉而绮,不浮其质,斯肥于山林者乎?居十余年,应召还馆,巳使粤藩,掌留院,教国子,贰吏礼之卿,遂长南曹,如其贰者焉。道路所经,官常所激,僚友是酬,为诗若干首,感喻乎交际,训敕乎生徒,敷纳乎治理,为文若干篇。铣诵之曰:辨于礼裁,而藻思致,循乎典常,而玄倪寓,诗其唐之春容,文其汉之简健,斯施诸庙堂者乎?今圣皇在位,修正礼乐,询咨文儒,公被知遇,股肱攸属,圣心之所创作,羣僚之所建白,畸士远臣之所条上,公随方而应,执矩以裁,可可否否,允称德意,蕃锡累谕,腾章奏谢,将续梓之。孟子谓:造道资深,然后左右逢其原。亶哉!铣考古之君,兴绪植业,随材而授。若夫礼乐必俟儒者,盖分合天人,知彻幽明,体兼述作,敬贯清直,一革一因,上造下循,或张或弛,善登僻止。故曰:明乎郊社禘尝者,治国其如示掌于戏!公之文之用,至是而大矣哉!
嘉靖己亥孟秋日,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安阳崔铣序。
○孙伟
钤山堂诗序
诗三百,凡各道其心之所欲言而巳耳,无定体也。诗有体,后世泥古而忘已性情者为之也。泥古则困顿规矩,而于辞有不达;忘已性情则淫靡趋向,而于心有不尽。楚骚不必泥风雅,滩魏诸选不必泥骚,唐宋李杜、苏黄诸律不必泥选,纵横高下,各自成家。读之可兴,可观,可群,可怨。心声之发,所以同于人也,何害其体之不同?今岁首夏,严太史介溪先生过临江,出示《钤冈诗》一帙。伟携入山中,绩读一载,见其格致高古,韵度深远,畧无齐梁以下光景及近时肤脆之习。疑其有从入手处,而气机圆转,精彩华妙,往往自见于绳法之外,有非前人漂沬所沾泥。盖自汉魏以来,作者门户窥闯巳熟,而思以奋自起立,别为一体者,钤冈,山名,先生所居近之。景趣擅一邑之奇,旦暮游息其间,芳润熏潄,有不知其意与境会,言笑成声者矣。夫是虽作者亦巳忘言也。伟非作者,安知夫言之有得哉?管倚行墨之下,时见一斑,终非所以论先生也。虽然,至治之声也,终当出鸣大和,以备一代之雅。钤冈林涧,岂得专夫金膏水碧之玩也哉?
正德乙亥冬十一月十日,中顺大夫、鹤庆知府、前工部郎中鹭沙孙伟序。
○王维桢
钤山堂集序
自桢承乏翰林,好览观当世之作者,顾其籍多不尽有,居数岁乃始获《钤山堂集》,读焉。《钤山堂集》者,今少师袁州介溪严翁所为诗也。夫明兴百八十年矣,而作者代起,犹之霞蒸云变,烂乎域中。然问之学士,或予或否;揆之古昔,或合或盩。若斯集者,寔所布遘覩也。夫古者今之范也,君子之言也,非法不道,故美而传。今夫公输子,天下之巧人也,若释规矩而自创,则拙。此道明于弘治之间,于时作者数人兴,而钤山在其中。故搜奇抉异,博者能之??坌出幻化,才者能之。然法以约是二者,非好古笃力弗至也。凡钤山之作,三者具焉。是故言出而人诵之,钤山故与空同李氏交。李词尚法,亟称之,语在渔石唐翁序中。桢既读《钤山集》,乃后又会长老先生,习钤山事者论道之也。初,翁童丱称神,既入词垣,即用才显名,乃复即谒告返故所居钤山之东堂,而绎业焉。盖七年往也。于是蓄日以邃,词日以昌,迹远而名顾近,处深岩而朝士大夫慕焉。寻及游两都,历数阶,迨今相且四十载余矣。为言累百千,泽溢而流,贮广而发,要自钤山始也。故总其凡尽系之钤山,号曰《钤山堂集》云。岁乙巳,桢得请且行,从故事即辞于相舍,翁手集授之,命曰归序矣。始,翁居山中有日者谈公贵,翁拒之。诗「元无蔡泽轻肥,念不向唐生更问年」,见载集。由是言之,当是时,翁于词笃矣,弗以富贵淆厥志也。君子立言而垂不朽者,诚非易哉!嗟乎,弘治时士,先实后名,用本达末,然又皆安安于退养之节,如此云。
嘉靖丙午三月望,翰林检讨关西晚生王维桢顿首谨撰。
○杨慎
钤山堂诗集序
译评论者说:上天将使一个人显达,先使他受屈;将使一个人亨通,先使他困顿。君子安置自身却不是这样:已经显达而才能还未周全,再受屈折也可以;已经亨通而内心还未充实,再受困顿也可以。江水在三峡避开障碍,长河在九曲回旋之后变得广大。君子修养自身,把心志提挈起来与天下相合,以古人为镜来参照当世,去掉不可不去掉的,保存不可不保存的,那么他的作为就会成为功业,文章就会光耀,震动四方而流传千年。太保、大宗伯、分宜严公,超过二十岁便考中进士第一名,在内阁秘阁读书,考试常常名列我们同辈之首。从故相李文正公以下,都认为他的才华卓异。他已经在史馆当值,官秩高贵,可以谋求显达,但严公却归隐到钤山之下,结茅屋、种树木,沉浸于读书,践行朴素生活,把簪弁收藏起来而戴鹖冠,闲时甘愿吃粗淡食物,反复思索,乐于潜修,写了若干首诗。