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唐宋八大家文钞十一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90–300 段

今三边武备多弛,牧马着虚名于籍,可乘而战者百无一二。又谓沧州宜分为二路以御敌,此今急务也。若其界上交侵小故,乃城寨主吏之职,朝廷宜守祖宗之约,不宜争小利而隳大信,深戒边臣生事以为功。在位六年,其论议类皆如此。英宗即位,拜给事中。治平三年,累上表乞致仕,不允。久之,拜尚书吏部侍郎,观文殿学士,知杭州。为政不畧细故,或谓大臣不宜自劳,公曰:“此民事也,吾不敢忽。”以是民尤爱之。明年,今上即位,迁左丞。五月,公以疾告,遂除太子少师致仕。命未至,而公以六月十一日薨于正寝,享年七十有三。即以其年十一月某日▯于常州晋陵县万安乡之隆亭。公之曾祖讳持,累赠太传。曾祖妣欧阳氏,追封晋陵郡太夫人。祖讳徽,累赠太师。祖妣杨氏,追封华阴郡太夫人。余氏,嘉兴郡太夫人。余氏,丹阳郡太夫人。龚氏,武陵郡太夫人。父讳霖,累赠太师兼中书令。妣沈氏,追封东阳郡太夫人。贝氏,南阳郡太夫人。李氏,金城郡太夫人。公累阶光禄大夫,勲上柱国,开国安定爵。公食邑二千八百户,食实封四百户,赐推诚保徳翊戴功臣。初娶吴氏,追封兰陵郡夫人。再娶何氏,封南康郡夫人。子男五人,长曰宗尧,今为都官员外郎。次曰遵路早卒。次曰宗质,国子博士;次曰宗炎,著作佐郎;次曰宗厚,秘书省正字,早卒。女四人,皆适士族。孙志修,太常寺太祝;行修,守秘书省挍书郎;简修,试秘书省挍书郎;世修,徳修,安修,奕修,慎修,益修。公自为进士,知名于时。杨文公亿得其诗,题于秘阁,叹曰:“吾恨未识此人。”其举进士也,谢阳夏公绛荐公为第一,公名以此益彰,而谢公亦以此自负。少尝善一浮图,其人将死,谓公曰:“我有秘术,能化瓦石为黄金,子其▯我,我以此报乎?”公曰:“尔之后事,吾敢不勉。”秘术非吾欲也。”浮图叹曰:“子之志未可量也。”其笃行自励,至于贵显,常如布衣时。有文集四十卷。铭曰:允矣,胡公顺外刚中,惟初暨终,一徳之恭。公之燕居,其气温温,举必可法,思而后言。公在朝廷,正色侃侃,蔚有嘉谋,忧深虑逺,不迎利趋,不畏势反,有或不从,后必如之。久而愈信,孰不公思?侍从之亲,枢机之宻,名望三朝,清职峻秩。恺悌之仁,宜国黄耉,七十而止,孰云多夀?惟善在人,刻铭不朽。端明殿学士蔡公墓志铭直叙公讳襄,字君谟,兴化军仙游人也。天圣八年举进士甲科,为漳州军事判官,西京留守推官,改著作佐郎,馆阁挍勘。庆厯三年,以秘书丞集贤挍理知谏院,兼修起居注。是时天下无事,士大夫弛于久安。一日元昊叛,师久无功,天子慨然厌兵,思正百度以修太平。既巳排羣议,进退二三大臣,又诏増置谏官四员,使拾遗补阙,所以遇之甚宠。公以材名在选中,遇事感激,无所廻避,权幸畏敛,不敢挠法干政,而上得益与大臣图议。明年屡下诏书,劝农桑,兴学挍革弊,修废而天下悚然知上之求治矣。于此之时,言事之臣无日不进见,而公之补益为尤多。四年,以右正言直史馆,出知福州,以便亲,遂为福建路转运使,复古五塘以溉田,民以为利,为公立生祠于塘侧。又奏减闽人五代时丁口税之半。丁父忧,服除,判三司盐铁勾院,复修起居注。今参知政事唐公介,时为御史,以直言忤防,贬春州别驾,廷臣无敢言者,公独论其忠,人皆危之,而上悟意解,唐公得改英州,遂复召用。皇祐四年,迁起居舎人,知制诰,兼判流内铨。御史吕景初、吴中复、马遵坐论梁丞相适罢台职,除他官,公封还辞头,不草制。其后屡有除授非当者,必皆封还之,而上遇公益厚,曰:“有子如此,其母之贤可知。”命特赐冠帔以宠之。至和元年,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三年,以枢宻直学士知泉州,徙知福州,未防复知泉州。公为政精明,而于闽尤知其风俗。至则礼其士之贤者,以劝学兴善,而变民之故,除其甚害。往时闽人多好学,而专用赋以应科举,公得先生周希孟以经术传授,学者常至数百人。公为亲至学舎,执经讲问,为诸生率,延见处士陈烈,尊以师礼。而陈襄、郑穆方以徳行著称乡里,公皆折节下之。

译如今三边的武备大多松弛,牧马只是把空名登记在册上,真正可以乘机作战的,百匹中没有一两匹。又认为沧州应当分为两路来防御敌人,这是当前的急务。至于边界上相互侵扰的小事,是城寨主吏的职责;朝廷应当遵守祖宗的约定,不应争夺小利而毁坏大的信用,尤其要严禁边臣制造事端来冒功。胡公任职六年,议论大都如此。英宗即位,授任给事中。治平三年,多次上表请求致仕,不准。过了很久,授任尚书吏部侍郎、观文殿学士,知杭州。他处理政务不忽略细小事情,有人说大臣不应亲自操劳,胡公说:“这是百姓的事,我不敢忽视。”因此百姓更加爱戴他。第二年,今上即位,升任左丞。五月,胡公以疾病上告,于是授太子少师致仕。任命还没有送到,他就在六月十一日死于正寝,享年七十三岁。同年十一月某日,葬于常州晋陵县万安乡隆亭。胡公曾祖父讳持,屡次追赠太傅;曾祖母欧阳氏,追封晋陵郡太夫人。祖父讳徽,屡次追赠太师;祖母杨氏,追封华阴郡太夫人。余氏,封嘉兴郡太夫人。余氏,封丹阳郡太夫人;龚氏,封武陵郡太夫人。父亲讳霖,屡次追赠太师兼中书令;母亲沈氏,追封东阳郡太夫人;贝氏,封南阳郡太夫人;李氏,封金城郡太夫人。胡公屡次晋升至光禄大夫,加勋上柱国,封安定开国爵。他食邑二千八百户,食实封四百户,赐号推诚保德翊戴功臣。最初娶吴氏,追封兰陵郡夫人;再娶何氏,封南康郡夫人。儿子五人:长子宗尧,现在任都官员外郎;次子遵路早逝;次子宗质,任国子博士;次子宗炎,任著作佐郎;次子宗厚,任秘书省正字,早逝。女儿四人,都嫁给士族。孙子志修,任太常寺太祝;行修,守秘书省校书郎;简修,试秘书省校书郎;世修、德修、安修、奕修、慎修、益修。胡公自从考中进士以来,便在当时知名。杨文公亿得到他的诗,题写在秘阁中,叹息说:“我遗憾没有早认识这个人。”他考中进士时,谢阳夏公绛推荐他为第一名,胡公的名声因此更加显著,谢公也因此自负。胡公年轻时曾与一位和尚交好。那和尚将要死时,对胡公说:“我有一种秘术,能把瓦石变成黄金;你把我安葬了,我用这个来报答你好吗?”胡公说:“你的后事,我怎敢不尽力办理?”但秘术并不是我所想要的。”和尚叹息说:“你的志向不可估量。”胡公品行笃实,常常自我勉励;即使后来显贵,也总像平民时一样。他有文集四十卷。铭文说:确实啊,胡公外表柔顺而内心刚强,自始至终,始终保持恭敬这一种德行。胡公闲居时,气度温和,举止都可作为法则,思考以后才开口说话。胡公在朝廷上,神色严正,侃侃而谈;有美好的谋略,忧虑深远;不迎合利益,不畏惧权势而改变立场。意见有时不被采纳,后来一定会证明是对的。时间越久,人们越信服他,谁不思念胡公?他亲近侍从,参与枢密机要,三朝都享有声望,担任清要职位,品秩尊贵。凭他的和乐仁厚,应当成为国家的老臣;七十岁便停止仕途,谁能说他不长寿?只要善行留在人间,刻下的铭文便永远不朽。端明殿学士蔡公墓志铭。正文直叙。蔡公名襄,字君谟,是兴化军仙游人。天圣八年考中进士甲科,任漳州军事判官、西京留守推官,改任著作佐郎、馆阁校勘。庆历三年,以秘书丞兼集贤校理知谏院,兼修起居注。当时天下太平无事,士大夫因长久安定而懈怠。一天元昊叛乱,军队长期没有战功,皇帝慨然厌恶战争,想整顿各项政务来恢复太平。皇帝已经排除群臣的议论,进退几位大臣,又下诏增置四名谏官,使他们拾遗补阙,对待他们十分优厚。蔡公因才干声名在被选用之列,遇事感奋,不回避任何事情;权贵宠臣畏惧收敛,不敢扰乱法令、干预政事,而皇帝也更加能够同大臣谋划议论。第二年,皇帝多次下诏劝勉农桑、兴办学校、革除弊病、修复废弛的制度,于是天下震动,知道皇帝正在求治。在这时,进言论事的大臣没有一天不入朝进见,而蔡公的补益尤其多。庆历四年,以右正言直史馆,出任福州知州,为了方便奉养父母,随即任福建路转运使;恢复古代五塘,用来灌溉田地,百姓认为有利,便在塘边为他建立生祠。又上奏请求减免闽人五代时丁口税的一半。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判三司盐铁勾院,又修撰起居注。如今的参知政事唐公介,当时任御史,因为直言触犯权贵,被贬为春州别驾,朝廷大臣没有人敢发言,只有蔡公论说他的忠诚,众人都替蔡公担忧;皇帝醒悟而消除了疑虑,唐公得以改任英州,后来又被召回任用。皇祐四年,升任起居舍人、知制诰,兼判流内铨。御史吕景初、吴中复、马遵因论说梁丞相适而获罪,被罢去台职、授任其他官职,蔡公封还任命辞头,不起草制书。此后多次有不合适的授官任命,他必定都封还;皇帝对待蔡公更加优厚,说:“有这样的儿子,可知他的母亲必定贤德。”于是特命赐给他的母亲冠帔以示恩宠。至和元年,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至和三年,以枢密直学士知泉州,调任福州知州,不久又任泉州知州。蔡公处理政务精明,尤其了解闽地风俗。他到任后便礼敬当地贤能士人,以劝勉求学、兴起善行;改变百姓旧有的习俗,除去其中危害最重的部分。从前闽人多喜欢学习,却专门用赋来应付科举;蔡公找到先生周希孟,用经术传授学业,求学者常有几百人。蔡公亲自到学校,手执经书讲解答问,作为诸生的表率;又延请处士陈烈相见,按照老师的礼节尊敬他。陈襄、郑穆当时正因德行著称乡里,蔡公也都降低身份礼敬他们。

闽俗重凶事,其奉浮屠会宾客,以尽力丰侈为孝,否则深自愧恨为乡。里羞而奸民游手无赖,子幸而贪饮食利钱财,来者无限极,往往至数百千人。至有亲亡秘不举哭,必破产办具而后敢发丧者。有力者乘其急时贱买其田宅,而贫者立劵举债,终身困不能偿。公曰:“弊有大于此邪?”即下令禁止。至于巫觋主病蛊毒杀人之类,皆痛断絶之。然后择民之聪明者,教以医药,使治疾病。其子弟有不率教令者,条其事,作五戒以教谕之。久之,闽人大便。公既去,闽人相率诣州,请为公立徳政碑。吏以法不许,谢即退,而以公善政私刻于石曰:“俾我民不忘公之徳。”嘉祐五年,召拜翰林学士,权三司使。三司开封,世称省府为难治,而易以毁誉。居者不由以迁,则由以败,而败者十常四五。公居之,皆有能名。其治京师,谈笑无留事,尤喜破奸发隐,吏不能欺。至商财利,则较天下盈虚出入,量力以制用,必使下完而上给。下暨百司因习蠧弊,切磨刬剔。久之,簿书纎悉,纪纲条目,皆可法。七年季秋,大享明堂,后数月,仁宗崩,英宗即位,数大赏赉及作永昭陵,皆猝办于县官经费外。公应烦愈闲暇,若有余,而人不知劳。遂拜三司使,居二嵗,以母老求知杭州,即拜端明殿学士以往。三年,徙南京留守,未行,丁母夫人忧。明年八月某日,以疾卒于家,享年五十有六。蔡氏之谱,自晋从事中郎克以来,世有显闻。其后中衰,隐徳不仕。公年十八,以农家子举进士,为开封第一名,动京师。后官于闽,典方州,领使一路。二亲尚皆无恙,闽人瞻望咨嗟,不荣公之贵,而荣其父母。母夫人尤有夀,年九十余,饮食起居康强如少者。嵗时为夀,母子鬓髪皆皤然,而命服金紫煌煌如也。至今闽人之为子者,必以夫人祝其亲;为父母者,必以公教其子也。公于朋友重信义,闻其丧则不御酒肉,为位以哭,尽哀乃止。尝会饮会灵东园,坐客有射矢误伤人者,客遽指为公矢京师,喧然事既闻,上以问公,公即再拜媿谢,终不自辩,退亦未尝以语人。公为文章,清遒粹美,有文集若干卷。工于书画,颇自惜,不妄为人书,故其残章断稿,人悉珍蔵。而仁宗尤爱称之,御制《元舅陇西王碑文》,诏公书之。其后命学士撰《温成皇后碑文》,又勅公书,则辞不肯书,曰:“此待诏识也。”公累官至礼部侍郎。既卒,翰林学士王珪等十余人列言公贤,其亡可惜。天子新即位,未及识公,而闻其名久也为之恻然,特赠吏部侍郎,官其子旻为秘书省正字,孙传及弟之子均皆守将作监主簿,而优以赙防。以旻尚防,命守吏助给其丧事。曾祖讳显,皇不仕。祖讳恭,赠工部员外郎。父讳琇,赠刑部侍郎。母夫人卢氏,长安郡太君。夫人葛氏,永嘉郡君。子男三人:曰匀,将作监主簿;曰旬,大理评事;皆先公卒防子旻也。女三人:一适著作佐郎谢仲规,二尚防。以某年某月某日▯公于莆田县某乡将军山。铭曰:谁谓闽逺而多竒产?产非物寳,惟士之贤。嶷嶷蔡公,其人杰然。奋躬当朝,谠言正色,出入左右,弥缝补益。间归于闽,有政在人。食不畏蛊,丧不忧贫。疾者有医,学者有师。问谁使然?孰不公思?有髙其坟,有拱其木。凡闽之人过者,必肃。集贤院学士刘公墓志铭刘仲原以才而不尽其用,而公之文多絫欷。公讳敞,字仲原,父姓刘氏,世为吉州临江人。自其皇祖以尚书郎有声太宗时,遂为名家。其后多闻人,至公而益显。公举庆厯六年进士中甲科,以大理评事通判蔡州。丁外艰,服除,召试学士院,迁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判登闻皷院,吏部南曹,尚书考功。于是,夏英公既薨,天子赐諡曰文正。公曰:“此吾职也。”即上疏言:“諡者有司之事也,且竦行不应法。今百司各得守其职,而陛下侵臣官。”疏凡三上,天子嘉其守,为更其諡曰文荘。公曰:“姑可以止矣。”权判三司开拆司,又权度支判官,同脩起居注。至和元年九月,召试迁右正言,知制诰。宦者石全彬以劳迁宫苑使,领观察使,意不满,退而愠有言。居三日,正除观察使,公封还辞头,不草制其命,遂止。二年八月,奉使契丹。公素知彼山川道里,北人道自古北口廻曲千余里,至栁河。