崔铣吟诵后说:清丽婉转而有文采,却不浮薄其本质,这难道就是山林生活滋养出来的丰厚吗?居住十多年后,他奉召回到史馆,继而出任粤藩使者,掌管留都官署,教授国子生,任吏部、礼部卿的副职,最终主持南京各曹,正如他曾任副职一样。在道路所经之地,在官常所激发之处,与同僚朋友酬答,写了若干首诗,用来感发规劝交际之情,训诫学生,用来铺陈、采纳治理之道,写了若干篇文章。崔铣吟诵后说:辨析礼制而有文采思致,遵循典章常法而寄寓玄妙深意;诗歌有唐代春日般的容光,文章有汉代简洁刚健的风格,这难道正是可以施用于朝廷的吗?如今圣皇在位,修整正定礼乐,询问咨询文儒,严公受到知遇,成为股肱之臣。圣心所创作的,群臣所建言的,奇士远臣所分条上奏的,严公都随事应对,执持规矩加以裁断,或可或否,都确实符合圣意;皇帝屡次降谕褒赏,他便上章奏谢,准备继续刊刻文集。孟子说:‘造诣于道深厚,然后左右都能遇到道的源头。’确实如此!崔铣考察古代贤君,兴起事业、建立功业,依据才能授予职任。至于礼乐,必须等待儒者来主持,因为他们能分合天人,洞彻幽明,兼具实践与著述,敬慎贯通清正刚直;有的改革,有的因循,上承天意,下顺人情,有时张弛,善于登用和废止。所以说:明白郊社、禘祭、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像把手掌上的东西指给人看一样。唉,严公文章的作用,到这里就更加伟大了!嘉靖己亥年孟秋某日,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安阳崔铣作序。○孙伟 钤山堂诗序 《诗经》三百篇,不过都是各自把内心想说的话表达出来罢了,并没有固定的体制。所谓诗有体制,是后世拘泥古法、忘却自己性情的人造成的。拘泥古法,便困守规矩,言辞反而不能畅达;忘却自己的性情,便流于淫靡趋俗,内心也不能充分表达。楚辞不必拘泥于《风》《雅》,汉魏诸选也不必拘泥于楚辞,唐宋李杜、苏黄诸家的律诗也不必拘泥于选诗;纵横高下,各自成家。读它们,可以使人感发,可以使人观察,可以使人合群,可以使人抒发怨情。内心的声音发出,是因为与他人相通;体制不同又有什么妨害呢?今年初夏,严太史介溪先生经过临江,拿出一帙《钤冈诗》给我看。我带入山中,连续读了一年,看见它格调高古,韵味深远,全没有齐梁以下的气象和近时浮薄脆弱的习气。我怀疑它有师法前人的入手处,但气脉圆转,神采精妙华美,往往自然显露在法度之外,并非前人流传的残沫所能沾染。大概自汉魏以来,作者对于门户家法已经看熟了,却想奋发自立,另成一体;钤冈是山名,先生的居所离它很近。他独擅一邑的奇景,早晚游息其中,芬芳润泽熏陶浸润,以至于不知不觉间意境相会,言语笑声自然形成诗篇。达到这种境界,即使作者本人也已经忘记了言语。我并非作者,哪里知道他的言语已经有所造诣呢?我只能依靠笔墨略见一斑,终究不足以评论先生。不过,这确实是太平盛世的声音,终究应当发出和谐宏大的声调,以备一代雅乐。钤冈的林涧,难道能让先生独自享有那金膏水碧般的景物之乐吗?正德乙亥冬十一月十日,中顺大夫、鹤庆知府、前工部郎中鹭沙孙伟作序。王维桢 《钤山堂集》序 我王桢在翰林任职以来,喜欢阅览当世作者的作品,只是他们的文集大多不能完全得到,过了几年才开始得到《钤山堂集》,于是阅读它。《钤山堂集》,是今少师、袁州人介溪严翁所作的诗。明朝兴起已经一百八十年了,作者代代兴起,正如霞气蒸腾、云彩变幻,灿烂遍布天下。然而向学士们询问,有的肯定,有的否定;拿古代衡量,有的相合,有的相违。像这部集子,实在是我亲自广泛搜求才得以看见的。古代是今天的规范,君子说话必须合乎法则,不合乎法则就不说,所以美好而能流传。比如公输子,是天下最巧的人;如果舍弃规矩而自行创造,反而会变得笨拙。这一道理在弘治年间已经明白了,当时有几位作者兴起,钤山就在其中。因此,搜罗奇特、发掘异彩,是博学者所能做到的;纷纷呈现出幻化般的文采,是才华出众者所能做到的。然而能以法度约束这两点,不爱好古道并勤勉用力,是达不到的。钤山的作品,这三点都具备。因此一写出便为人传诵。钤山过去曾与空同李氏交往,李氏崇尚法度,非常称许他,话见于渔石唐翁的序中。我读过《钤山集》以后,后来又会见长老先生,向熟悉钤山事迹的人谈论这些道理。当初,严翁年少时就被称为神童;进入词垣以后,凭才华显扬声名;后来又借告假回到故居钤山之东堂,继续从事学业。那是七年前的事。此后学问日益深邃,文章日益昌盛,踪迹远离朝廷而声名反而接近天下,居住在深山之中却受到朝廷士大夫的仰慕。不久他游历两都,逐级升迁,到如今将近四十多年了。