译闽地风俗重视丧事,他们供养僧人、召集宾客,认为必须竭尽力量办得丰盛奢侈才算孝顺,否则便深感惭愧,被乡里耻笑;奸民和游手好闲的无赖,便趁机贪图饮食和钱财,来的人没有限度,往往达到几百、上千人。甚至有人家中亲人去世,秘不发丧,不敢哭泣,直到倾家荡产置办齐全后才敢公开发丧。有势力的人趁人危急时低价买下他们的田宅,贫穷的人则立券借债,终身困苦而不能偿还。蔡公说:“还有比这更大的弊害吗?”随即下令禁止。至于巫师以治病为名施行蛊毒、杀人之类的事情,也都严厉断绝。然后选择百姓中聪明的人,教给他们医药,使他们治疗疾病。子弟中有不遵守教令的,便列举其事,制定五条戒律来教导晓谕。过了很久,闽人大为便利。蔡公离任后,闽人相继到州府,请求为蔡公立德政碑。官吏以法律不许,他们道谢后退去,却私下把蔡公的善政刻在石上说:“使我们的百姓不要忘记您的恩德。”嘉祐五年,召回朝廷,授任翰林学士,权知三司使。三司和开封府,世人都说是难以治理、又容易因毁誉而受影响的地方;任职其中的人,不是因治理有方而升迁,就是因失职而败坏,失败者十人中常有四五人。蔡公任职其中,都有能干的声誉。他治理京城,谈笑之间没有遗留的事务,尤其喜欢揭破奸邪、查出隐情,官吏不能欺骗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至于掌管财利,他便比较天下财政的盈亏、出入,量力制定支出,一定使下层财力完足而上级供给充裕。下至各部门,因循旧习而产生的弊病,他都一一切磋、磨治、铲除、剔除。过了很久,簿书的细节、纪纲的条目,都可以作为法则。嘉祐七年秋季最后一个月,举行明堂大享;几个月后仁宗驾崩,英宗即位,多次大规模赏赐以及营造永昭陵,都突然要从县官的正常经费之外筹办。蔡公应付繁重事务反而更加从容,好像还有余力,别人并不知道劳累。于是授任三司使,任职两年后,因为母亲年老,请求知杭州,便授任端明殿学士前往。第三年,调任南京留守,尚未成行,便因母亲夫人去世服丧。第二年八月某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五十六岁。蔡氏的族谱,自晋代从事中郎蔡克以来,世代都有显著声名;后来中道衰落,隐德不仕。蔡公十八岁时,以农家子弟身份考中进士,列开封府第一名,震动京城。后来他在闽地做官,掌管一州,统领一路。那时他的父母都还健在,闽人仰望赞叹,不以蔡公的显贵为荣耀,却以他的父母为荣耀。母亲夫人尤其长寿,九十多岁时饮食起居仍很健康强壮,像年轻人一样。每逢年节为她祝寿,母子二人的鬓发都已经全白,但命服和金紫服饰仍然灿烂辉煌。直到今天,闽地做儿子的,必定用夫人的事迹来祝愿自己的父母;做父母的,必定用蔡公的教诲来教育自己的子女。蔡公对朋友重视信义,听到朋友去世,便不饮酒、不吃肉,设灵位哭祭,尽哀后才停止。他曾在会灵东园参加宴饮,有位宾客射箭误伤了人,宾客仓促指称那是蔡公射出的箭,京城喧然传开。事情被皇帝听到后,皇帝询问蔡公,蔡公立即拜谢惭愧,始终不为自己辩解,退下后也从未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蔡公写文章,清峻有力,纯粹优美,有文集若干卷。他擅长书法绘画,却很爱惜自己的作品,不轻易为别人书写,因此他的残篇断稿,人人都珍藏。仁宗尤其喜爱并称许他的书法,御制《元舅陇西王碑文》,下诏让蔡公书写。后来命学士撰写《温成皇后碑文》,又命蔡公书写,蔡公却推辞不肯,说:“这是待诏应做的事。”蔡公官位屡次升迁,至礼部侍郎。去世后,翰林学士王珪等十多人联名说蔡公贤能,惋惜他的死亡。天子刚即位,还没有来得及认识蔡公,但早已听闻他的名声,因而十分悲悼,特追赠吏部侍郎;让他的儿子旻任秘书省正字,孙子以及弟弟的儿子都任守将作监主簿,并优厚地赐给丧葬费用。因为旻尚未出仕,命令守职官吏帮助供给丧事费用。曾祖父讳显,皇,未曾出仕。祖父讳恭,追赠工部员外郎。父亲讳琇,追赠刑部侍郎。母亲夫人卢氏,封长安郡太君。妻子葛氏,封永嘉郡君。儿子三人:匀,任将作监主簿;旬,任大理评事;二人都在蔡公之前去世;还有遗腹子旻。女儿三人:一人嫁给著作佐郎谢仲规,另二人尚未出嫁。某年某月某日,将蔡公葬于莆田县某乡将军山。铭文说:谁说闽地偏远而且盛产奇珍?所产的并不是物质珍宝,只有贤能的士人。高峻杰出的蔡公,是其中卓然的人物。他奋身在朝廷任职,以正直的言论、严正的神色进谏,出入皇帝左右,补救弥缝、助益政事。偶尔回到闽地,那里留下了他的政绩。百姓饮食不再害怕蛊毒,丧事不再忧虑贫穷;病人有医生,求学者有老师。问是谁使这一切发生?谁不思念蔡公?他的坟墓高高隆起,墓上的树木枝干合抱。凡是闽地人经过这里,一定肃然起敬。集贤院学士刘公墓志铭。刘仲原凭才华却没有充分得到任用,而他的文章大多带有反复叹息、感慨不平的意味。刘公名敞,字仲原,父姓刘氏,世代是吉州临江人。自他的皇祖以尚书郎身份在太宗时有声望以来,便成为名门;后来族中多有闻名之人,到刘公时更加显赫。刘公庆历六年考中进士甲科,以大理评事通判蔡州。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召到学士院考试,升任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判登闻鼓院、吏部南曹、尚书考功。当时夏英公已经去世,皇帝赐谥号为“文正”。刘公说:“这是我的职分。”随即上疏说:“谥号是有司的事务,而且夏竦的行为不合谥法。如今百官各自守职,而陛下却侵夺臣的职权。”奏疏共上了三次,皇帝赞许他能守职,于是改谥为“文庄”。刘公说:“这样大概可以停止了。”权判三司开拆司,又权任度支判官,兼修起居注。至和元年九月,召试后升任右正言、知制诰。宦官石全彬因功劳升任宫苑使,兼领观察使,心中不满,退下后怨怒发言。过了三天,正式授任观察使,刘公封还任命辞头,不起草任命他的制书,任命于是停止。至和二年八月,出使契丹。刘公一向熟悉契丹山川道路,北人说从古北口绕行一千多里才能到柳河。

公问曰:“自古松亭趋栁河甚直而近,不数日可至中京,何不道彼而道此?”葢北人常故迂其路,欲以国地险逺夸使者,且谓莫习其山川,不虞公之问也。相与惊頋,羞媿,即吐其实曰:“诚如公言。”时顺州山中有异兽,如马而食虎豹,北人不识,以问公曰:“此所谓駮也。”为言其形状声音皆是,北人益叹服。三年使还,以亲嫌求知扬州。嵗余,迁起居舎人,徙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居数月,召还纠察在京刑狱,修玉牒,知嘉祐四年贡举,称为得人。是嵗,天子卜以孟冬祫,既廷告丞相,用故事,率文武官加上天子尊号。公上书言:“尊号非古也。陛下自寳元之郊止羣臣毋得以请,迨今二十年无所加,天下皆知甚盛徳,奈何一旦受虚名而损实美?”上曰:“我意亦谓当如此。”遂不允羣臣请。而礼官前祫请祔郭皇后于庙,自孝章以下四后在别庙者,请母合食事,下议。议者纷然,公之议曰:“春秋之义,不薨于寝,不称夫人,而郭氏以废薨,按景祐之诏。”许复其号而不许其諡与祔,谓宜如诏书。又曰:礼于祫,未毁庙之主皆合食,而无帝后之限。且祖宗以来用之,传曰:祭从先祖,宜如故。于是皆如公言。公既骤屈廷臣之议,议者已多反目。既而又论吕溱过轻而责重,与台谏异,由是言事者亟攻之。公知不容于时矣。会永兴阙守,因而请行,即拜翰林侍读学士,充永兴军路安抚使兼知永兴军府事。长安多富人右族豪猾难治,犹习故都时态。公方发大姓范伟事,狱未具而公召,由是狱屡变,连年吏不能决。至其事闻,制取以付御史台,乃决而卒如公所发也。公为三州皆有善政,在扬州夺发运使冒占雷塘田数百顷予民,民至今以为徳。其治郓、永兴皆承旱歉,所至必雨雪蝗辄飞去,嵗用丰稔,流亡来归,令行民信,盗贼禁止,至路不拾遗。公于学博,自六经百氏古今传纪下至天文地理卜医数术浮屠老荘之説,无所不通。其为文章尤敏赡,尝直紫微阁,一日追封皇子公主九人,公方将下直,为之立马却坐,一挥九制数千言,文辞典雅,各得其体。公知制诰七年,当以次迁翰林学士者数也,久而不迁。及居永兴嵗余,遂以疾闻。八年八月召还,判三班院太常寺。公在朝廷遇事多所建明,如古渭州可弃,孟阳河不可开,枢密使狄青宜罢以保全之之类,皆其语。在士大夫间者,若其规切人主,直言逆耳,至于从容进见,开导聪明贤否人物,其事不闻于外廷者,其补益尤多。故虽不合于世,而特被人主之知。方嘉祐中,嫉者众而攻之急,其虽危而得无害者,仁宗深察其忠也。及侍英宗讲读,不专章句解诂,而指事据经,因以讽谏,每见聴纳,故尤竒其材。已而复得惊▯疾,告满百日,求便郡,上曰:如刘某者,岂易得也?复赐以告。上每宴见诸学士,时时问公少间否,赐以新橙五十,劳其良苦。疾少间,复求外补,上怅然许之,出知卫州,未行,徙汝州。治平三年,召还,以疾不能朝,改集贤院学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熈寜元年四月八日,卒于官舎,享年五十。呜呼!以先帝之知公,使其不病,其所以用之者,岂一翰林学士而止哉?方公以论事忤于时也,又有构为谤语以怒时相者。及归自雍,丞相韩公方欲还公学士,未及而公病,遂止于此,岂非其命也夫?公累官至给事中,阶朝散大夫,勲上轻车都尉,开国彭城爵,公邑户二千一百,实食者三百。曾祖讳琠,赠大理评事。祖讳式,尚书工部员外郎,赠户部尚书。考讳立之,尚书主客郎中,赠工部尚书。公再娶伦氏,皆侍御史程之女。前夫人先公早卒,后夫人以公贵,累封河南郡君。子男四人:长定国,郊社掌座,早卒;次奉世,大理寺丞;次当时,大理评事;次安上,太常寺太祝。女三人:长适大理评事韩宗直;二尚防。公既卒,天子推恩録其两孙望旦,一族子安世,皆试将作监主簿。公为人磊落明白,推诚自信,不为防虑。至其屡见侵害,皆置而不较,亦不介于胸中。居家不问有无,喜赒宗族。既卒,家无余财。与其弟攸友爱尤笃。有文集六十巻。其为《春秋》之説曰:《传曰权衡》《曰説例》《曰文权》《曰意林》,合四十一卷。又有《七经小传》五卷,《弟子纪》五卷。而《七经小传》今盛行于学者。二年十月辛酉,其弟攽与其子奉世等塟公于祥符县魏陵乡,祔于先墓。以来请铭,乃为之铭曰:呜呼!惟仲原父,学彊而博,识敏而明,坦其无疑,一以诚。见利如畏,义必争,触机履险,危不倾,畜大不施,夺其龄。惟其文章,粲日星,虽欲有毁,知莫能维。古圣贤皆后亨,有如不信,考斯铭。唐荆川曰:「首尾分应有力,自班马中来。」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简肃薛公墓志铭。

译刘公问道:“从古代松亭前往柳河非常直近,几天便可到中京,为什么不走那条路而要走这里?”原来北人常故意把道路绕远,是想用本国地势险峻遥远来向使者夸耀,而且认为没有人熟悉他们的山川,没料到刘公会这样询问。北人相互惊视,感到羞惭,便说出实情:“确实如您所说。”当时顺州山中有一种异兽,形状像马却吃虎豹,北人不认识,拿来询问刘公,刘公说:“这就是所谓的駮。”并说明它的形状、声音都符合,北人更加叹服。至和三年出使归来,因为避嫌请求知扬州。过了一年多,升任起居舍人,调任郓州知州,兼任京东西路安抚使。任职数月,召回朝廷,纠察在京刑狱,修撰玉牒,主持嘉祐四年贡举,号称选得了人才。这年,皇帝选择孟冬举行祫祭,已经在朝廷向丞相告知,按照旧例率领文武官员为皇帝加上尊号。刘公上书说:“尊号不是古制。陛下自宝元年间郊祀以来就停止群臣请求加尊号,至今二十年没有增加,天下都知道这是极其盛大的德行,为什么一旦接受虚名,反而损害实际的美德呢?”皇帝说:“我的意思也认为应当这样。”于是没有答应群臣的请求。礼官在祫祭前请求把郭皇后祔祭于宗庙;孝章皇后以下四位皇后在别庙供奉,请求让她们共同配享,于是下令交付讨论。议论者纷纷不一,刘公的意见是:“《春秋》的义理认为,不死于正寝,就不能称为夫人;郭氏因被废而死,应当依据景祐年间的诏书,允许恢复她的名号,却不允许恢复谥号和祔庙,应该按照诏书办理。”他又说:“礼制规定举行祫祭时,尚未毁去的宗庙神主都应共同受祭,并没有帝后不得共同配享的限制。而且祖宗以来一直这样实行,古书说祭祀应遵循先祖,应该照旧。”于是全都按照刘公的意见办理。刘公既然突然压倒了朝廷大臣的议论,议论者已经有很多人对他反目。后来他又认为吕溱罪过太轻而责罚太重,与台谏官意见不同,因此进言论事的人急忙攻击他。刘公知道自己不被当时舆论容纳了。恰逢永兴军缺少知州,他便请求前往,于是授任翰林侍读学士,充任永兴军路安抚使兼知永兴军府事。长安有许多富人和豪族,豪强奸猾,难以治理,仍然沿袭旧都时的习气。刘公正要揭发大姓范伟的案件,案件尚未审结,刘公便被召回,因此案情屡次变化,官吏多年不能判决。后来事情上报,皇帝下令取来案件交给御史台,才判决下来,最终果然与刘公当初揭发的一样。刘公治理三个州都有善政。在扬州时,他夺回发运使冒占的雷塘数百顷田地,归还百姓,百姓至今还把这看作他的恩德。他治理郓州、永兴军时,都正赶上旱灾歉收;他所到之处必有雨雪,蝗虫总会飞走,年成于是丰收,流亡百姓回来归附,政令得以实行,百姓信服,盗贼禁绝,以至于路不拾遗。刘公学问广博,从六经、诸子百家、古今传记,下至天文、地理、卜筮、医药、数术以及佛家、道家学说,没有不通晓的。他写文章尤其敏捷丰富。曾任直紫微阁,一天之内追封九位皇子、公主;刘公正要下班,便让马停下,退坐在马上,一挥而成九篇制诰,共数千字,文辞典雅,各自都符合相应文体。刘公任知制诰七年,按次序本应升任翰林学士的次数已经很多,却长期没有升迁。任永兴军一年多后,便以疾病上报。元丰八年八月,召回朝廷,判三班院、太常寺。刘公在朝廷遇到事情,多有建言明辨,例如认为古渭州可以放弃、孟阳河不可开凿、枢密使狄青应当罢免以保全他等,都是他的意见。在士大夫之间,他规劝人主、直言逆耳的事情,至于从容进见时开导皇帝明辨贤能与否的人物,那些没有传到外朝的事情,他所起的补益尤其多。因此他虽然不合于世俗,却特别得到皇帝的知遇。当嘉祐年间,嫉妒他的人很多,攻击也很急迫;他虽然身处危险而能够没有受到伤害,是因为仁宗深深察知他的忠诚。后来他侍奉英宗讲读,不专门讲解章句训诂,而是联系时事、依据经义,借此进行讽谏,常常得到采纳,所以英宗尤其认为他的才干奇异。不久刘公又患上惊悸疾病,告假满一百天,请求调任适宜的州郡,皇帝说:“像刘某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 又赐给他诏告。皇上每次宴见诸位学士,常常问薛公的病稍好些没有,赐给他五十枚新橙,以慰劳他的辛苦。病情稍有好转后,他又请求出任外官,皇上惆怅地答应了,出任卫州知州,尚未出发,又改任汝州。治平三年,召回京师,因疾病不能上朝,改任集贤院学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熙宁元年四月八日,死于官舍,享年五十岁。唉!凭先帝对薛公的知遇,假使他不生病,那么先帝任用他的方式,难道仅止于翰林学士吗?当薛公因论事触犯时势时,又有人编造诽谤之言来激怒当时的宰相。等到他从雍州回来,宰相韩公正想恢复他的学士职务,却未来得及薛公便病了,于是事情止于此,难道不是他的命运吗?薛公屡次升官至给事中,阶官为朝散大夫,勋官为上轻车都尉,封开国彭城爵,食邑二千一百户,实际食租三百户。曾祖名琠,赠大理评事;祖父名式,官尚书工部员外郎,赠户部尚书;父亲名立之,官尚书主客郎中,赠工部尚书。薛公曾两次娶伦氏,都是侍御史程之的女儿。前夫人先于薛公去世,后夫人因薛公显贵,屡次受封为河南郡君。有四个儿子:长子定国,任郊社掌座,早逝;次子奉世,任大理寺丞;次子当时,任大理评事;次子安上,任太常寺太祝。有三个女儿:长女嫁给大理评事韩宗直;次女出嫁对象不详;三女出嫁对象不详。薛公去世后,天子推恩录用他的两个孙子望旦,以及族子安世,都试任将作监主簿。薛公为人磊落明白,推诚待人而自信,不作防备计较。到了屡屡受到侵害时,他都置之不理,不加计较,也不放在心上。居家时不计较财产有无,喜欢周济宗族。死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与弟弟攸友爱尤其深厚。有文集六十卷。他论说《春秋》,称作《传曰权衡》《曰说例》《曰文权》《曰意林》,合计四十一卷。又有《七经小传》五卷、《弟子纪》五卷。其中《七经小传》如今在学者中广为流行。二年十月辛酉,他的弟弟攽与儿子奉世等把薛公安葬在祥符县魏陵乡,附葬于先祖墓旁。有人来请求撰写墓志铭,于是作铭说:唉!只有仲原父,学问坚实而广博,见识敏锐而明达,心地坦荡而无疑惑,一切都凭诚信。看见利益如同畏惧,遇到正义必定争取;触及机要、踏入险境,身处危难也不倾倒;胸怀大才却未能施展,反而折损了他的寿命。只有他的文章,光彩如日月星辰;即使有人想诋毁,也知道没有谁能压制它。古代圣贤都在身后得到显荣,如果有人不相信,就考察这篇铭文。唐荆川说:“首尾彼此照应,很有力量,是从司马迁、班固的文章中继承来的。” 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简肃薛公墓志铭。

明道二年,尚书礼部侍郎防知政事河东公以疾告归。其政天子曰:“吾不可以数烦。”公乃诏优公不朝,而使视事如故居。嵗中数以告,乃得还第。又数以告,然后拜公为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判尚书都省,罢其政事。景祐元年八月庚申,公薨于家,年六十有八。赠兵部尚书。公讳奎,字宿蓻,姓薛氏。薛氏之先,出于黄帝之后,任姓。任姓之别为十族,薛者奚仲之始封也。其后奚仲去迁邳,而仲虺留居薛。春秋之际,以国见经,而其子孙后以为氏。此其谱也。隋唐之间,薛姓居河东者为最盛。公绛州正平人也。曾王父赠太保讳某,大王父赠太傅讳某,王父殿中丞赠太师讳某,三世皆不显,而以公贵。初,太宗皇帝伐并州,太师以策干行在,不见用。罢公生十余嵗,已能属文辞。太师頋曰:“是必大吾门,吾复何为。”乃不复事生业,务施贷以赒乡闾,曰:“吾有子矣,后何患。”后五十年,公始佐今天子防政事,为世名臣,如其言。公为人敦笃忠烈,果敢明达。初举进士,为州第一,让其里人王严而居其次。于是乡里皆称之。淳化三年,再举乃中,授秘书省挍书郎、隰州军事推官。始至,取州狱已成书,活寃者四人。徙仪州推官,士争荐其能。丁太夫人忧,服除,用荐者拜大理寺丞,知兴化军莆田县,悉除故时王氏无名租,莆田人至今以为徳。迁殿中丞,知河南长水县,徙知兴州。州旧铸铁钱,用功多人以为苦。公乃募民有力者,弛其山,使自为利,而收其铁租以铸,悉罢役者,人用不劳。迁太常博士。御史中丞向敏中荐公材,中御史就拜监察御史,召为殿中侍御史,判三司都磨勘司,赐绯衣银鱼。出为陜西转运副使,坐举人免官。居数月,通判陜府。嵗余,召还台,安抚河北,称防。改尚书户部员外郎,淮南转运使,江淮制置发运使,开扬州河,废其三堰,以便漕船,嵗以八百万石食。京师其后罕及,其多转吏部员外郎,丁太师忧,去职不许,居二嵗,入为三司户部副使,与三司使李士衡争事省中,士衡扳时权贵人为助,公拜户部郎中,直昭文馆,出知延州,迁吏部郎中,入为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迁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契丹使萧从顺来朝,是时荘献明肃太后垂帘聴政,从顺举止多不逊,以谓南使至契丹者皆见太后,遂请见之,朝议患之,未有以决,公独以理折之,从顺乃止,而嫉公者谗其漏禁中语,由是拜集贤院学士,出知并州,改知秦州。秦州宿重兵,兵尝慊食,公为勤俭积蓄,教民水种,嵗中迁枢宻直学士,知益州,而秦之余粟积者三百万,征算之衍者三十万,覈民旧隐田数百顷,所得刍粟又十余万,秦州之民与其蕃落数千人诣转运使请留,不果。公在开封以严为治,肃清京师,京师之民至私以俚语目公,且相戒曰「是不可犯也」,囹圄为之数空,而至今之人犹或目之。及居蜀,尤有善政,民有得伪蜀时中书印者,夜以锦嚢挂之西门,阍者以白蜀人随之者万计,皆恟恟出异语,且观公所为,公頋主吏藏之,畧不取视,民乃止。老媪告其子不孝者,子诉贫不能养,公取俸钱与之曰「用此为生,以养母」,子遂相慈孝。里富人三女皆孤,民或妄争其产,公析其赀为三,为嫁其女,于是人皆以公为仁恩。蜀人喜乱而易揺,公既镇以无事,又能顺其风俗,从容宴乐,及其临事破奸发伏,逆见随决,如逢防之射,而方朔之占,无一不中,蜀人爱且畏之,以比张尚书咏而不苛。开封天子之畿,益州蜀一都会,皆世号尤难理者,而公尤有名其猛寛之政,前后异施,可谓知其方矣。入拜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遂拜防知政事。公入谢,上曰「先帝尝言卿可用,吾今用卿矣」,公益感激自励,而素刚毅守节不茍合,既与政尤挺立无所牵随,然遂。欲绳天下,无小大一入于规矩,往往不可,其意则归卧于家,叹息忧愧,輙不食,家人笑其何必若此,公曰:“吾惭不及古人,而惧后世讥我也。”公尝使契丹,与其君臣语,而以论议服其坐中,其后契丹使来,必问公所在,及闻巳用,乃皆喜曰:“是得人矣。”边吏得谍者言契丹欲弃约举兵,上亟召大臣议,或欲选将增兵,公曰:“契丹畏誓而贪利,且无隙以开其端,其必不动,不宜失持重之势,而使其可窥。”已而卒无事,他日上頋公曰:“果如公言。”于是益重之。明道二年,荘献明肃太后欲以天子衮冕见太庙,臣下依违不决,公独争之曰:“太后必若王服见祖宗,若何而拜乎?”