所作文章累计数百上千篇,恩泽充溢而流传,积蓄广博而发为文章,总是从钤山开始。因此把他的作品全部归系于钤山,题名为《钤山堂集》。乙巳年,我获准将要出发,按照旧例到宰相官舍辞行,严翁亲手把文集交给我,命我作一篇归序。当初严翁居住山中时,有位术士说他将来显贵,严翁拒绝了他。诗中说:“本来没有蔡泽那样追求轻裘肥马,也不打算再向唐生询问年寿。”这些话载在集中。由此说来,在那个时候,严翁对于文章已经十分专心,不因富贵而扰乱自己的志向。君子建立言论并流传不朽,确实不是容易的事啊!唉,弘治年间的士人,先求实际而后求名声,由根本达到末节,而且都安然遵守退居修养的节操,正是如此。嘉靖丙午三月十五日,翰林检讨关西晚生王维桢叩首谨撰。杨慎 《钤山堂诗集》序
昔人云:「诗必穷而后工。」又云:「诗非能穷人,待穷而后工耳。」其说至为无稽。尚论诸古,皋陶喜起之歌,八伯庆云之咏,周公《七月》之风,召公《卷阿》之讽,皆身在岩廊而业当鼎轴者也。下迨春秋,会盟征伐,交聘宴享,或自赋诗,或引古诗,非列国之卿,则相礼之使也。三代而下,若汉之韦孟、匡衡,江左之沈约、王俭,篇咏之富,传于艺苑。在唐则曲江、燕国之二张,巨山、文饶之两李,又悉功着槐衮而咏播藻绘,岂必鹑衣百结而后吟商声,苜蓿阑干而始出秀句乎?乃知断髭耸肩,呕心摇首者,乃自贻其戚,而非本性情者矣。诗能穷人与穷而后工之二说,岂其然乎?愚捧读元老介溪先生严公《钤山堂诗》而有发焉。公起家翰林,蜚英宇内,方其翔鳌署而徊鸾坡,讲金华而议白虎,巳晔然负霖雨之望。及登紫庐,坐黄阁,日侍赓歌,重兴雅颂,舂容大篇则戞击乎韶濩,缘情绮靡则爚耀乎国风。郊岛之寒瘦,元白之轻俗,皆不入其胸次而染其性灵。若夫穿天心,出月胁,牛鬼蛇神,时花美女,又所谓骇而不可施之庙堂,而唾去于藩篱之外者也。盖其志则师乎陶、伯、周、召,而其体与辞则友乎韦、匡、沈、王、二张、两李也。亶其传乎?往年唐子荐归自京师,相见出此集观之,愚妄有批评。子荐取而锲之以传,不谓无盐之突西子也。且属以序,愚也空谷藜藋之与居,大荒猿鸟之为伍,齿危发秃,植落才尽,序也敢乎哉?以唐子请之再,而公不遗,遗簪弗敝,敝履且有台音之诒,刍言之取也。敬事操觚,赘诸末简。若夫勋庸之伟,翊赞之崇,国史当自书之,无俟愚喙云。
嘉靖丙午夏五月望,成都杨慎谨序。
●附录
像赞
◆像赞
礼部侍郎像赞
南京吏部尚书像赞
礼部尚书扈跸图赞
少师大学士像赞
○礼部侍郎像赞
礼部右侍郎增城湛若水
左庶子兼侍讲学士堂邑穆孔晖。
国子司业汝南林时
翰林侍讲学士鄂渚廖道南
○礼部右侍郎增城湛若水
夫何宛宛之清人乎?胡然而仙乎?胡然而神乎?目之烱然如曙辰乎?胡容之俨然如循循乎?胡拱之翼然如申申乎?中若偲偲而存存乎?乃遶之三匝,三肃而敛襟焉。非介溪先生之真乎?夫其中偲偲而若存存也,非作皇吉士,读书中秘,沉潜经笥,翰苑校艺,渊乎其文思而不可涯涘乎?其俨然而若循循也,非司成具瞻,愽约是兼,文行双渐帝褒有言,师范端严也乎?其拱翼而若申申也,非秩宗三礼,谦恭自致,惴惴惟是,反复疑义,虑远而邃也乎?其目之烱然也,方将坐庙堂,辅天乎,以营四方,同仁于一视□乎?望洋论道,经邦燮理,阴阳以回蒙庞也乎?
○左庶子兼侍讲学士堂邑穆孔晖。
钤山孕灵,挺生儒硕,际昌运,世为国寅。直有俨斯像,着德于色,形臞神爽,威仪抑抑。生本夙知,学充其质,操翰两亰,文闻四溢。进讲经筵,启沃惟益。总教成均,士怀其德,师范端严。为帝所识拔,佐邦礼,宠秩攸锡。端委庙堂,百辟承式。年过五十,玄发长泽,乃知天寿允惟平格【公为祭酒皇上有师范端严之褒故云】
○国子司业汝南林时
夫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贤才之生,有关气运,尚矣。故《易》赞泰亨,书称帝赉,斯其较然甚著者也。尝闻弘治乙丑春,将试士,孝宗祈天,冀真才荐焉。乃今果彬彬在位,号得人矣。公又特焉表见者也。兹谓关诸气运,非邪时往从馆末寔向慕公。逮公掌国监,获侍教焉。虽不佞,亦庶几知公者尔。览者将有考于斯。夫赞曰
列星寄说,崧岳降申,将兴至治,乃眷斯人。文擅国华,学探幽赜。其行有常,其仪不忒。乐善之量,求道之心。凡我君子,罔不是钦。颜面晬然,衣冠颙若。百世高风,闻者可作。
○翰林侍讲学士鄂渚廖道南
瞻彼君子,之范允矣。古人之心,远而望之,身若不胜其衣,而端恪凝重;近而即之,言若不出诸口,而温厚和平。钤山毓秀,词苑蜚声。司玄王之五教,嗣彤伯之嘉音。含道之腴,履德之贞。若公者,岂非怀鸤鸠之念,被蔚豹之文,而为后学之仪刑也哉?