译明道二年,尚书礼部侍郎、参知政事河东公因病请求归家。天子对他的政务说:“我不能屡次烦劳你。”于是下诏优待薛公,准许他不上朝,却仍像以前一样处理政务。一年中多次上表请求,才获准回到私第。又多次上表请求,然后授薛公为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判尚书都省,免去参知政事。景祐元年八月庚申,薛公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兵部尚书。薛公名奎,字宿艺,姓薛。薛氏的先祖出自黄帝之后的任姓。任姓分为十族,薛氏是奚仲最初受封于薛而形成的。后来奚仲迁往邳地,而仲虺留居薛地。春秋时期,薛国见载于经书;其子孙后来便以国为氏。这就是薛氏的谱系。隋唐之间,居住在河东的薛姓最为兴盛。薛公是绛州正平人。曾王父追赠太保,名讳不详;大王父追赠太傅,名讳不详;王父任殿中丞,追赠太师,名讳不详。三代都未显达,因薛公显贵而获得追赠。当初太宗皇帝讨伐并州时,太师以谋略求见皇帝行在,却没有被任用。薛公出生后十多年,已经能够撰写文章。太师感叹说:“此人一定会光大我家,我还忧虑什么呢?” 于是他不再经营生计,专心施舍借贷来周济乡里,说:“我有儿子了,以后还担心什么?”五十年后,薛公开始辅佐当今天子参与政事,成为当世名臣,正如他所说。薛公为人敦厚笃实、忠诚刚烈,果断而明达。起初考中进士,名列州试第一,却让给乡人王严,自己居于第二。因此乡里都称赞他。淳化三年,再次参加科举才考中,授秘书省校书郎、隰州军事推官。刚到任,便取出州中已经结案的案卷,使四名冤屈者得以活命。调任仪州推官,士人争相推荐他的才能。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因推荐而授大理寺丞,任兴化军莆田县知县,全部废除王氏旧时没有名目的租税,莆田人至今还把这看作恩德。升任殿中丞,任河南长水县知县,调任兴州知州。兴州过去铸造铁钱,役工人数众多,人们以此为苦。薛公于是招募有力量的百姓,放开山林禁令,让他们自行获利,再收取铁租来铸钱,完全废除劳役,百姓因此不再劳苦。升任太常博士。御史中丞向敏中推荐他的才能,授为监察御史,召为殿中侍御史,判三司都磨勘司,赐绯衣银鱼。出任陕西转运副使,因举荐人犯过而被免官。过了几个月,任陕府通判。一年多后,召回御史台,任河北安抚使,称职。改任尚书户部员外郎、淮南转运使、江淮制置发运使,开凿扬州河道,废除其中三道堰坝,以便利漕运,每年因此运送粮食八百万石。此后京城很少能达到这样的数量。后来调任吏部员外郎,遭太师丧,离职请求未获准,过了两年,入朝任三司户部副使。他与三司使李士衡在省中争论政事,李士衡拉拢当时的权贵作援助,于是薛公被授户部郎中、直昭文馆,出任延州知州,升吏部郎中,入朝任龙图阁待制、开封府知府,升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契丹使者萧从顺来朝。当时庄献明肃太后垂帘听政,萧从顺举止多有不恭敬,认为南朝使者到契丹都能见太后,于是请求见太后。朝廷议论对此感到忧虑,却没有办法决定,唯独薛公用道理驳斥他,萧从顺才作罢。但嫉恨薛公的人诬陷他泄露宫禁中的言语,因此授为集贤院学士,出知并州,改知秦州。秦州驻有重兵,军队曾苦于粮食不足,薛公勤俭积蓄,教百姓种水田。一年中升任枢密直学士、益州知州,而秦州积存的余粮达到三百万,征收赋税的盈余达到三十万,又核查百姓过去隐瞒的田地数百顷,所得草料粮食又有十多万。秦州百姓和所属蕃部数千人到转运使那里请求留下他,但没有成功。薛公在开封以严明治理,整肃清理京城。京城百姓甚至私下用俗语称呼他,并互相告诫说:“这是不可冒犯的人。”监狱因此多次空置,而直到今天,人们有时仍这样称呼他。等到他任职蜀地,尤其有善政。百姓有人得到伪蜀时期的中书印,夜里用锦囊挂在西门,守门人把这件事报告给蜀地百姓,跟随而来的有上万人,大家惊惧不安,纷纷说着奇怪的话,并且等着看薛公如何处理。薛公却回头命主吏把它藏起来,完全不拿来观看,百姓才停止骚动。老妇控告儿子不孝,儿子申诉说自己贫穷不能奉养母亲,薛公取出俸钱给他,说:“用这些钱维持生活,奉养你的母亲。”儿子于是和母亲彼此慈爱孝顺。乡里有个富人留下三个孤女,百姓有人妄图争夺她们的财产,薛公把财产分成三份,替她们各自置办婚嫁,于是人人都认为薛公仁慈施恩。蜀人喜欢作乱而容易动摇,薛公既用无事安定他们,又能顺应当地风俗,从容宴饮娱乐;等到处理事情时,却能揭破奸邪、查出隐情,预先判断后立即决断,就像逢蒙射箭、东方朔占卜一样,没有一件不应验。蜀人爱戴又畏惧他,把他与张尚书张咏相比,却认为他不苛刻。开封是天子的京畿,益州是蜀地的大都会,都是世人称为最难治理的地方,而薛公尤其以刚猛宽厚相济的政绩闻名,前后采取不同的施政方式,可以说很懂得治理的方法了。入朝授任龙图阁直学士,代理三司使,随后授参知政事。薛公入朝谢恩,皇上说:“先帝曾说你可以任用,我现在任用你了。”薛公更加感动奋发,自我勉励。他一向刚毅守节,不苟且迎合;参与政事后尤其挺立不屈,不受牵制,不随波逐流。然而他想要把天下一切都纳入规矩,无论大小都如此,往往无法做到,于是常常回家躺下,叹息忧愁惭愧,动辄不吃饭。家人笑他何必如此,他说:“我惭愧比不上古人,又害怕后世讥笑我。”薛公曾出使契丹,和契丹君臣交谈,凭议论使在座者折服。后来契丹使者来朝,总要问薛公在哪里;听说他已经被任用,便都高兴地说:“这就得到人才了。”边吏从间谍那里得到消息,说契丹想要撕毁盟约、发动战争,皇上急忙召大臣商议。有人想选拔将领、增派兵力,薛公说:“契丹畏惧誓约而贪图利益,而且没有缝隙可以让我们开启战端,他们一定不会行动;不应失去持重的态势,让他们有机会窥探我们。”后来果然无事。一天,皇上回头对薛公说:“果然如你所说。”从此更加重视他。明道二年,庄献明肃太后想让天子穿衮冕参拜太庙,臣下犹豫不决,唯独薛公争辩说:“太后如果一定要让天子穿王服去见祖宗,那么将怎样行拜礼呢?”

太后不能夺,为改他服。太后崩,上见羣臣泣曰:“太后疾不能言,而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公遽曰:“其在衮冕也。”然服之岂可见先帝乎?上大悟,卒以后服▯,于是益以公为果可用也。公先娶潘氏,早卒,后娶赵氏,今封金城郡夫人。子男一人,直孺,大理寺丞;女五人,长适故职方员外郎张竒,其次适故开封府士曹防军乔易从,早亡;次适太原王拱辰,早亡;次适庐陵欧阳脩;次又适王氏。公既贵,赠其曾祖而下三室曰太保、太傅、太师,追封曾祖妣某氏某夫人,祖妣某氏某夫人,妣某氏某夫人。公性孝慈,虽在大位,家人勤俭,不知为骄奢。诸子幼孤,抚养不异平生。所为文章四十巻,直而有气,如其为人。五年某月某甲子,其孤直孺奉其柩自京师▯于绛州,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即事先期状公之功行上之太常,太常议曰:“諡法:一徳不懈曰简,执心决断曰肃,今其状应法,乃諡曰简肃。”铭曰:薛夏之封,以国为姓,其后河东隋唐最盛。公世载徳,实河东人。必大其门,太师之云。公之从事,以难为易,防于大政,不挠不牵,屡决大议,有言炳然。公不为相,告病还家。赗赙之荣,尚书是加。公有敏徳,焯其行事。公有令名,有司之諡,事告之史。諡传子孙,又刻铭章,纳于墓门。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三

译太后无法改变他的意见,于是改穿其他服饰。太后去世后,皇上见群臣哭泣说:“太后病重不能说话,却还多次拉着她的衣服,像是有所托付,这是为什么?”薛公立即说:“大概是指衮冕吧。可是穿着衮冕,难道可以去见先帝吗?”皇上恍然大悟,最终让太后穿皇后服下葬,因此更加认为薛公确实可以任用。薛公先娶潘氏,早逝;后来娶赵氏,现封为金城郡夫人。有一个儿子,直孺,任大理寺丞;有五个女儿:长女嫁给已故职方员外郎张奇;次女嫁给已故开封府士曹参军乔易从,早逝;次女嫁给太原王拱辰,早逝;次女嫁给庐陵欧阳修;次女又嫁给王氏。薛公显贵后,追赠曾祖以下三代妻室为太保、太傅、太师,并追封曾祖母某氏为某夫人、祖母某氏为某夫人、母亲某氏为某夫人。薛公本性孝顺慈爱,虽居高位,家人仍勤俭生活,不知道骄奢为何物。几个儿子年幼丧父,他抚养他们与平日没有不同。所作文章四十卷,正直而有气势,和他的为人一样。五年某月某甲子日,他的遗孤直孺从京师护送灵柩,安葬在绛州;又在某年某月某甲子日,将薛公的功业德行事迹提前写成状文上报太常。太常议论说:“谥法中,一种德行始终不懈叫作‘简’,守持内心、决断明确叫作‘肃’。如今他的事状符合谥法,于是谥为‘简肃’。” 铭文说:薛氏受封于夏,以国为姓;后来居河东者在隋唐最为兴盛。薛公世代承继德行,确实是河东人。“一定会光大我家”,这是太师当年的话。薛公任事,把困难变成容易;参与朝廷大政,不屈服、不受牵制,多次裁决重大议论,言论光明显著。薛公没有做到宰相,因病请求回家。朝廷以优厚的赗赙礼仪加赠尚书之荣。薛公有敏锐的德性,他的行事光明显著;薛公有美好的声名,有司为他定谥,事迹也报告史官。谥号传给子孙,又刻下铭文,放入墓门之中。《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十四明 茅坤 撰庐陵文钞二十六墓志铭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梅公墓志铭。直叙逼太史公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梅公既卒之明年,其孤及其兄之子尧臣来请铭以塟,曰:“吾叔父病且亟矣,犹卧而使我诵子之文。今其塟,宜得子铭以藏。”公之名在人耳目五十余年前,卒一嵗,予始拜公于许公。虽衰且病,其言谈词气尚足动人。嗟予不及见其壮也,然尝闻长老道公:咸平、景徳之初,一遇真宗,言天下事,合意,遂以人主为知已。当时搢绅之士望之若不可及。已而摈斥流离,四十年间,白首翰林,卒老一州。嗟夫,士果能自为材邪?惟世用不用尔。故子记公终始,至于咸平、景徳之际,尤为详焉,良以悲其志也。公讳询,字昌言,世家宣城。年二十六,进士及第,试挍书郎,利丰监判官,迁将作监丞,知杭州仁和县。又迁著作佐郎,举御史台推勘官,时亦未之竒也。咸平三年,与考进士于崇政殿,真宗过殿庐中,一见以为竒材,召试中书直集贤院,赐绯衣银鱼。是时契丹数冦河北,李继迁急攻灵州,天子新即位,鋭于为治,公乃上书请以朔方授潘罗支,使自攻取,是谓以蛮夷攻蛮夷。真宗然其言,问谁可使罗支者,公自请行。天子惜之,不欲使蹈兵间。公曰:“茍活灵州而罢西兵,何惜一梅询?”天子壮其言,因遣使罗支。未至而灵州没于贼,召还,迁太常丞,三司户部判官,数访时事。于是屡言西北事,时边将皆守境不能出师,公请大臣临边督战,募游兵击贼,论曹玮、马知节才可用,又论傅潜、杨琼败绩当诛,而田绍斌、王荣等可责其效以赎过,凡数十事,其言甚壮。天子益器其材,数欲以知制诰,宰相有言不可者,乃已。其后继迁卒为潘罗支所困,而朝廷以两镇授徳明,徳明顿首谢罪,河西平。天子亦再幸澶渊盟契丹,而河北之兵解,天下无事矣。公既见疎不用,初坐断田讼失实,通判杭州,徙知苏州,又徙两浙转运使,还判三司开拆司,迁太常博士用。封禅恩迁祠部员外郎,又坐事出知濠州,以刑部员外郎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坐擅给驿马与人奔丧而马死,夺一官,通判襄州,徙知鄂州,又徙苏州。天禧元年复为刑部员外郎,陜西转运使,灵州弃已久,公与秦州曹玮得胡芦河路可出兵,无沙行之阻而能径趋灵州,遂请玮居环庆以图出师,会玮入为宣徽使,不克而止。迁工部郎中,坐朱能反,贬懐州团练副使,再贬池州。天圣元年拜度支员外郎,知广徳军,徙知楚州,迁兵部员外郎,知夀州,又知陜府六年,复直集贤院,又迁工部郎中,改直昭文馆,知荆南府,召为龙图阁待制,纠察在京刑狱,判流内铨,改龙图阁直学士,知幷州,未行,迁兵部郎中,枢宻直学士,以往就迁右谏议大夫,入知通进银台司,复判流内铨,改翰林侍读学士,羣牧使,迁给事中,知审官院,以疾出知许州。康定二年六月某日卒于官。公好学有文,尤喜为诗,为人严毅修洁而材辩敏明,少能慷慨见竒。真宗自初召试感激言事,自以谓君臣之遇,已而失职逾二十年,始复直于集贤,比登侍从而门生故吏,曩时所考进士或至宰相居大官,故其视时人常以先生长者自处,论事尤多发愤。其在许昌,继迁之孙复以河西叛,朝廷出师西方,而公已老,不复言兵矣。享年七十有八以终。梅氏逺出梅伯世,久而谱不明,公之皇曾祖讳超,皇祖讳逺,皆不仕,父讳邈,赠刑部侍郎,夫人刘氏,彭城县君子五人,长曰鼎臣,官至殿中丞,次曰寳臣,皆先公卒,次曰得臣,太子中舎,次曰辅臣,前将作监丞,次曰清臣,大理评事。公之卒,天子赠赙优恤,加得臣殿中丞,清臣卫尉寺丞。明年八月某日▯公,宣州之某县某乡某原。铭曰:士之所难,有蕴无时,伟欤!梅公人主之知勇,无不敢,惟义之为。困于翼飞,中垂以敛,一失其涂,进退而坎,理不终穷,既晩而通。惟其夀考福禄之隆。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杨公墓志铭。竒而错落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四。明代茅坤撰。《庐陵文钞》卷二十六。墓志铭。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梅公墓志铭。通篇以含蓄隐晦为主旨。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梅公去世后的第二年,他的遗孤和他哥哥的儿子尧臣来请求我写墓志铭以便安葬,说:“我叔父病得很重时,还躺着让我诵读您的文章。如今他要安葬,应该得到您的墓志铭来收藏。”梅公的名声在人们耳目中已有五十多年;他去世一年后,我才在许公那里拜见他。那时他虽已衰老而且有病,但他的言谈、文辞和气度仍足以感动人。唉,我没有来得及见到他壮年时的样子,但曾听长者们说:咸平、景德初年,他一遇到真宗,谈论天下大事,正合皇帝心意,于是便把皇帝当作知己。当时士大夫仰望他,觉得难以赶上。后来他遭排斥、流离,四十年间,白发时才任翰林,最终老死在一个州郡。唉,士人果真能自己成为栋梁之材吗?只是世道是否任用他罢了。因此我记述梅公一生的始末,对于咸平、景德年间尤其详细,实在是因为悲悯他的志向。梅公名询,字昌言,世代居住宣城。二十六岁时进士及第,试任校书郎、利丰监判官,升任将作监丞,任杭州仁和县知县。又升任著作佐郎,被举荐为御史台推勘官,当时人们也没有特别看重他。咸平三年,他在崇政殿参与考核进士,真宗经过殿舍,一见便认为是奇才,召他考试,任中书直集贤院,赐绯衣银鱼。当时契丹多次侵犯河北,李继迁急攻灵州,天子刚即位,锐意治理国政。梅公于是上书,请把朔方交给潘罗支,让他自行攻取,这叫作以蛮夷攻打蛮夷。真宗赞同他的意见,问谁可以出使潘罗支,梅公自请前往。天子爱惜他,不愿让他踏入战地。梅公说:“如果能使灵州得以保全而停止西部用兵,那么舍弃一个梅询又有什么可惜的?”天子赞赏他的话,于是派他出使潘罗支。还未到达,灵州已陷于贼军,召回后升任太常丞、三司户部判官,皇帝多次询问时事。于是他屡次谈论西北事务。当时边将都只能守境,不能出兵,梅公请求派大臣到边地督战,招募游兵攻击贼军;又评论曹玮、马知节的才能可以任用,认为傅潜、杨琼战败应当诛杀,而田绍斌、王荣等可以责令立功来赎罪,共有几十件事,言辞十分壮烈。天子更加器重他的才干,多次想授他知制诰,但宰相中有人说不可,于是作罢。后来李继迁最终被潘罗支困住,朝廷把两镇交给德明,德明叩头谢罪,河西平定。天子又两次到澶渊与契丹订盟,河北的战争也停止了,天下太平。梅公既已被疏远而不受重用,起初因审理田产诉讼失实获罪,任杭州通判,调任苏州知州,又调任两浙转运使,回朝判三司开拆司,升任太常博士。因封禅恩典升任祠部员外郎,又因事获罪出知濠州;以刑部员外郎任荆湖北路转运使时,又因擅自给人驿马让其奔赴丧事而马匹死亡,削夺一级官阶,任襄州通判,调任鄂州知州,又调任苏州知州。天禧元年,复任刑部员外郎、陕西转运使。灵州被放弃已久,梅公与秦州曹玮找到可以出兵的葫芦河道路,没有沙漠阻挡,能够直趋灵州,于是请求让曹玮驻守环庆,以谋划出兵。适逢曹玮入朝任宣徽使,计划未能实现,只好停止。升任工部郎中,因朱能反叛获罪,贬为怀州团练副使,再贬池州。天圣元年授度支员外郎,任广德军知军,调任楚州知州,升兵部员外郎,任寿州知州,又任陕府知府六年,复任直集贤院;又升工部郎中,改直昭文馆,任荆南府知府;召为龙图阁待制,负责审察京城刑狱,判流内铨;改龙图阁直学士,任并州知州,尚未出发,升兵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因前往任职而升右谏议大夫,入朝主管通进银台司,复判流内铨;改任翰林侍读学士、群牧使,升给事中,主管审官院,因病出知许州。康定二年六月某日,死于任所。梅公好学有文,尤其喜爱作诗;为人严厉刚毅、修身洁白,才干、辩才敏捷明达,年轻时就能慷慨激昂、显露奇才。真宗起初召他考试,他感激知遇,直言论事,自认为得到君臣相知;后来失去职任二十多年,才重新任直集贤院,等到升为侍从官时,他过去考取的门生、旧日属吏中,有的已经做到宰相、身居高官,所以他面对当时的人,常常以先生长者自居,谈论政事尤其多有激愤之言。他在许昌时,李继迁的孙子又在河西叛乱,朝廷出兵西方,而梅公已经年老,不再谈论军事了。享年七十八岁去世。梅氏远祖出自梅伯一代,年代久远,族谱已经不清楚。梅公的皇曾祖名超,皇祖名远,都没有做官;父亲名邈,追赠刑部侍郎。夫人刘氏,封彭城县君。儿子五人:长子鼎臣,官至殿中丞;次子宝臣,早于梅公去世;次子得臣,任太子中舍;次子辅臣,任前将作监丞;次子清臣,任大理评事。梅公去世后,天子优厚地赐给丧葬财物并加以抚恤,升得臣为殿中丞,清臣为卫尉寺丞。第二年八月某日,安葬梅公于宣州某县某乡某原。铭文说:士人最难的是胸怀才德却没有时机,多么伟大啊!梅公得到君主知遇,勇于任事,没有什么不敢做,只以正义为准则。像鸟翼被困,正要展翅时却收敛;一旦失去道路,进退都陷入坎坷。但天理不会使人终身困穷,到了晚年终于通达。只是他的长寿和福禄,为什么如此隆盛呢?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杨公墓志铭。奇特而错落。

庆厯八年春,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杨公年六十有九,告老,即以工部侍郎致仕,归于常州。其行也,天子召见,宴劳,赐以不拜。公卿大夫咸出饯于东门,瞻望咨嗟,相与言曰:“杨公归哉!于公计为可荣,于国家计为可惜。”其明年九月十三日,公疾革,出其兵论一篇示其子忱、慥,而授以言曰:“臣闻臣子虽死,不敢忘其君父者,天下之至恩,大义也。今臣偕不幸,犹以垂闭之口,言天下莫大之忧,为陛下无穷之虑者,其事有五,以毕臣志,死无所恨。惟陛下用臣言,不必哀臣死也。”言讫而卒,不及其私。忱、慥以其语并其兵论以闻。天子震悼,頋有司问可以宠公者,有司举故事以对。天子曰:“此何足以慰吾思!”乃诏特赠公兵部侍郎。公少师事种放,学问为文章,长于议论,好读兵书,知古兵法,以谓士不兼文武,不足任大事。当四方无事时,数上书言边事。后二十余年,元昊叛河西,契丹举众违约,三边皆警。天下弊于兵,公于此时耗精疲神,日夜思虑,创作兵车阵图,刀楯之属皆有法。天子以步卒五百如公之法试于庭,以为可用,而世多非其刀楯脩。尝奉使河东,得边将王吉言:“元昊出兎毛川,为吉所败者,用杨公楯也。”葢世未尝用其术尔。然公素刚少合,而议者不一,故不得尽用其言。夏竦经略陜西,请益置土兵,公言:“竦据内地,无破贼之谋,而坐请益兵,葢虞败事,则欲以兵少为解。”竦复论公不忠沮计,公不能忍,以语诋之。其后三路农民壮者咸墨为兵,公又言:“兵在精不在众,众而不练则不整而易败困国而难供。”时自将相大臣议者皆务多兵,独公之论能如此。刘平兵败,元昊围延州甚急,而救兵不至,公在河中,乃伪为书驰告延州:“救兵十万至矣。”因命旁郡县具刍粮什器如其数以俟,已而元昊亦解去。后公守幷州,即诏公为并代麟府路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兼兵马都部署公执勑告其羣吏曰:「天子用我矣,然任其事必图其效,欲责其效必尽其方。」乃列六事以请曰:「能用臣言则受命,不然则已。」朝廷难之,公论不已,坐是徙知邢州。公志之不就,皆此类也。公尝为御史,章献太后兄子刘从徳为团练使,以卒其门人亲戚厮养用从徳拜官爵者数十人。马季良以刘氏婿为龙图阁直学士,公上书言:「汉吕太后、王禄、产欲彊其族,而反以覆宗;唐武三思、杨国忠之祸,不独其身,防亡其国。」太后大怒,贬监舒州酒税,居二嵗复召为御史,言事愈切。公祥符元年进士及第,以上书言事,真宗竒之,召试不赴,拜著作佐郎,累官至工部侍郎,为天章阁待制,龙图阁枢宻直学士,遂侍讲于翰林。尝为审刑院详议官,知淮阳、江阴军,三司度支判官,知御史杂事,判吏部流内铨,三司度支副使,河北、河东都转运使,知河中府、陜、并、邢、沧、杭五州,所至皆有能绩。为人廉洁刚直,少屈而难犯,其仁心爱物,至其有所能容,人多所不及也。公字次公,曾祖讳伟,祖讳某,父讳守庆,初娶张氏,又娶李氏,又娶王氏太原郡君。六孙:景畧、景亮、景谟、景道、景直、景彦。公卒之明年秋,其子忱以其丧归于河南,又明年二月十七日塟于洛阳县宣武管平洛乡之先茔。公有文集十巻,兵书十五卷,读其书可以见公之志,考其始终之节,可以知公之心。呜呼,可谓忠矣!脩为谏官时,尝与公争议于朝者,而且未尝识公也。及其塟也,其子不以铭属于他人,而以属修者,岂以修言为可信也欤?然则铭之,其可不信。铭曰:「逺矣杨氏,有来其始,赤泉侯功与汉俱起,震官太尉,四世以公于陵正直,仆射于唐,师复理卿,振左拾遗,文蔚获嘉。其后益衰,避乱中州,曾祖始南,祖屈伪邦,令于乌江,又适南粤,皇考是生,晦显有时,发于皇明,在考司马始仕。」坊州遂家中部,道徳之优,司马四子,唯公克大。非徒大之将,又长之世,有官族孰无系谱?或絶于微,或亡其序。不絶不亡,由屡有人。谁如杨世?愈久而蕃,次第弗迷,昭穆绵聨。公其归此,安千万年。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赠工部侍郎张公墓志铭。通篇以晦为案

译庆历八年春,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杨公六十九岁,请求告老,于是以工部侍郎身份退休,回到常州。他出发时,天子召见他,设宴慰劳,赐他可以不行拜礼。公卿大夫都到东门为他饯行,望着他叹息,互相说道:“杨公要归去了!从杨公个人的打算看,这是荣耀;从国家的打算看,却是可惜。”第二年九月十三日,杨公病势危急,拿出一篇论兵文章给儿子忱、慥看,并把遗言交代给他们:“我听说臣子即使死了,也不敢忘记君父,这是天下最深的恩情和大义。如今我将要不幸死去,仍想用即将闭合的嘴,说出天下最大的忧患,为陛下考虑无穷的忧虑。这些事情有五条,以完成我的志向,死也没有遗憾。只希望陛下采用我的意见,不必因为我的死而悲伤。”说完便去世,没有来得及交代自己的私事。忱、慥把这些话和他的论兵文章一同上报。天子震惊悲痛,回头询问有关部门有什么办法可以荣耀杨公,有司援引旧例回答。天子说:“这哪里足以安慰我的思念!”于是下诏特赠杨公兵部侍郎。杨公年轻时拜种放为师,学习学问,撰写文章,长于议论,喜读兵书,通晓古代兵法,认为士人不能兼通文武,就不足以担当大事。四方没有战事时,他还多次上书谈论边防事务。二十多年后,元昊在河西叛乱,契丹出动全部军队违背盟约,三边都告警。天下因战争而疲敝,杨公在这个时候耗费精神,日夜思虑,创制兵车阵图,刀、盾一类的武器都有相应法式。天子用五百名步卒按照杨公的方法在朝廷庭院中试验,认为可以使用,但当时世人多非议他的刀盾修制。他曾奉使河东,听到边将王吉说:“元昊从兔毛川出兵,被我王吉击败时,用的就是杨公的盾牌。”大概只是世上从未真正采用他的战术罢了。然而杨公一向刚直,少有迎合,议论者又意见不一,所以他的意见未能全部施行。夏竦任陕西经略使,请求增加土兵,杨公说:“夏竦据守内地,没有击破贼军的谋略,却只请求增加兵力,大概是担心事情失败,便想以兵少作为解脱。”夏竦又指责杨公不忠、阻挠计划,杨公不能忍受,便用言语斥骂他。后来三路把农民中强壮的人都登记为士兵,杨公又说:“军队贵在精锐而不在人数多;人数虽多却不训练,就会队伍不整、容易失败,使国家困乏而难以供养。”当时从将相大臣到议论此事的人都只求增加兵力,唯独杨公能提出这样的意见。刘平兵败,元昊把延州围得很急,而救兵迟迟不到。杨公在河中,于是伪造书信,飞驰送告延州:“十万救兵已经到了。” 于是命令附近郡县按照这个数量准备草料、粮食和器械,等待使用。不久元昊也解围离去。后来杨公镇守并州,皇帝便下诏任命他为并代麟府路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兼兵马都部署。杨公拿着诏敕告诉属吏说:“天子任用我了;但是承担这件事就必须谋求成效,想要责求成效,就必须把方法全部施展出来。”于是列出六件事请求说:“如果能采用我的意见,我就接受任命;否则就算了。”朝廷认为这很难办,杨公仍不断申论,因此被调任邢州知州。杨公的志向未能实现,大多都是这一类情况。杨公曾任御史,章献太后的侄孙刘从德任团练使,因刘从德而得到官爵的门人、亲戚、仆役有数十人。马季良因为是刘氏的女婿而任龙图阁直学士,杨公上书说:“汉代吕太后、王禄、王产想要使自己的宗族强盛,反而因此覆灭宗族;唐代武三思、杨国忠造成的祸患,也不只是害了自身,几乎还亡了国家。”太后大怒,把他贬为监舒州酒税。过了两年,又召回任御史,他论事更加激切。杨公于祥符元年进士及第,因上书论事受到真宗赏识,召试而没有赴试,授著作佐郎,屡次升官至工部侍郎,任天章阁待制、龙图阁枢密直学士,最终在翰林侍讲。他曾任审刑院详议官,知淮阳军、江阴军,三司度支判官,知御史杂事,判吏部流内铨,三司度支副使,河北、河东都转运使,知河中府以及陕、并、邢、沧、杭五州,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政绩。为人廉洁刚直,很少屈服而难以冒犯;他的仁爱之心施及万物,到了能够容忍他人之处,多数人都比不上。杨公字次公,曾祖名伟,祖父姓名不详,父亲名守庆。先娶张氏,又娶李氏,又娶王氏,封太原郡君。六个孙子:景略、景亮、景谟、景道、景直、景彦。杨公去世第二年秋天,儿子忱把他的灵柩送回河南;又过一年二月十七日,安葬在洛阳县宣武管平洛乡的祖茔。杨公有文集十卷、兵书十五卷,读他的书可以看见他的志向,考察他一生始终的操守,可以知道他的内心。唉,可以说是忠诚了!我在任谏官时,曾经在朝廷上与杨公争论过,而且从未认识他。等到他安葬时,他的儿子不把墓志铭托付给别人,而托付给我,难道是认为我的话可以相信吗?既然这样,那么我为他作铭,怎能不使它可信呢?铭文说:“杨氏的源流多么久远啊,它的始祖有来历:赤泉侯的功业与汉朝一同兴起;震任太尉;四世祖以公正直名于陵;唐代有仆射、师复、理卿、振左拾遗、文蔚获嘉。后来逐渐衰落,因避乱迁到中原;曾祖开始南迁,祖父屈身于伪邦,在乌江任县令,又迁往南粤,皇考在那里出生。家族有时隐晦,有时显达,在我朝兴起,父亲任司马时才开始做官。后来家在坊州中部。道德优厚,司马有四个儿子,只有杨公能够光大门第。不只是使将来光大,而且使后世长久。哪个做官的家族没有谱系可考?有的因衰微而中断,有的因散失而次序不明。杨氏不曾中断,也不曾散失,是因为代代不断有人才。谁能像杨氏这样?越久越繁盛,次序从未混乱,昭穆世系绵延相联。杨公将归葬于此,安享千万年。” 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追赠工部侍郎张公墓志铭。通篇以含蓄隐晦为主线。