○南京吏部尚书像赞
南京吏部右侍郎莆田林文俊
南京吏部右侍郎婺源潘旦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郡顾璘
南京太常寺少卿高陵吕柟
南京国子祭酒铅山费寀
南京国子司业泰和欧阳德
南京吏部主事门人赵文华
门人泰和陈昌积
○南京吏部右侍郎莆田林文俊。
译古人说:“诗人必定困穷以后,诗才工巧。”又说:“不是诗使人困穷,而是要等到困穷以后诗才工巧。”这些说法极其荒谬。考论古代,皋陶《喜起》之歌、八伯歌咏庆云的诗、周公《七月》的诗、召公《卷阿》的讽谏,都是身居朝廷、职位居于鼎轴的人所作。下至春秋时期,会盟、征伐、交聘、宴享之际,有的亲自赋诗,有的引用古诗;他们不是列国的卿,就是主持礼仪的使者。三代以后,如汉代的韦孟、匡衡,江左的沈约、王俭,他们篇章歌咏丰富,流传于文学界。唐代则有曲江、燕国二张,巨山、文饶二李,也都功业显著于朝廷而诗名播于文坛,难道一定要穿着破旧衣裳以后才吟咏商声,等到苜蓿长得杂乱才开始写出佳句吗?由此可知,揪断胡须、耸动肩膀、苦思呕心、摇头晃脑的人,只是自己招来忧苦,并不是出于真实的性情。诗能使人困穷、必须困穷以后才工巧这两种说法,难道果真如此吗?我恭敬地捧读元老介溪先生严公的《钤山堂诗》,因而有所感发。严公出身翰林,英名飞扬天下;当他在鳌署任职、徘徊鸾坡,讲论金华、讨论白虎时,已经显然负有成为甘霖时雨般贤臣的声望。等到登上紫庐,坐镇黄阁,每日侍从唱和,重新振兴雅颂;舒缓宏大的篇章如同敲击韶濩之乐,缘情而写的绮丽诗篇则如国风般灿烂。郊岛诗的寒瘦,元白诗的轻俗,都没有进入他的胸襟、沾染他的性灵。至于穿透天心、探出月胁,写牛鬼蛇神、时花美女的作品,也就是所谓令人惊骇而不能施用于朝廷、只能吐弃在藩篱之外的东西。大概他的志趣师法陶、皋、周、召,而体制和辞藻则与韦、匡、沈、王、二张、两李为友。他的作品难道不应当流传吗?往年唐子荐从京师归来,与我相见,拿出这部集子给我看,我冒昧地作了批评。唐子荐取去刊刻流传,不能说不是把无盐的丑陋强说成西子的美丽。又嘱托我作序。我生活在空谷中,与藜藋为伴,置身荒野,与猿鸟为伍,牙齿将要脱落,头发已经秃了,才能也将耗尽,哪里敢作序呢?但唐子荐两次请求,严公又不嫌弃我;遗落的簪子尚且没有破损,破旧的鞋子也还有台音赠言、刍言采纳的可能。我于是恭敬地拿起笔,把这些话附在末简。至于功勋业绩的伟大、辅佐赞助的崇高,国史自然会亲自记载,不必等待我的浅陋言辞。嘉靖丙午夏五月十五日,成都杨慎谨序。附录 像赞 像赞 礼部侍郎像赞 南京吏部尚书像赞 礼部尚书扈跸图赞 少师大学士像赞 礼部侍郎像赞 礼部右侍郎,增城湛若水 左庶子兼侍讲学士,堂邑穆孔晖。国子司业,汝南林时 翰林侍讲学士,鄂渚廖道南 礼部右侍郎增城湛若水 这是多么清秀温润的人啊!为什么竟像仙人?为什么竟像神明?他的眼睛明亮,像黎明的星辰吗?他的容貌庄严,像循循善诱的君子吗?他的拱手姿态恭敬舒展,像从容不迫吗?内心像朋友般相互规勉而又始终存有仁厚之心吗?于是我绕像三周,三次肃敬行礼并整理衣襟。这不正是介溪先生的真容吗?他内心相互规勉而始终存厚,难道不是因为做过皇帝亲选的吉士,读过内府秘藏,沉潜于经书,校订翰苑文章,文思深邃而无边无际吗?他容貌庄严而循循善诱,难道不是因为任国子监祭酒,兼具博学与约守,文行俱佳,受到皇帝称赞,师表端庄严正吗?他拱手如翼而从容舒展,难道不是因为掌管宗庙礼仪,谦恭自持,始终惴惴谨慎,反复推求疑义,思虑深远而精邃吗?他的眼睛明亮,正将要坐镇朝廷,辅佐上天治理天下,经营四方,以一视同仁来施行仁政吗?他博观天下、论道经国、调和治理,使阴阳重新调顺,使万物重新蒙受养育吗?左庶子兼侍讲学士,堂邑穆孔晖。钤山孕育灵秀,挺然生出大儒;适逢昌盛时运,世代成为国家的辅弼。端直庄严的画像,德行显现在脸色上;形体清瘦而精神爽朗,威仪庄重恭敬。天生早慧,学问充实其本质;在两京执笔作文,文名四方传播。进入经筵进讲,启发皇帝并使其受益。总管成均教育,士人感怀他的德行;作为师表,端庄严正。受到皇帝识拔,辅佐国家礼制,所赐恩宠和官秩极其优厚。端正地立于朝廷,百官都以他为法式。年过五十,黑发仍然长而有光泽,这才知道上天所赐的长寿,确实在于平和中正。【严公任祭酒,皇上称赞他师范端严,所以这样说。】国子司业,汝南林时 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便生出云气;贤才的产生,与气运有关,已经很久了。所以《易经》赞美泰卦亨通,《尚书》称说上天赐予贤臣,这些都是十分明显的例证。我曾听说弘治乙丑年春天将要考试士人,孝宗向上天祈祷,希望真正的人才得到荐举。如今果然贤才济济在位,可以说是得到人才了。严公又是其中特别显著的人。这说是与气运相关,难道不对吗?当时我在馆职末位,实在仰慕严公;等到严公掌管国子监,我得以侍奉并受教。虽然我不才,也算是比较了解严公的人。