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上柱国、清河县伯张公,讳锡,字贶之。其先,京兆长安人也。其祖山甫,从唐僖宗入蜀,留不返。蜀遭王孟再乱,絶于中国。中国更五代,天下为宋,而蜀平。张氏留蜀,葢亦已五世矣。始得去,为汉阳人。又二世,而张氏遂以大显。公为人清方敏黙,为善不倦,而喜自晦敛,若不欲人知。其遇人怡怡,若无所不可。及视其发施于事者,其义有可畏,其守有不可夺,其能有不可及。既已,则若未尝有所为者。少喜读书,至其疾革,犹不释手。自经史子集百家之説,无不记览通达,而絶口不道于人。故晩始侍读于中。上尝叹曰:「自吾得张锡,日益有所闻。」以飞白为「博学」二字赐之,曰:「锡老矣,恨得之晩也。」公初举进士,中大中祥符元年甲科,试秘书省挍书郎,知南昌县,迁萍乡令,改著作佐郎,又知安逺县,徙知新州,兴学挍以教新人。新人有进士,自公始。再迁太常博士,监染院。诏选能吏治畿县,公以选知东明。前为令者,阖门重帘以壅隔废治。公至则辟门去帘,告其人曰:「吾所治者三而已。彊恃力,富恃赀,刑恃赎者,吾所先也。」其人以谓公言简必信,法简必严。于是豪势者屈,而善弱者伸,县以大治。工部侍郎李及荐公材堪御史,上曰:「李及清慎人,未尝妄有所举,此可信也。」乃以为监察御史。故相丁谓贬崖州,至是议徙内地,公疏言:「谓奸邪弄国,罪当死,无可怜。且大臣窜逐,本与天下弃之。今复内还,是违天下意。」由是止徙雷州。玉清昭应宫灾,坐火事劾当死者百余人,公疏言:「天灾可畏,不可反以罪人而重天怒。愿益修徳以塞谴。」人乃获免。公于御史,自监察歴殿中侍御史、侍御史知杂事,于尚书为员外郎、郎中,累官至谏议大夫。于外为荆湖北路、京东、河北转运使,江淮、两浙、荆湖发运制置使,利防路安抚使,知河中府、滑州于三司为盐铁判官,判勾院,歴盐铁、度支、户部副使,又尝权知谏院,判三班审官院、太常寺、国子监。于侍从为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翰林侍读学士。虽其自晦,其所居人皆以为宜。其在京东籍淄青、齐、濮、济、郓六州之人,冒耕河壖地,收租缗绢,嵗二十八万,而六州之民争讼遂息。其后言利者请税天下桥渡以佐军,公建言津梁利人而反税之,以为害,卒争罢之。平居退让,未尝肯为人先。妖贼王则反贝州,兵围久不克,而自河以北军饷调发益急,转运使受命者以疾留不行,公自滑州权河北转运使命至,即日驰城下,军须皆如其期,其于取舎缓急常如此。公居家有常法,虽贵显,衣服饮食如少贱时。事母至孝,与族兄甚相友爱,人以为同产。平生所为文章有集十巻。公以皇祐元年七月十日遇疾卒于京师,享年六十有八。上闻震悼,以白金三百两赐其家,特赠工部侍郎。曾祖讳惟序,不仕。祖讳文翼,复州録事防军,赠太子中舎。父讳▯从,赠右谏议大夫。母南阳郡太君邓氏。自皇祖中舎君家于汉阳,遂塟之。至公始塟汝州之襄城某乡某原,实五年闰七月十七日也。公初娶程氏,再娶孙氏,封乐安郡君,先公五十日而卒。公子五人:曰子骏,子充,子云,子谅,子真。子真、子充皆早卒。于公之终也,子骏、子云皆为大理评事,子谅大理寺丞。有孙十人,女三人,长适虞部员外郎杜枢,次早卒,防适大理寺丞王縡。铭曰:自足乎其中,不求乎其外,斯惟公之善晦。仁能勇于必为善,有应而无逺。故公晦其终,显难于自进,以晩见嗟。而夀胡不俾其遐?呜呼,其奈何?尚书刑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兼侍读赠右谏议大夫孙公墓志铭》公讳甫,字之翰,许州阳翟人也。初举进士,天圣五年得同学究出身,为蔡州汝阳县主簿。八年再举进士及第,为华州观察推官。转运使李纮荐其材,迁大理寺丞,知绛州翼城县。故丞相杜祁公与纮皆以清节自高,尤难于取士,闻公纮所荐也,数招致之。一见大喜,已而祁公自御史中丞拜枢密直学士,知永兴军,辟公司录,凡事之繁猥者一以委之。公叹曰:“待我以此,可以去矣。”祁公为谢頋,事非他吏不能者,不敢烦公。公乃从容为陈当世之务,所以缓急先后施设之宜,又多荐士之贤而在下者。于是祁公自以为得益友。嵗满,知彭州永昌县监,益州交子务。再迁太常博士。祁公为枢密副使,荐于朝,得秘阁挍理。是时诸将兵讨灵夏,久无功,天下骚动,盗贼数入州县,杀吏卒,吏多失职而民弊矣。天子方鋭意更用二三大臣,乃极选一时知名士,增置谏员,使补阙失。

译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上柱国、清河县伯张公,名锡,字贶之。他的先祖是京兆长安人。他的祖先山甫跟随唐僖宗进入蜀地,留下没有返回。蜀地遭遇王建、孟知祥两次祸乱,与中原隔绝。中原经历五代,天下归于宋朝,蜀地才平定。张氏留在蜀地,大概已经五代了,后来才得以离开,成为汉阳人。又过两代,张氏于是大为显赫。张公为人清正、方直、敏捷而沉默,行善不倦,却喜欢自我收敛、隐藏,好像不愿让人知道。他与人相处和悦,好像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等到观察他把才能施用于事务,便会发现他的义理令人敬畏,他的操守不可改变,他的能力无人能及。但事情完成之后,却又像从未做过什么一样。他年轻时喜爱读书,直到病危,仍不放下书本。经史子集、百家学说,没有不记诵、阅览、通晓的,但他绝口不在人前谈论。因此直到晚年才在宫中任侍读。皇上曾感叹说:“自从我得到张锡,每天都更加有所闻见。”皇上用飞白书写“博学”二字赐给他,说:“张锡已经老了,只恨我得到他太晚。”张公起初考中进士,中了大中祥符元年甲科,试任秘书省校书郎,任南昌县知县,升任萍乡县令,改任著作佐郎,又任安远县知县,调任新州知州,兴办学校来教育新人。新州有人考中进士,从张公开始。两次升迁后任太常博士,监染院。皇帝下诏选拔能干的官吏治理京畿县,张公被选任东明知县。前任县令闭门垂帘,把百姓隔绝在外,以致政事废弛。张公到任后便开门撤帘,对百姓说:“我所治理的只有三类人:依仗强力的、依仗财富的、依靠赎刑的,我要先处理他们。”百姓认为张公的话简明而必定兑现,法律简明而必定严厉。于是豪强权势者屈服,善良弱小者得到伸张,县政大治。工部侍郎李及推荐张公才能足以任御史,皇上说:“李及是清廉谨慎的人,从未妄自举荐过谁,这话可以相信。”于是任命张公为监察御史。故宰相丁谓被贬崖州,到了这时有人议论把他迁往内地,张公上疏说:“丁谓奸邪,玩弄国政,罪当处死,没有什么可怜的。况且大臣被放逐,本来就是天下人共同弃绝他。如今又迁回内地,是违背天下人的心意。”因此只迁到雷州。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因火灾之事弹劾应当处死的人有一百多人,张公上疏说:“天灾值得畏惧,不可反而因为治罪人犯而加重上天的怒气。希望进一步修养德行来堵塞天谴。”这些人才得以免罪。张公任御史时,从监察御史历任殿中侍御史、侍御史知杂事;在尚书省任员外郎、郎中,屡次升官至谏议大夫。在外任荆湖北路、京东、河北转运使,江淮、两浙、荆湖发运制置使,利路安抚使,知河中府、滑州;在三司任盐铁判官、判勾院,历任盐铁、度支、户部副使;又曾代理知谏院,判三班审官院、太常寺、国子监。在侍从官中任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翰林侍读学士。虽然他自己喜欢隐藏才华,但他所任职的地方,人们都认为他很合适。他在京东把淄青、齐、濮、济、郓六州冒称耕种河岸土地的人登记起来,收取租税钱帛,每年达二十八万,六州百姓争讼的事情于是停止。后来主张逐利的人请求征收天下桥梁渡口的税来资助军队,张公进言说,津梁本来是便利百姓的,反而征税就是祸害,最终争取废止了这项征税。他平日退让,从不肯抢在人前。妖贼王则在贝州反叛,官军围城很久不能攻克,而黄河以北的军饷调发更加紧急。受命担任转运使的人因病留滞不能前往,张公从滑州代理河北转运使,任命一到,当天就驰赴城下,军需全都如期办妥。他在取舍和缓急上总是如此。张公居家有固定的规矩,虽已显贵,衣服饮食仍像年轻卑微时一样。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与族兄非常友爱,人们认为他们亲如同胞。他一生所作文章编成文集十卷。张公于皇祐元年七月十日得病,死于京师,享年六十八岁。皇上听说后震惊悲悼,赐白金三百两给他的家人,特赠工部侍郎。曾祖名惟序,没有做官;祖父名文翼,任复州录事参军,追赠太子中舍;父亲名龟从,追赠右谏议大夫。母亲是南阳郡太君邓氏。自从皇祖中舍君在汉阳安家,便在那里安葬。到了张公才安葬在汝州襄城某乡某原,时间是五年闰七月十七日。张公先娶程氏,后娶孙氏,封乐安郡君,先于张公五十日去世。张公有五个儿子:子骏、子充、子云、子谅、子真。子真、子充都早逝。张公去世时,子骏、子云都任大理评事,子谅任大理寺丞。有十个孙子,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虞部员外郎杜枢;次女早逝;三女嫁给大理寺丞王缙。铭文说:内心已经自足,不向外界求取,这就是张公善于自我隐晦。仁厚而勇于一定去做善事,有感应而没有遥远之处。因此张公终身隐藏自己,却很难主动显达,直到晚年才被人发现,令人叹惜。他的寿命为什么不能更加长久呢?唉,还有什么办法呢?尚书刑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兼侍读、追赠右谏议大夫孙公墓志铭。孙公名甫,字之翰,是许州阳翟人。起初考中进士,天圣五年以同学究出身任蔡州汝阳县主簿。天圣八年再次考中进士,任华州观察推官。转运使李纮推荐他的才能,升任大理寺丞,任绛州翼城县知县。故宰相杜祁公与李纮都以清廉节操自负,尤其难得选取人才;听说是李纮推荐了孙公,便多次招来接见。一见之下非常高兴。不久杜祁公由御史中丞授枢密直学士、知永兴军,征召孙公任司录,把一切繁琐卑细的事务全都交给他。孙公叹息说:“这样对待我,我就可以离开了。”杜祁公向他道歉并顾念他,凡是其他官吏不能办理的事情,便不敢烦劳孙公。孙公于是从容地为他陈述当今事务,以及缓急先后、施行设置的适宜办法,又多次推荐那些有才能而处于下位的士人。于是杜祁公认为自己得到了一位有益的朋友。任期满后,任彭州永昌县监,兼益州交子务。又升任太常博士。杜祁公任枢密副使后,向朝廷推荐孙公,他得以任秘阁校理。当时各路将领出兵讨伐灵州、夏州,长久没有功效,天下骚动,盗贼多次进入州县,杀害官吏士卒,官吏大多失职,百姓也疲困了。天子正锐意更新任用二三位大臣,于是极力选拔一时知名的士人,增加谏官人数,使他们弥补政事缺失。