后来阅览这篇赞辞的人,将会从这里得到考证。赞曰:列宿寄托着贤才的传说,崧山、岳山降生了申伯;将要兴起太平之治,于是上天眷顾这个人。文章足以光耀国家,学问探究幽深奥秘。他的行为有常法,仪态没有差错。乐于行善的器量,追求道义的心志。凡是我们这些君子,没有不敬仰他的。面容和悦明润,衣冠庄严恭敬。百世流传的高尚风范,听到的人都可以受到激励。翰林侍讲学士,鄂渚廖道南 瞻望那位君子,他确实是人的典范。古人的心胸,远远望去,身体仿佛承受不起衣服,却端庄谨慎而凝重;走近他,言语仿佛不从口中发出,却温厚和平。钤山孕育秀美,声名飞扬于词苑。掌管玄王的五教,继承彤伯的美好声名。内含大道的精华,践履德行的贞正。像严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怀有鸤鸠般仁爱之心、披有蔚豹般文采,而成为后学的仪范吗?南京吏部尚书像赞 南京吏部右侍郎,莆田林文俊 南京吏部右侍郎,婺源潘旦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郡顾璘 南京太常寺少卿,高陵吕柟 南京国子祭酒,铅山费寀 南京国子司业,泰和欧阳德 南京吏部主事,门人赵文华 门人,泰和陈昌积 南京吏部右侍郎,莆田林文俊。
冡宰介溪先生严公像,文俊不佞,敬以数语赞之。语既不工,而又愧知公之未能尽也。赞曰:
臞然其貌,而内则腴;眇焉其躯,而志则大。其学务深造,必与古人而同归;其行不诡随,每以流俗为可嘅。文章古雅,世之敦彝;谋虑老成,国之蓍蔡。守不变于险夷,事不择乎利害。清风直节,百僚是师;正论谠言,一人攸赖。呜呼!是为严公之行,而世称以为介者乎?是以道结于圣明,望倾乎中外。然士大夫为世道计者,尚惜其留署之淹,而企其端揆之拜也。
○南京吏部右侍郎婺源潘旦
形臞于鹤,神清于仙;和则春温,介则霜严。持已以敬,待人以谦。中道而立,无党无偏。从容矩度,百僚具瞻。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郡顾璘。
淳风既邈,士德斯易,行餙青黄,文有枝叶。穆穆太宰,履道为则,慨然远想,舍华撰实,志轨先民,学苞群籍,温恭有仪,小心翼翼。行顾其方,言慎其格,罔有城府,弗作险棘。爰葆中和,成是正直,狂澜砥柱,清庙珪璧。官着屡昭,帝眷有赫,风彼四海,永歌平格。
○南京太常寺少卿高陵吕柟
貌癯而清,言温而肃,行如云翔,立如鹤矗,下士忘疲,好善若粥。斯其人,盖欲以天下为度,而思使闾阎遐荒皆厌梁肉者乎?
○南京国子祭酒铅山费寀
为龙为光,如金如玉,和匪尚同,贞不绝俗,外也不岸,中外无谷有典有则,华国之文,有伦有要,经世之勋,仪刑誉髦,领袖缙绅。圣皇所毗,君子攸珍,伟兹风采,天下想闻。何以?之入观枫宸,永锡难老,以弼一人。
○南京国子司业泰和欧阳德
泊乎其类山泽之臞,晬乎其敷道德之腴。行不诡随,可否从违之必恊于义;文有典则,疾徐丰约之各极其趋。众方菀栖而罔择于枯,世多巧逢而宁取其愚。兹为词苑英儒,士林哲模,宜其寅亮公孤,黼黻帝图。若夫幼悟性殊,嗜学忘劬,今人与居,古人为徒。所谓一骥徐驱,百驽区区望尘瞠如十驾而不可逾者乎?
○南京吏部主事门人赵文华
煦兮春阳,淑气晬盈;肃兮秋容,天高云澄。显显夫子,大钧之英,仁舒义翕,渊角山庭。遭时明圣,蔚为国桢。立德与言,示之凖绳。德立维何?外和内劲,威仪抑抑,正已物正。言立维何?发幽鸣盛,丽藻雄词,珪璋交映。人方疾驰以取售,我则居常而守静;人方恣睢以择利,我则逊处而无竞;人方夸诩以自用,我则谦冲而广听。殆休休其有容,直易退而难进。故景仰者咸愿鼎铉之司,而亲炙者熟识丘樊之兴。然夫子于斯二者,又曷尝有所将迎也耶?
○门人泰和陈昌积
叙曰:昌积尝谒庐陵忠节祠,而观欧阳文忠公像矣。耸眉修目,面若脂泽,有文章相。及登杨文贞公堂,而见其广目方颖,面阔齿露,寡须,背颇伛偻。然岂天授之背,将表见其负天下重器耶?谚所谓「至人无貌」,良然。世多言钤翁夫子,长身矗立,瞿瞿不胜衣,眉疏如无为,寿鹤相。乃今重瞻望其状貌,清若文忠,而背负若文贞也。彬彬然鞠躬君子哉!至其文章经纬,泽业谟明,为祭酒而作士,为吏部尚书而总正公。方荐绅学士,类能言之。昌积弗述,惟述其行事似周公者,以证其貌如心云。赞曰:
奕奕钤冈??马生麟凰。发闻弱岁,器迈黄张。既施文德,表模四方。木天壁水,虞敦夏璜。尚书山立,鹤相龙光。似美周旦,岂曰欧阳?何以似之?忠荩寅襄,亦由吐握好士。思皇又何愿之?入调阴阳,名器居贤,寔重庙堂。天格天寿,永锡民康【汉张安世黄香俱童着殊才】
○礼部尚书扈跸图赞
詹事府詹事兼翰林学士,上海陆深。
行乐图赞
○詹事府詹事兼翰林学士,上海陆深。
此公扈从南廵时,耶恩袍晃耀,杂佩陆离,孤卿重望,文武兼资。天子神圣,省方以时,公在左右,礼乐是司。六飞晨渡,单骑夕驰,据鞍握笔,草奏陈词,密承顾问,特受眷知。其望之者曰:「此神仙中人。」以予度之,乃当代之名臣也耶?
○行乐图赞 前人
龙章凤姿,岩廊在上;高才古调,清庙余响。猗与休哉!大宗伯像,此文章礼乐之司,而霖雨盐梅之望也。
○少师大学士像赞
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灵宝许赞。
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南郡张璧。
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华亭孙承恩。
南京吏部尚书长沙张治
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华亭徐阶。
南京礼部尚书进贤万镗
○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灵宝许赞。
译冢宰介溪先生严公的画像,我林文俊不才,恭敬地用几句话为它作赞。话说得既不工整,又惭愧于不能完全了解严公。赞曰:外貌清瘦,而内心却充实;身躯细小,而志向却宏大。他的学问致力于深入探究,必定与古人同归;他的行为不随意曲从,常常以流俗为可叹。文章古雅,是世间敦厚常法;谋略老成,是国家的蓍蔡。无论艰险平顺,都坚守不变;无论利害如何,都不选择回避。清正的风操和刚直的节操,是百官的老师;正直的议论和忠谠的话语,是皇帝所依赖的。唉!这就是严公的品行,而世人所称的“介”吗?因此他的道义与圣明君主相交结,声望倾动朝廷内外。然而为世道谋划的士大夫,仍然惋惜他长期留在吏部官署,盼望他拜任宰辅之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南京吏部右侍郎,婺源潘旦 形体比鹤还清瘦,精神比仙人还清朗;温和时如春日温暖,刚正时如霜气严肃。以恭敬持守自身,以谦逊对待他人。站立在中正之道上,不结党、不偏私。从容遵守法度,百官都仰望他。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郡顾璘。淳厚的风俗已经遥远,士人的德行因此改变;行为修饰只求外表,文章也徒有枝叶。穆穆然的太宰,践履大道作为准则,慨然追慕远古,舍弃华饰而崇尚实际;志向效法先民,学问包罗群籍,温和恭敬而有礼仪,小心谨慎而恭顺。行为顾念方正,言语谨守规范,没有城府,不作险恶艰涩之态。于是保持中和,成就正直;如挽狂澜的砥柱,如清庙中的珪璧。官位功绩屡次彰显,皇帝眷顾极其显赫;使德风遍及四海,永远歌咏太平中正。南京太常寺少卿,高陵吕柟 容貌清瘦而清正,言语温和而严肃,行动如云中飞翔,站立如鹤高耸;对待地位低下的人不知疲倦,喜爱善行如同喜爱粥食。这种人,大概是想把天下作为尺度,并希望使远近乡里乃至偏远荒地的人都能厌弃粗食而享有梁肉吗?南京国子祭酒,铅山费寀 如龙般显贵,如光般明耀,如金如玉;和谐却不一味苟同,坚贞而不脱离世俗;外表不傲岸,内外都没有空缺,做事有典章、有法则。文章足以光耀国家,有条理、有纲要;功业足以治理世间,仪表足为贤俊的楷模,成为士大夫的领袖。圣明皇帝所辅佐,君子所珍重,这样伟大的风采,天下都想听闻。为什么不让他入朝拜见皇帝,长久赐予他不老之寿,以辅弼皇帝一人呢?南京国子司业,泰和欧阳德 淡泊宁静,像山泽中的清瘦隐士;光明润泽,像铺陈道德的精华。行为不曲意随从,对于可与不可、听从与违背,必定合乎义理;文章有典章法度,缓急丰约都各尽其宜。众人正纷纷栖附权势而不选择枯木,世人多巧于逢迎,而他宁愿取愚拙自守。这是词苑中的杰出儒者、士林中的贤哲模范,理应辅佐公卿、润色皇帝的谋略。至于他幼年便悟性非凡,嗜好学习而忘记劳苦,与今人相处,却以古人为同伴。这不就是所谓一匹良马徐徐前行,百匹劣马即使追赶也只能望尘而叹,奔跑十驾也不能超过他吗?南京吏部主事,门人赵文华 和煦啊,如春日阳光,清美之气充盈;肃穆啊,如秋日景象,天空高远、云彩澄澈。光明显著的先生,是天地造化的精英;仁慈舒展,义理融洽,深沉如山谷,额角如山岳。遭逢圣明时代,蔚然成为国家栋梁。树立德行和言论,为人显示准绳。德行如何树立?外表和顺,内心刚劲,威仪庄重,使自己端正而使万物端正。言论如何树立?发掘幽微、歌咏盛德,辞藻华美、文章雄健,如珪璋交相辉映。别人正急忙奔走以求取功名,我却安常守静;别人正任性妄为以选择利益,我却退处自守而不争;别人正夸耀自用,我却谦虚冲和而广泛听取意见。他大概是宽厚而有容,所以只是容易退让而难以进取。因此仰慕他的人都希望他执掌宰辅,而亲近受教的人熟知他隐居山林的志趣。然而先生对于这两件事,又何曾有过迎合和追逐呢?门人,泰和陈昌积 叙说:我陈昌积曾拜谒庐陵忠节祠,看过欧阳文忠公的画像。他眉毛高耸,眼睛修长,面色如脂膏润泽,具有文章家的相貌。后来登上杨文贞公的厅堂,看见他眼睛宽大、额头方正,面阔齿露,胡须很少,脊背颇为弯曲。然而这难道是上天赋予的弯背,用来显现他承担天下重器吗?谚语所谓“至人没有固定的外貌”,确实如此。世人多说钤翁先生身材修长挺立,目光专注,仿佛衣服都承受不起;眉毛稀疏,像无为之人,有长寿仙鹤的相貌。如今再次瞻望他的形貌,清秀如文忠公,背部承重又像文贞公。真是文质彬彬、恭敬有礼的君子啊!至于他的文章经纬、恩泽事业和明达谋略,他做国子祭酒时造就士人,任吏部尚书时总理正大公道;当时荐绅学士,大多能够谈论这些。我陈昌积不再叙述,只叙说他的行事像周公的地方,以证明他的相貌如同内心。