公以右正言居谏院,上好纳谏诤,未尝罪言者,而至言宫禁事,他人犹须委曲间讽,而公独曰:“所谓后者,正嫡也,其余皆偏婢尔。贵贱有等,用物不宜过僭。”自古宠女色,初不制而后不能制者,其祸不可悔。上曰:“用物在有司,吾恨不知尔。”公曰:“世谓谏臣耳目官所以达不知也。若所谓前世女祸者,载在书史,陛下可自知也。”上深嘉纳之。保州兵变,前有告者,大臣不时发之,公因力言:“枢密使副当得罪,使乃杜祁公也。”边将刘沪城水洛于渭州,部署尹洙以沪违节度将诛之,大臣稍主洙议,公以谓水洛通秦渭于国家利,沪不可罪,由是罢洙而释沪,洙公平生所善者也。公在谏院所言补益尤多,是三者,其一人所难言,其二人所难处者。其后言宰相以某事当去者,上亟为罢之,因以陈执中为防知政事。公又言执中不可用,由是上难之,公遂求解职。于是小人不便,大臣执政而朋党之论。起二三公相继去位,公亦在论中,而辨诤愈切,不自疑,由是罢谏职,以右司谏知邓州,徙知安州,歴江南、两浙转运使,再迁兵部员外郎,改直史馆,知陜府,又徙晋州、河东转运使。公素羸,性淡然,寡所好,欲恂恂似不能言,而内劲果,遇事精明。议者谓公道徳文学宜在朝廷备頋问,而钱谷刀笔非其职。然公处之益办,至临疑狱滞讼,常立得其情。大贼张海、郭貎山攻刼商邓,新破南阳、顺阳,公安辑有方,常曰:「教民知战,古法也。」乃亲阅县弓手教之击射,坐作皆为精兵,盗贼为息。陜当东西冲,吏苦厨传,而前为守者頋毁誉不能有所损。至公痛裁节之,过客畏其清,初无所望,而亦莫之毁也。陜人赖以纾,后遂以为法。其为转运使,所至州县,视其职事修废,察其民乐否,以此升黜官吏,而不纳毁誉。遇下虽严而不害。其在两浙,范文正公守杭州,以大臣或便宜行事,公曰:「范公贵臣也,吾屈于此则不得伸于彼矣。」由是一切绳以法,而常以监司自处。范公遇公无倦色,及退而不能无恨。公遇范公不少下,然退而未尝不称其贤也。自河东召为度支副使,勤其职,不以为劳。已而得疾,嘉祐元年迁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不行。疾少间,乃留侍读。公博学强记,尤喜言唐事,能详其君臣行事本末,以推见当时治乱,每为人説如其身履其间,而聴者晓然如目见。故学者以谓终嵗读史,不如一日闻公论也。所着《唐史记》七十五卷,论议宏赡,书未及成,以嘉祐二年正月戊戌卒于家,享年六十。公既卒,诏取其书藏于秘府,赠右谏议大夫。又有文集七巻。公喜接士,务扬人善,所得俸廪多所施与,抚诸孤儿,教育如己子。曾祖讳恕,博州堂邑主簿。祖讳贲,尚书库部员外郎。考讳从革,不仕,以公贵,累赠都官郎中。母曰长安县太君李氏。娶程氏夀昌县君。子三。人长曰,宜滑州节度推官;次曰寔,曰寘,皆将作监主簿。女三人,一适将作监主簿程着,余皆早亡。以五年七月丁酉塟公于阳翟县旧学乡坞头村之北原。铭曰:惟学而知,方以行其义;惟简而无欲,以遂其刚。力虽弱兮,志则强;积之厚兮,发也光。宜夀兮,奄以藏;有深其泉兮,有崇其冈。永安其固兮,百世无伤。谏议大夫杨公墓志铭本世系以次絫欷悲慨之防府君,杭州钱塘人。其谱曰:汉太尉震之后,世出▯农,其后微远,不能谱録。府君之九代祖隐朝始复得次序,曰:隐朝生燕客,燕客生堪,而犹为▯农人。堪生承休,是谓皇高祖。唐天祐元年,为刑部员外郎,副给事中郑祁使吴越,册钱镠为王。杨行宻乱江淮,道阻不克归,遂留杭州,始分▯农之籍,籍钱塘。初承休之行也,挈其子岩以俱。岩仕吴越国,位至丞相,是谓皇曾祖。生尚书职方员外郎讳郾,是谓皇祖。生赠礼部尚书讳蠙,是谓皇考。府君防失其父,有志节不羣,诸儿母元夫人独爱之。夫人之丧,尚书也,内外之姻未尝有见其笑者。府君生十嵗,作雪赋一篇,始为之笑。及长,尤好学,日必诵读数万言,或昼夜不息,临食至失七筯。已而病其目,元夫人夺藏其书,府君盗之,亡邻家以读。大宋受命,太宗皇帝即位之三年,吴越忠懿王朝京师,以其地纳籍有司。

译孙公以右正言身份任谏院官员。皇上喜欢采纳谏诤,从不因进谏者获罪;但遇到谈论宫禁之事,别人还必须委婉地旁敲侧击,孙公却直接说:“所谓皇后,指的是嫡出的正妻,其余不过是偏房婢妾罢了。贵贱各有等级,使用物品不应超过礼制。自古宠爱女色,起初不加节制,后来又无法节制,造成的祸患就无法挽回。”皇上说:“物品由有关部门管理,我遗憾的是不知道这些情况。”孙公说:“世人称谏臣是皇上的耳目之官,就是用来让皇上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至于前代女色造成祸患的事,都记载在书史中,陛下可以自行知道。”皇上深深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保州发生兵变,事先已经有人告发,大臣却没有及时揭发,孙公于是极力进言:“枢密使、副使应当获罪,使者就是杜祁公。”边将刘沪在渭州修筑水洛城,部署尹洙认为刘沪违背节度,想杀掉他。大臣渐渐支持尹洙的意见,孙公认为水洛城沟通秦州、渭州,对国家有利,刘沪不应获罪。因此罢免尹洙,释放刘沪;尹洙正是孙公平日交好的人。孙公在谏院所提出的意见,补益尤其多;以上三件事,一件是别人难以开口的,另外两件是别人难以处理的。后来他进言说宰相因某事应当罢免,皇上立即为此罢免宰相,并任命陈执中为参知政事。孙公又说陈执中不可任用,因此皇上对此感到为难,孙公于是请求解除职务。这样一来,小人感到不便,大臣执政者便制造朋党之论。两三个公卿相继离职,孙公也在被议论之列,但他的辩论争诤更加激切,毫不怀疑自己。因此罢免谏官职务,以右司谏身份任邓州知州,调任安州知州,历任江南、两浙转运使,再升兵部员外郎,改任直史馆,知陕府,又调任晋州知州、河东转运使。孙公一向体弱,性情淡泊,喜好很少,外表恭谨温和,好像不善言辞,但内心刚劲果断,遇事精明。议论者认为孙公的道德文章,应该留在朝廷备皇帝顾问,而钱粮、文书之类并非他的职责。但孙公处理这些事务却更加干练,遇到疑难案件和积滞诉讼,常常立即查明实情。大盗张海、郭貌山攻打劫掠商州、邓州,刚刚攻破南阳、顺阳,孙公安抚整顿很有办法,常说:“教百姓懂得作战,是古代的法则。”于是亲自巡视各县弓手,教他们射击;队列进退、起坐动作都训练成精锐士兵,盗贼于是平息。陕府处在东西交通要冲,官吏苦于供给过往使客,而前任守臣顾虑毁誉,不能有所减损。到了孙公,他极力裁减节省,过往使客畏惧他的清廉,起初不再有所索求,却也没有人诋毁他。陕地百姓依靠此举得到宽松,后来便把它作为制度。他任转运使时,所到州县都察看当地职事是修举还是废弛,考察百姓是否安乐,并以此升降官吏,不接受毁誉之言。他对待下属虽严厉,却不伤害他们。他在两浙任职时,范文正公镇守杭州,有大臣认为可以临机处理政事,孙公说:“范公是尊贵的大臣,我如果在这里向他屈服,到了别处就无法伸张原则了。”因此一概按法律约束自己,并始终以监司自处。范公见到孙公时没有厌倦之色,但退下后不能没有遗憾。孙公在范公面前并不稍稍退让,然而退下后从未不称赞他的贤能。孙公从河东被召回任度支副使,勤勉履职,不以为劳。不久得病,嘉祐元年升任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没有赴任。病情稍好,便留下任侍读。孙公博学强记,尤其喜谈唐代事迹,能够详细说明唐代君臣行事的始末,以此推知当时政治的治乱。他每次给人讲述,都像亲身处在其中,听的人明白得如同亲眼看见。因此求学的人说,整年读史,也不如一天听孙公议论。他所著《唐史记》七十五卷,议论宏大而丰富,书还没有完成,便于嘉祐二年正月戊戌日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岁。孙公去世后,皇帝下诏取来他的书,收藏在秘府,追赠右谏议大夫。又有文集七卷。杜公喜欢接纳士人,致力于宣扬别人的优点;所得俸禄大多施舍给人,抚养众多孤儿,教育他们如同自己的儿子。曾祖父名恕,任博州堂邑主簿。祖父名贲,任尚书库部员外郎。父亲名从革,没有做官,因为杜公显贵,屡次追赠为都官郎中。母亲是长安县太君李氏。妻子是寿昌县君程氏。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宜,任滑州节度推官;次子名寔、名寘,都任将作监主簿。有三个女儿,一个嫁给将作监主簿程着,其余都早亡。以某年七月丁酉日将杜公安葬在阳翟县旧学乡坞头村北面的原野。铭文说:只有通过学习获得知识,才可以用来践行义;只有简朴而没有欲望,才能成就刚强。力量虽然弱,志向却强;积累虽然深厚,发出光芒便明亮。应当长寿啊,却突然就埋藏起来;泉水多么深,山冈多么高。愿墓穴永远安稳坚固,百世不受损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谏议大夫杨公墓志铭》。本来按照世系次序叙述,因而反复欷歔悲叹、感慨不已的缘由。府君是杭州钱塘人。他的家谱说:是汉代太尉杨震的后代,世代出自弘农;后来世系渐渐疏远,无法继续编录。府君的九代祖杨隐朝才重新考得世系次序:隐朝生燕客,燕客生堪,仍是弘农人。堪生承休,这就是皇高祖。唐天祐元年,承休任刑部员外郎,作为给事中郑祁的副使出使吴越,册封钱镠为王。杨行密在江淮作乱,道路阻断,承休不能返回,于是留居杭州,从此脱离弘农户籍,登记为钱塘人。当初承休出行时,带着儿子杨岩同行。杨岩在吴越国做官,官位至丞相,这就是皇曾祖。杨岩生尚书职方员外郎,名郾,这就是皇祖。郾生追赠礼部尚书,名蠙,这就是皇考。府君幼年丧父,具有志节,才华不凡,诸子之母元夫人唯独喜爱他。元夫人去世时,尚书还在世,内外亲戚从未有人见过他笑。府君十岁时,写了一篇《雪赋》,尚书才第一次为之发笑。长大以后,府君更加喜爱学习,每天必诵读数万字,有时昼夜不停,临近吃饭还会忘记放下筷子。不久他的眼睛患病,元夫人把他的书藏起来,府君便偷出来,逃到邻居家读书。大宋受命后,太宗皇帝即位第三年,吴越忠懿王入朝京师,将吴越土地登记册交给主管官府。

吴越国除,随其皇祖以族行寓宋州。三举进士,端拱二年中乙科,歴蔡州新昌县令,迁著作佐郎,知徳州,为政有治迹,诏书褒之。咸平三年,交趾献驯犀,府君以秘书丞监在京商税院,因奏犀赋,真宗嘉之,召试学士院,迁太常博士。赋一时文士争相传诵。不及明年,又上书自荐,献所为文二十余万言,乃直集贤院,知袁筠二州,提防开封府界诸县。入为三司盐铁判官,知越州,提防淮南刑狱。为宰相王文穆公不悦,以事罢之,卒坐考试国子监生,贬监陈州▯酒。逾年,得知常州,复入三司判磨勘司。丁元夫人忧,服除,判户部勾院。比自荐,及是二十七年矣。然少孤能自立,力勤苦为文章,履其身以俭约,不妄自为进取,其官业行已之方,一皆自信于圣人之道,不肯少頋时之人所为,而时之人亦以有徳君子名之。故其直集贤院者二十七年不迁官,由太常博士才至刑部郎中,有出其后者,往往至。荣显或有笑其违世自守,以质朴讽使少改其为者。府君叹曰:「吾不学乎世,而学乎圣人,由是以至此。吾之所有,不敢以荐于人,而尝自献于天子矣。今欲孰附以进邪?」其信道深笃,不可屈曲如此。天圣四年,以久次迁集贤修撰,出知应天府,同纠察在京刑狱,转兵部郎中。六年,年六十五,老矣。始召以知制诰。府君与颍川陈从易皆以好古有文行知名,然二人者皆久不用,遂以老。既而一日并用之。是时学者稍相习,务媮窳为文章,在位稍以为患,皆以谓天子用耆老将有意矣。而又下诏书勑学者,禁浮华使近古道,然后以谓用二人皆不无意矣,而皆恨其晩也。居二嵗,拜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出知亳州,于州封虢略县男,食邑三百户。明道二年四月十日,以疾卒于州之正寝,年六十有九。其病将卒,犹不废学。有文三十巻,曰《大隠集》,又五巻,曰《西垣集》。呜呼!畜其学以老,不克用,独见于文章。然其文卒待一施于朝廷,遂位荣显。既贵,赠其皇考礼部尚书,母太原郡太君。其妇曰漳南县君张氏,后夫人南阳郡君亦张氏。廕其男长曰洎,明州观察支使;次曰濬,江阴军司理防军;次曰泳,渐沆沨,皆将作监主簿。既终,又廕二孙某官,其余庆之及者三世。则夫守道者未必果不遇也。噫!杨氏尝以族显于汉,为三公者四世。汉之乱更魏,涉晋,戕贼于夷胡,而汉之大人苗裔尽矣。比数百嵗下而及唐,然杨氏之后独在。太和、开成之间,曰汝士者,与虞卿、鲁士、汉公又以名显于唐,居靖恭坊。杨氏者大,以其族着。唐之乱极于懿僖昭三宗下,更五姓,天下庬裂,焚荡翦薙,而唐之名臣之后尽矣。又防百年至于今,然杨氏之后独在。及府君又大显,始震尝有徳于汉而死以无辜,君子悼震曰:「不幸然,孰知夫世不昌且久欤?」而府君又畜其徳,则孰知其后世又不然欤?于其塟也,是宜铭。铭葢所以使后世之有考也。府君卒后若干年,以景祐二年某月某日塟杭州某县某乡。漳南县君先府君二十六年以亡,及是合塟。自有志。府君初名侃,后避真宗皇帝旧名,改曰大雅,字子正。铭曰:杨氏之先,自震有闻,有盛有衰,世惟厥人。由汉迄今,更难冒乱,歴时千年,而世三显。府君之显,不彰于初,其久不渝,卒克以敷▯农之分,遂播南土。呜呼!徳则承先,而塟也茔于祖。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十四