赞曰:光彩焕发的钤冈啊,孕育出麒麟凤凰般的人才。年少时便声名显著,才器超过黄香、张安世。既已施行文德,便成为四方的表率。身居木天、壁水之馆,像虞舜的敦厚、夏禹的珩璜。任尚书时如山岳挺立,具有仙鹤般的相貌、蛟龙般的光采。像贤美的周公旦,难道只是欧阳修吗?为什么相似?因为忠诚尽职、敬慎辅佐,也由于像周公吐哺握发那样喜爱贤士。伟大的严公啊,又有什么愿望呢?愿入朝调和阴阳,使贤者居于名位器用之中,实在重在朝廷。愿上天赐予高寿,永远赐给百姓安康。【汉代张安世、黄香都在幼年便以非凡才能著称。】礼部尚书扈跸图赞 詹事府詹事兼翰林学士,上海陆深。行乐图赞 詹事府詹事兼翰林学士,上海陆深。这位先生随从皇帝南巡时,冕服和袍服光彩耀眼,佩饰交错斑斓;他是孤卿中的重望之士,兼有文武才具。天子圣明,按时巡视四方,先生在左右侍从,掌管礼乐。皇帝清晨乘六龙车渡行,晚上他单骑奔驰;他在马鞍上执笔,起草奏章、陈述言辞,秘密承受皇帝的顾问,特别受到皇帝的眷顾和知遇。看见他的人说:“这是神仙中的人物。”依我看来,他难道不是当代的名臣吗?行乐图赞 前人 龙一样的文采,凤凰一样的姿态,身处朝廷之上;才华高超,音调古雅,余响传入清庙。美好啊,盛美啊!这是大宗伯的画像,他掌管文章礼乐,又是国家期待的甘霖和盐梅般的辅臣。少师大学士像赞 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灵宝许赞。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南郡张璧。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华亭孙承恩。南京吏部尚书,长沙张治 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华亭徐阶。南京礼部尚书,进贤万镗 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灵宝许赞。
着于面,蔼清淳可挹之容;周于身,俨雅敬可度之仪。岂瀛洲绘真之仙彦,抑凌烟图貌之英耆?皎如文凤紫宸煌煌之瑞采,昂然青麟丹陛挺挺之异姿。是为元辅介翁之像。天朝柱石之资,衮衣玉带,退食委迟,镇重岩廊,正气逼凌于霄汉,恢弘化理,丰功铭勒于鼎彝。文体焕天葩而华国,诗声戞琼佩以鸣时。原其夙夜尽瘁,密勿论思。一人以毗百辟,是师宜乎声名洋溢而福履绥之也欤?
○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南郡张璧。
精明之气升于列宿,降为硕人,才猷完代,其文烨烨,其德振振。遭我神圣,乃掌邦礼,乃握衡钧。雍容庙堂,束带山立;端笏垂绅,岩石具瞻。江河默运,寰寓同春。天子万祀,公多受祉,寿考无垠。
○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华亭孙承恩。
有俨其仪,有肃其容,凛出壑之清氷,挺凌寒之孤松,处心青天白日,接物和气春融。其乐善也,孜孜乎人巳之两忘;其事上也,惸惸乎夙夜之匪躬,恢游刃于盘错,屹砥柱于撞冲。付世事于是非荣辱之外,约此身于规矩凖绳之中。多士以为仪刑,四海赖其帡幪。若夫挽彭蠡于笔砚,蟠庐岳于心胷,昭回制作,蔚为宗工。则希韩欧而追逸驾,挹李杜而企高踪也。
又
愓乎其若畏也,奉天明于咫尺;敛乎其若退也,防志意于满溢;毅然其若承也,以一身负天下之安危;隐然其若恫也,以一心系生民之休戚。不为异者,应事处物之常;不苟同者,持巳检身之则。彼其端拱徐趋,垂绅正笏,人皆仰其着庙堂之风猷。至于出尘遗俗,逸思高情,吾又识其慕林泉之清适也。
○南京吏部尚书长沙张治
月?寉而若鹤之立,劲而若松栢之植,湛而若澄,冲而若适。形于图史者,其貌可识也。若矩而方,若绳而直,其思焉若愓,其恭焉若翼,循循湜湜,靡愆而忒。得于瞻仰者,其仪可则也。扬休台衡,表正百軄,礼兴乐崇,与帝合德,佐明天工,赞育万物。如玉如金,天下所式。见于相业者,竹帛可书,而鼎彝可勒也。若夫大宠若抑,大权若释,闻恶若疾,闻善若即,事可告天而不求乎人,知我鉴以日而不怍于尔室。每当剧而居难,运干将而独割,至遗大而投艰,恒匪躬之是惜。苟吾志之可究,务竭尽乎吾力;或事会之未能,弗遑宁于居息。此其独苦之心,非丹青可状,岂言说之能竟其万一也?
○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华亭徐阶。
形臞而泽,洵粹美之内涵;气清而劲,凛刚贞之天植。正眸平视,秉明照以无私;竦立敛容,履贵盛而思抑。拳拳乎兴治建功之心,翼翼乎履绳蹈矩之实。亮天之工,庶绩以之咸厘;定国之是,众志由之不惑。闻望重乎珪璋,忠诚贯乎金石。噫!古有大臣,俨然正色,兹惟吾介翁之为德欤?
○南京礼部尚书进贤万镗
吾闻之,其心肃者,其容敬;其心庄者,其体舒;其心达者,其颜沃;其心邃者,其神完;其心定者,其气劲;其心忧勤者,其貌癯。夙夜惟寅,以事一人,非肃乎?旷度平平,不陂以侧,非庄乎?虚明毕照,事至沛然,非达乎?精诣研思,学深自得,非邃乎?孤忠屹立,百撼靡摇,不亦定乎?遗大投艰,每忘寝食,不亦忧勤乎?拟诸其形,容象其德美,非吾介溪先生而谁耶?说形惟肖,股肱乃良;山甫令仪,百辟斯式。先生之相业,不其比隆耶?可示者貌,托诸丹青;自信者心,质之苍旻。丹青有炜,爰得其似;苍旻无言,畴识其真?然则识之者,惟圣天子之明与夫同志者之英耶?