译吴越国被废除后,府君跟随皇祖举族迁居,寄住在宋州。三次参加进士考试,端拱二年考中乙科。历任蔡州新昌县令,升任著作佐郎,任德州知州,治理有成绩,诏书予以褒奖。咸平三年,交趾进献驯服的犀牛,府君以秘书丞身份监理在京商税院,于是进献《犀赋》,真宗嘉奖他,召到学士院试用,升任太常博士。这篇赋一时被文士争相传诵。不到第二年,他又上书自荐,献上所写文章二十多万字,于是任直集贤院,知袁州、筠州,提举开封府界各县。入朝任三司盐铁判官,知越州,提举淮南刑狱。宰相王文穆公不喜欢他,以事罢免,最终又因考核国子监学生获罪,贬为监陈州酒务。过了一年,任常州知州,又入三司判磨勘司。元夫人去世,服丧期满,任判户部勾院。从自荐到此时,已经二十七年了。然而他年少丧父,能够自立,勤苦致力于文章;立身处世节俭约束,不妄自谋求进取。他做官和修养自身的原则,全都以圣人之道自信,不肯稍稍顾念当时人的做法,而当时的人也把他称为有德的君子。所以他任直集贤院二十七年都没有升官,从太常博士才升到刑部郎中,而后来者往往已经做到显贵官职。有些人讥笑他违背世俗、固守自我,也有人用质朴来讽劝他稍作改变。府君叹息说:“我不是向世俗学习,而是向圣人学习,因此才到了今天。我所有的才学,不敢拿来向别人推荐,却曾经亲自献给天子。现在想依附谁来求得进身呢?”他信奉道义深厚坚定,就是这样不可屈曲。天圣四年,因资历已久升为集贤修撰,出任应天府知府,兼任纠察在京刑狱,转任兵部郎中。天圣六年,年六十五,已经老了,才开始被召任知制诰。府君和颍川陈从易都因好古而有文才德行著名,但两人都长期未被任用,终于老去。不久一天之内同时起用他们。当时学者渐渐相互仿习,致力于用偷懒浅薄的方式作文,在位者稍感忧虑,都认为天子任用老臣将有深意。又下诏告诫学者,禁止浮华,使文章接近古道,于是人们认为同时起用这两人也不是没有用意,只是都遗憾太晚了。过了两年,授任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出任亳州知州,因在州封为虢略县男,食邑三百户。明道二年四月十日,府君因病在州署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他病重将死时,仍不废弃学习。有文章三十卷,名为《大隐集》;又有五卷,名为《西垣集》。唉!他积蓄学问直到老年,却未能得到任用,只在文章中显现出来。然而他的文章最终得以在朝廷施展,因此获得显贵地位。他显贵后,追赠皇考为礼部尚书,母亲为太原郡太君。妻子是漳南县君张氏,后妻南阳郡君也是张氏。恩荫长子洎,任明州观察支使;次子濬,任江阴军司理参军;次子泳,〔姓名有疑〕,都任将作监主簿。死后,又恩荫两个孙子担任某官,他的余庆延及三代。这样看来,守道的人未必最终不能得到际遇。唉!杨氏曾因宗族显赫于汉代,连续四代有人做到三公。汉末之乱改朝为魏,经过晋代,后来又在夷胡侵扰中遭到残害,汉代大臣的后裔全都灭绝了。过了几百年到唐代,然而只有杨氏的后代还存在。太和、开成之间,有个叫杨汝士的人,和虞卿、鲁士、汉公又因名声显赫于唐代,居住在靖恭坊。杨氏因此成为大族,宗族声名显著。唐朝的乱局在懿宗、僖宗、昭宗三朝达到极点,改换五姓,天下分裂,焚烧荡平、剪除杀戮,唐代名臣的后代也全都消失了。又过了一百多年直到今天,然而杨氏的后代仍然独自存在。到府君又大为显贵时,杨震当初在汉代有德行,却无罪而死,君子哀悼杨震说:“真是不幸,但谁知道他的后世不能昌盛而且长久呢?”府君又积蓄他的德行,那么谁知道他的后世又不会这样呢?在他安葬时,这些事情正应当铭刻下来。铭文大概就是用来让后世有所考察的。府君去世若干年后,于景祐二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杭州某县某乡。漳南县君先府君二十六年去世,到这时与府君合葬。墓中已有墓志。府君原名侃,后来避讳真宗皇帝旧名,改名大雅,字子正。铭文说:杨氏的祖先,从杨震开始便有声名;有时兴盛,有时衰落,世代都取决于其中的人。从汉代直到今天,历经艰难和祸乱,经过千年,家世三次显赫。府君的显贵,起初并不显著,但长久不变,最终能够弘扬弘农杨氏的支脉,于是传播到南方。唉!德行继承祖先,安葬时也葬在祖先的墓地。《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五明 茅坤 撰庐陵文钞二十七墓志铭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杜公墓志铭。崛,杜公以兵畧显,故志中独详,而少所歴,它官皆畧矣。庆厯三年,盗起京西,掠商、邓、均、房,叛兵烧光化军,逐守吏,吏不能捕。天子患之,问宰相谁可任者。宰相言:“度支判官、尚书虞部员外郎杜某,名家子,好学,通知古今,宜可用。”乃以君为京西转运按察使。居数月,贼平,叛兵诛死。明年,广西区希范诱白崖山蛮防赶,袭破环州,陷镇寜、带溪、普义,有众数千,以攻桂管。宰相又言:“前时杜某守横州,言蛮事可聴,宜知蛮利害。”天子驿召君,见便殿,所对合意,即除君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广南西路转运按察安抚等使。君至宜州,得州人吴香及狱囚欧世宏,脱其械,使入贼峒,説其酋豪。君乗其怠,急击之,破其五峒,斩首数百级,复取环州,因尽焚其山林积聚。希范穷迫,走荔波洞,防赶率伪将相数十人,以其众降。君与将佐谋曰:“夫蛮习险,恃阻,如捕猩猱,而吾兵以苦暑难乆,是进退迟速皆不可为,故常务捐厚利以招之。葢威不足以制,则恩不能以懐,此其所以数叛也。”今吾兵虽幸胜,然蛮特败而来耳,岂真降者邪?啖之以利,后必复动。乃慨然叹曰:“蛮知利而不知威久矣,吾将先威而后信,庶几信可立也。”乃击牛为酒,大会环州,戮其坐中者六百余人,而释其尫病胁从与其非因败而降者百余人。后三日,兵破荔波,擒希范至,并戮而醢之,以醢赐诸溪峒。于是叛蛮无噍类,而君威震南海。言事者论君杀降,为国失信于蛮貊,天子置之不问,诏书谕君,赐以金帛。君即上书引咎。六年,徙为两浙转运使,筑钱塘堤,自官浦至沙陛,以除海患。明年,又徙河北转运使,召见,奏事移刻,天子益知其材,赐金紫服以遣之。是嵗夏,拜天章阁待制,充环庆路兵马都部署、经略安抚使、知庆州。君言:“杀降,臣也,宜得罪将吏。惟臣所使,其劳未録,不敢先受命。”天子为君悉録将吏赏之,乃受命。自元昊称臣聴誓而数犯约挠边,边吏避生事,纵不敢争。君始至,其酋孟香率千余人内附。事闻,诏君如约。君言:「如约当还,而孟香得罪夏人,势无还理。遣之必反,为边患。」议未决。夏人以兵入界,求孟香。孟香散走,自匿。夏兵驱杀边户,掠夺牛马,而求孟香益急。朝议责君亟索而还之。君言:「夏人违誓举兵,孟香不可与。」因移檄夏人:「不偿所掠,则孟香不可得。」夏人不肯偿所掠,君亦不与孟香。夏人后亦不敢复动。君治边二嵗,有威爱。皇祐二年五月甲子,疾卒于官,享年四十有六。天子震悼,赙恤其家,以其子炤为秘书省挍书郎。君以廕补将作监主簿,累官至尚书兵部员外郎,阶朝奉郎,勲防军。尝以太子中舍知建阳县,除民无名租,嵗以万计。闽俗贪啬,有老而生子者,父兄多不举,曰:「是将分吾赀。」君上书请立伍保,俾民相察,寘之法。由是生子得免。闽人久之,以君为徳,多以君姓字名其子,曰:「生汝者杜君也。」君讳杞,字伟长,世为金陵人。其曾伯祖昌业,仕江南李氏,为江州节度使。江南国灭,杜氏北迁,今为开封府开封人也。曾祖讳某,赠给事中。祖讳镐,官至龙图阁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父讳某,赠尚书工部侍郎。君初娶蒋氏,封某县君。后娶徐氏,封东海县君。女六人,其二适人,四尚防。子男一人,炤也。杜氏自君皇祖侍郎,以博学为世儒宗,故其子孙皆守儒学,而多闻人。君尤博览强记,其为文章多论当世利害,甚辩。有文集十巻,奏议集十二巻。其居官以精敏明干,所至有声。君学问之余,兼喜阴阳数术之説,常自推其数曰:「吾年四十六死矣。」其亲戚朋友莫不闻其説,至其嵗果然。呜呼,可谓异矣。所谓命者,果有数邪?其果可以自知邪?皇祐六年某月日,其兄驾部员外郎植与其孤▯君于某县某乡某原。铭曰:其敏以达,其果以决,其守不夺,其摧不折,其终一节,兹谓不没。尚书工部郎中欧阳公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五 明代茅坤撰 《庐陵文钞》第二十七卷 墓志铭 《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杜公墓志铭》杜公凭借军事谋略显名,所以墓志中只详细记载这一方面;他经历的其他官职较少,因而都略写。庆历三年,京西盗贼兴起,抢掠商州、邓州、均州、房州;叛兵焚烧光化军,驱逐守吏,官吏不能捕捉。天子忧虑此事,询问宰相谁可以任用。宰相说:“度支判官、尚书虞部员外郎杜某,是名门子弟,喜好学习,通晓古今,应当可以任用。”于是任命杜公为京西转运按察使。过了几个月,盗贼被平定,叛兵被诛杀。第二年,广西区希范诱使白崖山蛮〔字有疑〕,袭击攻破环州,攻陷镇宁、带溪、普义,拥有几千人,准备进攻桂管。宰相又说:“从前杜某镇守横州时,说到蛮族之事很有见识,应当了解蛮族的利害。”天子用驿马召杜公,在便殿召见;回答合乎圣意,立即授任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广南西路转运按察安抚等使。杜公到宜州后,找到州人吴香和狱囚欧世宏,解开他们的刑具,让他们进入贼人的山洞,劝说其酋长豪帅。杜公乘他们懈怠,迅速进攻,攻破五个山洞,斩首数百,收复环州,并把他们山中的树林和积聚的物资全部焚毁。区希范陷入困境,逃到荔波洞;〔字有疑〕率领几十名伪将相,带着部众投降。杜公与将佐商议说:“蛮人习惯凭借险阻,像捕捉猩猩猴子一样,而我们的军队苦于酷暑,不能长久作战,所以无论进退迟速都难以施行,因而往往只好用厚利招降他们。大概威势不足以制服他们,恩惠也就不能使他们归服,这就是他们屡次叛乱的原因。如今我们的军队虽然侥幸获胜,但蛮人只是战败而来,难道真的是来投降的吗?用利益诱使他们,日后必定还会再动乱。”于是慨然叹息说:“蛮人长久以来只知利益而不知威势,我将先树立威势,然后施以信义,希望这样才能建立信约。”于是杀牛置酒,在环州大会,将坐在其中的六百多人全部杀掉;释放其中衰弱患病者、被胁迫从叛者以及并非因战败而投降的一百多人。三天后,军队攻破荔波,擒获区希范,将他一并杀死并剁成肉酱,把肉酱赐给各溪峒。于是叛乱的蛮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杜公的威名震动南海。言事官弹劾杜公杀害降人,使国家失信于蛮貊;天子置之不问,下诏晓谕杜公,并赐给他金帛。杜公立即上书引咎。六年,调任两浙转运使,修筑钱塘堤,从官浦到沙陛,以消除海患。第二年,又调任河北转运使,天子召见他,他奏报政事经过了一段时间,天子更加了解他的才干,赐给金紫服送他出任。那年夏天,授任天章阁待制,充任环庆路兵马都部署、经略安抚使,知庆州。杜公说:“杀降是臣的罪过,应当治罪将吏。只有臣所任用的人,他们的功劳还没有记录,臣不敢先接受任命。” 天子为杜公把将吏的功劳全部记录下来并加以赏赐,他才接受任命。自元昊称臣、听从盟誓,却屡次违约扰乱边境以来,边境官吏害怕惹事,即使不敢争辩,也放任不管。杜公刚到任时,夏国酋长孟香率一千多人归附。事情上报后,诏令杜公依照约定办理。杜公说:“依约应当送还孟香,但孟香得罪了夏人,势必没有回去的道理。送还他一定会反过来成为边患。”议论尚未决定,夏人便出兵进入边界,索要孟香。孟香的部众散逃,自己也藏了起来。夏兵驱赶、杀害边户,掠夺牛马,同时更加急迫地索要孟香。朝廷议论责令杜公赶快搜寻并送还他。杜公说:“夏人违背誓约出兵,孟香不能交给他们。”于是移檄夏人说:“不赔偿所掠夺的财物,就不能得到孟香。”夏人不肯赔偿所掠之物,杜公也不交出孟香。后来夏人也不敢再发动事端。杜公治理边境两年,威严而又有恩爱。皇祐二年五月甲子日,杜公因病在任所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天子震惊哀悼,赙赠抚恤他的家属,以他的儿子炤为秘书省校书郎。杜公因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屡次升迁至尚书兵部员外郎,官阶朝奉郎,勋〔字有疑〕。他曾以太子中舍身份知建阳县,免除百姓没有名目的租税,每年数以万计。闽地风俗贪婪吝啬,有老人年老生子,父兄大多不抚养,说:“这孩子将来会分掉我的财产。” 杜公上书请求建立伍保制度,使百姓相互监察,并把弃养婴儿列入法律。由此,生下的孩子得以免于被弃养。闽人过了很久仍把这看作杜公的恩德,许多人用杜公的姓和字给孩子命名,说:“生下你的,是杜君。”杜公名杞,字伟长,世代是金陵人。他的曾伯祖昌业在江南李氏政权任江州节度使。江南国灭亡后,杜氏向北迁徙,如今是开封府开封人。曾祖名某,追赠给事中。祖父名镐,官至龙图阁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父亲名某,追赠尚书工部侍郎。杜公先娶蒋氏,封某县君;后娶徐氏,封东海县君。有六个女儿,两个已经出嫁,四个尚未出嫁。有一个儿子,就是炤。杜氏自杜公的皇祖侍郎以来,因博学成为世代儒者的宗师,所以子孙都守习儒学,并且多有知名人士。杜公尤其博览强记,写文章多议论当时的利害,极其明辨。有文集十卷、奏议集十二卷。他做官以精明敏捷、明达干练著称,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杜公在学问之外,还喜欢阴阳数术之说,常常自己推算命数说:“我四十六岁就会死。”他的亲戚朋友没有不知道这句话的,到了那一年果然如此。唉,真可以说是奇异了。所谓命运,果真有定数吗?果真可以由自己预知吗?皇祐六年某月某日,他的兄长驾部员外郎植和他的遗孤把杜公合葬在某县某乡某原。铭文说:他敏捷而通达,果断而决绝,操守不可动摇,挫折不能使他折服,始终如一,这就叫作不朽。《尚书工部郎中欧阳公墓志铭》