译相貌显现在脸上,是和蔼清纯、令人愿意亲近的容貌;仪态周备于全身,是庄严雅正、令人可以取法的风仪。难道是瀛洲图绘的真人仙才,还是凌烟阁画像中的英杰老臣?明亮如文凤,是紫宸殿辉煌的祥瑞;昂然如青麟,是丹陛上挺拔的异姿。这就是元辅介翁的画像。他具有天朝柱石般的资质,穿衮衣、束玉带;退朝用膳,举止从容,镇重于朝廷;正气直逼霄汉,宏大地施行教化治理;丰功伟业铭刻在鼎彝之上。文章体制如天上的花朵般灿烂,足以光耀国家;诗歌声调如敲击美玉佩饰般鸣响于当时。推究他夙夜尽心竭力,在机要处谋议国事。以皇帝一人辅佐百官,难怪声名洋溢、福禄安宁啊!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南郡张璧。精明之气升入列宿,降生为伟大人物;才能谋略足以完备一代,文章光耀,德行盛大。遭逢我朝圣明皇帝,于是掌管国家礼制,掌握权衡政务。雍容地立于朝廷,束带如山般挺立;端执笏板,垂下绅带,如岩石般令人仰望。江河默默运行,天下同享春天。愿天子万年,先生多受福祉,长寿无边。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华亭孙承恩。仪态庄严,容貌肃穆,凛然如深谷中流出的清冰,挺立如凌寒的孤松;内心处在青天白日之下,待人接物则和气如春风融融。他乐于行善,勤勉不息,几乎忘记了别人和自己;他侍奉君上,早晚勤劳,毫不顾惜自身;处理错综复杂的事务如游刃有余,面对冲击如砥柱般屹立。把世间事务置于是非荣辱之外,把自身约束在规矩准绳之中。众多士人把他当作仪范,四海百姓依赖他的庇护。至于把彭蠡的气势融入笔砚,把庐岳的雄奇盘结于胸中,文章光明回旋,成为文坛宗师;那就可以仰慕韩愈、欧阳修,追赶他们超逸的车驾;吸取李白、杜甫的精华,企望他们的高远踪迹了。又 他惕惧得像有所畏惧,仿佛在近处奉行上天的明命;收敛得像要退让,防止志意满溢;坚毅得像承担重任,以一身负担天下安危;忧惧得像内心悲痛,以一心系念百姓的安乐和忧患。不标新立异,是他应对事务、处理事物的常道;不苟且求同,是他持守自身、检点自己的原则。他端正拱手,缓步而行,垂下绅带,端正笏板,人人都仰望他身上体现的朝廷风范。至于超脱尘俗、遗世独立的高远思想和情怀,我又知道他仰慕山林泉石的清幽闲适。南京吏部尚书,长沙张治 月?寉而若鹤之立,劲而若松栢之植,湛而若澄,冲而若适。形于图史者,其貌可识也。若矩而方,若绳而直,其思焉若愓,其恭焉若翼,循循湜湜,靡愆而忒。得于瞻仰者,其仪可则也。扬休台衡,表正百职,礼兴乐崇,与帝合德,佐明天工,赞育万物。如玉如金,天下所式。见于相业者,竹帛可书,而鼎彝可勒也。若夫大宠若抑,大权若释,闻恶若疾,闻善若即,事情可以告天而不向人求证,知我如日光照鉴而不愧于内室。每当事务艰剧、处境困难时,便运用干将般的才力独自剖决;直到承担重大任务、接受艰难处境,也始终不顾惜自己。只要我的志向可以贯彻,就务必竭尽我的力量;有时事情和时机未能成就,也无暇安居休息。这种独自承担苦劳的心情,不是丹青所能描绘,哪里是言语所能说尽万分之一的呢?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华亭徐阶。形体清瘦而润泽,确实蕴含着纯粹美好的内在;气质清正而刚劲,凛然具有刚强贞正的天性。目光端正平视,秉持明察而无私;挺立而收敛容色,身处尊贵显盛之位却时时想到抑制自己。拳拳然怀有兴治立功的心,翼翼然切实履行绳墨法度。辅佐上天的事业,因此各种功绩都得到治理;确定国家正确的方针,众人的意志由此不再疑惑。声望比珪璋还重要,忠诚贯穿金石。唉!古代有大臣,神色庄严正直;这不正是我介翁的德行吗?南京礼部尚书,进贤万镗 我听说,内心严肃的人,容貌恭敬;内心庄重的人,形体舒展;内心通达的人,面色润泽;内心深邃的人,精神完足;内心坚定的人,气势刚劲;内心忧劳勤勉的人,容貌清瘦。早晚恭敬谨慎,用来侍奉皇帝,不是严肃吗?胸襟广大平正,不偏不倚,不是庄重吗?心境虚明,洞察一切,事情来到便能从容处理,不是通达吗?精心探究、深入思考,学问深厚而能自得,不是深邃吗?孤忠挺立,百般撼动也不改变,不也是坚定吗?承担重大任务、接受艰难处境,常常忘记睡眠和饮食,不也是忧劳勤勉吗?把这些形态与他相比,用他的形貌来表现他的德性,不是我介溪先生又是谁呢?如果说形貌,应当形神相似;有这样的股肱之臣,才是贤良;像山甫那样仪态美好,百官都以他为法式。先生辅佐朝廷的功业,难道不是可以与之相提并论吗?可以显示的,是容貌,寄托在丹青之中;自己所相信的,是内心,可以向苍天质证。丹青光彩灿然,只能得到外形相似;苍天默默无言,谁能认识他的真实内心?那么能够认识他的,只有圣明天子的洞察和志同道合者的英识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